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苏娴VS祁渊(八)(2 / 2)

东京浮华梦 慕如初 10712 字 3个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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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她在东京城是出了名的好样貌,而且此前两人视线相撞过,他看过她的脸。

苏娴越想越笃定,心头那股才散去的恐惧又一点点地冒出来。

荒郊野外,深更半夜,孤男寡女.

他适才说什么明日官府来人接她,苏娴一个字都不信。

说不准是这人哄骗她,就为了让她放下心防呢。

思及此,苏娴的心砰砰跳起来,又怕又紧张。可她清楚自己不能慌也不能乱,既然他有所图,那她就还有机会。何不利用他这点心思好生斡旋?说不准她能逃出去。

打定主意,苏娴轻手轻脚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来。

尽拣好话说:“你身手真好,没想到游水也那么利索。”

祁渊忙活烤肉,没理她。

默了默,苏娴又道:“多谢壮士救我,小女子无以为报,日后.”

祁渊抬眼:“日后什么?”

苏娴心头一紧,强自镇定地演:“壮士救了我,我这条命便是你的,日后为您做牛做马也甘愿。”

“不必。”

祁渊低头,将火上烤得焦黄的鸡翻了个面。

“可你平白无故救我,难道.”苏娴小心翼翼试探:“就没点要求吗?”

见他良久也没回话,苏娴心中没底。

想了想,她掏出帕子捂脸,低低哭起来:“我虽是个婢女,可也是清白人家的婢女,视贞洁如命。若今晚与壮士不明不白的,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她佯装哭泣,希望这个水匪有点人性。至少今晚别对她动手,待过了明天,她定会择机会逃出去。

她边哭边暗暗打量,见对面的男人沉默了会,然后伸手在怀里掏了掏,最后掏出件东西递过来。

光线昏暗,苏娴没看清图案,只知道是一块玉。

她听见他说:“你若担心清白,且拿着这块玉佩,我必定对你负责。”

苏娴愣了愣,暗暗松口气。

还好,这是个讲道理的水匪。

就怕他今晚乱来,于是故作欢喜道:“我知道的,你人这么好,能跟着你是我的福气。”

“只是.”她自怨自艾:“可我区区婢女之身,配壮士只怕唐突了你。若壮士不嫌弃,可否等我回府后跟主子赎回身契再说?”

祁渊可有可无点头。

他祁家家大业大,收留个婢女只是件小事。当然,若这婢女认定要跟着他.

也不是不可。

过了会,鸡肉烤熟,祁渊分了一半给苏娴。

尽管苏娴很饿,但她断不能食用水匪的东西。她还想着明日怎么脱身,待脱身后如何去寻母亲。

而且,一旦脱身,她必定要报官将这人抓起来。

他毕竟是水匪,这些人专干伤天害理的事,不能让他逍遥法外。

几番心事重重加在一起,苏娴一点胃口也没有。她将鸡肉还回去:“多谢,还是你吃吧,我不饿。”

祁渊不强求,接过来,自己吃了。

外头大雨仍然在下,哗啦啦地砸得地面发响,茅草屋内倒是因燃了堆火而显得安静暖和。

苏娴绷紧神经戒备了半宿,又饿又困,最后在火堆的温暖下渐渐熬不住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天已经亮了。

苏娴望着窗外的天光茫然了会,倏地扭头四顾。没见着那人的身影,她赶忙起身。

走到门边又细听了会,仍旧没有任何动静。

她紧张得心口扑通扑通跳,很清楚,此刻是逃走的最佳时机。

是以,苏娴拉开门,头也不回地狂奔。

也不知奔了多久,遇见官兵时,她心中大喜,忙朝那些官兵跑去。

.

柴火熊熊,啪地炸开个火星子,拉回了苏娴的思绪。

回想起当初的事,她竟是觉得羞愧。

彼时她年纪小却故作聪明,居然好人歹人都分不清。不过也难怪她,谁叫祁渊没解释他的身份呢?乍然跟个水匪待一晚,任谁都有些担忧的。

她低笑出声。

祁渊抬眼:“笑什么?”

