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女直播

锦宁深吸一口气,走过去,拥上青年结实的腰身。

她靠在他怀里,口中小声默数。

十秒很快将要来到。

怀里柔软馨香的身子怎么舍得放。

谢容手掌由她手臂上移抚到面颊,他捏起她的下巴,垂首,与她吻在一起。

锦宁蹙眉推开他,往后退。谢容被推开,眸子幽暗,脸色并无变化,不满足地轻舔了舔唇角,喉结轻滚,像发情的兽般欲壑难填。

抬眸目及她愠怒的小脸,他方才收敛起欲望,清了清嗓:“咳,一时没忍住,下次决不会了。”

锦宁直接打开门,指着外面:“走。”

谢容默了默,缓步往外走,刚提步踏出房门又转过身:“明天早上想吃什——”

嘭。

锦宁把门甩上了。

“……”

好凶啊。

谢容默念,唇角却带着笑意。

【醉酒play1】

醉酒play1

兜兜转转这么久,竟还是来了吴州。

初到这里的第一夜,锦宁在客栈中睡得不是很安稳。

她夜里又梦到了谢韫,梦里他好像个厉鬼,胸口插着只箭矢,血乎乎一片。他找了过来,要掐死她陪葬。她因噩梦惊悸的身子僵硬,冒了许多冷汗,分明有意识,拼命地想醒来却睁不开眼睛也控制不了身体。

窒息感挤压着肺腑,某一刻,她终于睁开了眼。

入目,在她身边的青年眉眼和梦中有几分重合。

她吓得险些尖叫,颤抖着往里躲,他问她怎么了,锦宁才反应过来眼前人是谢容。

她面色煞白,撑坐起身来:“你怎么进来的。”

“吃早饭的时辰都过了,敲门你也不应,我担心出事就踹了门进来,”谢容握住她冰凉的手,又抬手去碰她鬓边冷汗打湿的发,“做了什么梦,惊成这样。”

锦宁皱眉,拂开他的手压在掌心里:“还不就是那些噩梦,都是被你们男人害得,让我睡也睡不安稳。”

“我哪里害过你,别拿我和那种人相提并论。”

谢容一顿,倾身凑近她,半似哄诱,“据说做噩梦是体质阴寒所致,我阳气盛,有我在旁边守着定让你睡得安稳香甜,今晚试试?”

“不要。”锦宁拒绝。

她后知后觉地在意起了形象,捂脸埋进被子里,闷声闷气地赶人:“你出去吧,我要换衣服了。”

谢容顺着她应声出了房间。

在客栈住了约莫有一个月,谢容给她置办好了住的宅院。

宅子挺大的,逛了逛感觉比她在京城和谢韫住的宅子还要大些,里头的布置也一看便是用了心,十分精巧秀雅,满是江南风韵。

锦宁挺喜欢的,就是想着再小点就好了,不过她也不好挑剔,住进去前拿了差不多的银两给他。

谢容看了看她递来的钱袋,又看向她的脸:“做什么。”

锦宁说:“就当是我租你宅子的钱,你收着吧,不然我住不安心。”

谢容脸上没什么表情,嗓音淡淡的:“一间宅子罢了有什么住不安心的,我们之间用不着分这么清,况且,成亲后我也是要搬进去和你同住的。”

“……”

好嘛好嘛,她说咋这么大呢,原是‘婚房’来的。

“成亲是以后的事,以后成了再说,这钱你先收着吧。”

谢容皱眉:“我说了,不必。”

锦宁不想再吃男人软饭,还有,她不知谢容在这吴州做什么,有什么收入,她觉得自己既然能负担的起便不能总是靠着他。

他不接她便抓着他手塞过去,谢容却嚯地站了起来,竟是挥手直接将那钱袋从窗口丢了出去,面色已经变得阴沉一片,似被她惹怒,沉眉盯着她:“你从前能享受谢韫给你的,怎么对我就分这么清楚,莫不是在你心里我根本就比不上他?”

这一个月两人相处的很平和,谢容几乎是依着她行事。

他突然暴起,让她吓得一颤,也没心思去管扔出去的钱袋。

锦宁张了张嘴,喉咙却仿佛被什么卡住一样。

最终她也没有反驳,没有辩解,因为她这一刻突然意识到,谢韫会永远横隔在她和谢容之间,是她挥之不去的噩梦,是钻进他骨血里的毒疮,即便这次翻过篇去,还会有下次再下次。

她抬眼望着他,只不痛不痒道:

“你说过不会干扰我的生活,我想自给自足,不行?”

谢容微怔,看着锦宁过于平静的小脸,一瞬间将那些无名火全压了下去。

他抿了抿唇,脸色软和了许多,去牵她的手:“行,你想怎样都行,是我心急了,阿宁……”

锦宁收回手,没让他碰到,也不听他说话。

“你走吧,我有些累了想休息。”

谢容眼神发暗,但还是点了头。

人走后,锦宁歪在靠榻上胡思乱想了会,慢慢回过了味来。

她那样说却不解释岂不是直接默认了在心里他比不过谢韫?

怪不得小说里的男女主不长嘴呐,方才她只觉得他莫名其妙发火,心里堵着一口气好像多解释一句便输了似的,唉……算了,明天见面再和他说清楚吧,若他还是不信那就没办法了。

这般打定注意,锦宁也就没再去纠结。

当然没忘把钱袋找回来。

不曾想就在当天夜里,她将要入睡之时,外头突然响起敲门声。

大晚上的她也不敢开门,直到熟悉的声音传过来她才放下剪刀,随意裹上件外衫过去开门。

门开,直愣愣杵在外面的人却不进来。

借着走廊上罩着的烛灯,锦宁看清来人的脸,不是谢容又是谁。

她有些无奈地问他:“你晚上不睡觉,来我这里做什么?”

谢容也不说话,只弯起一双冷眸和嘴唇对她笑。

锦宁从未见他冷峻的脸露出这样的笑来过,怪别扭的,像个铁憨憨,还有点……纯粹可爱。

“你怎么了……”

她话音还没落,谢容身形微晃,下一刻就要倒地。

锦宁下意识伸手去接,堪堪用双臂搂住他的腰身,他也不客气地压过来,娇小的身板被他扑了个严实。

“你喝酒了?”

这么一抱着,她才闻到了他身上带着淡淡酒气。

谢容还是没声音,锦宁抬脚踢上门,扶着他去桌边。

谢容身量高大,沉的要死,还好他还能稳住些身体,不过短短的几步还是压得她哼哧哼哧直喘。

“能坐稳吗?”她扶着他坐下。

然后,他枕着手臂,趴在桌上没动静了。

“谢容?”

他眼睛闭着,泛着点红的脸颊没了平日里的冷冽气势。

锦宁弯腰凑过去,看了会,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他的脸。

嗯,手感一如少年时不错呢。

这时谢容却缓缓掀起了眼皮,正将她捏他脸时还笑着的模样抓了个正着。

锦宁对着他迷醉的眸子,忽地就有点脸热,将手背去身后。

“咳,你等着,我去让店家熬些解酒茶送来。”

转身时,手却被一只滚烫的手掌抓住。

她回过头来,看到谢容似乎恢复了些意识,慢慢坐直了些身。

他握着她的手不放,也不说话,锦宁对他这醉酒的模样莫名的包容,由着他作怪,走近柔声问:“是不是难受了?”

谢容依然不吭声。

锦宁抽出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有些烫。

她心里头突然有点痒痒的。

面前人有高大的身躯,冷峻骨相,劲峭眉眼,往日垂目睨人时仿佛刀刀见血的刃。现在阒黑的眸子染着些红润润的水光,抿着唇这么静静看她,竟显得特别无害可怜。

这种反差竟让锦宁可耻的有点……兴奋喜欢。

想揉。

她占据高位,俯下些身,伸了双手,捧住他的脸抬起来,“你这是喝了多少酒,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谢容微仰脸,他双眼染着醉酒的潮红,像月下的湖面荡着涟漪般迷迷离离望着她。

他缓缓笑了起来,半眯着醉眼,脸颊竟有个浅浅的笑窝。

锦宁心头意动,被他这么盯得还有些不自然。

她要抽身,青年却倏尔抬起双臂将她搂住,且那力道不小,锦宁直接半摔入了那宽阔的怀里,因她是站着,不得不呈着别扭的姿势,曲着膝盖抵在他腿上,扶着他肩来稳住身子。

“你……呀!”

而醉酒的青年,低下脊背,双手揽着她后腰,顺势侧过脸来就趴在她软软的心口上了。

女子敏感之处哪里容这般枕得。

锦宁自然手足无措,纤薄的肩往后仰,伸手拽他头发:“……你个流氓,装醉占我便宜吧你,快起来!”

谢容吃痛轻轻吟了声。

他将脸抬起,醉眼朦胧,漆黑的睫一垂一扬。

“阿宁,”终于有了声音,却哑得厉害,他半醉半醒似地低喃,“你是不是又讨厌我了,又后悔答应我了。”

“你自己都不知道吧,你,都没对我笑过几次呢。”说着,他浑浑沌沌地笑了出来,“我控制不住想,你和谢韫在一起时,怎么不是这样,你心里,真的有我吗。”

他点了点她的心口,眼睛也在那盯着,好像她的心会回应他似的,歪头追问,“嗯?”

【隔着衣服弄……】

隔着衣服弄……

可人的心不会说话。

那一声声哑语呢喃让锦宁有些晃神。

青年得不到回答,愣愣抬了眼看向她。

他大概是陷入半醉半醒的状态,也借此将今日爆发出来的矛盾宣泄出来,她此刻亦是清楚。

“你别胡思乱想呀,我心里自然是有你的。”锦宁轻叹道。

谢容并不显高兴,眼里依旧是迷蒙的醉意,“是吗?”他突然将她转身,揽过她腰往自己身上来。

“你……”

锦宁来不得反应,晃神间就被他莫名地扭了个身,腰间又一紧,就被勒着腰抱坐在了腿上,后背也紧紧贴在对方胸膛里。

“可你与谢韫在一起时爱笑又主动,对我却总带着疏离,不允我碰你吻你,连说话也是凶巴巴的。”

他身上带着些酒气,也不知道喝得什么酒,倒是带着股淡淡的甜香,靠过来滚热的呼吸全落在她颈间。

锦宁觉得这姿势别扭极了,背身坐在谢容怀里像完全失了主导权,她想起来却被他按的死紧,只能僵着脖颈往旁边躲,无奈道:“我们约定的是三年,这才过了一个月,你是不是想要太多了?”

他醉着,力气倒是不弱半分,倒还比平日更没轻没重了些,将她腰箍的有些疼。

他似乎也听不到她的话,不管不顾地将脸依偎在她耳后:“若我连日不来找你,你也从不会怎么想起我,还乐得轻快自在,可对。”

“……”锦宁略有些哑然,不禁反思。

其实她自己都没察觉。

如今被他说出来,好像是有一点点这样的,不过她想这也并非是她心里对谢韫谢容的区别,只是……她始终对谢容放不下戒心啊,她真的怕了姓谢的男人了。

锦宁没有回答。

谢容继续说:“我知道。”

“是我太贪婪了,得寸进尺,既要又要。”

他又将她抱紧了一些,紧的她能感觉到贴着她后背皮肉下那颗滚热剧烈的心跳,他低哑的声音含有几分压抑的委屈:“……可你本来就该是嫁给我的,不是吗?”

锦宁一听这声心就乱糟糟地软了。

大哥你这么大块头就别撒娇娇了好嘛!

唉。

“不是说好不提从前了,你……”她顿了顿,扭头侧过脸同他软言低哄,“好罢,白天是我没和你解释清楚,我是担心你通缉犯的身份有许多阻碍,给你钱只是想在我力所能及的地步给你减轻些负担而已,现在我心里只有你一个男人。”

他从她颈边抬头,眼神略清明了,看来是酒都醒了不少:“真的?”

锦宁严肃脸点头。“你日后不要胡思乱想了。”

谢容默然,轻阖的长睫和眼尾还泛着些未干的潮湿。

两相无话。

昏暗夜里却渐渐氤氲起莫名的旖旎。

锦宁察觉到不妥,去掰那腰间的手:“我去给你弄些解酒茶,快松开我。”

他却不动。

“阿宁,”哑声唤着,那滚热的吐息又埋至了她粉白颈间,深嗅其身上撩人心肺的香气,“我喜欢醉着,不想醒来。”

锦宁半边身子酥软,抖瑟地欲躲。

“别这样,痒……”

谢容搂着她纤细腰身的手掌缓缓轻抚。

他将她的脸庞扭过来,手指摩挲那嫩生生的粉颊,轻抬下巴凑近她唇边。

锦宁无奈地闭了眼静等他吻上来,他却只是用鼻尖蹭了蹭她的鼻尖,呼吸缠磨,很快略一拉开距离,低道:“我既是你心里的男人,你就不想吻一吻我?”

“……”好一个虚晃一枪。

这人好讨厌,她刚才闭眼了,都闭了。

他还说这什么鬼话!!!

“突然不想了!”

锦宁斩钉截铁地说,使了劲推他。

却还没挣脱开,谢容一掌扣着她颈与后脑勺,手压着她乌浓的发,吃了那唇,急切又缠绵地吻顿时相缠了一起。

锦宁尝到了甘甜的酒香。

她有心让他尽兴一回,轻启唇齿由着对方闯入作乱,烛光落下的朦胧淡影照映这二人,微凉的夜里竟变得有些潮热起来。

他吻技着实不算上乘,不够温柔不够浪漫,带着股克制不下的野蛮。

锦宁上气不接下气,眼神渐渐染了几分迷离,软成了水似的,竟没第一时间察觉腰间那只手往上作乱,修长骨瘦的五指覆在那弧度轻拢缓抚。

她反应过来时涨红了脸,压着他的手:“……不可以继续了。”

他神色沉醉,眼里亮着分明的情热:“为什么。”

“你说呢?”她反问。

“我不知道,”谢容一把将她横着抱起来,大步往床榻去,将人放上面便欺身下来与她胡搅缠磨,“我醉了,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难受得快要死了,要你来解救我。”

锦宁感觉自己上了当,半羞半恼瞪身上人:“无赖不无赖啊,我看你清醒的很。”

他捉了她的手,宽大手掌牢牢覆着她纤细柔软的手,摸上自己的脸,哼道:“为你守身如玉到现在,我也不容易,你不嘉奖我?”

“我又没要你守身,你要去找别的女人我也不会拦着。”

他听罢忽地侧过脸去,在锦宁手上泄怒似地就是咬上一口,眉头深深拧在一起:“你说什么。”

她真被那一下咬疼了,“你属狗的呀!”

转念又想自己那话确实气人,若放他以前那脾气不定怎么折磨她,“我是说之前,现在你若敢找别的女人,我,我就把你们都咔嚓了!”

她故意恶狠狠地说。

谢容听后眉头一松。

“除了你,我谁也不多看一眼,”因她在意,他心里就又美又爽了,额头抵着她的额,偏头吻上那唇,掌心又在她身上轻薄,锦宁瑟瑟欲躲,被他牢牢按在身下,声音满含情潮,“你就当可怜我,活了小半生还未触着心上人的肌肤,让我碰一碰,嗯?”

