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湘云拍手笑道:“我早就想去你们园子了,只担心没人请,不大好去。”
宝钗也笑道:“要去咱们都去,才有意思呢!”
宝玉见贾珍与姐妹们说笑,自己插不上嘴,正自抑郁,抬眼却见茜雪拿着一个包袱站在贾珍那边,不悦道:“茜雪,你怎么来了?还不过来?”
这时诸女都看了过来。只听茜雪道:“太太今早把我撵了出去……”话未说完,宝玉脸色大变,偏又不能说什么。他母亲做的决定,还能拧着来么?贾珍鄙夷的看了宝玉一眼,“来的时候刚巧碰到茜雪,我想香菱三天两头的往这里跑,也不能总要晴雯做保镖,既然茜雪不在这里做事了,索性就请她陪着香菱往来两府,她熟悉这里,是最好不过的了。也免得晴雯在这里不自在。”
晴雯小声驳道:“我哪里不自在了?”
贾珍回头笑道:“她们都是要作诗写字的,你确定她们说的你听得懂?”
晴雯扬起小拳头,猛的想起这里不是家中,忙又收回来,低眉顺目的不再说话。只香菱在一边笑,晴雯狠狠瞪了她一眼,她反而笑出声来。
不一会儿,王剑来报说,事已办妥。贾珍便对茜雪笑道:“从今儿起,你就是我宁国府的人了。以后跟着香菱吧。她是路痴,只要拿着本书,在自己家都能迷路的主。”茜雪赶忙跪倒:“是,大爷!”
贾珍虚扶道:“快起来吧!怎么还叫我大爷?”
晴雯在旁边小声告诉她:“得叫老爷了!”
茜雪才改口叫了声“老爷!”起来后乖乖的站在香菱后面。香菱却拉着她的手和她并排,笑道:“以后探路的差事就拜托姐姐你了,你可别把我带沟里去了!”
黛玉看了眼宝玉,宝玉颓丧着脸,忙自己倒了杯茶喝了。
宝钗看了眼贾珍,忽然抿嘴一笑。湘云问道:“宝姐姐,你笑什么?”
宝钗在湘云耳边轻声道:“我在笑珍大哥又和宝兄弟抢丫头呢!”湘云咋一听的,便呵呵大笑起来。惹得迎春、探春姊妹都凑过来听。宝钗也和她们说了,她们都笑的倒在一块儿。
惜春面色不善的瞧着贾珍。贾珍摸了摸鼻子,只好尴尬的转移话题,对惜春道:“前儿,你嫂子告诉我说,你房里的嬷嬷们想要去别的地方做事。说是大小姐总不在家,她们都没事做,空领着月例钱,惹人说闲话。你嫂子要我拿主意。按理你该在咱们自己府里,嬷嬷丫头们一群人伺候着,举动都有人照应,那才是咱们应有的体统气派。只是你小时候,父亲便出家修道,老太太担心你才养在这边,姐姐妹妹们陪着。若是舍不得分开,索性叫你姐姐们都搬咱们府里去,统统由你当家做主,岂不比在这里强?”
惜春认真的考虑了一下,宝玉急道:“不成的,不成的!老太太肯定不会答应的!”
贾珍撇了眼宝玉,凡事都把老太太挂嘴上,就那点出息!只当他不存在。
惜春歪在黛玉身上,笑道:“我们才不搬回去呢,这儿挺好的。顶多隔几天就回家两天,那园子修的再好,没有姐妹们陪着,又有什么意思呢!”
贾珍暗道可惜,只好叹道:“既然你这么说,我就只能在这边租一个院子,把你屋子里的嬷嬷丫头们搬过来,随时伺候你。”
惜春摇头道:“那怎么行?她们加一块儿有一二十人呢,哪里住得下?”
贾珍笑道:“一二十人还是少的呢!连宝玉房里也远不止这数!你就听哥哥的,先把规矩立起来,不然里里外外大事小情都靠入画一个小丫头来回跑,怎么像样?还有,你林姐姐跟前人少,也需拨人过去帮衬着,无论少了什么,立刻回家去取便是。这里毕竟不比家中,人少一些,只能先将就着,但无论如何也不能丢了你宁国府大小姐的面子哦!”
惜春还要说话,贾珍斩钉截铁的道:“这事就这么定了!”又转头对迎春、探春道:“你们若是短了些什么,也只管和惜春说了。凤丫头事多健忘,底下婆子又都是些势利眼,说不得什么时候有不如意的,惜春替你们办了,也懒得叫凤丫头操心。”两姐妹都知道是贾珍的好意,矜持的应了。
这时湘云起身嚷道:“大哥哥太偏心了,只关心自家的妹妹!偏我和宝姐姐是外人!”
贾珍笑道:“你们一个是豪富大家之女,一个是正经侯门千金,什么东西没有没见过的?若不是担心姨妈和史家侯爷们有意见,我巴结你们还来不及呢?”
