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错。”叶开答。他不意外路小佳知道这件事,他本就是光明正大从上面下来的。
“你们来金陵做什么。”
“如果我回答了这个问题,你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有问有答,这才公平嘛。”
“看我心情。”路小佳慢悠悠地说。
叶开笑了一声,道:“我师父他老人家接了别人的请托,来帮忙,我也跟着来看看,学学东西。”
“那你为什么还不去,跟我拌嘴很好玩吗?”
“我在等你告诉我你的名字。”
“看来你铁了心要知道我叫什么。”
“不错,我铁了心要交你这个朋友。”
路小佳哼了一声。
阳春面上来了,三文钱一碗的阳春面,只有几颗青菜飘在上面。路小佳慢慢地拿起筷子,慢吞吞地开始吃面。
这时,从客栈门口走进来了一个人,此人身着苏绣的黑衣长衫,以黑为底色,构思巧妙,图案秀丽,色彩雅致,一看就是上好的绣工。只是此人脸上带着云一样的忧愁,他走上楼,见到李寻欢,才露出笑容。
他正是请李寻欢来金陵帮忙的人,金陵锦绣阁的老板,孙荣。
孙荣姓孙,李寻欢的妻子孙小红姓孙,曾经兵器榜排第一的天机老人也姓孙,所以即使素未相识,孙荣也可以通过孙小红的路子请托到大名鼎鼎的小李飞刀李寻欢来帮忙。
他们二人寒暄了几句,李寻欢便说去看看孙荣的铺子,若是那恶客再来也好应对,孙荣自然求之不得。
李寻欢下楼的时候见叶开聊得高兴,便只是跟他说了一声要去孙荣的铺子,这样叶开要来找他的话也有地方找。
叶开笑着应了一声,便继续等路小佳的回答。
“你们要处理的麻烦跟锦绣阁有关?”
“应该是的,我知道的不多。怎么,你知道锦绣阁的事情?”
“锦绣阁大名鼎鼎的孙老板,金陵谁人不知谁人不晓。金陵最流行的料子一定在锦绣阁,最好的绣娘一定在锦绣阁,最好的衣裳也一定出自锦绣阁。”
“听起来真不错。”叶开赞叹。
“你对锦绣阁的衣裳感兴趣?”他问路小佳。
“不,我对锦绣阁遇到的麻烦感兴趣。”
“那为什么我们不一起去看看,反正我师父也去那里了,刚好顺路。”叶开道。
路小佳没回话,他拿起笠帽,戴在头上,往外走。叶开喝掉碗里的酒,连忙跟上,与他并肩而行。
……
锦绣阁外。
孙荣的锦绣阁里有金陵最流行的料子,有绣工最好的绣娘,也有金陵最好的衣裳。他给金陵的很多富贵人家都提供衣裳,每件衣裳都是精心准备的,女客们也爱来他这里挑选自己喜欢的料子、喜欢的花样,做成好看的衣裳来穿。
只是有个词叫做树大招风,现在很适合用在锦绣阁上。
眼红锦绣阁的人太多了,凭什么这卖衣裳卖料子的就能占这么好的地方,就能赚这么多钱呢?自然有人心生恶念。
赵老板便是其一。
他原就是本地的衣裳铺老板,结果让外来的锦绣阁日渐居上,红火了起来,自己的铺子反而生意惨淡,客人寥寥无几,这怎么能让他甘心。人一旦心生了恶念,便做什么都不奇怪。
他花钱请来了自己不知道哪门子的远亲,请这江湖人士来砸了锦绣阁的招牌。锦绣阁的衣裳再好,门口一旦有了是非,有了闹事的人,客人们便也不敢前来了。赵老板打得就是这个主意。
事实上这也确实影响到了孙荣的生意,他无奈之下,找了孙小红,请了李寻欢过来,希望能由小李飞刀来帮他解决问题。
李寻欢自从打败上官金虹之后,江湖上名声显赫,如果有他出手相帮,日后就没人再敢惹锦绣阁了。
叶开和路小佳过来的时候,李寻欢已经在跟那赵姓江湖人士聊起来了。
不过是李寻欢单方面在聊。
他的武功很高,对付此人自然不在话下,但是小李飞刀例不虚发,出刀便是要见血的,他不愿如此,便试图劝这陌生人退一步。
双刀赵自心闯荡了几年江湖,双刀在手无敌手,对李寻欢这等叫人得饶人处且饶人的言语自然不屑一顾。
赵自心冷冷地看向一个管家打扮的人,“我只问你,你一定要在这锦绣阁里拿衣裳,是不是?”