“……”

想想谢容年龄在这时代真算是个老c男了。

代入他真的有些心酸,他一个战功无数的将军,回来未婚妻嫁了人,还被污蔑成叛国贼,只能藏身在州城里,她……

唉。锦宁控制不住心疼他了,摸了摸他的半边俊脸。

“那,隔着衣服。”

“……好。”

——

“轻些啊。”

“……嗯。”

——

“够了吧。”

“让我看一看。”

“……”

心疼男人是大大的没必要。

但她还是解了外衫衣带。

“阿宁。”

“我好像看过。”

羞耻紧闭眼的锦宁一愣,抬眸对上他痴痴的眼。

谢容喉结滚动,哑道:“我见过的,在梦里,我还拿了你身上穿的……小衣服。”

“……”锦宁回忆到那年,谢容出征时的前一晚,“那不是梦,你以前就是这么变态。”

谢容眼红的像充了血,呼吸急不可耐,将人扑倒。

“阿宁,我想……”

“不,你不想。”仿佛回到多年前那晚的场景,锦宁看着身上人,他容颜再不见一丝当年少时得青涩和可怕的掌控欲,已变成一个成年男子。

她心里忽然有点酸涨涨的,主动攀上他宽挺的肩,轻叹,“算了,你想便做吧,但要轻些,不能留印子,也不是供你揉捏的面团啃咬的食物,你……”

未继续说下去的话变成了暧昧低吟。

青年埋头在她柔软颈边,唇齿贪婪,浑身血液近乎疯狂地翻滚。

——

——

注:只是埋胸哈]

【好变态啊啊】

好变态啊啊

衣衫半落。

女子单薄的颈和肩在眼里浮现。

青年炙热的吻在那细瘦伶俜的锁骨,沿着肌肤缓缓而下,纱衣影影绰绰掩着雪似的半弧。圆月,微弱烛火照着那随着呼吸起起伏伏的弧度,一片春色撩人。

她扭过脸去,羞于对人,咬唇不语。

他死死盯着,喉结饥渴滚动。

下一刻低下头颅,却未撩开那半遮的纱衣,隔着层薄薄的染着女子甜香的纱衣,竟还有护食的毛病,嘴里咬着,掌中不忘覆着,不一会,纱衣便湿皱的不成样子。

锦宁眼尾渐渐湿红。

她抵了抵他的肩。

“别,别咬啊……”

谢容抬头看她,削薄的唇波光潋滟,他指尖轻轻拭去她眼尾难耐的泪,安抚似的与她唇吻,末了又下滑,埋头继续。

他掌中有着常年手握冷兵器的薄薄硬茧。

抚弄肌肤时,有些痒意,在过于娇嫩的地方,甚至有轻微的刺痛。

锦宁受不住地轻哼,似痛又似别的。

“够了,你好重,”她欲拒还迎地推他脑袋,“你,你当我是什么呀……”

哪有这样不停的,好变态啊。

她声音软的都不成调,泡在蜜糖里似的,谢容根本没听出来抗拒,甚至更过分了。

他直接将她揽抱起来。

既然重,他便让她双腿圈着自己的腰,他轻易以掌心托着她腰臀,低头继而又开始。

锦宁只觉腰臀要软榻了似的,心口又要化了似的。

她本能地攀上青年宽肩,甚至搂住他的脖颈,身子微微颤,神色恍惚又迷离,在某种境界中堕落沉迷。

……

到后面,一切都要失控了。

锦宁能恢复些意识,是被他掐着腰,隔着衣服狠。时吓到了。

“不,还不行!”她就没打算在今天做到最后。

这才一个月啊……

谢容按着她腿。

“可我难受。”

“阿宁,我要死了。”

“你死不了,”她往那撇了一眼,莫名有些冒冷汗。颤颤伸去手,“我可以帮你。”

“嗯,”谢容轻哼,“阿宁帮我。”

锦宁:“……”大块头不许哼哼。

三回。

某人自觉去洗白白完毕。

锦宁歪在榻上,瘫了。

她也没精力赶他下榻回去,由他睡在这,她动了动身子,挪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他怀里,微寒的夜里抱着天然暖炉,舒服地沉沉睡了过去。

隔日。

锦宁醒来就对上一双阒黑明亮的眼。

她倒抽凉气,忍不住后仰。

“你别吓人行吗。”

谢容睫毛一眨一眨。

他脸色很好,可以说满面春光。

他握住锦宁的手。

“难受。”

“阿宁帮我。”

“……”

锦宁生无可恋。

昨夜一朝失足铸成了大错。

她开了头,往后哪还有清水日子可过!!

她现在非常怀疑,昨夜谢容根本就是一点没醉。

酱酱釀酿后两人终于起床,太阳已经晒屁股。

关于宅子钱的问题,锦宁没再提过,也在当天就住了进去。

既然住处已经安稳,她便着手打算再开个纸扎铺子,这件事没给谢容说,免得他又出钱,等店铺租下来才告诉他,再到店里能开张已经是两个月后。

这日,店里来了个年轻男子,看到她眼睛一亮:“江娘子?!”

锦宁看到来人也是一喜。

前面说过,在江州开纸扎铺时,最开始是请个清俊小书生来帮她写悼词,后来这书生不吭不声走了她才找的赵老。

这年轻男子正是那清俊书生张和。

张和露出清秀地笑来:“十里街有办丧事的人家,我经过时看到门口摆着的花圈便觉得熟悉,想也只有江娘子会做出来,便打听了一声,竟真是你。”

……出名了属实是。

见花圈都能认人了,说出去谁敢信。

这会不忙,锦宁请他坐下,见到旧人真的很开心。“这就是缘分啊,你是住在这附近还是来吴州游玩的?”

张和目光落在她脸上,顿了顿,腼腆地垂眼:“我在附近的一家私塾教书,江娘子呢,怎么从江宁来了吴州?”

“我啊……”

锦宁正组织语言,不经意抬眸一瞥,正看到店门口逆光站着个高大男人,脸色阴沉的如煞神般,看着她与张和。

她吓得心跳咯噔一下。

张和也跟着看过去,微怔,谢容已经踏步走了进来,直来到锦宁身侧,理了理她鬓边碎发,居高临下地看向张和:“这位是?”

张和眼看着突然出现的青年与她这般亲昵之姿,还有什么不明白,顿时掩不住有些晃神,却目及到青年眼中的凛冽可怕,立即藏起那几分失落,闪躲垂眸整了整衣袖口。

谢容微眯眸。

他掂量自己一手拎起这小白脸扔出去是否会惹锦宁生气。

锦宁哪里瞧不出谢容那瘆人的眼神,有些无奈:“这是张和,我在吴州相识的一个朋友。”

她又对看着像被吓到的张和道:“不好意思,他是我的……恋人,比不得你这种读书人面善讨喜,看着有点凶吧?”

谢容听到恋人二字,微挑眉,脸色好看了一点。

张和连连摇头:“兄台一表人才,与江娘子郎才女貌,甚是相配。”

他起身:“我还有些事,不便多待,先告辞了。”

“好罢,下回有时间来我这里吃饭。”她客套。

张和苦涩一笑,抬眼又对上青年幽黑的眼,顿时如芒在背,逃也似地退步离开,险些被门槛绊倒。

“等等,”锦宁又上前叫住他,“张郎君若能挤出些时间,可否再请你帮我写悼词,酬金和在吴州时一样。”

张和未再答话,只是摆了摆手,便涌入了街上人潮。

锦宁颇觉可惜地叹了口气,回头,脑门却撞上了青年坚硬胸膛。

谢容面无表情,耷着眼皮看她。

“不舍得他走?”

“……”

锦宁没回话,揉了揉额头,有点好奇的用手指戳了戳谢容的胸。

咋这么硬?男人胸是硬的吗?

他不会在暗暗绷劲吧?

【男色男色男色】

男色男色男色

锦宁饶有兴致,又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胸。

她突然冒出一个些许变态的念头。

为什么每次酱酱釀酿都是他那样弄她,她也可以玩他的胸啊!

谢容不知她脑袋里的小九九,还绷着脸,一把攥住她胡闹的手,冷冷质问:“你还要请那小白脸吃饭?”

“……”

锦宁回神,慢条斯理地抽回手指:“这只是朋友之间的客套话,不过如果他来的话,我很乐意招待的。”

谢容双眼登时一片寒厉,目光钉在她脸上。

锦宁也不怕,推开他进了店里:“站一边去,别挡了我做生意呀。”

谢容站在原处,脸色不甚好看,转头面向熙来攘往的街道,看着张和离开的方向,黑沉沉的眸也不知盘算着什么。

片刻。

他进了店里,踢上店门,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了锦宁,哼道:“你是故意试探我,若我暗地里打死他,你就找到了借口离开我。”

张和:……?

锦宁放下手中的小花篮,无语地挣脱开,“你胡说什么啊,他……等等,”她转过身来与谢容面对面,靠着桌子,双手环胸打量他的神色,“难不成,你,刚才竟然闪过要打死张和的念头?”

谢容抿了抿唇。

“没有。”

锦宁上半身朝他倾去,极尽的距离歪头盯他:“撒谎。”

谢容拧眉:“有,可我很好地控制住了自己。”

“那也不行,我平时避免不了和其它男人接触的,你要习惯也要相信我,不能多想,更不能有坏念头。”锦宁道。

谢容盯着她,脸上表情有些隐晦不清,介于想发怒和克制之间。

“我不要习惯,我也做不到不多想。”

“那小白脸分明对你别有用心,我不动手已经是看你的面子。”

他转身有些赌气地来回踱步,末了站在她面前压着火气道:“况且正常男人都不会容忍自己的女人在外抛头露面和别的男人拉扯不清,我已经足够忍耐,是你,你连张和的心思都看不出来,你要我怎么放心?怎么信你?我若不在,你说不定会被他引诱!”

锦宁几番张了张嘴,都被他叭叭地堵回了嗓子眼。

到最后她竟然无言反驳。

不是,张和哪对她别有用心了?他能不能别情人眼里出西施,不过锦宁是不敢在这时问的。

若真被谢容说准,岂不更坐实了她没眼色?

谢容还在勾着唇阴阳怪气:“你说他面善讨喜,我凶,呵,所以他长得比我讨你喜欢了。”

“……”

好好好,好一个两极反转,现在错的方变她了?

这人话太多气势还很刚有理有据的样子,她一时不知道怎么顶回去。

锦宁看着谢容一脸‘给我个合理的解释’的锋锐神情,咽了咽喉咙,最后直接朝他伸了两只手,只软绵绵地说两字:“抱抱~”

谢容:……

谢容睫毛颤了下,脸上的冷怒顿时化为纠葛的复杂,眉头皱皱的,是介于想冷着脸但心里爽的要死实在压不住笑,最后还是勾唇笑了出来,上前一把将锦宁抱在怀里。

两人不说话,静静抱了一会。

锦宁从他胸膛抬起脸:“不吵了哦。”

他摸了摸她的头发:“嗯。”

锦宁想了下,手指在他胸膛轻轻挠:“如果你不放心,让明二来店里帮忙吧,有男顾客让他来对接。”

主要她确实该招个小工干重活,借此要他,完美。

“好。”

此番张和事件便这样轻松过去。

傍晚外头下起了雨,谢容送锦宁回去,非要举着伞帮她打,锦宁想明明有多余的伞,又不想失了情调就随了他。

到了宅门外,锦宁进去,就见谢容半边肩被雨淋得湿透,显然是把伞面都给了她遮雨。

雨还哗哗砸地,风吹来。

他举伞站在雨中嘶了声呢喃:“好冷。”

“……”锦宁瞬间识破,“苦肉计?”

他不说话,静静望着她,黑润润的眼,像可怜大狗狗。

“雨挺大的,要不要在这住一宿啊?”她故意笑说。

谢容立即点头,进了宅子里,摸了摸她的衣袖:“阿宁真好。”

锦宁矜持地抽回衣袖:“快进屋,别着凉了。”

“我进哪屋,客房?我自己睡夜里打雷会害怕,”他说得脸不红心不跳,“我想和你同房,睡地上也无妨。”

锦宁心里有自己的小黄黄。

“好啊,就宠你一回。”

谢容倒是愣了下,没想到得逞的这么容易。

等收拾好该入房睡觉,他自然不老实,占了锦宁的榻,像个巨型癞皮狗,轰都轰不走。

锦宁又气又想笑。

“你睡这可以,但今晚要听从我的指令。”

“指令?”

“你可听说过俯卧撑?”

“没有。”

锦宁立即用自己没用的小身板在榻上示范了一下:“就是这样。”

谢容轻蔑笑了:“这有何难。”

“你去地上做。”

他便乖乖地去了地上做,锦宁看了看,不过瘾。

“你把上衣脱了做。”

“嗯?”

“快脱了嘛。”

谢容听不得那娇娇软软的声,上身一下子脱得干净,下身黑色的裤不动,由腰绳系在腰肌与人鱼线连接处,黑裤松垮,贴的某处鼓囊囊极其扎眼。

他低下身,双手撑在软毯上,开始做了起来。

意外的很标准。

锦宁坐在榻上,用被子捂着下半张脸,一眨不眨地眼盯着他做。

……何等美色。

她有点热。

“好了,别做了,”她嗓调轻轻软软,“去洗洗吧,可以睡觉了。”

谢容便起来,他身上出了些薄汗,气倒是不怎么喘。

他盯了锦宁一会,眼神有点意味深长,像在看一个闷骚的女色批。

“我身体好看吗?”

锦宁羞耻地‘啊’了声,拽着被子兜头蒙住全身,趴着装死。

谢容沐浴回来,最近睡眠极好的某女已经维持那趴着的姿势睡着了,被子乱成一团。

他看着她撅着的屁股,可爱又好笑,险些忍不住揉一揉,放轻动作将被子给她扯平盖好,锦宁迷迷糊地半睁着眼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又睡了过去。

谢容侧躺过去,撑着脑袋看她,等蜡烛自行燃灭,他才闭了眼拥她睡了去。

早晨锦宁舒舒服服地醒来。

谢容睡在外侧挡住她起床的路:“昨夜你看了我,还没轮到我看你阿宁就睡着了去。”

“所以?”

“我大早上给你做俯卧撑吗?”离谱!

他扯着她的手。

“是这样……”

好好好,又是一场手机大战。

【‘一女二夫’】

‘一女二夫’

没什么能细说的。

就是累。

整个瘦瘦弱弱的小臂都酸得不行。这长久以往下去真的有点受不了,更别说现在还没真的做,锦宁已经有点担心以后了。

“阿宁,”早上是青年最亢奋的时候,“你累不累?”

锦宁颤着桃色的手指尖:“您说呢?”

谢容呼吸略重,握住她的手,青年骨节分明的手指,扣着她柔嫩纤细的指。

他忽然起身,转而将半坐的锦宁推倒,坐到了她腰上。

“做什么呀,压着我了。”

好重,要吐血了。

“不是累。”

“我自己来,”他托起她的腿,倾身安慰似地吻了吻她的唇,“放心,我不会乱闯的。”

“……”

好好好,又让他解锁了一个新的‘技能’。

终于满足后。

她身上小衣也脏得没眼看,只能换件新的,不由对那始作俑者又嗔又怨起来,嫌弃的要命,小声嘟囔着不满。

谢容搂过她,低头服软似地埋在她耳畔轻蹭:“……没有忍住,别骂了,我给你买新的还不行?”

“是你该赔我的!”她气道。

“是是是,”谢容连声哄着应,笑得有点浪,“我把我这个人都赔给你。”

“咦,”锦宁作嫌弃,“不要你。”

他就缠着她贴着她怎么都不撒手:“今天别去店里了,我们去逛街让我给你买新的漂亮衣服,嗯?”

锦宁不答应:“这两天太忙了。”

谢容突然没了声,锦宁扭头看去就对上他一脸阴恻恻的幽怨。

她也没办法,转过身捧着他的脸在他下巴啄了啄:“过这两天就陪你,你最好了。”敷衍地哄了这两句,锦宁就下了床去屏风后边换衣服。

谢容盯着屏风后那道身姿纤柔绰绰的影子,心里翻腾起万般不满足,又很快强压了下去。

他自是不想她做什么生意开什么铺子整日在外抛头露面,但又想到,若将人小鸟似的关在笼子里,确实是得到了满足,但她肯定不会再主动亲他抱他对他笑和撒娇……

两者权衡,谢容发现,他竟甘愿忍着私心的占有欲由她开心。

“我来帮你。”

他也跟来,帮她穿衣服,极尽一切能和她腻腻歪歪的机会。

青年常握刀剑的手掌,捏着柔和的布料,显出些违和的笨拙。

锦宁看他笨手笨脚的样,有点无奈,又看他垂着眉眼很认真专注地伺候她穿衣,便忍着耐性由他。

……人对高颜值的生物偶尔还是会多容忍些的。

青年为她系上腰间的衣带。

锦宁张着手臂甩了甩罗裙衣袖玩闹,突然想起什么,问道:“你白日里不和我在一起时都在做什么,看你也不缺钱,肯定是有来钱的门路?”

“在城外做些生意,手下有人打点,平日不需我多出面,”他答着,低眸笑看她,“放心,我有的是钱,只可惜还没个媳妇为我管账,你说呢?”

锦宁听到这没正形的话还不觉得什么,对上他那双阒黑明亮的眼就有点脸热了,轻哼了声也不搭腔,顿了顿,问道:“生意,你做什么生意?”

