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1 / 2)

宦难江山 郑小陌说 1897 字 7个月前

符柏楠再出暖阁时,天已经大亮了。

天上飘起细微的雪,零星地落在头上脸上,抬头去寻却又不见了。薄阳灰蒙蒙照在雪地上,反出光来,映射宫墙。

符柏楠这日,本是不在宫中的。

他当时并未将这场火当作什么大事,吩咐手下查明火情后,便去东厂处理之前被秘密抓捕的驸马,等赶回宫中时却已经晚了。

今日原定朝休,可这场火事一起,刑部官员和宫正司便不得不爬出被窝清查火源,收拾烂摊子。

宫正司华文瀚先一步查明了火情来源,指认雁回居的一个洒扫宦寺,那人曾在符柏楠手下任职。

华文瀚同刑部右司郎王颖川、吏部侍郎郑伯佘三方联合上疏,指责符柏楠玩忽懈怠,驭下不严,顺带狠狠参了东厂一本。

女皇正在悲恸中,未细查之下便对符柏楠罚俸降级,命华文瀚接手了他后宫近三分之一的势力,刑部亦加封赏,郑伯佘更是因痛失爱子被安慰得妥妥当当,东厂颓势初显。

符柏楠跨过门槛,与早候在暖阁外的华文瀚错身,瞥见他面上压不住的惊愕,符柏楠故意抬眉道:“司公一早便在这冷风中候着,真是兢业勤勉。”

华文瀚拱手,勉强道:“不及督主。”

阁内出来宫人传唤,符柏楠讽笑一声:“方才陛下还是龙颜震怒,本督进去时被批骂得一文不值,现在心绪稳泰,反轮到司公入内,司公好运道。”

华文瀚面色紧绷,眯了眯眼道:“想来是督主口灿莲花,我等也跟着沾光了。”言罢打帘入内。

三言两语,刀剑铿锵。

符柏楠垂眸往宫外走,半道上远见小竹子拎着包细长的东西向他疾奔而来,口中一连串的主父。符柏楠停下等他走近,蹙眉道:“何事。”

小竹子住下脚,大喘着气扶正宫帽:“主、主父,您的鞭子。”

符柏楠一摸怀中,果不见腰间的钢鞭。

小竹子喘得像头牛:“主父晨起时忘、忘在衣架上,小的原想您不会这般,但今日事起匆忙,天又暗,小的不放心,就忙跑来跟您说一声。”

符柏楠收下鞭子将布还给小竹子,拍拍他肩膀,小竹子将布放进怀里,跟符柏楠一同向宫外走。

“符肆呢。”符柏楠道。

“肆公公还在哭丧呢。”小竹子擦擦汗,压着嗓子回答:“小九和几个弟兄们把周围口舌都封了,雁回居那个小子收拾干净之后,肆公公就一直守在那哭,绝不能让人说出什么,主父放心,今日先换小的跟着您。”

言毕见符柏楠将马牵出来,他笑嘻嘻道:“主父不坐轿子吗?”

符柏楠看他一眼,“上马。”

他当即苦下脸:“主父,小的不是肆公公,不会骑马啊。”

符柏楠嘴角扭曲,哼笑一声道:“那你便跟在后面跑吧。”

双腿一夹,人便出去了。

待小竹子气喘吁吁地赶上符柏楠,他已表完哀思,从郑伯佘家宅邸中出来了。

从宫里到宫外,小竹子跑了一个早晨,跟在符柏楠身后,正阳下蔫儿得跟朵小白菜花似的。

符柏楠这回没再骑马,打从郑府出来后,他一路慢慢踱着去了东厂,同前世一般处理完秘密抓捕的驸马,晌午回到宫中时符肆已经回来了,手下人回报,雁回居的事了了。

火源断定为侍君郑雁睡前点起的熏香,香炉被宫中豢养的猫扒倒,掉在地毯上,点着窗帘,故才焚了一整间宫殿。

符柏楠甩去手上的水,擦着手道:“宫正司那边怎么说的。”

符肆道:“司公上奏,火事起因为昨夜值守的洒扫,我已照主父吩咐,证实自己昨夜火起前同他在一起。皇上斥责了司公办事不严。”

“嗯。”符柏楠坐下端起茶杯,道:“刑部有奏本么。”

符肆摇头:“没有半点动静。”

符柏楠讥笑一声:“本就是个破碗,一震便碎,郑伯佘还平白搭进去个儿子。”喝了口茶,他抬头道:“可还有事?”

符肆低声道:“主父,明月居那里,事没成,郑孔不知什么原因起得极早,一早将父亲劝回去,守在雁回居废墟前哭丧,小九他们扑了个空。”

符柏楠沉吟半晌:“此事先延后罢。”

符肆点点头。

符柏楠道:“圣旨估计明日就下了,今日事毕,你去吧。”

符肆不答,静了片刻,符柏楠看他一眼。

符肆笑道:“主父下午有约?”

符柏楠抿起嘴角。

符肆耸耸肩:“您牵马回来,却没让人喂。”

符柏楠搁下茶碗,垂眸静了片刻,道:“去见个人。”

过午的瓦市热闹非凡。

一条大道两边,酒楼饭馆茶堂鳞次栉比,店中刺啦下锅的油烟声,行酒令高声喧闹,暖热的黄酒倾倒入杯,喧嚣烟火,民以食为天。

转过向紧西街是清一色的烟花巷,倦梳妆的娼妓小倌打着哈欠凑些铜板,一齐买上七八份餐饭送到楼里,多数倚窗梳妆,等待申时楼中开业。

街东头则多是绸缎铺子,绣庄胭脂铺面,穿插着书肆澡堂,用过午饭的老爷小姐们擦擦唇上的油脂,在道口兵分两路,各自寻欢。

大夏朝自建朝起代代女皇,女官满朝,先代的男尊女卑经过百载更迭,早让奴性与平和日子磨得七零八落。自古来民不求多,一箪饭一瓢饮,管你坐上是谁,管这天下姓夏姓唐。

符柏楠到了街口,在马上坐了半晌,忽而拨转马头又往回走。

符肆跟在他身后也往回去,没走多远,符柏楠忽然下马,将缰绳递给符肆道:“你先回宫。”语罢在原地望了瓦市片刻,又将他叫住道:“我同你一齐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