“没。”

苏娴摇头。

祁渊当然清楚她在笑什么,却并未揭穿她。

只是想到后来她回东京城后,居然立马定亲,全然将那夜在草屋里的话忘得干净,他顿时有种被欺骗利用的愤怒。

她骗他是婢女就算了,居然还骗他.她一副爱慕他、生怕他丢下她不管的样子,是怎么演出来的?

“苏娴。”

祁渊突然喊她,些许气恼。

苏娴正侧身烘后背的衣裳,闻言“嗯”了声。

祁渊默了默:“没什么,兔肉烤好了,你可要吃?”

苏娴犹豫了下,点头。

两人吃完后,各自烘衣服,正将衣服烘干时,侍卫们寻过来了。

.

再回到池州客栈时,丹砂红着眼站在门口抹泪。

见苏娴下马车,她跑过来跪下:“小姐,你终于回来了。还好你还活着,不然.不然奴婢也不活了。”

“说的什么话。”

苏娴将她扶起:“别犯傻了,快去给我准备热水,我今日很累。”

“嗯。”

丹砂起身,抹着眼泪又跑进门。

苏娴扶着马车站定,看向祁渊那边。

祁渊正在吩咐侍卫事情,过了会,他走过来。

“今晚你好生歇息,回东京城的事不急。眼下池州不太平,不宜上路。”

“嗯。”

苏娴点头。

等了会,见他没有其他嘱咐的,苏娴开口:“今日多谢你,那我.先回去歇息了,你也早点歇息。”

祁渊望着她,没说好,也没说其他。

苏娴被他看得不大自在,毕竟门口还有很多人。她飞快福了福,转身一瘸一拐进门。

.

一夜好梦,次日醒来,苏娴听说客栈周围都是禁军,把客栈掌柜都吓得大跳。

丹砂正在摆早膳,说:“祁大人怕小姐再出事,派了许多禁军来守着,进门的人挨个盘查,看得死紧。”

苏娴坐在妆台前梳头发,听了这话,不禁脸颊发烫。

他这么做,岂不是全城的人都知道了?

过了会,她起身走到窗边看了看,果真见楼下都是把守的禁军。

“这样不是办法,”苏娴说:“客栈是做生意的地方,禁军在这耽误旁人做生意不说,还.”

她的身份岂敢要禁军守护,祁渊这么做简直是赤

忖了忖,她吩咐:“你一会去打听打听,看祁大人在何处。若是他得闲.”

“小姐不知?”

丹砂诧异。

“知道什么?”

“祁大人病了,”丹砂说:“听说昨夜回来的路上就已经病了。”

苏娴一怔,昨夜回来的路上就病了吗?可她与他同乘马车却并没发觉。

“病得可严重?”

“据说夜里起了高热,也不知这会儿退了没。”

苏娴给自己挽了个简单的发髻,缓缓走到桌边坐下。

这顿早膳用得心不在焉,早膳后,她按大夫叮嘱以药敷脚踝,然后取账册来看。

只是,往日惯常做的事,今日怎么也难以专心。

过了会,她合上账册,吩咐道:“丹砂,备马车,我们去府衙。”

祁渊病了,她想去看看。

.

府衙后院的官舍里,祁渊靠在床头,他左手边放着一沓厚厚的口供笔录,皆是这两日审问辽国探子记录的。

池州出现辽国探子,想必整个燕山府也有,不知其他地方是否发现此事。

他看了会口供笔录,想了想,打算起身给陆安荀写信。

“祁大人要做什么?”

