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来,容王之所以这么多年不出府,所顾忌的无非就是永平帝,这才自苦至此。可如今,永平帝死都死了,沈沧瑜掌权大晋。天下之大,容王自可去得,就连想出入皇宫,都不成问题,可谓百无禁忌了。
按理,在小小一个府第被困了如此之多,一朝得以解放,一般人肯定是想四处转转的,沈沧瑜都有心理准备,随时要恭送父王云游大晋了。可万没成想,溜溜儿小一年过去了,已经解禁的容王,都没有一丝一毫想出门的意思。
甚至,他还是如往些年一般,在春光明媚,夏日绚烂,秋风瑟瑟之中……无限蹲在容王府里,连花园子都不怎么去!!
——为什么不出门??这是在家里蹲出感情了吗??
为了容王不出门的事儿,沈沧瑜又说又劝,也是心烦了好久。可惜,不知道为什么,容王还就铁了心,怎么劝都没用,到让沈沧瑜束手无策起来。
好在,今天小皇帝出孝,摆宴邀请宗室大臣,做为永平帝的亲弟弟,亦是摄政王之父,容王自然也在宴请的范围之内。
“跟旁人无关,是父王自身不想出门……”容王摆了摆手,叹气道:“早就习惯了留在府里,其实也挺好的,很安静。”
其实,初初被‘圈禁’的时候,容王亦是非常不适应,他早年文武双全,是真正带过兵,四处战过走过的人,冷不丁的将他‘圈禁’在小小府第之中,抬眼看天都是‘四方块儿’……他当然难受。可是,一圈十好几年,在是难受,容王亦习惯了。
甚至,他现在都有些不敢出门,因为,他根本不知道,外面究竟变成了什么样?
这么多年,他对外界的了解,都只限于儿子或者下人的口中,自己不曾亲眼看过,就……有些本能的,恐惧起来!
“父王,没事的,有儿子在呢,儿子一直陪着你!”沈沧瑜看着容王勉强装做平静,却难掩惊慌的眼神,心中的难受感觉……当真说不出来,只恨不得把永平帝从坟里挖出来,直接鞭尸他一回。
但,为了维护容王身为父亲的尊严,他却只能佯做平平淡淡,仿佛什么都没看出来似的,轻描淡写般的安慰着容王。
“是啊,父王,咱们府里都接了贴子,临要出门儿了,哪还能回去啊!”洛楚尘在一旁接口,满面笑容,“还是快走吧,天色不早了,一会儿时辰该晚了!”她柔声催促着容王,顺便在斜了沈沧瑜一眼。
容王这种反应……明显是被‘关’的时候太长,远离外界,这才对出门一事产生了恐惧感。面对这种情况,就不能让他多想!!人想得太多才容易害怕呢,直接二话不说,把人拉出去,多转两圈儿……就什么都好了!
“可不是吗?赶紧的,都别磨蹭了!!”许继妃从马车里窗口探出脑袋,蹙眉不耐烦的催促道:“这都等了多长时间了,到底还走不走,一会儿天都黑了!!”
许继妃的语气很不客气,但是头一回,沈沧瑜和洛楚尘谁都没反驳她,而是一起转头看向容王,异口同声的说:“父王,您听听,母妃都在催了!!”
“额……这,这,好吧!那就走!!”容王抿了抿唇,难掩紧张之色,但到底还是答应了下来。
一行人——五口,上了三辆马车,缓缓向皇宫方向驶去。
至于,为何是五人?呵呵,还得算上许灵珠呢,这位也跟着姑姑许继妃来看热闹了!!
许继妃和许灵珠一辆,沈沧瑜和洛楚尘小夫妻一辆,容王则是独坐,自然是五人——三辆车了!
……
为了照顾许久不出门的容王,马车行进的速度很慢,足足走了有大半个时辰的功夫,这才终于到了皇宫。沈沧瑜一马前先,带着家人进了内宫,宴会此时已经举行了。
先是上前,拜见了小皇帝,又见过两宫太皇太后以及赵皇后,一行人这才在宫人的引领下,坐到了属于容王府的御案之前。
像上次沈沧瑜和洛楚尘参加废太子造.反之时的那个宴会……他们的坐位,虽不靠后,但亦在角落之中。但如今,沈沧瑜堂堂摄政王之身,在不比以往——他们一家的坐位,是紧挨着皇族一行人的。
——就在小皇帝左手下位。
“容王弟,你可是终于舍得出来了,皇嫂有些年没看见你了!”宋太皇太后瞧着容王,笑着打趣他。
宋太皇太后——永平帝的妻子,亦是容王的大嫂。她是有资格这般和容王说话,打趣儿他的。
“皇嫂快别这么说,可是羞煞小弟了!”容王连忙摆了摆手,苦笑着道。
走出书房,进了皇宫,见到了人群之外……容王突然发现,或许这一切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可怕,就算他寡言无语(怕的),面无表情(僵的),亦有人巴结,讨好,捧着笑脸儿上前奉诚。
有了个好儿子确实是他生平一大幸事!!容王百感交加的叹了口气,对方才不想出门,甚至想躲避回书房的自己,有了些许羞涩之意。
在儿子和儿媳妇面前丢脸了……还让许继妃给看了笑话,这人生简直太悲惨!!