“呸!”湘云毕竟年纪小,经不起打趣,红着脸道:“我算什么侯门千金?只不过是没爹没娘的人罢了!”说着声音低沉下来。
好在黛玉心细,走过去挽着湘云,促狭道:“我这个哥哥最喜欢认妹妹了。要不然,你也做他妹妹好了!”湘云破啼而笑,却不接话。宝钗冰雪聪明,将湘云搂在一起,笑道:“既然我们都没人疼,那就只有我来疼你了!”
湘云脱口而出道:“林姐姐,宝姐姐,你们真好!”
正说着,探春不依道:“云丫头,你只认林姐姐和宝姐姐的好,我们又不疼你了?”说着,与迎春、惜春都走过来挠她。湘云忙求饶道:“好姐姐,好妹妹,我错了,你们都疼我的!”
贾珍看着她们打闹,不由得拉着晴雯的手。晴雯一把打掉他的手,小声啐道:“这么多人呢!”
只宝玉在另一边独自坐着,十分不悦,埋怨贾珍一来,姐姐妹妹们就不和他说话了。他甚至还想将姐妹们都搬他那边去,幸好四妹妹不愿意,可见他那边不是个好去处。可惜了茜雪,只能先委屈她几日,嗣后找个机会和太太说一说,将她仍旧讨了回来。宝玉这样安慰着自己,其实他也清楚,这是不可能的。他歉意的看向茜雪,不是因为自己乱发脾气导致茜雪被撵,而是惋惜她好好一个女儿又落到贾珍那里,真是老天瞎了眼,何其不公!
贾珍歪着头在想,贾宝玉房里如今还有几个丫头?袭人、麝月、秋纹等辈,听说还有一个媚人,因为政老听了说了句俗媚,便改成可人。真真是可忍孰不可忍!哪天得空了,我也找一个丫头改名袭人,恶心恶心他!
当然这都是笑话了,他贾宝玉还不值得贾珍这么置气,只是身在红楼世界,免不了要和他比较一番。抢他的丫头算不得本事,抢他的老婆才算真本领。要时刻牢记我们的目标,振兴宁国府,独霸十二钗。
于是贾珍瞧了瞧黛玉,又看了看宝钗、湘云,最后落在宝钗身上。
宝钗妆容淡雅,身上穿着蜜合色棉袄,宝石蓝棉裙,衬出她肌骨晶莹,玉色生香。真不愧是妤姐姐的女儿,甚合他老人家的意……
咳咳,后面半句话是多余的,不提也罢!
宝钗见贾珍看着自己,俏脸忽然飞红,轻轻点头而笑,又去护着湘云道,“你们别闹了,珍大哥哥还在这里呢!”诸女方才罢手。
黛玉回过来,对贾珍道:“哥哥,你们家的露啊霜的,送云妹妹一份吧!我和惜春妹妹的也没了。”
贾珍笑道:“什么你们家的?那是我们家的。先前给了你一个牌子,怎么不用?叫人拿着去咱们铺子里,拉一车的都有。以后这种事不要和我说的。”
黛玉点点头,朝湘云看去。湘云立刻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林姐姐,你这一句话,省下咱们多少银子去?明儿你真拉一车回来,咱们分着用,也好雨露均沾!”惹得众人齐声说好,都笑起来。
宝玉更加坐立不安,好几次想站起来赶贾珍走,但就是没胆量说话。他拿起茶壶,发现已经没有茶水了,便叫道:“怎么没茶了?还不重新沏来?”
一边服侍的丫头麝月赶紧上前换了热水。哪知宝玉正焦躁着,没瞧见她过来,不小心撞到了麝月,只听嘭的一声,将茶壶摔的粉碎。热水溅到麝月的裙子上,宝玉的鞋子上。
宝玉跳起来骂道:“蠢材,蠢材,连水都倒不好!”
麝月吓了一跳,顾不得裙子上的水渍,赶紧躬下身收拾,不想却被碎瓷片划破了手指,殷红的鲜血立刻流了出来。
对面的茜雪正好瞧见这一幕,立刻上来用帕子为她包扎好,说道:“这些事你交代她们做就成了,何苦来惹他生气?”麝月用眼神示意她别说了。茜雪撇撇嘴,嘱咐道:“回去记得问袭人要点药涂一涂,这几日就不要碰水了,不然伤了风,可不是闹着玩的!”
麝月点头记着,与茜雪一道将碎片收拾了出去。宝玉错怪了麝月,心中不忍,想着等回去再哄几句便是了。
黛玉担心的看着宝玉,众姊妹都不说话。但湘云却是个直性子,不由埋怨道:“二哥哥,明明是你撞到了麝月姐姐,怎么还要骂她呢!害的她割破了手,多疼啊!”
眼见宝玉内疚不已,宝钗笑道:“云丫头,你不要怪宝玉了。你看他一副懊悔的样子,肯定心里也不痛快呢!”
宝玉欣喜的应道:“就是,就是,回头我就和麝月陪不是,本就是我的错,不能胡乱发脾气的。”
贾珍哂笑道:“知错能改也算难得。”他话锋一转,又说道:“若是麝月哪天也被撵了出来,你们记得通知我,我叫她跟着惜春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