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恒湫默了两秒,垂了下眼眸,看到手腕处的伤。
虽说并不是很深,但半个手掌那么宽的划痕。
能看出来沈卿划的时候,是用了些力气的。
很疼,真的很疼。
但远不及看到沈卿拿着刀的动作,和听到她说这句“对不起”疼。
“试试也不行吗,”时恒湫眼神垂向一侧,低沉的声线,轻而无力,“万一......”
他是说万一。
“你也喜欢我呢?”时恒湫嗓音微哑。
沈卿看着他,轻轻摇头,再次深吸气:“不会的,时恒湫,你清醒点。”
话音落,偌大的房间安静了两秒。
时恒湫抬头,再次往前上了半步,眼看要伸手要重新拽上沈卿的小臂,他声音沙哑,还是想再问问:“小卿,”
同一时间,被扔在流理台上的手机却突然响了。
沈卿推开时恒湫,两步跨过去把电话接了起来。
是时恒湫的手机,但她想也没想便划开接通。
不管是谁的来电,只要能分散时恒湫此刻的注意力就好。
“喂?”沈卿接起来。
......
从十分钟前,那通电话被挂断开始,季言礼就让林洋持续不断地回拨过去。
十分钟的时间,打的有将近二十通,但无一例外,没有人接。
林洋盯着季言礼一分一分冷下去的脸,再也忍不住,宽慰似的说了句:“可能是没听见......”
季言礼把烟头按在一侧的烟灰缸里,冷声嗤笑:“干什么呢能没听见。”
“可能是......”林洋可能了两声,说不出来。
季言礼有一架湾流G800托管在淮洲机场,此时刚从停放点开出来,正在检修。
几人一时半会儿还走不了。
季言礼从宽敞的软椅上起来,往右侧两步,站在玻璃窗前,盯着窗外干净宽阔的跑道。
他用拇指蹭了下打火机上的转轮,很清淡的语调,却莫名听着让人冷寒。
“打给时恒湫。”
林洋抓着头发应了一声。
消息发给段浩没多久,对面就把时恒湫的私人号码发了过来。
电话拨出去,扬声器里刚“嘟——”了两声,很细微的电流扰动的声音,再接着是低低的女声——
“喂?”
一瞬间,林洋再度感觉到窗前站着的那人,肩膀微微塌着,冷冽的情绪从他周身萦绕挤出。
明明是时恒湫的号码,怎么会是沈卿接的?
季言礼的拇指再次剐了下手里打火机的转轮,紧接着侧身,接过林洋手里的手机,关了免提,放在耳侧。
男人的动作依旧是慢悠悠的,显露不出什么情绪。
但林洋却莫名觉得,如果真的发生了什么,他能把时家整锅端了。
那淮洲的其它几家的人可要高兴了。
目前来看,这一代最能干的两个要是内斗,那他们岂不是坐享其成。
“怎么,”季言礼淡笑,笑音微冷,带点慢条斯理,对电话那端道,“我打扰你们了?”
沈卿把手机从耳旁拿下来,仔细看了眼屏幕上亮着的那串数字,确认这确实不是季言礼的号码。
她楞了下,把手机重新放回耳侧,迟疑地问了声:“季言礼?”
紧接着沈卿又想到两秒前季言礼的问话。
她皱了皱眉,不能理解的:“打扰什么?你在说什么?”
刚匆匆一瞥,沈卿没注意到十分钟前打到自己手机上的也是这个号码。
而且她的手机一直开的震动,确实不知道季言礼给自己打了十几二十个电话。
沈卿问这话的声音听着没什么异样,季言礼垂眸看了眼手心里的打火机,敛了神色。
依旧是慢条斯理的语气:“你手里的文件不全,还有半份在我这儿。”
“明天晚上在渥太华的Raity有场酒会,你过来,我给你。”季言礼说。
沈卿单手压在身旁的橱柜上,时恒湫还在她身后两米远的地方站着。
她略微有些踌躇,问季言礼:“还有半份?”
打火机的滚珠被季言礼用食指顶着,滑掉。
他沉笑一声:“你不相信算了,今天晚上我就把它烧了......”
季言礼话没说完,被沈卿出声截住:“我去!”
“我去,”沈卿应下来,“我会按时到场。”
开敞式的厨房并不大,房间里又静,听筒那侧的人说了什么话一字不落地落进了时恒湫的耳朵里。
他左腕的伤口边缘处的地方已经凝结了一些,唯有中间的位置还在往下滴着血,但很明显的,血液已经变稠,手背上鲜红色的痕迹有些已经凝固。
时恒湫上前两步,在沈卿反应过来之前,从她手上抽走手机,接了过去,问那侧的男人:“你想要什么?”
时恒湫压抑着情绪:“股份还是钱?我把时家在荆北的四家公司都给你,还有淮洲的,你要吗,都给你,你愿意的话股权转让的合同等会挂了电话就能签,你把那份文件......”
打火机被季言礼轻抛起来,再接着,落回去,掉在他的掌心里。
季言礼单手揣进西裤口袋,轻轻笑着打断时恒湫的话:“我什么都不要,我要沈卿来见我。”
时恒湫用带着伤的手撑在琉璃台上。
白色的大理石台面,瞬间沾了一片血迹。
沈卿深呼吸,直觉不能让季言礼和时恒湫在这个时候通电话。
她往前迈了半步,拉着时恒湫的外衣试图把手机抢回来。
然而时恒湫侧了下身,避开了沈卿的手。
“你们都要离婚了,”时恒湫往厨房外走了两步,没顾忌身后跟上来的沈卿,声音沉沉,“你找她......”
季言礼再次不留情面地截断他的话。
“还没离呢,”季言礼笑音凌冽,不疾不徐,拢了分恶劣,“所以,时恒湫,别他妈碰我老婆。”
老婆这两个字刺激到时恒湫,他闭了闭眼,声调也略微扬高:“你自己爸妈做的那些事儿对得起她吗??”
季言礼若有似无地笑了声,他单脚踩上窗前的台阶,轻轻压了下,像是根本不在意时恒湫的话般,继续另一个话题。
“时家的那些产业里,其中荆北八家,淮洲三家,筠州两个,还有海外的七个我都有股份,”季言礼语调没什么起伏,一个一个数着,“你让我知道你动她,这些股票我全部挂在交易所,以最低价卖给你的对手。”
所持股票全部在短时间内低价抛售,不仅对时恒湫是重大打击,对季言礼来说也是近乎惨重的损失。
那么多钱,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情......
时恒湫沉声:“你疯了吧,几十个亿,季家董事会那些人第二天就会把你撤下来。”
十三个小时的时差,淮洲这边是晚上十点。
隔着厚厚的双层玻璃,外侧的机场跑道一片黑暗,星星点点的橘黄色地灯亮在跑道旁,让人能勉强看出飞机模糊的影子。
季言礼踩着脚下的台阶轻轻踏了下,仍旧是云淡风轻的口吻。
“哪又怎么了,”他不太在意地笑着,“我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