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看了崔妩一眼,崔妩在谢宥背后瞪了回去。
周岷出来打圆场:“娘子只是好奇罢了,下官这胡子也有很多人问过,确实奇怪了些。”
“本官记得周县令说自己是登州人士,”谢宥问他,“县令家中以何为营生?”
“下官是个孤儿,流落登州被一位盐官收养,读书取仕,一年里有两次回登州省亲。”
“倒是巧了,登州自古多盐场,当地盐官和盐商繁多,没想到周县令也牵扯其中,你在盐官家中,可知道些内幕?”
周岷手端在腹前,压着怀中那本硬硬的册子,深吸了一口气,说道:“下官,确实听养父提起过一些事。”
对于他的坦诚,夫妻二人都有些惊讶。
“那周县令可愿交代?”
“若为朝廷吏治清明,下官自然愿意,”
崔妩咋舌,周岷所说的盐官盐商所作所为黑得简直没心肝了,血腥扭曲,穷奢极欲,百姓水深火热。
这样的手段敛财,必是巨资。
自古夺人钱财如杀人父母,周岷这样和盘托出,简直有一种不打算活到明天的洒脱。
晋丑在一旁听着,并未打断。
谢宥听罢,也未说信不信,只道:“登州,龙潭虎穴也。”
周岷点点头:“是啊,白花花的官盐,里头不知填了多少人命。”
袖下,崔妩拉住谢宥的手。
他的手果然紧紧攥成了拳,她知道他并不是无所谓。
登州蠹虫遍地,可更不止登州一地如此,盐、茶、矿、丝织……没有干净的地方。
没多久雨就停了。
谢宥留了半队的人看守马车行李,带了一半的人跟周岷等人上了山路。
引了鱼儿上钩,晋丑还嘴贫:“这刘彦读书也就那样,死了还得提举与娘子相送,也算死得其所了。”
“是死有余辜,”崔妩忍住踹他的脚,假笑道,“走吧你。”
山路崎岖,但也总有尽头,半个时辰之后就看到前头一块石头立着,石上刻着“岸头村”三个字。
周岷道:“前面就到了。”
谢宥着意多看了一眼那块石头。
“这么多人进村,怕是会惊扰到村中百姓,还请提举将这些人留在村外。”
是惊扰还是震慑。
谢宥未多问,抬手让他们留在原地。
晋丑拉起了板车,四人继续走,没一会儿就到了村口。
村口树荫下,一个老汉坐在地上,锄头放在一旁,将从溪里摸的小鱼开膛破肚,串在绳子上。
周岷问道:“劳驾大哥,敢问刘彦家住何处?”
那个穿鱼的老汉不搭话,只是警惕地打量他们,目光在几人身上扫来扫去,尤其在崔妩身上停留了最久的时间。
谢宥将崔妩拉到了身后,那目光毫不避讳地扫到了谢宥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