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榻上坐着的,是当朝太后。
一身绣纹繁复的暗红织锦大袖衫。
她坐得威严而端正,哪怕一句话不说,周身的气势也让人不敢直视。
只是她的脸色略显苍白,看不到一丝血色,哪怕已经尽量用脂粉覆盖,还是难掩眉眼间的病弱之态。
而这张脸,瞬间就让沈翩翩想起了她早逝的生母,顾书黎。
世间竟有长相如此相似的两个人。
沈翩翩压下满心的震惊,走过去正欲下跪。
淳懿太后拦住她,“没有外人,就不讲那些虚礼了,你坐。”
沈翩翩谢恩,走到一旁坐下。
她不敢再看淳懿太后,怕自已会对着那张脸出神从而失了仪态。
淳懿太后喝了口茶,问她,“嫁到定北王府可还适应?”
“多谢娘娘关心,臣妇一切适应。”
淳懿太后继续道:“我今日找你来,是为了你一直在找寻的那个‘秘密’,秘密,在我身上。”
她没有自称“哀家”,而是“我”。
这让沈翩翩有些不知所措,“娘娘……”
淳懿太后摇摇头,“如果还有可能的话,我希望你能唤我一声娘。”
娘?
沈翩翩望着她,这张脸熟悉中透着陌生,陌生之余,又是她只有在梦里才能见到的熟悉。
是娘吗?
可是她为何会在大盛皇宫里?
没弄清楚真相之前,沈翩翩不想贸然定论对方的是非对错,只是小心翼翼地看了淳懿太后一眼。
“那当年,是爹爹惹你生气了,你才不要他的吗?”
否则娘为什么要利用一场大火来脱身抛夫弃子?
听女儿提起沈同甫,淳懿太后的眼眶忽的就红了。
“我如果说我身不由已,你可能会觉得我矫情,可当年,确实是先帝微服私访下江南的时候无意中看到了我。”
“他知道我已经嫁做人妇,且有儿有女,却仍旧不死心,不惜强取豪夺,一把火烧了沈宅给我换身份,再利用你们兄妹和你爹的性命做要挟,逼我入宫。”
话到此处,淳懿太后潸然泪下。
“我恨他,可我一旦寻死,或者生出逃跑的念头,那么最先遭殃的,便是你们父子。”
“被他囚禁在宫里的那些日子,我没有一天不想杀了他,可他是皇帝,我要杀他难如登天。”
“后来,我想了一个办法,要杀他,就得先杀我自已。”
“于是我私底下找了毒师,求了世间罕见的毒药,以身养毒。”
“他碰我一次,毒便会入他的体内一分。在此期间,我跟他虚与委蛇,一步步爬到了皇后的位置。”
“到最后,就连太医院都查不出来也解不开他身上的毒。”
“先帝驾崩后,我如愿让我的儿子当上了皇帝。”
“不过我自已的时间也不多了,算下来,仅剩半年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