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说到做到,奖牌归你。”
时予沐的比赛在这个早上,开幕式结束过后就要准备热身。
直到这个时候,心里那个让她放弃的声音依然响亮。她先去工作台那边看了眼信息,弃赛的人比自己想象中更多,理由五花八门,而她可以说自己生理期来了,没有任何影响。
借口替自己找好了,就看要不要做这件事。
兜里的手机震动,是孟绾的来电,接通:“喂?你在哪?”
“我在——”她怕他们知道她这个心思,便改口,“你们在哪?我去找你们。”
“入口的跑道这边,陈叙浮马上比赛了。”
“好。”
跨栏有两轮比赛,先是预赛,两组中的前四名进入决赛,之后直接分出冠亚季军。学校的赛程排得很紧凑,预赛在十点,十二点左右就是决赛。
时予沐看见陈叙浮的时候,他已经换上短裤背心在做准备。平时的他看着很瘦,但没想到他的手臂会有很明显的肌肉线条。
不止手臂,他的腿部肌肉也很好看,不是电视上健身男那种成块的肌肉,很流畅,肤色偏白,干干净净的。
不知道是不是太阳晒的,她的耳根已经有点红了。
“他们这组都是体育生吧,竞争太大了。”身边孟绾搂住时予沐的手臂说。
冯铠东接话:“跨栏本就是体育生的战场,正常。”
“不用担心,他可是在青训队里待过的,即使是体育生也不是他的对手,冠军肯定是他的。”孙测信誓旦旦。
但事情总会往意料之外的方向发展,所有人都觉得没问题,那就是会出问题。
随着发令枪响,高度集中的一群人往前冲。不愧都是受过训练的体育生,反应速度几乎同步,但在对比之下能看出陈叙浮占了微弱的优势。
他比其他人更快迈步越过栅栏,也是最快落地的人,但很快就被别人超过,从此刻开始处于劣势。
不知道是不是状态不太好,能看出他跑得很吃力,到后面差点摔倒,又不顾一切尽全力奔向终点。
最后只拿到第四名的成绩,勉强进入决赛。
“才第四,竞争这么强的吗。”冯铠东在旁边说。
孙测肯定地说:“他只是在控分,能进入决赛就行,名次不重要。”
“但他好像没那么轻松吧,他受伤了?”
陈叙浮在冲线后很快停了下来,双手撑着腿,大喘气调整许久,才一瘸一拐地回到跑到外坐下。
这边四人赶紧跑过去。
“受伤了?崴脚?还是咋了?你膝盖没事吧?!”孙测急得想将他拎起来里里外外检查个遍。
“磕到了,没事。”话是这么说,但他的右腿几乎抬不起来,额头的汗疯狂往外冒。
他在经过第一个栅栏时就失误,腿抬得太低,直直撞向那根铁管,偏偏还是在旧疾的位置。所幸没有影响比赛结果,就是疼,遭罪。
“我去找老师拿药。”孙测飞速离开。
很快医护人员带着医药箱过来,膝盖红肿了一大片,还明显可见有道疤,是之前受伤留下的,记载着曾经的不易。
学校只能做简单的处理,喷过药后交代:“暂时先别有剧烈运动,能坐着尽量坐着。”
“完了完了完了,校运会刚开始,咱班就损失一员大将。”冯铠东说,“你等会决赛怎么办?能跑吗?”
“能。”陈叙浮没犹豫,站起身过去签下自己的名字。
旁边人还在劝:“你要不先歇一会,实在不行就别跑了。”
他没听,偶尔才回一句:“残不了。”
孙测还有比赛,其他人都过去看了,时予沐半个小时后也到她比赛的时间,便坐着发会呆。就在陈叙浮身后一个台阶,时不时看着正跟其他人聊天的他。
受伤了还坚持比赛,要是她肯定直接放弃了。
好像有些人就是有这种与生俱来的能力,无论做什么事都很认真,不怕失败。
再看向一瘸一拐地挪去买水的陈叙浮。
恍然——不,不是与生俱来的,只是一种信念,煅炼而成的。
迅速跑下台阶,到陈叙浮面前:“你坐下休息吧,我去给你买。”
不过五分钟,她带着瓶冰水回到陈叙浮面前,这次坐在他身边,晃了晃双腿。
陈叙浮先说:“这么积极?担心我受伤后没法给你带奖牌啊?”