容王有点承受不来!
“人啊,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哪有一辈子落魄的!”宋太皇太后低笑着感慨,虽然她现在是个寡妇,膝下又没有孩子,但比之前原先还是皇后的时候,宋太皇太后的精气神儿却好了很好,眉眼都舒展了,“不管落到何等低谷,苦难总会过去的。”
“容王弟,你生了个好儿子,皇嫂也借上了你的光!”她摇着头,目含感激之色。
“皇嫂别这么说,沧瑜这孩子,初看似乎是像我,可实际上,无论是性格还是脾气,都随了存真……那副不达目地绝不罢休的气势,跟她一模一样。”容王笑容和缓,脸上带着怀念之色。
白存真——就是已逝的白王妃,容王之妻,沈沧瑜之母的闺名。
说来,沈沧瑜……无论是从相貌,气质,外露的性格,还是做事的风格,他给人的感觉,都是像容王多过像白王妃。可是,只有容王才知道,他的儿子,十足十的,像极了存真。
容王打小儿被先帝疼爱,一路顺风顺水,在众人吹棒下长大,基本没经历过什么风波。所以,在一朝父丧兄登基,死老婆丢儿子的打击之下……一瞬就被击倒了,从此一蹶不振。
哪怕后来,儿子找回来,且并不是真的一点反抗机会都没有,他亦自我‘圈禁’在容王府中……
说的好听,他是为了孩子,可若说的难听些,他就是被打击惨了,打击颓了,在没有反抗的心思了!!
但是,反观白王妃,全家莫名被灭门,自己亦被永平帝针对,被嫡亲婆婆下毒……却还能坚持着安抚丈夫,送出虎符,事事提早安排,还能给儿子留下人手,后路,“存真是个坚强的人,远比我要好的多。”容王抬头看着不远处,正被无数人围着,满面笑容说话的儿子,不由长嘘口气。
“是啊,存真那个人,当真是没什么能挑的。”吴太皇太后也感叹一声。她是容王的皇嫂,和白王妃便是妯娌,对她算是熟悉的很了,“她若是现在还在世,看见沧瑜这模样,不知道该有多高兴呢!”
尤其,沈沧瑜还干掉了永平帝,为威北王府满门报了大仇,以白王妃那性子,怕是会直接蹦起来也说不定。
“是啊!”容王眉眼弯了弯,回忆起已逝的爱妻,他的表情都缓合了。
宋太皇太后和容王不过寒宣了两句。歌舞开场,两人便住了口,各自回了位置。沈沧瑜亦揩着洛楚尘,两人高坐上位,而许继妃,却在进宫跟人聊了两句之后,就带着许灵珠不知去向了。
洛楚尘眼光四扫,转了一圈儿也没寻到那两人去了哪里……不过,进宫不跟容王府的主子们坐在一起,而是四处飞奔,不知道到哪去,去巴结哪个……这已经是许继妃的习惯了,容王府的主子们,到也不怎么在意。
不过,这一圈儿转下来,洛楚尘到是瞧见了第三排角落中的洛锦绣,一身蓝灰色的衣衫,头上则是祖母绿的首饰,看着还算雍容华贵,但这打扮……真心都快把她也衬得像六十岁以上了!
目光扫过洛锦绣,洛楚尘不由自主的开始寻找赵英和苑郡主……额,好吧,其实就是那个传说中的赵凉儿的身影,可惜,转了一大圈儿,能看见的人,她都仔细看过了,但没有发现一个,如洛锦绣所言那般‘相貌略次于她,但气质出凡,稳压京中贵女’的生面孔。
洛楚尘略觉遗憾,不过,很快,根本没过多长时间,赵太后便突然起身,离开宴席,没一会儿,又偕了个年轻女子出现,甚至,她还对着沈沧瑜和洛楚尘招了招手,道:“摄政王,摄政王妃,到哀家身边来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