谢容眼眸低垂,启了唇还未发出声音,锦宁眯眼一脸严肃仔细地看他:“你不能对我说谎。”

谢容默了默,答道:“铁器生意。”

铁器……

锦宁都知道朝廷是明令禁止百姓走私铁器的,是与贩盐同样的死罪,因着铁除了寻常用的物件还可造兵器盔甲,朝廷自是忌讳。

她心里不免生出异样:“为什么要做这么危险的事,你不是说会远离朝政过平静的生活?”

敛财有许多法子,没必要选这最危险的一个,只有可能是另个原因。

谢容剑眉微敛,正色对她道:“我不想欺瞒你,我和一个人做过交易,他曾帮过我,如今是该我助他了。”

锦宁心脏猛地一下悬到了嗓子眼:“那你还是会去京城,帮他什么?造反夺位是吗?万一败了你死了呢,我又该怎么办……你个骗子,一开始为什么要骗我。”

她控制不住心焦,怨他骗她又一次动了心房,亦掺杂着害怕的情绪,过个安生日子这么难吗?

“我没有骗你,”见她情绪如此过激,谢容按着她的肩,认真解释道,“他要的是我手里的兵马,我已另有安排,不会去做那个领军人,别怕,我比你更喜欢如今的生活。”

锦宁轻轻眨了眨眼:“真的?”

“骗你我不得好死。”

她抬手捂了他嘴:“别说……”

谢容握着她的手腕轻轻移开,阒黑的眸子含情时明亮似火:“阿宁,你是不是越来越喜欢我了。”

锦宁也没否认:“一点点。”

他痴痴地吻过来,锦宁惊跳地避开。

“那个人万一日后非要你亲自带兵怎么办?你不答应他会不会反过来害你?”

谢容唇角带出些凉凉地笑意:“不怕,他若敢对我不利,便是找死。”

锦宁一边觉得他这透着淡淡轻蔑不容置疑的语气怪让人心动的,一边又觉得凡事都不能掉以轻心,还是多嘴叮嘱一句:“还是要仔细防着些,我想你好好的。”

谢容点了点头说好,应当是听进去了。

在这之后,谢容还是和往常一样,白日里只偶尔去店里坐坐,晚上倒是一次不落地接送她回住处。

这时代丧葬行业没什么竞争力,锦宁开的纸扎铺在这吴州也很快渐渐兴起了开来,起初一整天都要连接好几个丧活。又过了几个月,城里就有不少模仿她纸扎的同行店铺也开了起来,这时候锦宁没这么忙反倒乐得轻松了些。

这天锦宁关店一日当作休息,与湘玉逛街,进了一家首饰店时迎面碰上了位穿着天青色典雅衣裙的贵气妇人,抬眼打那保养得宜的脸上不经意瞧过,一愣,竟是熟人!

妇人也是瞧见了她,描得细细的眉微锁。

眼神都撞到了一起,锦宁躲也不好躲,索性暗暗提了口气上前大方打了招呼:“顾伯母。”

吴州城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能碰见算是意料之中的巧合。

算算她们已有小两年没有见过,顾氏与在京城时并没什么变化,她将锦宁上下打量了番,脸色淡淡的,称不上和善,只点了点头算作回应,便抬步携着婆子出了首饰店。

湘玉回头望了眼,不满地嘟囔:“怎么这样啊。”

她有点为锦宁担心以后的婆媳关系。

锦宁忐忑的心是有了底,明白顾氏并不像谢容说的那样喜她,这也是人之常情。她不想为这个去多烦恼,就顺其自然吧。

她挽过湘玉进店,笑了笑:“不是要看镯子?”

这首饰店是吴州城最大的一家,款式新颖价格昂贵,二人逛了好大会,倒也挑到了几件心怡的。

再出首饰店,顾氏身边跟着的那位婆子竟在外头,见到锦宁便上前来客气道:“这位娘子,我家夫人在那茶楼雅间等您去叙叙话呢。”

婆子说着对她指了街对面的一家茶楼。

锦宁自是不好推拒,让湘玉在楼下吃着茶点等她,她自己去了雅间,进去后又唤了声‘顾伯母’。

顾氏呷了口茶,理了下衣袖,才点头对她说:“坐吧。”

锦宁入座后,顾氏没有任何迂回的直言相问:“阿容和我说,你们会成亲,这可是真的?”

锦宁做了心理准备,不卑不亢地看过去:“是,我答应过他。”

顾氏笑了。

“你们年轻人情情爱爱的,我是插不了手,阿容那性子,我纵使是再不想接受你,也不敢在他面前说你半分不好。”她话音一顿,声音沉了些,“可在这我还是多问一句,你自京城跑来和我儿子纠缠在一起,和那谢韫应当是和离了?”

锦宁还未答,顾氏又规劝似地道:“从前种种便不提了。只是你应当也知道了谢韫的身世,他们到底也是兄弟,如今的朝代与前时不同,注重伦常之礼,女子也讲究从一而终,你看着也是得体,想来也不会做出一女侍二夫的事来。”

锦宁听完这一番话也不惊不恼。

平静道:“伯母,您说的这些对我来说都已经无所谓了,您若是看不上我,不许谢容和我在一起,那您应当去劝他,只要他愿意放手,我立刻离开绝不会有半分犹豫。”

顾氏暗道还不是你这祸水,我那么厉害的儿子被你下了迷魂药,放着清清白白有才有貌的大黄闺女不要,失了忆都紧着你追。“阿容那里我自会去劝,可你要先离开吴州,我会安排人私下送你走,你想要多少钱财我都满足你。”

锦宁想也没想:“我不会这么做,除非谢容先不要我。”

顾氏脸色很不好看,她心里对锦宁这个人还是喜欢的,只是认为事到如今她就是配不上她的儿子了,但又见她这么坚定,心里倒有些微妙。

她做母亲的。

自然也一心想要自己的孩子能和心爱的姑娘美满相守……

锦宁看出顾氏脸色复杂,但也没再待下去,说完那句便告歉一声离开了雅间。

出了茶楼,湘玉担忧地问她:“顾夫人说了什么,她是不是为难你了啊?”

“没有,就是说了些寒暄话。”

锦宁随口安抚过去,走在街道上,有一点晃神。

到底不是真的无所谓,顾氏那句‘一女侍二夫’还是让她有些不得意的。

不过转念想她又不是同时和他们两个乱搞在一起,有什么可羞耻、见不得人的?事已至此还不是造化弄人?

再说这古代男人能妻妾成群,有的还娶对姐妹花,男人对此只会引以为荣,以赢得貌美女子纳为后室来彰显自己的魅力荣耀,世人又凭什么要求女子恪守妇道从一而终?

就算最坏她同时收了兄弟两个又怎么样,他们缠着她不放她才是受害者,当然这也是不可能的,关键是她没什么错就对了。

【爽爽上天了】

爽爽上天了

对!

“走,姐请你吃好吃的去。”

有点泄火的意味,锦宁雄赳赳气昂昂地拽着湘玉朝那吴州很贵的一家饭馆。

这饭馆确实贵,但也实在好吃,所以生意火爆。说来也奇妙,锦宁自己有了钱后花钱反而不那么大手大脚了,所以她们没有选择更贵的雅间,就在一楼大堂吃。

两人点了几个馆子里的招牌菜,店里客人多,饭菜上得慢,吃着小二先上的免费零嘴小菜倒也有耐心等得。

湘玉是头一回来这吃饭,新奇地打量了圈店内风景:“可惜十一不愿意出来逛,她要知道咱们来这吃饭指不定多后悔呢。”

锦宁对这里却熟悉,谢容常带她来这处吃饭,不过他们是在雅间里。

她笑说:“放心,不能让她后悔,临走时点几个菜再打包回去。”

“那好欸!”

两人这边闲聊着有的没的,不远有三四个衣着织锦华服的男子围聚在邻桌,桌上菜看着没怎么动,净你一杯我一杯喝酒了,把盏进酒间话也不落下,从街道王二麻子和寡妇谈到当今朝政大事,许是酒喝大了,声音也越来越高。

“该吃吃该喝喝,乐得一时是一时,我看这天下可是没几年安生日子过了。”

“这话怎么说?”

“我在京城做生意的小舅子带回来的消息,那登基不过两年的新帝如今就是个傀儡皇帝,手中一点实权也无,内朝六部形同虚设,现在是那丞相一党执权当道,势倾朝野!”

“丞相?可是那……”

“就是那谢相!也不怪你们孤陋寡闻,咱们吴州离京城太远,你我这种平头百姓哪里能知朝中事?”男人醉蒙蒙地讲来,“据说那谢相年纪轻轻手段就毒的很呐,但凡有与他政事敌对的党派,最后都落得个离奇死亡的结局,现在朝廷上下就是他谢相翻手为云覆手雨的掌中物。”

说到这些,醉酒男人声音倒是压低了,看来是还没醉到望我的程度,不敢大肆放言惹了祸端。

不过锦宁桌席离他们最近,还是听得清楚。

“谢丞相……”湘玉在心口默念,脸色陡然惊变,显然是想到了什么不得了的。

她抬眼小心望向对面的人儿。

锦宁捏着桌上的果子一颗颗送进嘴里,嚼着,眼睛赏着酒楼大堂中间台子上唱曲的琵琶女,脸色淡淡的,好像是在专注听曲,也不知是听没听到那桌的声响。

“有如此乱世之臣,天下真要大乱呐。”

“坊间还有一秘闻,”醉酒男人故作玄虚道,“据说这谢相不仅年轻,还生得极其俊美,如今是手握权势位高权重,却不好女色,至今后院空无一人,你们可知为何?”

有人一愣一惊。

“莫非……不举?”

“不对。”

“是断袖。”

“呸!”醉酒男人终于揭答,“是他夫人跟人跑了,还和那奸夫一起谋伤了他,这谢相原本也是个良善之人,受如此诛心的背叛,才变成了如今这心狠手辣的逆臣!”

有人唏嘘:“如此说来,这一切,倒是怨他那水性杨花的作孽夫人了。”

“此等荡妇,简直潘金莲转世,该千刀万剐。”

锦宁:……

沃日泥。

冤的要死啊,女人就是来顶罪的吗。潘金莲又招你惹你了。

“你,你们这群蠢猪,”湘玉猛地站起来,捏拳要冲向邻桌,“再胡说我撕烂你们的嘴!”

那谢相是何人这还不清楚?

锦宁忙拦下她,摇了摇头。可湘玉气不过,眼睛都红了,她只好低声哄道:“你我在外不宜惹是非,听话。”

湘玉这才愤愤不平地忍下,那几人平白遭骂,酒劲上了头倒不依不饶地对两人叫嚣起来,见锦宁长得漂亮可人还不时言语调戏,被传菜的小二好一番劝说才安分了。

锦宁对小二道:“麻烦把饭菜打包起来,我们带走。”

小二利索地打包好送两人出了酒楼,湘玉咽不下那口气,小嘴撅得能挂上油壶。

两人走在路上,正巧碰见几个官兵巡逻。

锦宁眼眸微闪,附到湘玉耳边说了些什么,她眼睛一亮,重重点头,转身向那官兵走去,

连说带比划,随后带着官兵到了方才的酒楼,没一会,那几个酒蒙子便被官兵拖了出来。

湘玉笑着朝她跑回来,好不解气。

“我照着姐姐教的说那些人辱骂皇帝,他们肯定会被打几十大板!”

锦宁道:“辱骂皇帝是死罪,若真论罪,他们会被杀头。”

“啊?”

“不过天高皇帝远,这里是吴州城,那几人穿着华贵,想必是富庶之人,”锦宁猜的八九不离十,“他们只要塞给官府些银子,板子也不一定会挨,被吓一通倒是真的。”

“那太便宜他们了,怎么能那样说你,分明……”

锦宁不在乎地笑了笑,挽起她的胳膊:“好啦,流言蜚语我才不在乎呢,回家。”

不在乎个屁嘞。

她是去下馆子泄火的。

火是一点没泄,更严重了!

谢相……

这两年她并没去打听过关于谢韫的事,更不知道如今他已是权倾朝野的丞相,若真如那几个醉鬼所说,他已至权势巅峰……绝对不能被他抓到啊!

就着从馆子里打包回来的菜。

锦宁又烦又闷地干了两壶酒。

没多会她就躺床上昏睡了过去,再醒来天色接近傍晚,晚霞的红光将窗子的剪影投映在墙面。

她是憋尿憋醒的,解决完后只感觉整个身体飘忽忽的,眼前冒星光,身子也不爽利,这是还没醒酒呢。

“你闷声喝了太多,湘玉以为你喝死了,还吓得叫了郎中来。”十一搀着她,“不舒服吗?”

锦宁拿手锤了捶脑袋,瘪着嘴重重点头:“洗澡。”

“好,我去给你弄热水来,你等会。”

热水很快放好。

恰在这时门口有了别的脚步声。

锦宁软塌塌地歪在十一身上,嘴里就嗫嚅着洗澡二字,还拿手撕扯自己的衣领子,雪白胸脯都要漏了出来。

十一看到来人,伸手给她把衣领重新裹严实,低声提醒:“是将军。”

谢容刚一进内室便闻到了酒气。

他看清那两个女子依偎的情形,剑眉微皱,上前轻易将锦宁一把拽到自己怀里,搂住她柔弱无骨的身子,对十一道:“出去。”

十一没动。

硬邦邦道:“属下同为女子,帮阿宁洗澡更为方便。”

谢容听着那声阿宁就已经很是不悦了,毕竟他把这当他的专属爱称,再也没耐性冷喝:“我来洗,滚出去。”

十一还是将那句‘恐有不妥’咽了回去。

锦宁脑袋嗡嗡的,趴在青年结实怀里,意识模糊但还不至于全失,隐约听到他凶巴巴的声,捏起了软绵绵的拳,砸在他胸膛:“你……不许凶我的朋友!”

谢容被砸那一下,就像有根羽毛在心尖尖撩过似的。

他捏了下她酡红的脸蛋,像是气笑了:“我还是你的男人呢,她们不能比我重要,听到没?”

锦宁皱着鼻子晃了晃脑袋,撒娇似的不愿意听。

谢容打横将人抱起,走去屏风后的沐浴处。

她醉着,出奇地乖,没有很羞涩,大剌剌地由青年解衣服,放进水里,服侍洗澡,擦干身子,裹上薄薄的丝绸裙衫,抱到床榻上。

“水~”她哼哼。

谢容倒了水喂过去。

解了渴,锦宁舔了舔唇畔沾到的水光,半眯的眼睁开了些,看着眼前人。

“谢容。”

“是我,”他拇指摩挲了下她的唇角,“为什么喝这么多酒,我母亲说了什么?”

他已经知道今日顾氏与她碰到的事,担心她受了委屈。

锦宁偏头想了想,醉着的神态懒倦而娇媚,眨着眼却又什么也不说,反而伸出了手臂,勾住谢容脖颈,刚沐浴过后清香洁净的身子往人身上贴,缠着他要亲嘴。

血气方刚的青年哪里等得,转瞬便反客为主,化身那豺狼虎豹恨不得将人吃进肚里。

回合后,他是暂解了些渴。

锦宁今个却像勾人摄魂的妖精似的,极尽缠磨,犹不解火,对身上人的粗鲁笨拙有些难以言说。

即便半醉着她也生出了些不满足。

他只有自己快活,怎么就不会侍候她……

那什么火焚身之时,锦宁脑海里不由浮现了另个身影,那人贯是会顾着她的。

他却还要她来主动提吗?

锦宁抬脚踢了踢身上山一样重的青年的胸口,牵引他手,对上青年炙热的眸,羞赧地咬了咬唇。

“很干净的,你若嫌弃……”

娇娇软软的音还未落,青年已经低下头去。

转而外头猫儿叫春似的一声声。

尖利的粉色猫爪都要蜷着,是要上天了。

【吃吃吃吃吃吃大吃】

吃吃吃吃吃吃大吃

嫌弃?

