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月支撑两日,似乎只为了等他回来,见他最后一面,它的气息越来越微弱,萧翊都快要听不见了。他克制着胸口的起伏,让自己的背影看起来毫无波动,不肯展露一丝一毫的脆弱,他的臂膀愈发收紧,伴月鬃毛上的血渍蹭上他的脸颊,很快彻底没了声息。
萧翊迟迟不曾起身,顾放看在眼中,感知到萧翊的哀伤,低声叫了句:“王爷……”
他本想劝说萧翊难过便哭出来,可他也知道萧翊绝不会哭,那便拿他练手,打他一顿发泄也好,他跟着萧翊这么多年,总见萧翊隐忍的样子,难免担心。
萧翊却很快放下了伴月,携着浑身的马血站了起来,面色看不出丝毫波澜,唯有喉咙几次耸动。他语气甚至很冷漠,下令道:“埋了罢。”
独自走出牙帐,衣袍微凉,萧翊转头向北望去,满目无垠的雪原太过空旷,风霜凛冽无情,相比起来,永安的冬季可谓和暖,明明刚从永安回来,他竟然又起了归意。
他没什么哀伤痛苦可言说,他只是忽然意识到,他有些厌恶北朔,抑或是厌恶北地。
这场仗会很快结束。
血红的婚仪(4)
北地的战报传回前朝时,萧清规正在嘉宁宫的院子里拣佛豆。永安已提早入了春,寒沙川附近大抵仍旧风雪直作,萧翊率领的玄甲军终是与万俟格正面发起战争,战场在寒沙川北部,萧翊选择了主动出击,即便这场大战取得胜利,惨痛的死伤代价总归无法避免。
朝堂上已争论了数日,无外乎是主战派与主和派各执一词,玄甲军在前线奋勇厮杀,多少百姓永远也等不到丈夫或儿子归来,萧翊尚未回朝,这些文臣动动嘴皮子便想让萧翊继续向北讨伐,萧清规连日里都没什么好心情,难免忧心北地的战况,却迟迟等不到捷报。
范闳暗中修书,询问萧清规对此事的看法,萧清规并未看错人,范闳主和,并非因为他与萧清规、萧翊乃是一党,而是从眼前情状出发,讨伐西骊不过是半年前的事情,这么快又要进攻北朔,可谓穷兵黩武。
再者说,誉朝大军远赴北地本就不占优势,伤敌一千自损八百都算是好的,饶是萧翊再擅于筹划,伤亡也实在是惨痛,更不必说每日都有冻死的士兵,眼下的寒沙川委实悲凉,永安城中的哭声范闳听得到。
萧清规却并未让范闳表态,她隐隐觉得,萧翊就快回来了,等萧翊回朝再做打算也不迟,不如暂且隔岸观火。
给范闳传话之后,她不禁有些唾弃自己的冷漠,他在北地生死未卜,她竟还有心思在背后操纵着前朝的局势,翻弄风云,她是否也太冷血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