大夫正在门口给他煎药,听见动静,蹙眉转头。

祁渊:“我写封信。”

大夫是个年过六十的老头,医术高明但脾气不好。因祁渊受伤生病,被杨知府连夜把人请来此照看,还在旁边安排了间厢房以备不时之需。

他还从未见过这般不惜命的病患,也最讨厌这种不听大夫话的病患。

大夫起身走进去:“我劝祁大人还是躺着为好,祁大人身子本就有伤,雨水受腐,还裂开那么大个口子。若是再不听劝,伤口感染,你这高热恐怕难退。”

“好,多谢。”

祁渊人已经坐在了桌边,完全一副老实听劝但并不悔改的架势。

他兀自从抽屉里拿出信纸,提笔欲写字,然而下一刻有人把他手上的笔夺了去。

祁渊抬眼,当看清来人时,他愣了瞬。

“你.怎么来了?”

苏娴将笔放回笔架:“听说你病了,我来看看。”

祁渊坐直,没说话。

大夫见有人能拿捏住祁渊,立马对苏娴倒豆子似的叨念:“夫人来得及时,快劝劝他,兴许你的话他会听。”

“这人.”大夫出门边摇头嫌弃:“性子实在不讨喜。”

苏娴听他称“夫人”有些不自在,但转念一想,自己梳着妇人发髻,或许这位大夫只是随口称呼,若她刻意解释反而有欲盖弥彰之嫌。

索性没应声。

只望着祁渊。

祁渊也望着她。

他眼里含着些愉悦的笑。

“你怎么还笑得出来?”

苏娴瞥了眼他手臂上的伤,想起昨日他伤口淋雨,又抱着她走了许久,恐怕伤口就是那时裂开的。

“疼不疼?”

她问。

祁渊毫不在意:“已经好了。”

外头的老大夫翻白眼,拆台道:“老夫早上才上药,愣大一个伤口跟鱼肚子似的。”

祁渊:“.”

苏娴低笑出声。

这一笑,令祁渊看得有些呆。

她今日的装扮朴实无华,一身淡紫交领长裙,发髻松松挽起,除了一支白玉簪子再无其他装饰。

脸上也没半点妆容,黛眉清而浅若远山寒雾,微垂睫的样子温柔动人。

苏娴被他看得不自在,她转过身缓慢往椅子边走:“我听说你夜里起了高热,现在好点了吗?”

“嗯。”

祁渊也起身,在她对面坐下来。

“我过来.其实是有事想跟你说。”

苏娴道。

“什么事?”

“你派那么多禁军在客栈守着,于理不合。”

“哪里于理不合?”

“他们是禁军,我的身份不合适。”

“这是我的命令,与你的身份无关。”

“可别人会说你徇私枉法。”

“我不在意。”

“.”

苏娴被他这句“不在意”弄得更加不自在了,坐如针毡。

这人.如今是不打算遮掩了吗?

祁渊仍旧盯着她看。她分明羞臊却故作镇定,令他好笑。

他问:“你只是来说事吗?”

“什么?”

“难道不是听说我病了,所以来看我的?”

“不是。”

苏娴坚定否认:“我是来说事的。”

“哦。”

祁渊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

苏娴感到自己莫名其妙落了下风,仿佛说什么话都被祁渊拿捏掌控。

这感觉很不好,令她局促,无措,羞窘。

她惯来做什么事都是游刃有余,唯独在祁渊的面前.

静默片刻,她打算告辞。然而才站起,就见祁渊也起身朝她走来。

倏地,她心跳加快。

“做、做什么?”

祁渊走近:“你为何要对我这么好?你分明知道我喜欢你。”

顿时,苏娴整个身体像丢进沸水似的,滚烫。

“为何?”

祁渊逼问。

“嗯咳——”这时外头有人咳了咳,然后哐当一声,老大夫丢下火钳跑了。

这声动静像是一把利刃,撕破了苏娴努力假装的镇定。

她脸红如霞,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女,低头不敢看祁渊的眼睛。

“我.我只是人之常情的关切。”

她说:“你救了我,还为我受伤,于情于理我都啊.”

她话未说完,就被祁渊拉进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