这分明是奖励。

他心甘情愿,求之不得呢。

……

锦宁仰起细细的颈。

双颊是比方才还要深的绯色,衣衫凌乱滑坠,雪白软肩春色起伏,软软哑哑似的春声从床帐里头相继飘出,她腰肢似,又像濒临溺死,一半灵魂漂浮。

粉粉颤颤的手指亦是无措,抓皱了,还拽掉了青年好几根头发。

……

夜色渐深。

外头春雨骤降,打的粉色花蕊水涔涔零落。

“阿宁。”

帐中青年伏低的脊背起来,覆身来到她面前。

可没人应他。

锦宁扭头对着墙面,濡湿的睫毛紧紧闭着,似乎是睡死过去了。

谢容嘴角忍俊不禁地牵着弧度,看着她绯红的小脸,目光又打她紊乱起伏的胸口扫过,也不再唤,抚了抚她鬓边沁着汗的发。

他凑过去吻她。

装睡的某人立时睁开了眼。

她轻轻一偏脸避开,湿红水眸扫他一眼,又皱巴着脸低下了眉,双颊通红眼睛不知道看哪,分明是意识清醒了些不好意思上了。

“你倒一睡一醒的快,”他紧紧瞧着她,嗓音拖着腔,“可怜我头发被人扯掉了不少,还有些疼。”

锦宁下意识去看他头发,抬眼就撞进对方笑意浮动的眸子里,顿时臊红了脸。

“别说了。”她弱弱软软地哼了声。

……呜。

她主动要的。

这没得洗。

但真的很舒服,因着谢韫从前常这般主动侍候她,不论别的,身体那种快活怎么会忘记,她是吃过肉的,自然也会有那方面的需求。

所以,半醉时候,放任身体本能去教谢容来帮她……

锦宁不敢去回忆了。

怪不得黄赌毒黄排第一位,连她也控制不住啊。

她满足过后羞臊红脸的娇态实在勾人,谢容半压她身上,伸臂捞过那腰肢,又凑过脸去吻她。

锦宁再次偏头避开,眼神打他唇和鼻梁扫过。

“脏。”她拿手挡住他,底气不足地小声嗫嚅出这字。

谢容皱眉一愣,随即了然,捏住她小巧的下巴:“娇气,自己的也嫌弃上了?”

他顿了顿,硬是在她唇角重重亲了下。

贴在她耳边一字一字。

“那我。了这么多算什么,嗯?”

锦宁羞耻捂脸。

“不要说了,不要说了。”

谢容眼中笑意更深,但也没再逗她,去漱了口再来缠吻,只不过这吻不似平常热烈,似乎有些心不在焉有几个瞬间走了神。

他是后知后觉的想到锦宁虽然脸皮薄,但那事上会的花样倒不少,醉了酒还一显媚态引他那样做,想也知从前是与谢韫做过多少次,他们……有多亲密契合。

谢容如何能不嫉妒,恨不得将人碎尸万断了去,再看怀里人亦控制不住生怒,她爱过谢韫,不论身心,她真的爱过那人。

……可她现在是他的。

因此那些疯狂涌涨的阴暗念头又被压去。

锦宁没有察觉对方的异样,她满足过后身体软绵绵的无力,又因喝了酒这会倒有了些困意。

果然。

那啥,挺解压的。

以后还想要是可以说的嘛……

*

谢容侍候着给锦宁又清洗了身子,榻上薄褥也换了干净干爽的。

锦宁抱膝坐在一旁软椅上,静静瞧他那么大块头给她铺床忙活,心里怪甜丝丝的。

谢容铺好床看了眼天色,来到她身前:“饿不饿?”

锦宁摇头:“还不饿,我想睡一会再吃,困。”

他自然随她去,锦宁朝他张开手,他便默契地低身将人从椅子上抱起来放到床上,侧身躺在她旁边:“我守着你,睡吧。”

锦宁水汪汪的眸冲他甜甜地弯了弯,而后搂着他一只手臂,纤小的指与他相扣着,安全感满满,闭眼前,她犹豫了下。

“谢容。”

“怎么了。”

“我好喜欢你现在这样,你不恢复记忆好像也挺好的。”

“嗯?你不想我记起从前。”

“……嗯,”她承认自己自私,怕他再像以前那样强横,“你以前挺不讲理的,还吓我呢。”

他顿了顿,温声道:“别瞎想,过去的记忆有没有对我来说已经不重要,同样记不记得起也不会对现在有影响。”

“我相信你。”锦宁点了点头,没一会就睡了过去。

谢容定定瞧她睡颜,冷眸柔和。

只要她不再背叛他,从前如何似乎也不那么重要了。

【他等不急了】

他等不急了

自从知道谢容还在外做着危险的事,锦宁每日与他分开的时候都会有些担心,忍不住多念叨两句让他小心些。

就这么让她提心吊胆地过了有四五个月之久后,依谢容说的他该做的事都做了,剩下的便交给下属卫承,此后他与京城是非再无瓜葛,日后除了她身边哪也不会再去。

锦宁悬着的心总算平稳。

“这样就好。”

“其实我早想过了,我开的这纸扎铺子你别看着不怎么上台面,但还挺挣钱的。”锦宁两手交叠,在房中来回踱步,小脸认真,盘算着道,“你身上还背着罪名,出门在外到底危险,索性以后就少出门露面,让我来养你,我呢主外,你就每日在家做做饭收拾家里,这叫主内。”

谢容挑了挑眉:“你愿意养我?”

“对。”不过让一个将军在家做‘全职夫君’,是不是不太可能?锦宁停在他面前,仰头道,“我是这样想的,但更尊重你自己的决定。”

谢容定定看着她半晌,不由分说牵着她出了门,来到这吴州城里繁华的地段,他面对着街道前的一长排铺子:“刚才听到你要养我这种话,虽说感动,但也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废物。你看这些店铺,我两年前就买了下来,手下有人打理,日后你我就算什么都不做也不会缺了银子花。”

他借此机会半哄道:“阿宁,你若只是为了赚钱,那纸扎铺无需再开,我会给你衣食无忧的生活。”

锦宁瞬间从逃犯男友荣升大财主的喜悦下坠。

她皱着眉头,反驳道:“不只是为了钱,我喜欢这样充实有作为的生活!”

“你喜欢便继续做,我只是询问你的意思,”谢容用手揉了揉她眉心皱出的小竖痕,“你对外人挺温柔的,怎么就冲我这脾气,还没说什么就急。”

锦宁微顿,软和了声:“抱歉,是我敏感了,以为你要横加干涉我的生活。”

谢容笑了笑:“没关系,你以后相信我就好。”

锦宁兴冲冲地拉着谢容逛了逛这些店铺,数了数铺子有二十多家,黄金地段,卖什么的都有,吃喝玩乐一个不落,确实是八百辈子都不愁吃穿了。

逛完铺子出来,锦宁在路边小摊贩前突然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她拉过谢容躲进店里,目光颇为凝重。

是湘玉,她身边竟是……张和?

两人站在捏糖人的摊贩前,看着气氛便是不一般,就像小情侣约会似的。

谢容看了眼那两人,好笑地看着鬼鬼祟祟的锦宁:“躲什么?”

锦宁目光颇为凝重:“不是躲,这个张和竟然在我毫不知情的时候勾搭上了我家湘玉,而且她从没和我说过,肯定是暂时不想让我知道。”

谢容对别人的事显然不感兴趣,捏起了锦宁的手指。

眼看两人涌入人潮走远了,锦宁转身对谢容道:“你能不能帮我调查一下张和的来历,他住哪家有几口家财几何有无不良嗜好。”

谢容想到若让那小丫头嫁出去,阿宁身边就能少一个重要的人,那她眼里最后就只有他了,便欣然应下。

“不行,”锦宁却又改口,“这样有点冒犯,湘玉知道可能会不高兴。”

她意识到做娘家人有点难,又怕孩子被男人骗又怕孩子和自己有了嫌隙。

“不查了?”

锦宁想了想道:“查,但是要在湘玉主动告诉我之后。”

在这之后,锦宁的注意力就多放在了湘玉身上,夜里竟然还和她同睡。

谢容自是不满,但又觉和一个小丫头争风吃醋显得幼稚,便是忍着,在暗地里帮这桩姻缘推波助澜,也好尽快把人从锦宁身边清扫走。

锦宁也知最近大半月都冷落了某人,这日特意空出时间来陪他,两人在街上逛了没一会,突然不知从哪冒出来个穿着长相都不打眼的男人,放在人群里会脸盲找不出来的那种,男人走到谢容旁边低语了几句,锦宁一点听不到,转眼那男人就又消失在了人群里。

锦宁懵问:“他是谁?”

谢容脸色如常:“我安排照看生意的人,是出了些小状况,不用管。”

他不细说,锦宁便也没多问。

临近中秋,吴州城里到处都很热闹,两人逛到天入暮色才回去,谢容送了人到房里这回竟没多待便自觉离开,锦宁只好将那句‘今晚别走了’默默咽了回去。

谢容从锦宁那走后却并未回住处,径直来到城中一家酒楼里,有人恭身引他进到雅间。

雅间正位坐着个长相斯文俊俏,笑起来唇红齿白的郎君。

那人看到谢容便起身相迎,嘴上调笑道:“许久不见,听说谢兄近来终于温香软玉抱怀中,如愿以偿是快活的很。”

谢容眼中无甚情绪,随对方入了坐:“谢某岂敢和七皇子称兄道弟,不知您远道来此所为何事。”

此人正是七皇子陈玄钰,是当初谢容失忆在异国遇到的陈姓商人,也是两年前在关键之时助他和锦宁逃出京城的面具人。

老皇帝驾崩新帝上位,其余皇子死的死残的残,只剩他靠着装疯卖傻躲了过去,朝里应当早已忘了这位痴傻皇子。

陈玄钰其实比谢容要长上一岁,不过他长相显小,笑时还透着几分俊俏的少年气。

“你知道我为什么事来。”

“除奸佞,清君侧,重整山河立国安邦……”陈玄钰亲自为谢容斟上酒,敛了笑,开门见山道,“若要一举攻破长安,绝不能少了谢将军相帮,将军不能在这关键时候抽身了事。”

谢容看了眼酒水,并未饮下。

他平静道:“五千精兵,马匹,盔甲兵器,行兵布阵,谢某已经为七皇子的立国大计殚心竭力,能做的都做了,也将自身领兵之法全权教授给了卫承,有他助你谢某在不在并无区别。”

“为了什么,”陈玄钰不明白,亦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你有骁勇善战的本事,百战不殆的勋绩,不去领兵打仗为国开疆扩土,如今竟屈居在一个小城中甘于平凡,无所作为?”

谢容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竟笑了笑,眼前浮现的是某人的身影。

“那便是无所作为罢。”

陈玄钰沉默良久,轻叹了下,似乎死心,不再企图劝他出手,眼底却阴云凝结。

他搞不懂这兄弟俩为了一个小女子斗得你死我活,堕落在最无用的男欢女爱中。

……

夜深。

锦宁刚睡下不久,觉浅,被轻微的推窗声惊醒,睁眼就看到谢容出现在床前。

“你怎么又回来了,”她微微吓住,很快恢复平静,嗔怨道,“以后别在半夜翻窗户,怪吓人的好不好。”

谢容静静看她,点头应好。

锦宁坐起身来,忽然嗅到了他身上的淡淡酒气。

“你去喝酒了?”她皱眉问。

好哇,她想和他睡觉,这人却转头喝酒去了??

谢容点头,握住锦宁的手:“只喝了两杯。”

“呵呵。”锦宁不阴不阳地笑了声,分明是不信。

她挥开那只手,揪着谢容胸口衣服,倾身凑近去闻,瞪大了眼:“身上有其它女人的味道,你是去喝的花酒!”

“胡说。”他登时严肃了脸,“你侮辱我对你的贞洁。”

“…………”

好罢,她确实是胡说的。

看来是真的没去那种场所。

锦宁使小性子似地哼了哼:“反正你以后不许瞒着我出去喝酒了。”

“好。”他答应,目光扫过她只着薄薄衣衫的窈窕身姿,眼里热度熏染,透着贪婪渴望,“阿宁,我等不急到成婚那一日,现在就想入。你。”

【:‘卿卿’。】

:‘卿卿’。

“…………”

怎么突然就转到少儿不宜的频道了。

那字眼有些裸露,由青年冷冷峻峻的薄唇中吐出,让人脸红心跳的受不住。

锦宁扭扭捏捏地拉高被子遮住胸口。

她不太想。

也试过。

可太久没有过,跟。裂似的,就血了。他那样莽撞,真开了头她这小身板哪能遭得住?

再想到事后腰酸腿疼的,她以前有过,自然了解有多不好受。

还是被那样伺候最舒服了。

她只想享受,不想挨糙可以说吗?能避一时是一时。

锦宁往被子里缩了缩,作那无辜弱小状:“那就……再忍一忍,我相信你能等得。如果真是等不了,那你就来吧,反正我也反抗不过你。”

这话听来卖乖还挑衅。

谢容有些气笑了,他看了她一会,到底是没做别的。

他起身似是离开,锦宁一愣,跪起身来抓住了他手臂,小脸苦巴巴地:“这么晚了还走?”

谢容挑眉,心头忽然就愉悦了起来,回头望她:“我去洗漱。”

锦宁顿时有些臊得慌。

她也知道自己有些娇气了,刚还拒绝着,转头又怕人家走。

谢容又坐回了床边。

他捏了捏她的脸:“我不走,今晚陪着你睡。别多想,我们原本就是约定的三年后,我该等得。”

锦宁偏过脸不要他捏,却掀开被子,慢慢坐到了青年腿上。

她抬眼与他四目相视,仿佛做了某种决定,认真道:“三年约定作废吧。”

谢容按着她后腰的掌心一紧,脸色微冷。

“你在说什么?”

锦宁伸手捧着他脸,弯唇笑起来:“一年就好了!”

谢容心脏一冷一热,被眼前人死死揉捏控制。

“这可是你说的,若敢反悔,别怪我强娶了。”他压不住翘起的嘴角,额头贴着她的额,沉沉的语气警告。

这已然过去了十个多月。

离一年最多算还有两个月。

锦宁一点不怕,还撅嘴啵了他一下:“反悔是小狗,随你处置。”

谢容低笑了声,立刻将人整个搂在怀里吻了回去。

“等等,”锦宁上气不接下气,推开他,“顾伯母那里怎么办?”

谢容道:“放心,她现下急着抱孙儿,前不久还要打听媒人来提亲,让我劝下了。”

锦宁旖旎心思一下消了大半,推开青年低下的脑袋。

她合拢腿坐起身,双颊绯红,盖上被子:“我还没同你说过,我不打算生小孩。”

谢容喉结滚咽。

听此皱起了眉:“为什么。”

锦宁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其实她现在越来越淡忘自己是现代来的了,可是内心竟还始终存着回去的一丝希望。

她很难解释。

“没有为什么,我不喜欢孩子,你若接受不了……”她没再说下去。

她知道对古人来说传宗接代有多么重要,更别说,谢家这一脉,谢韫暂且不算,可只有谢容一个儿子……

谢容倒并未多做纠结:“无所谓,我只要你,孩子不想生就不生。至于母亲那里,日后自有法子应对。”

锦宁听此满足极了,他为她改变了这么多,她自是不能再去迟疑动摇来回应他的爱。

……

隔日谢容一早就差人算了婚嫁的良辰吉日,定在了两月后。

时间虽然看着有些紧,但两人在吴州城没多少亲朋好友的,没必要大肆操办,二人也商量着低调些走个流程就可,重要的是拜个堂洞个房。

顾氏那边确实想通了。

她本也不算是古板之人,人到中年又得知夫君不忠,还被私生子报复,几经遭遇,她也是看透了。她儿子非那姑娘不娶,甚至看得比她这个亲娘看重的多,她又何必自找不痛苦?不然等她老了儿子儿媳都不给她送终多惨!

顾氏找了城里手艺最佳的几个绣娘,赶在婚期前做好嫁衣。

两个月转眼过去。

后日就是婚期。

顾氏看谢容还总是往锦宁那跑,一早拦下人特意叮嘱:“新人成婚前一天不能见面,这是老祖宗流传下来的规矩,否则会不吉利的,你忍忍等明个把人娶到家里就每天都能看着了!”

