漠北夜晚的星星比江南的更为清晰明亮。
君三娘拎了壶酒,让人备了些点心,搂着沈翩翩的细腰,一跃上了房顶。
沈翩翩第一次飞这么高,吓得惊魂未定。
君三娘把人放下,笑看着她,“要不要紧?”
沈翩翩在屋脊上坐稳,扯了扯唇角。
“有过一次经验,以后大概就能适应了。”
想到什么,她又问:“君姐姐为何邀我一起赏星星?”
君三娘坐在她旁边,递了块点心给她,这才抬起酒壶,往自已嘴里灌了一口酒。
随后望着天上的星星,叹气道:“我的好姐妹红澜走得早,跟那两个糙老爷们儿又没什么话题可聊,难得定北王府来个姑娘,还是个美人,我一见你就觉得亲切,所以想单独跟你说说话。”
说完,她偏头看着沈翩翩,弯唇一笑,“这个理由,可还充分?”
沈翩翩有些过意不去,“君姐姐是戍边杀敌的巾帼英雄,能与你一同赏月观星,才是我的荣幸呢!”
君三娘深深看了沈翩翩一眼。
“沈姑娘,贵府的遭遇我有所耳闻,被迫来了漠北,你恨吗?”
沈翩翩抿紧唇角,片刻后,从齿缝间挤出一个字来。
“恨。”
“恨相伴长大的竹马负了你,还是恨魏潜那小子把你带来了漠北?”
沈翩翩苦笑,“王爷为人正直,品行端方,他的出手对我而言那是雪中送炭,我感恩都来不及,怎会恨他?”
“那就是恨竹马负了你了?”
负了她吗?
从出事到现在,沈翩翩还是第一次认真审视这个问题。
很显然,她对宋敛是失望的。
可这种失望,源自于宋敛辜负了爹爹的栽培和信任。
从前在家时,因为爹爹信任宋敛,所以她也就跟着信任宋敛。
因为爹爹喜欢宋敛,所以当爹爹有意促成她和宋敛的婚事时,她没有反对。
一直以来,宋敛在她心里就跟兄长是一样的。
想到这些,沈翩翩含恨道:“他不是负了我,他是负了整个沈家。”
等救出爹爹和兄长,宋敛欠沈家的,她会一笔一笔全部讨还回来。
君三娘望着她暗暗叹了口气。
都说单相思最是卑微。
以前她从不理解这种感情,直到沈翩翩出现在漠北,她才从魏潜身上看到了。
意中人就在眼前还要狠下心把她拒之门外。
原来并不是不爱,反而是爱到了骨子里。
怕亵渎她;怕伤害她哪怕一丁点儿;怕她因为有求于人而轻易献出自已将来后悔,以至于毁掉后半生的幸福;万事以她的感受为先。
不敢逾越半步,不敢表露半点自已的真心。
其实每一次拒绝,都堪比往小五心头剜肉吧?
这还真是,卑微到了尘埃里呀。
不过想到沈翩翩刚才亲口说不恨魏潜,君三娘又高兴地喝了口酒。
“你不怨小五就好,否则那傻小子会自责死的。”
说完这一句,君三娘才突然意识到自已嘴瓢说错了话。
她一阵懊恼,只能暗暗祈祷小姑娘没听出来。
然后仰起脖子,往嘴里猛灌了一大口酒来缓解气氛的尴尬。
沈翩翩却是眼眸微闪,反复回味着君三娘的那句话,脑子里有东西一晃而过,随后猛地察觉到了什么。
小五将军,小五……
她记得很清楚,定北王魏潜在天戟五虎中,按年龄就排第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