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
禁军和蓝玉,还有宫廷里的所有官员,全都抬头望着面无表情的朱允熥。
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殿下,他们是勾结反贼的家族啊。”
尤其是蓝玉,愤懑地看着朱允熥——
若不是他们的子侄勾结白莲教,他姐姐一家就不会惨死!
太孙刚才还在姐姐棺椁前发誓要为她报仇。
这?
姐姐的棺椁还没下葬呢!
怎么就把人给放了?!
他双拳紧握,不解的眼神盯着朱允熥平静的面容。
心里翻江倒海,没忍住,脱口而出:
“熥哥儿?”
但是下一秒,他咬住自己的嘴唇,鲜血顺着嘴角流了下来。
见蓝玉极力强忍住自己的不满,
一个字也再没问出来,朱允熥轻轻拍拍他的后背。
蓝玉一下子就像泄了气的皮球。
硬生生把不满和不甘憋了回去。
先不说自己的命是外甥孙儿买下来的。
单说昨日在宫内,外甥说他,汤和,冯胜都是自己人。
他也不能在这个时候拖朱允熥的后腿。
孩子一定有自己的苦衷和打算吧?
好在还有白莲教众匪徒可以慰藉亡灵。
蒋瓛也傻了,合着我们日夜不停加班抓回来的案犯,
你又不杀了?!
这是为什么啊?!
他也不解的盯着朱允熥看。
但是朱允熥沉着脸,就像是说了一句:
“今儿天气不错”
一样的态度。
让他也不敢有半个字的质问。
还有治丧相关的官员。
他们看到常府的惨状,都被震惊的心怀唏嘘。
光是院子里的血迹就整整清洗了一天一夜啊!
怎一个惨字了得?!
但是看到门外跪着的方氏族亲中的老弱病幼,还有花一样的小姐们。
他们也彷徨了。
他们有罪!
可是他们真的有罪吗!
?
仅仅是因为他们是方孝孺的本家。
就要遭受这无妄之灾啊。
可是,反过来想,常府十八口又何辜?!
所以,他们茫然了,他们也不知道朱允熥这是要干啥。
只是本能的说了一句:
“殿下,万万不可啊。”
便没了下文。
而跪在最前面的方家族长。
离朱允熥最近。
他是方孝孺的兄长方孝恩。
头发花白,满目沧桑。
他忘记了未经允许,不得直视储君的规矩。
猛地抬起自己草窝一样的头,干涸失去光彩的眼睛,
直视着近在咫尺的少年皇太孙!
布满沟壑的脸庞上,因为几日来的变故,显得脏污不堪。
此时正在被不知名的泪水冲开两道沟壑。
现出本来铜褐色的皮肤。
他哆嗦着,颤抖着问出自己根本不敢相信的话;
“太孙殿下要放了我们?”
朱允熥看了他一眼,留下一句:
“孤不是你,而是放过无辜。”
然后一头钻进马车。
留下方族长一脸呆滞的看着那道瘦削的身影。
久久说不出话来。
其实朱允熥内心也是波涛汹涌。
作为后世灵魂,他不喜欢这种株连九族的震慑方式。
但是作为这个时代的君主,他又必须要实行这样残酷,
甚至有点儿惨无人道的连座来维持自己的统治。
所以,他很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