谢容敛眉,勉强应了。

可转头就越墙出了门,来到锦宁这处。

彼时锦宁忍不住心痒,又穿上了顾氏送来的嫁衣,在镜子前照啊照,嫁衣繁琐复杂,是湘玉和十一帮她穿的。

她妥妥的算个二婚,可嫁给谢韫之时完全是被逼着,嫁衣都是被人摁着套上的,如今才算是真的有穿上嫁衣的期待和欢喜。

湘玉感叹:“真好看,明天点上红妆得美成什么样啊。”

锦宁拿起凤冠放在头上比了比,“好看吧,”她扭头和十一调笑,“待会派人守好门,别让你们谢将军闯进来偷看我,我要留着我的美貌在洞房之夜把他迷的欲仙欲死。”

“噗嗤。”湘玉笑说,“这想法有点变态哦。”

半开的窗子,谢容侧身瞧着那坐在妆镜前臭美的人儿,忍俊不禁地扬着唇,最终在房里人发现他之前离开。

……

成婚前一天不能相见的规矩,锦宁也是听说了的。

一直到临睡前,她有点意外谢容一整天真的没来找她,这人可不像会守规矩的。不过转念想明日他就来迎娶她了,竟然还有些睡不着觉。

她侧过身,看着嫁衣凤冠整整齐齐的摆在不远的矮塌上,瞧着瞧着,倒是慢慢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有些沉,又似乎很短。

她再醒来,迷糊地睁开眼,也不知道是什么时辰,天竟还暗着。

锦宁撑着手缓缓坐起身,鼻尖最先闻到了一股……陌生又熟悉的气味,只是一时想不起来这气味熟悉在哪。

眼前昏黑一片,床头烛灯应是燃尽了。

她本能地扭头去看床边不远不近那唯一的点点光亮处,全托谢容常常半夜翻窗入她房间,看到那边昏夜立着半边人影,她吓了一吓,很快又安下心来。

她就想着谢容怎么会守规矩呐,这不还是来找她了?

“你在那干嘛。”她出声。

刚醒来的嗓音又绵软中带着一点点哑,格外好听。

那人僵立不动,身形和夜色半融,又听锦宁笑着唤了声‘谢容’,他慢慢侧过些身,半边脸庞浸在明暗晃动的昏暗烛火中,隐晦不清。

听不到声音。

锦宁愣了愣,松散的意识方才有所紧绷,迟钝地借着那点暗光细看,竟发现这根本不是在她的房间!

她全身的温度登时凉了下去,寒毛倒竖。

那立在不远处的人,便也不可能是谢容了。

来不及思考,那人已经朝她走来,昏光映着他的脸以及冷入彻骨的眸,有短短的一瞬瞬照得清晰,又浸入昏暗黑夜,可他在一步步走来,越来越近。

锦宁瞳孔剧颤,屏着呼吸慌不择路手脚发软地爬下床。

可脚还未落地就被人抓住胳膊,甩回了床上。

“我还没死啊,”是含笑的嗓,“卿卿怎么又要嫁人了。”

【没有温情的掠夺】

没有温情的掠夺

床榻是柔软的。

锦宁被丢上去,摔得也并不疼,然而她身子止不住发颤,带着四肢撑不起一点力气,脑子也混乱不清,就像突然故障了的机器一样溃乱瘫痪。

她僵着狼狈半伏的姿势,手指攥着被子,眸子在无边际的黑夜失了焦点。

……一时连动也不动。

那人在床边,明暗跳动的微弱烛火照不来此处,黑暗里便看不清浸在幽幽夜色的容颜眉目,只能借着很淡的月色模糊看得清癯料峭的身影。

“怎么不说话。”

是一如既往温和平缓的声嗓。

来人身份不言而喻,是谢韫。

锦宁还是没有吭声,谢韫发出了声似失意的轻叹:“一别未到三年,卿卿莫非已经是认不出我,将从前的恩爱情深全忘了干净?”

锦宁咬的唇畔泛白。

她越想使力,却越撑不出力气。

而后迟钝地想到,她睡时分明在宅子里,醒来就身处这陌生之地,睡得再是沉也不可能被带到别处也无知无觉,如今身子发软无力也并非是她太过胆小无能,定是被下了什么迷药所致。

这样的情景她从前在噩梦中经历过,近一年却没再怎么做过,因为有了谢容。

是忘了……

好不容易淡忘可怕的人和事。

可他却又猝不及防出现,在她终于能忘掉过去嫁给重新相爱的人之时。

他为什么不放过她?

“这是哪,”锦宁终于动唇,她发现镇静下来缓缓动作还是能控制住肢体,慢慢坐起身,隔着黑夜轻喃,“我还在吴州吗……”

谢韫坐去床边,伸手触碰到她的手腕。

那一瞬锦宁浑身止不住冷颤,仿佛他是什么可怕吃人的怪物,污秽的脏东西,她慌张避离,暗夜下青年脸色陡然阴冷至极,寒光点点的长眸微眯,一把就将她扯入怀里,压着她肩的那只手抓着后脑柔软的发,迫使对方仰脸。

“碰不得了,我碰不得你了?”

他一字字咬牙切齿,浮在表面的温和裂出道道碎痕,语气简直和控制不住失去了理智的疯子一样。

……好像这三年将他折磨成了另个可怕的人,亦或只是逼出了扭曲的本性。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谢韫另只手长指极其温柔又眷恋地缓缓抚过她冰凉的脸颊,唇角却勾着冷笑,声腔刻薄,“若是还在吴州,便有所期望谢容能及时赶来救你,好与他拜堂成亲入洞房,做他的……新娘子。”

“我说的可对?”

锦宁没力气抵抗,只能呈着扭曲的姿势僵伏在青年怀里,头皮被对方扯得生疼,硬是忍着没出声。

她不辩解也不哀求,闭上眼默不作声由他自个发疯,紧闭的长睫和皱着的眉无不昭示着恐惧和厌恶。

她如此分明是默认。

谢韫清瘦的颈间喉结滚动,强压下那股盛怒之中五脏六腑挤压着几欲呕出来的鲜血,他紧盯着她的沉沉眼神由恨转到要杀人似的狠,最后只剩下泣血般的痛苦。

屋内陷入一阵令人窒息的死寂后,他仿佛认输一般,忽然将锦宁用力按进了怀里。

“只要我还在世上活着一天,一天就是你名正言顺的夫君,我不会让位的,你也不能爱上别人。”他将她柔软的身体紧紧箍在怀里,脸颊深深埋入她颈间嗅着日思夜想到快要死掉的香气,所有怨恨嗔怒化为喑哑的哽咽。“我想你,这三年每日每夜无时无刻不在想你。我做过坏事,那是因为我自小在青楼那样的地方被生母每日灌输着仇恨长大,不像阿弟有爹娘疼爱教养,没人教我做人的道理,你是我此生爱着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我怕你看到我的卑劣会离开,所以用错了一些爱的方式……这三年,我每日都在反省。”

“卿卿。”

“卿卿。”他滚烫的泪尽数落入她颈间,“你从前说过只爱我,不会离开我,我们还要做一对恩恩爱爱的寻常夫妻,还有那么多个日夜交颈缠绵……我不信你真的能全数忘了,你给我最后一次机会,回到我身边,我们重新相爱好不好?”

锦宁不挣不动,对方的卑微深情哀求眼泪依然是如从前一样动人心弦,惹人怜。

可她脸上没有半分波澜起伏。

“我不答应,你会放了我吗?”

青年身躯微僵,暗夜里含着泪的眸子分明是闪着冰冷寒光,可怕瘆人。

他难受地问她:“卿卿真的又爱上阿弟了?”

锦宁摇头:“我只是不爱你了。”

“……”

“即便没有谢容,也会有别的男人。”

谢韫强撑起苍白笑意:“没关系,我会变得更好,让卿卿重新接纳我。”

隔着黑夜,锦宁无力地说:“如果你真的有所反省,就放了我吧,我还会念些你的好。”

“……”

他沉默良久。

再开口,透着忍俊不禁的诡谲笑意,亲昵地捏了捏她的脸:“卿卿为什么偏要破坏重逢的美好一刻,尽说些我不想听的话,让人伤心难过。”

锦宁呼吸微僵。

她不是故意激怒谢韫,也是猛然才意识到,她竟然还是被对方低姿态的深情表演所迷惑,冲淡了对他的惧怕,被他带离回到从前。

他从前足够耐性宽容,即便是假的也会明面上顺着她,显然如今不会。

“放了你……”

“你不知道这三年我找你找得有多苦,当我得知,明日就是你和谢容拜堂成亲的日子,我又有多痛心,当我想到,我因为想你而日日不得安睡胸口旧伤复发钝痛之时,你却和他谈情说爱的时候有多生不如死。”他不愿提鲜血淋漓的旧事,可她敬酒不吃,也不走他留有的台阶,她只想着放了她、放了她,还是逼得他彻底撕下了面具,他将她推倒在床榻,掌心压着她纤细的颈,“你还说不爱我,不爱我……”

她不爱他了。

不爱他了。

“我对你不好吗?”

“你要什么我不依你,谁都可以说我冷血残忍,唯独你不许……我捧着你宠着你爱着你……只为你也只有你……从不舍得你受一点伤害,”他一声声,一字字几乎要将牙咬碎,仿佛在发泄这三年的痛苦委屈怒火,一颗颗眼泪砸在她脸颊,“你凭什么不爱我,你怎么能不爱我?”

锦宁被压着脖颈。

虽然有些疼但还不到窒息的地步。

他的泪落在她脸颊一片湿濡冰凉,往日温润的眉目如今狰狞的像恶鬼。

他每句话也都将她刺痛,但那又如何?

一个能多次去谋害兄弟,亲手杀了身边多年的贴身下属,还害她身边最重要的人,转头却能装作无害安慰她的疯子、他现在爱她,倘若有一天不爱了呢?那时他的冷漠无情也会对她。她不敢想象她的可悲结局。说到底她还是怕了谢韫,趋利避害的本性压过了她对他的情意。

锦宁喘息轻弱。并未真的将这些话说出来。

身上人越发疯狂,压得她越发不安。

“我知道,你对我的好我还记得,其实,内心深处还是有一些爱的。”她改了口,企图用手挡住心口。

谢韫显然看出她的意图,冷笑了声,直接拿骨感分明的掌心按了过去。

毫不留情。

他凑近她脸边:“阿弟可有碰过?”

锦宁浑身猛然一个冷颤,头皮发麻。

她庆幸这是黑夜,能遮掩她不善撒谎的表情。

“没有,”她哆嗦摇头,三年,身体对他的触碰只剩下僵硬抵触,“没有。”

谢韫只露出个冰冷半讽地笑。

他的手换个了地方。

“这里呢。”

“可是有过。”

锦宁颤栗不停,紧紧咬着牙拧过脸,忍着惊恐厌恶:“没有。他尊重我的意愿,从未过火。”

谢韫却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般,噗嗤笑出声来,而后放肆大笑个不停。

锦宁只觉他笑得诡异又瘆人,却苦于还是撑不起力气逃脱。

他终于笑够了,声一止便去吻她,锦宁慌乱扭着躲他也不气不恼,只胡乱地在她身上游移,折磨得她到后面使不出一点点力气,甚至哭出了声,而他得意又快活,似乎在享受这种掠夺的快意。

“不要……求你……”

“你还是杀了我吧,杀了我吧。”

谢韫脸色倏地更冷,将人翻了个身,没有任何温情。

锦宁小脸煞白,犹如被刀子割裂身体。

她很快变得麻木,埋在被褥里瘦弱的肩骨抖索。

她没有了任何声音,昏厥过去一般。

谢韫很快发觉异样,手指撬入她唇间果然沾了血。

他明显地一僵,呼吸都变了,很快作镇定自若的捏着她下颌转过脸来:“卿卿要咬舌自尽,我不拦你。”

他伏在她耳畔似情人间的温柔呢喃:“可我既然能轻易将你抓过来,便也能找到阿弟,若你死了,我一定去杀了他。”

【喂她软骨散】

喂她软骨散

哀求声无用,那横冲直。撕。来的,锦宁硬生生是将自己口中咬得血肉模糊,忍着不再出声,眼泪无声打湿枕褥。

谢韫认为她是厌他到极致,又或是为了谢容守身。

要咬舌自尽了去也不愿在他身下。

他又痛又怒,恨不得将她死在怀里,亦油然而生出一股莫大的恐慌,强作淡然落下那恶意恐吓之言。

锦宁被捏着下颌转过去的脸上都是泪,听到那威胁的话越发觉得谢韫可恶,她明日就该嫁给谢容的,他们好不容易走到这步却被他毁了……

纤柔的身子哆哆嗦嗦。

不得不承受与强。无异的情事。

锦宁在这无休无止的掠夺折磨中意识渐渐混乱,晕过去之前她脑海里闪过许多的画面,最后全部凝成谢容的脸,那冷峻的眉目轮廓又渐渐变成了谢韫,二人向她逼近走来,她控制不住想逃,后退中忽然脚底踩了空,一下跌进了窥不见底的诡异漩涡,没人救她,无从解脱。

……

锦宁再从噩梦中被惊醒过来时,是感觉到有人在喂她喝水。

她眼还紧闭着,就下意识戒备地抿紧了唇,皱眉偏头躲闪,但还是有温水滑进了喉咙。她呛咳着慢慢睁眼,先撞入眼中的就是谢韫那张比记忆中又清减了些的脸。

她僵了足足有五秒才清醒地回忆起晕睡之前的种种。

那处还残留着因强制对待而难忍的炙痛。

锦宁眼眶瞬间红了,愤慨含恨地瞪着他,从未觉得这张清隽好看、眉眼温润细腻的脸竟是如此面目可憎。

‘啪。’

她抬起手,狠狠地打了谢韫一耳光,刚醒来力气不足,但还是很清脆响亮的一下。

青年僵了僵,不怒反笑,轻轻牵了牵唇。

“真好。”他反而因她给的巴掌有种清醒的愉悦,紧盯着她的脸,“其实到现在我还怕这一切是梦,梦醒卿卿就会不见,这一刻可以确定是真的了。”

“……”

在这之前锦宁害怕他找来,是怕他会心存怨恨杀了她。

可如今却比杀了她还要难受,死就那一瞬间的事,现在却要忍受身体与心里双重无休止的折磨。

她挥手又去打谢韫,这次却被他拦下。

“还疼着?”他轻易将她手腕握在掌心中,目光温柔,“是我粗蛮了些,卿卿原谅我,下次绝不会了。”

锦宁唇齿颤着,通红的眼将泪憋回,她找不到合适的、咒骂的言语能来形容他脸上的虚伪可恶。

她对他无话可说,也不想说。

不再看他,她抽回手。

这时发现自己身体恢复了力气,不再像夜间那般手足绵软,雌伏在他身下连挣扎一下都做不出来。

她环顾了一圈所处的陌生房间,掀开被子意图下床,却被谢韫一把按下:“去哪?”

恢复力气的锦宁精神也强了,又甩手给了他一耳光:“你别再碰我。”

这一下比刚才响多了。

谢韫被打得偏过了脸,苍白的脸颊立即就浮现出一片红痕,半边脸又麻又涨。

他却十分自觉这是自己应得的,昨晚她在他身下受的罪,又哪里是这两巴掌就能抵消的。

她已经怨恨极了他。

甚至如果现在有一把刀,她多半会毫不犹豫捅进他的心口,谢韫对一切都心知肚明。

他可悲地想,既然他们之间已经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他的温柔情意在她眼中都是伪善之举,他又何必再克制着自己?

