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鉴此人,态度立场十分明确,他是死守名分的人,对他来说,固然太上皇犯过大错,但是他依旧是君,是天子的大兄皇帝。
所以,对于朱鉴来说,他仍旧认为,朝廷该是由太上皇做主的。
这一点,虽然朱鉴没有说过,但是王早年跟朱鉴打过交道,自然清楚,这个老家伙是什么品性。
所以,他绝不愿意,坐实朱鉴进入内阁这样的机要衙门。
为此,他不惜承受非议,截下了使团所有人的升迁,不错,是所有人的升迁!
在王拟定的这份封赏奏疏当中,使团上上下下,加上参与迎接的一应人等,给的酬功之赏,全都是勋爵荫封金银赏赐,但是官职升迁,一个也不给!
至于原因,也很简单。
从沙窝之战以后,朱鉴孤身一人深入瓦剌,说服也先答应和谈,带回袁彬,后来又不惜放弃陕西巡抚的职位,出任鸿胪寺卿,担任使团正使,这一举一动,几乎主导了整个太上皇归朝的进程。
所以说,如果要酬功,他必然首当其冲。
为了压下朱鉴,王只能同时将所有人压下,不然的话,无论如何都说不下去。
但是,即便如此,他依然受到了很多的非议和压力。
这也是他没有在早朝上拿出来奏疏的原因所在。
王早就得到了消息,六科还有翰林院的不少官员,都攒着劲儿,就等着他奏疏一上,便是狂风暴雨般的弹劾。
他才不会跟这帮人硬碰硬,所以,理所当然的就直接送到了天子的面前。
拱了拱手,王开口道:“陛下,臣身在其位,自然当谋其政,如首辅所说,朱鉴此人,并不适合出任内阁辅臣。”
“但是”
话音落下,朱祁钰脸上收敛笑意,声音平静的接了下去。
“除了内阁,已经没有其他地方可以安置他了。”
王沉默着,没有说话。
的确,朱鉴的履历极其漂亮,瓦剌之战当中,抗击也先有功,但是为了稳定大同的局势,本就被压了一头,没有直接出任陕西巡抚。
随后,他奉旨孤身一人出使瓦剌,说服也先,带回袁彬,这又是一功。
要知道,当时正值沙窝之战结束,也先被断一臂,正是盛怒之时,此时前往瓦剌,其中凶险可想而知。
但是这份功劳,也没有得到朝廷的嘉赏。
相反的,他为了大局做出了牺牲,自愿转调鸿胪寺,只为了方便出任使团的正使,继续负责迎回太上皇的大事。
这种气节,在朝野上下,都是被盛赞的!
如今,太上皇安然归来,朱鉴身上又是一桩大功,如此种种加起来,若是仍旧压着他不肯提拔,实在是说不过去的。
朱鉴如今的官职,是右都御史掌鸿胪寺事,如果要升迁,要么一步到位出任实职的七卿,要么就只能入内阁。
七卿是没啥指望的,一个萝卜一个坑,不可能为了擢升他一个人,让一个七卿重臣给他让位。
所以,能安置他的,就只有内阁。
毕竟,他是身负大功归来,而且,两次出使,证明了自己的胆识和能力,也不可能把他塞到南京去。
而且,严格来说,即便是内阁,对于朱鉴来说,也是屈尊,只不过,现在的朝廷当中,六部七卿加上内阁首辅次辅,都已经有了人了,所以,朱鉴才只能去内阁当一个普通阁臣。
在这种情况下,王坚持不肯举荐他入阁,实际上是犯了众怒的。
所以
朱祁钰没有过多的犹豫,便提起朱笔,在王递上来的奏疏上写了几个字,然后递回到王的手里,道。
“吏部的这份封赏,过于简薄了,驳回重拟。”
“另外,九皋先生,你来拟诏,此次太上皇归朝,正使朱鉴,副使李实,罗绮,具有大功,加封朱鉴为太子太师,食双俸,加户部尚书衔,命为渊阁大学士,入阁参赞机务。”
“礼部侍郎李实,加工部尚书衔,命为东阁大学士,入阁参赞机务,大理寺少卿罗绮,擢为大理寺卿,命掌大理寺事。”
“除此之外,吏部重新拟定一份封赏名单,该有的荫封勋赏赐,一律从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