帘子后淳懿太后抬了抬手,“免礼。”
沈同甫谢恩起身。
淳懿太后道:“宗室开放了经商特权,丝绸这一块,有不少宗亲介入。哀家听闻,沈先生在江南的生意因此受到了影响,这种时候你还能想到给国库捐银两,实在是有心了。”
果然是书黎的声音。
沈同甫听着她说话,眼眶酸涩,忙低下头应道:“草民半辈子奔劳,不过是为了儿女罢了,如今女儿已经出嫁,儿子又蒙恩入学国子监,草民的牵挂少了大半。多余的财富,草民想为娘娘分忧,为大盛略尽绵薄之力。”
提起儿子,淳懿太后颤了颤唇,一行清泪无声从眼角滑落。
“哀家听说过那位沈公子,他在国子监的成绩优异,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沈先生为大盛朝堂养了个好儿子。”
“太后娘娘谬赞。”沈同甫道:“但愿将来,他真能为陛下,为娘娘分忧。”
淳懿太后看了看刻漏,叹气道:“哀家一会儿还得出席宫宴,沈先生若无别的事,就先行退下吧。”
沈同甫再次跪下去,额头触地,嗓音洪亮。
“草民……恭送太后娘娘。”
——
魏潜把沈翩翩送到了安全的地方,折回去时,淳懿太后已经接见完沈同甫。
魏潜想了想,还是上前提醒她,“娘娘,今日有刺客。”
淳懿太后一副意料之中的表情,吩咐魏潜,“通知楚王,不必刻意阻拦,放水让刺客进来。”
魏潜意识到太后要以身为饵,他脸色微变,“娘娘……”
淳懿太后抬手制止他。
“哀家留的三道遗旨已经在楚王手里,如今哀家心意已决,不必多言。”
本来今日就是体内之毒彻底爆发之日。
还能用这副残破身躯把一直心怀不轨的贤王钓出来,对她而言,并不亏。
魏潜不敢违抗懿旨,只能让暗哨传信给楚王,为刺客大开方便之门。
一炷香的时辰后,魏潜眼睁睁看着刺客闪身入了养心殿。
魏潜按照命令带着人“姗姗来迟”时,只见刺客已经把锋利的匕首刺入了太后的胸膛。
魏潜望着地上的血迹和宝榻上已经气绝的太后,闭了闭眼,怒喝道:“贤王谋逆,刺杀太后,来人,抓捕贤王!”
甘露殿里,为了太后寿诞而布置的大殿富丽堂皇,文武百官和使团们陆续入殿。
众人才刚落座,就猛地听到丧钟响。
——
沈同甫离开金殿后,径直出了宫坐上来时的马车。
中秋佳节,风中携着桂花的香气,吹得锦帘翻飞。
身后预示着太后薨逝的丧钟一声声传来。
沈同甫将手伸出窗外,两旁簌簌下落的桂花落在他掌心。
外面车夫惊道:“老爷,好像是丧钟,可今日中秋,明明是太后娘娘的寿诞啊!”
沈同甫没说话,只是紧紧握着手里的桂花,像十一年前那样。
一串滚烫的热泪从眼眶内翻涌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