“我们是夫妻,没有碰不得的道理,世上也只有我能碰你。”

谢韫说这话时是带着微笑的。

他顿了顿,抬手碰了碰被她打红的侧脸,似无奈地喃喃低语:“还是用药能乖一些……”

“什么……”锦宁没听清那声低喃,但也敏锐察觉不是什么好话。在他看过来的狭长眼眸中后颈扼制不住窜起一股凉意,见他拿起一旁盛着水的青瓷水碗,柔道,“卿卿喝水,润润嗓吧。”

她脑袋坏掉了才会喝。

醒来之前他就在喂她喝这个,里面大概率是有什么东西。

她毫不犹豫地挥手打落他喂过来的水,青瓷碗摔落在地顿时发出一声脆响,谢韫面上依然不见恼怒,垂眸看了眼四分五裂的瓷碗发出一声低叹,像在面对闹小脾气的娇娇妻子,无奈又包容。

锦宁趁这短短的契机,光着雪白双足,只着里衣便往外跑。

自然是跑不出去,连门都没碰到就被拦腰抱了回去,一番徒劳挣扎后还被青年用腰带缠住双腕,与床头绑在一起。

锦宁挣脱不开镣铐一般的束缚,就见谢韫出去了一趟,再回来手中端着清淡的吃食。

“饿了吧,吃些东西。”他舀粥喂她。

她不吃,双眼空茫将人无视。

谢韫又笑了,不过这次是被她倔得气笑了。

他又去倒了水。

他就在她眼前,手中堂而皇之拿出一个小药瓶,将那瓶里的不知名粉末倒一些进温水里,用勺子搅拌后,平静向她走来。

锦宁呼吸惶急,不顾双腕被勒得生疼使力挣扎。

谢韫盯着她煞白的小脸,轻轻弯唇。

“别怕,我又不会给卿卿下毒药。”

“是什么。”

她不是怕死,只是还心系着另一个人。

谢韫不曾掩饰,缓缓解释道:“是软骨散,不会对身体有影响。”

锦宁死死咬唇,一声不吭了。

谢韫叹了声,用这法子自也是不好受,但此地不能久留须得尽快离开,也只能用手掌捏着她下颌,启开那唇,硬生生灌进去。

粥里也放了药,不过他怕硬来会呛到了她,清水更妥帖。

锦宁不愿喝,吐出来不少,灌了两回才作罢,否则药量少不会起效。

锦宁呛咳不停,下巴还滴着水,胸前衣料都被濡湿,眸眼也是湿红含泪,漂亮的脸仿佛经受过一场欺人的凌虐般,倔强又可怜。

谢韫温柔为她擦拭干净。

“我不想一路都绑着卿卿,勒着身体会不好受,用了这个你没力气再闹腾,我也省心些。”

她没任何反应,很快药效发作,全身绵软无力,被他揽进怀里。

谢韫低头瞧她。

“待会就要赶路,我帮你换衣服。”

他扯开她领口,露出雪白肌肤。

微烫的指故意划过那令人血脉喷张的月团。

可不论他怎么摆弄,锦宁都是麻木了一般不去搭理他。

谢韫突然说:“若是再晚些时候赶路,阿弟大概就要找来了。”

听此,锦宁睫毛颤了颤,眼里燃了点光亮,又很快藏下去。

谢韫紧紧盯着她细微表情,自是将这些全捕捉在眼中。

他眼神发冷,露出个寒凉的笑,忽地张嘴咬了她一下。

他咬在那雪白的侧颈,感受到她的颤栗,收起齿尖,轻轻吮了吮皮下脆弱不堪的血管。

“然后我与他杀个你死我活。卿卿猜,谁会赢?”

锦宁烦厌地闭上眼,不予回答。

心底却慌乱。

谢容如今为了她解衣卸甲,和那人的合作也断了去,他一个人,怎么可能斗得过谢韫?

她忽然不想他来救她了,只祈祷他能平安活着。

“卿卿是要断了那念想。”谢韫仿佛能听到她心里的话,煞有介事说,“到底是流着一半血的亲弟,我也不忍心对他赶尽杀绝啊。”

他话音一转:“就算是他杀了我,在临死之前,我也会带着卿卿。”

“你个……疯子。”她忍不住骂道。

谢韫不反驳这个称谓,亲昵地埋在她耳边低笑:“我们是夫妻,合该一起殉情,死也要相守相伴,待到来世继续做夫妻啊。”

锦宁指甲掐进掌心里,胸口憋闷至极,他竟打好了连死都要她跟着陪葬的主意。

还来世?

她再不要遇到他们。

【第149章阿弟多么可恶卑鄙】

第149章阿弟多么可恶卑鄙

软骨散药效挥发之时,锦宁浑身提不起一点劲。

谢韫抱她进了马车,他出行并不张扬,低调的像在遮掩身份,身边只跟着几个穿着常服的随从,实则路途前后都有乔装成贩夫走卒的队伍暗中护送。

他们坐的马车从外看平凡朴素,里面却很是宽大安适,车厢内铺设昂贵雪白的绒毯,茶桌香炉点心小食应有尽有。

谢韫拿了块清淡的点心喂到她嘴边:“你醒来还未吃过东西,会饿坏的,吃一些。”

锦宁别开脸,只轻声问他:“你要带我去哪,京城?”

“我知道你不喜欢京城,不过前不久官中查到民间有乱党集结,在未清除暗敌之前,卿卿先随我去京城更为安全。”谢韫想起什么,柔声莞尔道,“卿卿可还念着雪球,我将它用心养护的极好,你们见了一定欢喜。”

她的猫,逃离之时来不及带走的猫。

锦宁晃神轻讽:“倒是要感激你还有善心留着它。”

谢韫脸上的温和有几分僵硬,又愁苦地笑了一笑:“如今我在你心里就这么十恶不赦,是连一只猫都能下手的坏人吗?”

“我的确算不得喜欢动物,只因雪球是卿卿的爱宠,才对它存着爱屋及乌的亲近。”他顿了顿,乞求般,“我承认自己不是什么好人,可对你的温柔喜欢始终不曾有分毫改变,所求也不过唯你而已,我们又何必互相折磨,冰释前嫌重新来过不好吗?”

锦宁垂眸:“你所谓的喜欢一开始难道不是出于嫉妒和毁坏,如果当初我没有和谢容相恋,你还会多看我一眼?是我蠢,被你的伪装欺骗,”她喃道,“我没有折磨你,是你在折磨我,你要我屈服要我顺从要磨灭自我的由你掌控,一旦不如意,就会彻底露出真面目,和昨晚一样……”

锦宁唇轻颤着,回忆那场情事除了痛再无别的,她闭了闭眼,“你是个疯子,我为什么要接受一个强暴我、死也要我陪葬的疯子。”

“不对。”

“从古至今流传下来这么多爱情戏码可以始于肤浅的见色起意,为什么不能始于阴谋算计,你不能质疑我的心,它只是爱上你之前……不那么干净,沾染了些卑劣,可它一旦入心比任何人都要忠贞专情。”

对于昨晚的失控,谢韫作出一副懊悔至极的模样,“我再说什么都没用了,可我找来真的从未想过强迫你,是你负我,抛弃哥哥三年又去和弟弟成婚,还任性说出不爱我这种话来诛我的心,我……怎么能不生气。”

锦宁心死地闭上了眼,不再多说一句。

他说未想过强迫,可所作所为无一不是禁锢占有。

接下来的一路锦宁都没怎么搭理过他,但主动吃了些食物来填补肚子。

“卿卿好厉害,竟能自己开张铺子赚钱。”谢韫听过属下汇报,得知锦宁这三年的过活,找话道,“你既有这种手艺,若是喜欢,到了京城也可以开一家纸扎铺子。”

任他说什么锦宁都是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不理不睬。

谢韫脸色的温和渐渐冷却。

他回想三年前,那时的锦宁即便生了气也很容易哄好,她其实很黏他,下职回来她会欢喜地扑进他怀里,一点琐碎小事都要和他分享,他们之间有说不完的话谈不完的情。

不过三年,她就又爱上别人了,如此滥情。

谢韫将满腔的愁苦戾气往下压。

她坐在离他远远的位置,好像沾染他衣角都会被染脏似的。

谢韫有些想笑,靠过去伸手将她揽过。

她的脸上终于不再只有冷漠,死气沉沉的眸子掀起波澜,她想要推开,却因为全身无力,被他抱坐在怀里钳制的毫无反抗之力。

谢韫看她脸色因愠怒泛起薄红,心里反而舒服了一些,他喜欢她明亮鲜活的模样,即便是怒也好过那冷冰冰仿佛心死了的表情。

“我不做别的,只是抱抱你。”

他搂着她过分柔软的身子,深深贴着怀中人轻嗅颈间香气,狭长的眸眼愉悦半眯,贪恋至极。

锦宁没力气挣开,又见谢韫当真没其它动作,只能由他抱着。

很快他就不老实起来,垂眼瞧着她,不时捏捏她的脸颊,摸摸她的头发,碰碰她的嘴唇。

锦宁皱紧了眉头,猛地睁开眼瞪他:“你烦不烦。”

谢韫仿佛看不出她一脸的不耐,反而弯唇笑起来,像是得到了满足。

锦宁望着他比三年前清减的苍白面颊,她在他怀中甚至会有一些抵到骨头的硌感。

她轻轻垂眼,冷下心肠不去动摇半分。

“你是怎么知道我在吴州的?”

谢韫说:“这三年我没有一天不在派人找你,有了消息便立即赶过来。”

锦宁想起什么,轻讽地低喃:“也是,你一定准备的周全,免得再和霖州一样被我逃了岂不气吐血。”

“卿卿说的这是何意。”他最怕她的冷淡无视,对她每句话乃至每个表情都十分用心,立即捕捉到了异样,“我来此的确准备了许多后路,霖州却是不曾去过。”

锦宁微愣,抬头盯着他的脸。

半晌,她一字一句清晰:“你去年张贴通缉令到霖州,还派了官兵来抓我。”

谢韫心念微动,摇头,认真道:“我可以在此立誓,真的不曾有此事,我若称慌,便让上天罚我来世遇不到你。”

锦宁指尖收紧,心口仿佛被重锤突然凿击了下,慢慢地身体最后一点力气都被抽离。

她不再说话,黑润的乌眸覆了层黯淡。

谢韫那双狭长的眼眸微眯起来,仿佛看透一切,凝神不急不缓道:“难道是有人冒充我的名义去对卿卿不利……我猜,后来是阿弟将你从‘我’派去的官兵手中舍命救下,再将我一番‘诋毁’,他定然是在此受了重伤,不然,哪里能得到卿卿的愧疚感动。”

都是他玩烂的招数。

他自然清楚的很。

锦宁死死抿唇不言语,谢韫手指抬起她的脸:“你早该知道的,谢容此人又能比我干净哪儿去,他身上留着和我一半相同的血,骨子里有一样的卑劣……为了得到不择手段,他如今收敛了脾气,什么都依你,不过是装模做样用软刀子哄着你骗着你入局,卿卿怎么能信呢?”

锦宁圆睁着眸瞪他,水雾的眸眼,泪珠子湿濡下睫毛缓缓滚过面颊。

谢韫轻轻用指尖拭去那泪,心疼道:“他若是用真心来待你也就罢了,我自觉形秽比不上。可他偏是拿你最害怕的事来欺瞒利用,我虽也使过些手段,可前提是绝不会让卿卿担惊受怕。你看,阿弟多么卑鄙可恶。”

锦宁脸色泛白,衣衫下的瘦弱身子轻颤。

她水雾的眼里辨不清是愤怒多些还是痛苦多些,忽地扑去他肩上,张嘴一口咬在青年清瘦的颈间。

那么脆弱的命门,苍白的皮下青色血管微微跳动。

谢韫反而弯眸笑出来,由她咬,疼了反倒令他愈发兴奋似的,眼角泛着薄薄的红色。

他低低呻吟。

“好啊。”宽大清瘦的掌溺宠地摸着她的发,眉梢轻挑,似不满的低语却轻轻笑着:“他骗了你,倒是狠下劲来咬我。”

锦宁有那么一瞬间想就这样咬断他的血管,同归于尽算了。

可她做不到。

又很快发觉对方还爽了,松了嘴,不由切齿咒恨:“你们都是混蛋!”

谢容是骗她,但论卑鄙可恶这一趴还是谢韫更胜一筹,起码谢容不会去害她身边亲近无辜人性命。

不过两人都不是好东西这点无疑。

锦宁都有点暴躁崩溃了,最后是深深的自厌。

她好蠢好蠢,总是这么容易就被骗上船,明明在他们身上都吃过苦头,还蠢得被骗。

不过想来就算清醒逃离又有何用,谁让她又蠢又废物,总归不过是接受和被迫接受的区别,前者他们尚会克制几分与她温存云云,若是后者只会觉得是她不知好歹敬酒不吃罢。他们都当她是什么?

之后的一路锦宁就有点抑郁了一样,本来就不搭理谢韫,窝在雕花木座上更安静了。

谢韫见此,也暂且不去招惹她,坐一旁静静看书。

她既已看清谢容的真面目,给些时间,自是会想明白与她最相配相爱的还是他。

【第150章它依旧可怕的很】

第150章它依旧可怕的很

虽在赶路,两人的餐食倒是一点不差,随从呈来食盒中的各色菜肴每每还是冒着热气。

这一路软骨散没断过,锦宁始终是提不起力气。

摆好餐食,谢韫自己未吃,先舀了参汤亲手喂给锦宁。

她扫了眼小桌上的菜,又看着喂过来的汤。

“我受不得欺骗,谢容那样骗我,我不会再去念他找他。”

谢韫言笑不语,应当是信的。

锦宁抿抿唇,看着他的双眼:“我不会乱跑,能不能别再给我吃什么软骨散,很不舒服,身体像压了座大山一样重。”

谢韫沉静片刻放下了手中参汤,神色温柔:“好,不吃它了。”

那盅参汤便摆在那,直到用完了饭都未有动过。

之后锦宁果真渐渐恢复了气力。

赶远路憋闷而无趣,谢韫让行在前的队伍寻途经城落中有名的吃食或新奇的玩意来,知她爱看话本子,又找来各种口味的让她看着解闷,也会偶尔停下带她在外面转转透气。

锦宁待他始终一副不冷不热的态度。

他扔来玩具投喂食物也好,拉她出去溜溜也好,有兴致就掀掀眼皮,没心情就窝在绒毯装死,然后她就发现自己特别像个宠物,被养的猫狗不就这样?她甚至比宠物没自由多了,雪球还能翻墙跑出去浪,她却连谢韫的视线都不能离开。

越想越烦,锦宁啪地将手里话本子扔一边去,根本不想看了。

找来的什么东西啊。

满页xxoo不堪入目的。低俗!

谢韫停下手中笔墨,伸手捡起锦宁丢开的话本子,坐到她身边笑一笑:“卿卿从前不是很爱看这种,怎的不合口味了?”

锦宁皱眉,声音没好气:“不要以为你很了解我,我看书是有品味的。”

讲究荤素结合好吧,这种大荤大肉上来就开杆一点剧情都没有的她才不喜欢。

她顿了顿,斜他一眼:“我看是你爱看罢。”

谢韫眉梢微挑。

他一手端看起本子,另只手长指漫不经意地翻开两页,眉目斯文隽永,清风朗月般,目光却扫过那书上黄抱香艳的字眼。

他只吩咐人寻来些通俗直白的情爱本子,哪里料到那群没用的东西是找来一堆这些。

谢韫合上手,随手掷去了一角:“我从不看这些。”

锦宁不作搭理,他知她不欲与他多说一句。

他偏不安静,有了话头便不要脸皮地与她纠缠不休。

“卿卿不信?”他挨近她,“真的,我幼时在青楼后院那种腌臜地长大,虽生母管教严苛极少让我出院子,但一到了夜里那种奢银声响怎么也阻不开,自能记事起免不得会朦朦胧渐渐明白男女之间那些事,我只觉得恶心极了,他们与路边绞合的野狗无异。”

锦宁听着不难想象到那种处境。

谢韫幼时的确可怜,自小扭曲不幸的原生环境是他变成如今这样两面三刀表面温善内心扭曲怀恨的性子的祸根。

“遇到卿卿之前,我对男欢女爱一事不曾有过半分欲望,所读的书也都是经史子集兵法正史,当真从未碰过那些。”

“直到与你成亲,我才体会情爱滋味。”

锦宁靠着厚厚软软的绒毯闭眼假寐,将他无视,亦当作听不到。

谢韫的自言自语也渐渐止了。

四周一派安静,只有马车行驶的轻晃声响。

锦宁本来只是装死,慢慢地竟真要睡着了去,半梦半醒之时隐隐听得窸窸窣窣的动静,耳边又似有古怪难辨的低哼,一声声极其压抑,忽哑忽沉,又仿佛带着旖旎不清的小勾子,引人遐想。

锦宁混混沌沌地睁开眼,看到对面景象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谢韫在她对面。

与平时端坐之姿些许不同,脊背是略倚着车壁,下方俊雅的墨蓝袍服撩去一侧,长腿敞开,骨节修长的手掌,大剌剌地冲着她。

见她醒来。

他不见休止,精气神反而愈发高昂奕奕。

青年眉头轻拧,眼角飞着抹艳红,仰着清瘦的颈,喉结浮动眼皮微耷,目光却是灼灼紧紧地盯着她刚醒来的面容,以及领口敞出的半片雪白。

“卿卿……”

他喉间溢出低吟。

锦宁看清景象的一刻,脑子里仿佛哄得声炸开。

“你——”她浑身血往头顶涌,面皮一片涨红,羞恼欲死,“你……你……”

她不知该怎么骂他个变态东西,人消瘦了那玩意倒是不见消瘦,可怕的很,锦宁随手抓起一旁的不知什么东西就往他身上扔,而后紧闭着眼起身不愿再在这多待一秒。

【脱,脱,脱】

脱,脱,脱

啪。

谢韫眼明手快地略偏身避开,锦宁扔来的卷籍砸在了车壁上。

她怒红着脸便起身,马车行在碎石路上却忽然一个颠簸,她身子不稳反而又跌了下摔回了雕花木座上。

谢韫见此立即去扶她,腰带只松垮搭在腹间。

“卿卿,可有摔到哪?”