“我要拿的衣裳都是提前订好,付了钱的,我们家夫人每个月都订,这街坊邻居谁都知道,难道你一声说不拿,就叫我不拿了吗?”这管家倒也硬气,对着拿刀的江湖人也不怯场。
“路管事这话说的,来我们铺子也一样可以定衣裳啊。”赵老板笑吟吟道。
他不想同路家交恶,这可是大客户,整个金陵哪有没有听说过路家的呢?金陵一大半铺子的地皮都是路家的。
“我们家订衣裳,自然要最流行、最鲜亮的料子,我问你,你的料子难道比锦绣阁要好吗?”路管事反问。这话叫赵老板脸上有些挂不住。
“很好,你要拿,便用你的命来拿吧!”赵自心出刀便砍去。
白光一闪而逝,它比刀更快,快得叫人看不清楚。
飞刀与刀刃相撞,击飞了他右手中的刀。只有钉在墙上的飞刀和刀柄微微摆动的黄穗叫人知道是谁出了招。
同时一道绿影闪过,比白光要慢,正是因为有它做对比,才叫人意识到白光有多快,多凌厉。可跟撞掉了刀的飞刀不同,绿影直接刺中了赵自心的右肩胛处。
那是一根竹竿!
赵自心肩上的血已经渗出。
他看向投出竹竿的少年,少年一身紫衣,戴着笠帽。阳光照不到他的脸,可赵自心却能看到。那是一张很年轻的面孔,但是比起这份带着稚气的年轻,更引人注意的是他的眼睛,死灰色的眼睛,冷得即使他面上带笑也毫无笑意,甚至显得这份笑意又几分讥诮之意。
“卖衣裳卖到要出血争斗,这可不好,好衣裳是不能洗的,溅了血,便要扔掉了。”路小佳悠然开口。
随即,路小佳不再看他,而是看向了发出飞刀的人。少年的脸上露出了奇怪的表情,他的眼神也很奇怪,包含了很多微妙的情绪,有尊敬,有好奇,还有其他的很多,但唯独没有杀意。
“你是李寻欢。”他说。
路小佳的表情当然很奇妙。他知道荆无命一直在找他,想要跟他比一场,却没想到路小佳自己先遇到了他。
小李飞刀!
武林中谁不知道小李探花!谁没有听说过小李飞刀!李寻欢已然是武林中的传奇!
周围人都怔住了。
李寻欢看向路小佳,“你一开始是瞄准他的咽喉的,为什么改变主意了。”
“我答应了别人,不为杀人而杀人。”路小佳说。
“可你练得是杀人刀,出手必要见血。”
“是。”
“所以你废了他的右手。”
“是。”
“你知道,我已经打落他的刀了。”
“他伤及无辜,就应该要付出代价。”路小佳说。
“多管闲事,这是谁说的大道理!”赵自心不敢对李寻欢发怒,便将这怒气投向废了他右手的路小佳。
“路小佳说的。”少年冷冷道。
他取下笠帽,那双死人一样的眼睛落在赵自心身上。即使是大太阳天,也叫他不自觉打了个寒颤。
“愣着做什么,去拿我娘的衣裳。”这显然是对那管家说的。
“小少爷!”管家见了他的脸,喜不自胜。
他连忙说道:“不是夫人的衣裳,是您的衣裳,夫人每个月都订,她怕您回来长高了,衣裳不合身,所以每个月都改。您既然回来了,不妨量一下,好叫人多给您做些衣裳。”
“不用了,我待几天就走。”路小佳摇摇头,拒绝了他,然后吩咐他去拿衣裳,路小佳说他自己会回去。路管事欲言又止,但是对上路小佳的眼睛,便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只得跟着孙荣去取衣裳。
“我终于知道你的名字了,原来你是路小佳,跟我想象的不太一样。”叶开用胳膊肘捅了捅他。叶开笑着看向路小佳,路小佳并不像一个世家子弟,他身上没有那种世家子的气质。
“金陵还有几个路小佳?”
“没有,我只听说过一个路小佳,金陵路家也只有一个小少爷。”
“那么也就只有一个路小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