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是冬天,树木已经光秃秃的了,上面零星挂着雪和冰碴,山顶也染上雪白,倒有雪山的样子。
四周的田地里荒芜一片,地上的雪积得不厚,太阳一晒,已经化的差不多了。
打量完了环境,就开始打量怀里的人,很年轻,睫毛很长,很浓密,轮廓深邃,即使闭着眼睛都能看出帅来,就是肤色挺深,脸上还睡出了红晕。
少年悠悠转醒,看见自己在别人的怀里,立马站直身体,拉开距离,脸上红得更加显眼了,说话也磕磕巴巴,有些口音,每个字的音调都落在意想不到的地方,“啊……对……对不起……没有……压坏你吧?”
裴正声淡淡地扫过局促的青年,看清了那双刚才紧闭的双眼,眼睛很清澈,没有丝毫杂质,像宝石一般。
“没事。”
即使说了没事,青年还是很不好意思。
耽搁这么久,裴正声想起自己的正事,向青年问路,本以为青年是这里的村民,没想到竟是吴越找到的主演。
这么巧。
青年今天上午回学校考试,下午来拍摄地,谁知道还没到地方,就又醉氧了,直接栽进问路的裴正声怀里。
既然同路,加上吴越打电话来催,裴正声让青年上了副驾驶,给他指路。
小村子的路并不好走,七拐八绕,有些地方还特别窄,要不是青年,裴正声还不一定能找对地方。
到了地方,并没有马上开始拍摄,那人磕磕绊绊地背着台词,好几次还冒出一些拗口的词。
察觉到有人看他,腼腆地冲着裴正声笑笑,“我……普通话不好。”
裴正声淡淡点头,没有说什么,转移了视线。
和吴越一起盯着监视器,吴越一脸兴奋地问他,“怎么样?有没有要改的地方?”
裴正声紧紧盯着青年的身影,盯着他看向另一个主演的眼神,不自觉说了出来,“还不错,眼睛很好看,像宝石。”
“谁问你这个了?我是说拍的怎么样?”
“还行。”
在他看来,每个人拍东西的喜好习惯都不一样,他不能按照自己的喜好给人提建议,也不知道吴越的风格,只能给出模棱两可的答案。
他并不知道青年是否听到了他们之间的对话。
现在想来,丹增或许在见到他的第一面就已经认出他了,不是导演裴正声,而是学长裴正声。
怪不得。
怪不得会叫他学长。
而他那时竟会以为是情趣。
“唔……”
丹增打开2302,被里面的人影吓了一跳,“裴导……”
他结束了一天的课程,想着回去也挺无聊的。不如就看看2302究竟有些什么电影。
他并不知道今天裴正声来了工作室。
因为这人其实很少来这边,大多时候公司更像一个巨大的空壳子,只有公关部那群人做着轻松的工作,直到今天为止,公关部的人丹增都没有认全。
也正是因为这样,丹增才会没有任何心里负担进入2302。
只是没想到,丹增都不知道该说一句太巧还是真不巧。
“过来。”
大荧幕一片漆黑,丹增并不知道裴正声在这里看了什么。听到人清冷的声音,他疑惑地上前。
被人捏住了下巴,丹增弓着腰,腰腿发力才不至于摔倒在人的身上。懒人沙发虽然舒服,就是这点不好,没有支撑。
裴正声虽然坐着,但丹增还是有种被人居高临下打量的感觉。
2302虽然没有开灯,视线很暗,但不至于不能视物,距离很近,丹增甚至能感受到裴正声清浅的呼吸,带着淡淡的烟味,并不讨厌。
二十七岁的丹增和十八九岁的时候其实并没有多大的变化,只不过面部轮廓更加坚毅,多了很多故事感,这是时间留下的痕迹,是一个人最宝贵的财富。眼睛依旧明亮,似两颗澄透干净的宝石,散着光辉。
长久的沉默还是让丹增有些不自在,再加上这个姿势太累,他快要坚持不住了。
“你的眼睛确实很像宝石。”裴正声冷冷淡淡道,松开了人。
丹增轻轻怔了一下,这是裴正声第三次这样说了。
第一次是他拍学长的毕业作品的时候。那时候他并不知道裴正声是谁,他普通话不好,还经常醉氧,对外界的感知很慢,学东西也很吃力,光是学校的课程就已经很让他吃力了。
裴正声三个字对他来说仅仅是一个不认识的人的名字,虽有耳闻,却从来没有关注过。
他只知道自己在一个陌生的青年怀里睡了两个小时,那个人不仅没有生气,没有觉得他有病,没有投给他异样的眼光,后面甚至还夸赞他的眼睛。
拍戏中的丹增听到了他和学长的对话,脸上热得发烫,只是他那时候脸上本来就有没有褪去的红,所以根本看不出来。
这真是一个好看且温柔的人啊……
丹增默默感叹。
后来才得知这竟然就是导演系的天才学长,裴正声。
那之后的丹增,总是会情不自禁默默留意裴正声的消息。越来越关注这个人,是对他才华的惊叹和敬仰。他就像是竖了一个榜样,牢牢扎根在丹增的心中。
尽管专业不同,但这并不妨碍他想要变得和那人一样优秀的心。
即使后来裴正声毕业,丹增仍旧会关注那人的电影,几乎每一部都会看。他不奢求参演裴正声的电影,只是想要见证那人的优秀。
尽管很细微,裴正声还是将人的反应看在眼里。
看来是听见了啊……
他拍了拍旁边空余的位子,“想看什么?”
丹增会意坐下,脱口而出,“《野玫瑰》。”
说完就有些后悔了,两个男人,两个有肉体关系的男人坐在一起看一部同□□情电影,还是一部有亲密戏的电影,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
他会不会以为我另有所图?
好在裴正声并没有太多的反应,打开了电影。熟悉的片头出现,丹增已经不知道看过多少次了,可是还是对这部情有独钟,或许是因为这是裴正声的第一部电影吧?
丹增偷偷打量旁边的人,发现裴正声并没有看电影,而是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裴正声很少睡觉,所以丹增也不太确定。
借着电影的灯光,如同每年去往冈仁波齐朝拜的虔诚信徒,丹增将那人雪山山脊般的清俊面容,尽收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