他一只手臂环过她后背,另只手握着她的手腕。

锦宁一愣,十分嫌弃地胡乱扑腾把人轰开,怒吼:“你,你那只手摸过什么的,你又来碰我!”

她掏出帕子使劲擦手。

这是嫌他脏。

谢韫眨了眨眼,脸色倒有微赧。

他一阵默然,倒了凉茶浸湿干净青帕,细细擦过手才又看她。

“干净了。”

锦宁扫一眼他腰身。

竟衣料还撑着乍眼一团,过于狰狞。

“下流。”她低低唾骂。

这时才注意到自己上衣松敞,低头一瞧,衣领子竟是半敞着,锁骨及下雪白肌肤暴露,露出内里藕色小衣的边纹。

她不记得自己有热到解衣服。

从前他们恩爱贪欢,床间情趣花样不少,这点自然连皮毛都算不上。

可现在不比从前相爱,锦宁只觉得被冒犯,他就这么饥渴?赶着路都不忘那档子事?那根东西不用会死吗?男人全是龌龊肮脏的狗东西!

又想到那一夜他都强做了,这样总比再被强迫来的好受。

所以锦宁没再发怒,眉头蹙着。

“算了,你继续吧。”她冷冷说,“如果需要,我可以把里面的衣服也脱掉。”

她脸上掩不住的厌色,谢韫神色平静下来:“脱。”

锦宁猛地抬眼瞪向他。

谢韫静静与她对视半晌,忽地笑了笑:“这不是卿卿自己说的,我应了你却生气。”

锦宁咬了咬牙,闭上眼去脱衣物。

谢韫却又伸手拦下,按着她手腕不动,轻叹了下:“是我孟浪。这三年你不在身边,我连对着你衣物自渎都不曾有过一次,也从没心思,日日比敲钟和尚还要清心寡欲。”

“你我夫妻相伴过那么多日日夜夜,卿卿该知道我对你欲望有多重,如今好不容易找到你……那死了似的物什也跟着苏醒,方才见你睡容也就一时未忍住。”

“卿卿会理解我一些的,对吗?”

锦宁无言以对。

他干什么都有他的一套正经理由就对了,多恶心的事无耻的污言秽语到他嘴里都能变成对她的迷恋深情!

锦宁憋屈的要命,她不想面对这张看似温润无害的脸,可也知道拧着来吃亏的还是自己。

她似羞耻道:“我可以理解,但现在还不能接受,你若还愿意尊重我些,这一路上就别再满脑子想着不干净的。”

“我没有碰你,只是看着也不行?”

锦宁斩钉截铁:“不行!”

“好罢。”谢韫默了默,看着她的脸,声嗓透着一股浓浓的委屈失落,“可你总不理人,将我视若无睹,我感到伤心,又想和卿卿贴近亲昵,知道你不喜只能忍着不发,便也只能用这种法子来纾解不快……”

他垂眸,低喃道:“若卿卿能多与我说说话,别不理我,我兴许就能忍住不再去想那些了。”

锦宁睨他一眼,撇了撇唇没说话。

谢韫抬眼,宽大瘦骨的手掌试探性地、缓缓覆握住她纤细柔软的手。

锦宁眼皮子动了动却没有挣扎,他眼眸闪烁起亮光,轻轻弯唇,忍不住将她手握的更紧了。

马车日夜赶路不停,二人之间的气氛在这之后似乎有微妙的缓和,她不再抗拒他的存在,夜间还容他躺在车内唯一一张宽敞的软榻上与她一起休憩。

在马车上自是睡不安稳,锦宁夜间睡不好白日里也没精神,脸色略有些苍白,整个人都蔫蔫的,到了第二天白日倒是又觉得困了。

再醒来她脑袋刚一动就觉得头发有拉扯感,扭头一看谢韫将她一侧的头发编成了辫,不知道什么时候在路边摘来白的粉的漂亮小野花点缀在她乌浓发辫中,倒是符合她的现代审美,还挺好看。

“这么久没有帮卿卿编过头发,手都有些生疏了。”谢韫迎上她的目光,眼色温柔。

锦宁知道,这编法是她教给他的。

从前他们夫妻恩爱,他会为她描眉梳发,而她也贯是享受依赖他给的深情体贴。

如今猛地回忆,那时美好甜蜜的简直像虚幻的梦境一般。

锦宁慢慢坐起身,半垂的眼还透着些惺忪倦意。她没什么表情地抬手,指尖碰了碰辫子上的小白花,声音很轻:“和以前一样好看。”

车内只他们二人,谢韫听得清楚。

他眼眸颤了颤,不禁高兴起来,立即应声道:“卿卿喜欢就好,以后的每一日都有我为你描眉梳发。”

锦宁没答话他也不在意,仿佛当她默认了。

谢韫朝她倾了倾身,锦宁警惕地抬眼,他唇边弯着抹笑,脸色温柔无害:“另一边还没编呢。”

锦宁咬唇,像是迟疑了片刻,还是对他有所软和,慢吞吞地调整了个坐姿方向,方便他给她编头发。

两边都编好后,锦宁握着手柄镜来回照了照,看来是还算满意,冷冷淡的眉眼也总算浮起几分平日里的娇美颜色。谢韫这时忽然低身凑来,下巴抵着她的肩,那张斯文清隽的俊脸硬是挤在小镜子里与她脸蛋贴贴着一同亮相。

锦宁蹙眉,在镜子里与他目光对上。

谢韫笑了一笑,从后拥住她,埋在发间轻嗅香气,嗓音低柔,缱绻地唤她:“卿卿,我的卿卿啊……”

【逃,逃,逃】

逃,逃,逃

不久后用饭时,锦宁只味同嚼蜡地吃了两口便没再动。

谢韫见此立即问:“可是这些饭菜不合胃口?”

“吃不下。”锦宁擦擦手有气无力地躺回软榻上去,望着车顶恹恹道,“整日在马车上晃得不舒服,吃东西没胃口,睡也睡不安稳,我想住房间在床榻上休息。”

谢韫微敛眉,没有立时表态,锦宁也不在意,翻了个身以背对他靠着厚厚软软的绒毯阖上眼假寐。

过了有一阵,身后响起些动静,马车也停了下来。

锦宁忽地睁开了眼,谢韫已经不在车内,她掀起窗子幕帘一角往外看,除却路边荒草什么也看不到,她放下帘子不动声色地躺了回去。

外头随从手中呈着包含附近城落的路线舆图。

另有乔装成随从的暗卫收了传信来在一旁低声禀报:“依郎君吩咐走清远和衡河两道的队伍均遭到了埋伏,对方人数不少,出手狠绝招招下死手,不过其中都未见有谢将军的身影。”

谢韫:“可有活捉到刺客。”

他找了锦宁三年都寻不到半点人影,突然间有了消息,谢韫能做到如今权臣位置心术自是异于常人的敏锐深沉,虽怀疑过其中真假利害,却更不愿放过任何一点希望。

他此行自要铺设后路,派人伪装成他分几路而行便算其中一个。

暗卫答:“他们口中藏毒,未曾问出什么就已自尽。”

谢韫神色不惊,视线在舆图上沉沉扫过,最后手指点了点图上某个分路节点。

“前方改道走官路,天黑之前应当能到广梁城域,今晚在那落脚休整。”

“这,”暗卫有所踌躇,“属下蠢钝,不明白为何要去广梁,若今夜快马加鞭地赶路三日后便能到鞍州,改道走官路不仅拖慢路程还恐有危险,毕竟,如今还未有谢将军的消息,若他……”

鞍州是朝廷大批军马驻守的一个阵点,倒也不是广梁不安全,只是到了鞍州便可无任何后顾之虑。

“照做即可,我自有分寸。”

不轻不淡地落下这句,谢韫便回了马车,平静无澜的神色在望见软榻上的人儿时顿时柔和许多。

……

锦宁原本只是闭目养神,倒是不知不觉地真睡了过去。

再醒来,她耳边传来一阵阵嘈杂喧闹的声响,迷蒙地揉了揉眼,发现天色不知何时已经变暗,车内桌案上点起了灯盏,谢韫在一旁依着光亮翻看卷籍,侧脸在灯下冷白如玉。

她没有出声,撩开侧边车帘,外面街道人来人往,声浪嘈杂,是一片繁闹景象。

“这是哪?”她自语似的喃喃,谢韫已经来到她身边,温柔地抚了抚她的头发,“广梁城,就在这休整一晚,让卿卿睡个安稳觉。”

锦宁睡了一下午,刚醒来,这时候精气神倒是不错。

她眨了眨眼,脑袋探出窗子,风吹拂起颊边发丝,外头夜市华灯璀璨,风光热闹的景象似乎也将她感染,看得入迷。

直到谢韫拉了拉她的手,“你刚睡醒,吹了凉风会头疼,坐好。”

锦宁这才坐回来,兴致还很高,乌黑眼睛亮亮的对他:“我想下去逛逛,可以吗?”

谢韫静静瞧她未答,锦宁僵了僵仿佛忽然认清了现实一样,垂下眸子不吵不闹。

只是神色有些黯淡:“算了,当我没说。”

谢韫轻轻弯唇,下一刻命人停了车,温柔道:“街上人多,卿卿要握紧我的手,小心走散。”

锦宁微愣,看着身前清瘦白皙的手掌,缓缓与他牵握住,点了点头。

二人下了马车,身后有随从不远不近地跟着。

连赶了三四日的路,还是时刻和谢韫独处,锦宁有些窒息,如今终于能喘口气,她看街上的什么都挺顺眼。

也不知有意无意,她拽着他总是去游人多至拥挤的地方。

后面跟着的随从都被隔在人墙之后。

锦宁指向半空中高高飘悬的孔明灯,谢韫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眼里笑意将凝起,掌中一空,转头看过去,身边人已经不见,只有一张张陌生的脸。

他扫了眼四周乌泱泱的人,已然空荡荡的掌心收紧,又望了眼天上的孔明灯。

竟不急不怒,反而笑了一笑。

锦宁挤在熙攘人潮中不停地跑,跑得眼前发晕,呼吸生疼,喉中涌起恶心的血腥味,甚至根本辨不清方向也无所谓,只要逃得了谢韫身边,哪个方向于她来说都是自由之所。

京城如今是谢韫的天下,若真到了京城那真是再没脱身的一点机会,她也只能在这路途中寻契机逃掉。

不知跑了多久,锦宁双腿止不住地抖瑟发软。

她跑得急又快,体测800米跑都没这么拼命过,难受得厉害,一呼一吸都是血腥味,心脏乱跳得仿佛快要炸掉,只能就近躲靠在街巷后缓一缓。

城里人这么多,即便她不能立时逃出城去,只是藏在人群里也不会被轻易找到。

她现在应当换掉这身衣服,乔装打扮成另个模样。

也算是有了打算,缓过力气来,锦宁便扶着墙站起身,再动身前不忘小心地朝外察看一圈。

她刚探出脑袋,转头朝后一望,浑身就这么僵住。

谢韫就站在街巷不远,长身玉立,背着手双眼笑吟吟看她,仿佛宽和温柔之人在宠溺地看她顽皮胡闹,只是这笑不达眼底,看起来也就无端令人阴涔涔的后颈生寒。

锦宁脑子里所有的思绪瞬间被抽空。

她慌张转身往巷子方向跑,屋檐上突然无声跃下来两道煞神似的身影挡住她的去路。

在这种情势,她竟还有转身企图逃的动作时,谢韫浮在脸上那点笑霎时消失得干净,面色分外阴沉,不过很快就恢复温良宽容的样子,向锦宁一步步走过去。

他好像真的没有生气,只是牵过锦宁变得冰冷的手,看着她的侧脸,语气很认真的问她要个回答:“不会有下次了,对吗?”

锦宁没有吭声。

她意识到自己这么轻易就能跑掉多半是他故意的,他处在高位瞧她拼命逃的狼狈蠢样子,戏弄一样,而后再徐徐然地现身,无声昭示她始终在他掌心之中。

她不回答,他便静静等着。

许久,谢韫仿佛认输般轻轻叹了下,抬手摸了摸她的脸颊,将那耳边跑得凌乱的发丝撩去耳后:“你倔什么呢,待在我身边就这么痛苦?”

“是。”

这回她却答得斩钉截铁。

谢韫似乎是被刀刺了一下的难受,宽大掌骨抓着她的手收紧了力,猛地一把将她扯进身前,抬手捏起她的下巴:“那卿卿可要乖些了,夫君脾气再好也是会生气的,到那时,卿卿只怕是会更痛苦,也让我心疼啊。”

锦宁扭开脸,从齿间冷冷挤出二字:“虚、伪。”

谢韫并不反驳,看着她如今再不见从前温情笑意的小脸,心中怎的不会泛冷生恼,声嗓不由也阴沉了些:“你只看得到我虚伪,却不记我哪怕一点半分的好,你也是小没良心的,让人心寒。”

锦宁紧抿着唇,望见他眼里压抑的沉郁之色,别开脸:“既然知道就别再缠着我不放。”

谢韫眉心锁着,最后什么都不再说,扯着她的手离开此处。

锦宁死活不愿回到马车上,谢韫知道此刻温柔相哄没用,她软硬不吃非暴力不合作,面无表情,直接将她打横抱起上了车,放到软榻上,低压着眼皮似威胁她一样:“我不想再给卿卿用上软骨散,明白吗?”

锦宁的确怕这个,眼圈气得发红,却在他威胁压迫下不得不屈服:“我再也再也不会喜欢你了!”

她赌气似地吼出这句,虽然幼稚可笑,可此刻她只有这方面能回击伤得了他。

谢韫果真脸色难堪到极致,一颗热乎乎的心也被她这似孩子气的一句捅得千疮百孔,他死死抿唇,控制不住想用交合那种亲密无间融进彼此肌肤的方式来大肆宣泄怒火,惩罚她任性的肆言无忌。

他手掌去撕扯她衣裙,锦宁慌忙翻身避开,抓起一旁的薄毯将自己兜头蒙住,好像这样就能隐身了似的,薄薄的毯子下她身子明显在轻轻颤抖。

谢韫的手在半空僵了一僵,终究收了回来没去碰她。

他就这么在一旁沉默地坐着,许久,久到锦宁以为他离开了,缓缓拉下薄毯露出乌黑的眼来,却正对上他侧而看过来的双眸。

她一愣,又迅速把脑袋全蒙住。

谢韫看她动作,突然有些想笑。

“知道害怕,还说那些我不爱听的话,”他幽声道,“卿卿,你就是料定了我不舍得伤害你。”

【杀,杀。杀】

杀,杀。杀

放屁。

锦宁蒙着头心道,你早就伤害过了好吗。

这夜街不可能再让她逛下去了。

他们并未去客栈住宿,而是住进了一座宅院。夜色深重,锦宁看不清这院落景象,入了房间便看到屋里雅致华贵,陈设精美,必然是座豪宅。

锦宁没再折腾,沐浴、用饭之后就老实躺去床榻上睡了。

卧在榻间枕着谢韫特意让人换的棉花丝绸枕,锦宁不由发出一声叹吟。还是床舒服。

她闭着眼将要睡着,身上一凉,被子被人掀开。

谢韫坐来她身上,里衣半敞,半露出覆着薄肌的冷白胸膛。

锦宁瞬时就清醒了:“你干什么!”

“卿卿还没说,不会再有下次。”他这时候又提起,锦宁想了几秒才明白他的意思,她现在困得要命,只想睡觉,遂不走心地点了点头应他,“没有下次,不会了。”

谢韫显然不想让她这么轻易就敷衍揭过,但见她迷迷糊的睡眼,还是作罢。

他慢慢躺了回去,但没睡,一直盯着锦宁。

等她呼吸平稳绵长,他侧过身贴去,伸手将人整个搂在怀中。

她身体如从前一样柔软馨香,可只有睡着时才这样乖顺安宁让他搂抱。

谢韫毫无困意,精神高昂的吓人。

他掌心进小衣,*过去。

三年前刚好他整个手掌拢过,柔嫩精巧,如今竟满溢出来,也不知是自身有所发变,还是……经他人爱、抚。

不知想到了什么,谢韫眼里阴郁和欲念交织翻涌,忍不住在那雪白侧颈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怕吵醒她只用唇齿轻轻撕磨,待到鲜红颜色如印记一般清晰刻在那雪肤上才罢休。

“卿卿……”他又将她搂紧了些,喉结滚动,*与她尾骨,轻磨慢*晃。“卿卿,你是我的……”

*

深夜里这座宅院糟了袭。

调来的广梁官兵将宅院层层驻守围绕,看似守卫极其严密,是连个苍蝇都不会放进去的架势。

然而这么多兵卒看守,却是直到主院卧房传来打斗声时才察觉异动,竟是不知何时已被刺客闯了进去。

深夜鬼魅似的高手刺客应是为了暂住在主院中的人而来,可悄然无息地掀开榻上被子,只有两道袖中冷箭猛地射来。

谢容瞳孔骤缩,抬手猛一掷起刀柄,精准无误地击开其中一只冷箭,反应比其慢些的明二这才没被射穿喉咙毙了命。而朝谢容迎面射来的那只,他极快地侧身而躲,却因前者耽误而稍稍晚了一瞬,那冷箭擦过他脖颈皮肉,划出一道血痕来。

明二心头激起千层浪涛,可也不是感动到流泪的时候。

冷箭未得手,榻上二人立即出剑刺来,又哪是谢韫和锦宁,分明是两个身手了得伪装于此的男人。

谢容眼中寒光乍起,对方连周旋过招的机会都无,直接被削掉了半边脑袋,另个还留有半口气,掐着他脖子狠声逼问:“人在哪?”

对方知道自己将死无疑,瞪着狰狞血色的眼也不答。

谢容轻眯眸,掌心一紧,生生拧断那脖颈。

外头已有官兵赶来的脚步声,明二不由神色凝重:“将军……”

谢容脸色阴沉可怕得仿佛能滴出水来,他太过急,急得失去了平日的镇静理智,竟未去怀疑这是谢韫留的圈套,不高明甚至称得上低级的圈套。

他起身,唇竟泛起青白色,强压住眼前一阵阵眩晕,离开这座宅院。

二人落脚在一处林间,谢容抬手碰了碰脖颈那道并不深的血痕,下一刻喉中竟喷出一口黑血来!

明二大惊失色:“箭上有毒!”

*

夜色中,谢韫所乘的马车早已暗中离开了广梁城域。

锦宁被喂了安眠的药物睡得也就格外沉,根本不知道自己被抱上马车,到现在也未醒来。

谢韫一夜未睡,不见疲乏反而越发振奋。

特别是得知谢容中了箭上的毒,脸色十分愉悦,双眼清亮,本就天生上扬的唇角要翘到天上去,坐在软榻边对昏睡的锦宁笑着自语。

“我本也不想要他的命,可他总来破坏你我的感情,若我不先狠下心杀他,他就要来杀我抢走你。”谢韫低身在她唇上吻了吻,颇透着些无奈,“卿卿只有一个,自然是活下来的那个才能占为己有……”

【‘打情骂俏’】

‘打情骂俏’

锦宁这一觉再醒过来天已经大亮,身下微微颠簸摇晃,她很快反应过来自己是在马车里,而不是入睡时的房屋。

这觉睡得格外香甜,醒来身子也轻快清爽毫无异样,可她还是觉得有几分怪异,她睡得有这么沉吗?

被挪到马车上都没醒来?

想到此竟莫名不安,不禁将狐疑的目光投去谢韫。

“你做了什么。”

谢韫拿着湿帕给她擦手,闻言眨眨眼,脸色清润无辜:“卿卿何意?”

“……没事了。”锦宁已经清楚他装模作样的本领,就算暗地里做了什么恶事也不会露出破绽,嘴里没个真话,便也不再浪费口舌和他多问。

连赶了两日路后他们在傍晚安全抵达了鞍州。

锦宁的心情也随着愈发低落,谢韫看管的太严实,她连喘气都觉得憋闷,眼看离京城愈来愈近,她根本不会有逃跑的机会。

在鞍州休整了一晚,第二天早晨就要继续赶路。

锦宁一想到回了京城只会被谢韫拿捏、控制的更厉害,说不准直接把她关起来,到那时是真就那什么插翅也难飞了。

这几年自在惯了,光是想想那种和坐牢一样的日子就痛苦窒息,能拖一日是一日,她索性直接躺在榻上装起病来赖着不起了。

谢韫好像没有怀疑就信了她,命人去请大夫来,坐在床边神色担忧地用手摸了摸她的额头:“若我能替卿卿承受所有病痛就好了,我不想看你难受。”

锦宁闭着眼,直接抓起被子蒙住了头,将他声音隔绝在外。

他贯是说些温柔动听的体贴话来诱人心魂,用那张极好看含情的脸,她就将这些归为虚伪,再回想他对谢容湘玉左安的所作所为,那一丝丝心乱也平淡下来。

想到谢容,她有些难过。

到如今知道谢容在霖州通缉令一事自导自演,起初她确实感到被欺骗的愤怒,这几日倒有些想通后的无奈。

如果一开始她没有去招惹那个少年时的冷面小将军,他们三人在各自的世界中会不会过得更如意些?起码不会如此执着痛苦?

请来的大夫给锦宁诊了脉象,又询问了一些身体事宜,她随口胡诌着一一答了,总归就是哪哪都不舒服。

大夫略沉默。

退到房外给谢韫回话道:“夫人脉象无异,没有大碍,身体不适应是心血不足,忧思过重而肝脏疏泄失调导致,我可以开些温补的药方给尊夫人调理,不过……关键还是在于‘养心’,若夫人出去多走动走动让心情愉悦些,想来立时便能不药而愈了。”

大夫不好直说这小女子身体倍棒一点毛病没有,话点到即止。

谢韫称好,吩咐人去熬药,回到房里正对上锦宁黑润润怪有精气神的眸子,她一见他来就咻地扭回了头,躺榻上闭眼睛继续装死。

他也不去扰她或拆穿,静静坐在塌边不远翻阅下边人急送来的公文。

待到熬好的药送来,谢韫将下人遣退,亲自端过药碗来喂。

那深褐色的药汁,还未到跟前,一股苦涩到呛鼻作呕的味道隔着些距离就蹿进了锦宁的鼻腔,她控制不住露出几秒惊恐状,汗毛都要竖起来。

“这什么,”锦宁皱着鼻子看谢韫,痛斥,“你要毒死我便罢,我不反抗,可连蜂蜜糖水之类的都不给放一些是不是太无人道了。”

谢韫不禁失笑:“我怎么会给卿卿下毒,这是大夫开的药方,卿卿不是病着?”

锦宁又哪里愿意喝,她觉得他是故意将这药熬得这么苦来折磨她的,分明知道她喝不了这东西。

“喝罢。”谢韫瞧她暗暗磨牙忿忿作气的小模样,颇为语重心长道,“良药苦口利于病,听话喝了它便不会难受了。”

“好、好。”锦宁猛地深吸一口气,作出视死如归的模样。

她挥开他用汤匙喂来的药,一把夺过药碗,在谢韫略惊讶、欲言又止的目光中仰头一碗闷了。

然而——

“噗——”

许这药太苦,苦的锦宁实在忍不住,刚喝进去的药汁就被她一口全喷了出来。

与她面对面的谢韫,被精准喷了个正着。

青年本能闭了眼,动也不动,僵着清隽如画的脸,褐色药汁沿着低直的睫毛、鼻尖,往下还直滴着。

这一幕颇为好笑狼狈。

锦宁似乎为自己的失错而慌张不已。

她连忙四处找东西给他擦脸,可一时找不到什么趁手的东西,只能干干看着。

她十分懊悔。

“抱歉,这药太苦了,我我没有控制住……”

谢韫缓缓睁开被药汁濡湿的睫,被喷了一脸药汁表情倒也没什么波澜,平平淡淡的。

两人四目相对的一瞬,锦宁看他一脸药汁,立时有些绷不住脸,差些狂笑出声来,只好死死咬住唇肉,垂下了头。

谢韫低眼看她即便低头都藏不住的笑脸,顿了一顿,拿出条帕子慢条斯理地擦脸:“我好心喂药,卿卿却喷了我一脸,好坏。”

“你才坏呢。”

锦宁也不再装无辜,冷哼道:“这药难喝的要死,也不加点蜜饯蜂蜜,你分明是虚情假意作弄我。”

她现在嘴里还都是药材的怪味,恶心死了。

谢韫不置可否,将帕子塞到她手里,淡道:“为我擦脸。”

锦宁才不情愿,‘嘁’了声把帕子甩手丢到地上。

谢韫也不恼,从袖中摸出个小木盒,打开,从里拿出颗金桔蜜饯。他掀眼,锦宁立即装作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

谢韫不由抿唇笑了笑,将色泽晶莹的蜜饯递到她唇边:“张嘴。”

锦宁瞥了他一眼,终究抵不住口中苦涩作呕的药味,抬手去接。

谢韫却避开她的手,显然是要亲自喂到她嘴里才罢。

锦宁稍愣后,很有骨气地一昂下巴:“拿走,我不吃了。”

“好罢,你自己拿着吃还不行?”他服了软一样。

她挑了挑眉,指着谢韫手里的蜜饯:“我要把它放在盒子里吃。”

他顿了顿略有不解,但还是全然依她,将金桔放回了装着各色梅子蜜饯的木盒里。

而后,锦宁一伸手自然而然把他手里木盒一并拿了去。

“……”

谢韫看着空荡荡的掌心,哑然失笑。

他抬眼看过去,锦宁捧着木盒一颗颗吃得正欢,对上他的眼用手将蜜饯护住,皱眉:“不带要回去的。”

他不言不语,面上含笑静静看她,眸中柔软无限,周围气氛也好像染起了几分脉脉温情。

锦宁突然就有些别扭,她不喜欢他用这种宠溺含情的眼看着她,就好像她是在和他打情骂俏一样,顿时没了胃口。

【‘相思引’】

‘相思引’

也不知是装病有了效用还是其它,谢韫未再命人启程,暂时安顿在鞍州,不过白日很多时间他也不在他们暂住的官邸,所以锦宁想他定是因其它的事才停留。

谢韫不在时,锦宁连屋子门都出不去,还没到京城就开始美美享受起了牢狱风生活,吃喝拉撒睡都有侍女监守着。最过分的是她无聊地与她们搭话竟还不理人,不出声音,无论她怎么气急跳脚。

锦宁恼人想:这一定是谢韫指使,她不搭理他他就让别人也不准理她,坏的不行!

许是也心知这两日将她关的着实太严了些,傍晚谢韫回来,竟主动肯带她去街市上游玩。

锦宁对此倒表现兴致缺缺的样子,不过最后还是应了。

鞍州盛产菊花,正逢菊花盛开之季,城中处处弥漫着清雅的花香,湖边布着不少菊展。谢韫牵她到一方清幽宁雅的湖边水榭中赏花,此刻天色将暗未暗,朦胧的薄雾绕菊,远处游人交织,华灯初升,谢韫目光掠过这些景色,落在锦宁身上。

她斜身坐在半高不高的亭子栏台上,一只脚悠闲地悬空搭着,遥望远处人来人往的月拱桥,雪白的脸格外恬静,只是目光略透着虚无,虽是人就在眼前,心却仿佛永远与他相隔两界似的。

“小心别掉下了水。”谢韫抬手将人虚虚环在身怀,防着她万一坐不稳。

锦宁没有理会。

他手指蜷了蜷,眸光与这湖水一样漾着丝绸般的柔软,宽大手掌渐渐扶到她纤细的腰肢间,唇齿间呢喃出一句‘卿卿’,另只手抚着她脸颊转过来,便是控制不住地倾身吻过去。

锦宁其实早有察觉他的意图,皱眉躲开:“你做什么。”

谢韫停住,静静瞧她脸上毫不遮掩的厌色,顿了顿,笑着说:“吻你啊,这样的浪漫好景色多适合与心爱的人亲吻,日后回忆起来也觉得甜蜜。”

锦宁表情从厌烦趋于平静,她真不知道这种时候他还说这种柔情蜜语有什么意思,他是真不知道他们已经回不到从前,还是自欺欺人?

她也懒得多说,推开他跳下栏台,径自走开。

谢韫面无表情盯着她的背影好一会,闭了闭眼压下情绪追过去。

锦宁没什么心思游玩,也蔫了逃跑的念头,只是想能在外面多呆一会便是一会。

正逢菊展季节,街上非常热闹,除了各种摊贩酒肆还有许多杂技表演。锦宁挺喜欢看民间杂技,各种高难度的演艺常常让她以为这些老祖宗真有特异功能。

她目光很快被竖着个‘赵’字红色旗子的杂技班吸引,仔细一看发现竟真是她眼熟的赵家班:一支常在吴州江宁一带表演的杂技班,她以前经常和湘玉去看,谢容也陪她看过,竟是来了鞍州……

场上正在表演她从前看过的‘引火烧身’。

演艺人身上浇过燃油,点燃后满身火焰最后仍能毫发无损。

记得这场她曾同谢容去看过,她小声惊呼着‘牛逼’时,谢容却觉得这些都是不入流的江湖戏术,还向她点破其中缘由,多扫兴一臭男人,烦得她再也不要同他一起去了,最后他再三保证闭上嘴绝不多说才是和好。

回想起那些画面还清晰的仿佛就在昨日,锦宁不禁有些惘然,不知道谢容现在怎样。偏偏是决定成亲的前一天……

羞愤欲死。

「谢他」锦宁挤在人群最前端,摸了摸袖子怀兜才意识到自己一毛钱都无。

谢韫极有眼色地递来钱袋,她看他一眼,也没客气,摸出两块银子大手笔地给去打赏。

他低身在她耳畔作商量:“我们还未吃饭,不如去对面的酒楼,卿卿可以一边用饭一边从窗口观赏。”

这确实是个好主意。

因为她真的有点饿了。

两人刚一转身,那持着长枪的演艺人却枪锋陡然一转,竟直直向谢韫刺来。

不过还未伤到他,那人手腕似乎猛地剧痛,长枪从手中滑出,隐在暗处的侍卫齐齐现身。

将要活捉那面具人之时,只听砰地一声周围突然涨出呛鼻、遮人视线的浓烟,烟雾再渐渐散去,侍卫忙去确定主子安危,然却只看到呼吸一紧的一幕。

那面具人手中的长枪分明还未伤到人就已被他们击落,可谢韫依旧受了伤,胸膛间被刺进了只银簪,身旁夫人已然凭空不见,若没记错的话,那簪子是主子心爱的夫人所戴……

谢韫生来温润的眉眼此刻阴冷一片。

他没有下令立即封城抓人,表情平静得可怕,目光扫过当场‘赵家班’惊慌无措的一众演艺人,淡声吩咐:“将这些人绑起来挂在城门口,一个不准放过。”

“若一个时辰后还找不到我夫人,便杀掉一个,两个时辰,杀掉两个,直到杀完为止。”言罢,他不知痛似的拔掉刺在心口的银簪,随手扔下,落地的簪子刃尖那头浸着的鲜血刺眼极了,青年嘲讽似地勾了勾唇。

危险之际,他本能是将她护在身后。

可她却为了离开而毫不犹豫地刺伤他。

他其实是有几分委屈、埋怨锦宁的,他不过是害过谢容和湘玉那小丫头,可到最后他们都还活着不是吗?且他从来不曾伤害过她,他那样爱她,他们曾经那么相爱,她为什么就不肯原谅他?

谢韫在那瞬间突兀地明白了什么。

她不曾真的爱过他,不过是因为相思引,他分明应该比谁都清楚,只是刻意忘记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