“对啊,毕竟我没拿过奖牌,这可是我的第一块。”时予沐说。
陈叙浮拧开矿泉水瓶,仰头大口大口往下灌,他肺活量大,就这么喝了将近半瓶。拧上瓶盖,才说:“你还不去准备?”
“我要去的。”时予沐咬重语气,是在给自己强调,“我得去换衣服,然后热身,然后比赛。”
“你去吧,加油。”陈叙浮双腿微微岔开,双手搭着摆弄矿泉水瓶,“我在这里看着你。”
“好。”
终于不再有退缩的念头,她起身前往工作台,签名、拉伸。
广播通知女子跨栏选手做好准备,听见这个提醒,原本还算平稳的情绪瞬间被点燃,心脏控制不住狂跳。
孟绾他们过来找她,拿着不知哪来的手拍玩具,挤到最前排喊着她的名字。
……谢谢,更紧张了。
“真丢人。”孟绾扶额,“我都让你们别把这些带过来了。”
“咋了,我得让插班生感受到我们的爱。”孙测说。
孟绾呛他:“建议你等下把这一套用在陈叙浮身上,就看他会不会把你揉成一团当球踢。”
这些小玩意是他们在校门口买的,今天有很多人在那摆摊卖气球,15块钱一个,孟绾没买,冯铠东买了两个,一个送给她。
孙测则买些奇怪的东西,手拍是其中之一,还买了个充气锤子,见谁就敲一敲。
那边参加比赛的人踏入跑道。
时予沐控制不住发抖,将注意力集中在发令枪上。
随着一声令下,她尽力向前冲,顺利越过第一个栅栏、第二个。这一刻脑子里其他事情都消失,只记得陈叙浮同她说过的技巧,身体不能歪,再累都要保持平衡。她甚至看不见身边其他人的成绩,死咬着牙爆发出最大的潜力。
短短百米距离,她已经快撑不住了,似乎有股血在自己喉咙口,心跳得剧烈,只依靠本能持续迈步。顾不上身边多少人冲线,她尽力向前,直到越过最后那条白线。
结束了。
放慢脚步,她大口呼吸,周围天旋地转,什么声音都捕捉不到。
余光看见有道人影朝自己扑来,她顾不上其他,伸手抱住那人。
“啊啊啊你好棒,你做到了。”有个声音近在咫尺,身体也被拉扯着被迫雀跃。
“你知道你排第几吗!八个人里排第五!没有垫底!”
谁?谁在说话?
时予沐懵懵的,眼前画面才回归,看见比她还高兴的孟绾。
她喘着气问:“是不是要排前四才能进入下一轮?”
孟绾的笑僵住:“好像是。”
就差一名。
时予沐反而松了口气:“……还好没有,不然我还得再跑一轮。”
孟绾笑着捏了捏她的脸:“你已经很厉害了,你知不知道你们这一队里有四个体育生,除去她们的话,你应该排第一!”
啊,真的吗?
原来她也不是不能得第一。
这次的她简直累懵了,许久后才看向自己跑过的路,她才撞倒了一个栅栏,比想象中的自己棒多了。
想到这,她不禁看向台阶上,那里空无一人,她的心沉了下去,又在回头时看见来到终点处的陈叙浮。
朝他走过去,再剧烈的喘气也不影响她说话:“我跑完了,就等你的奖牌了。”
“好,等我。”陈叙浮插着兜,站得懒懒散散,没个正形。
他的膝盖已经没有方才那么疼了,走路姿势恢复正常,只是毕竟受过伤,他更加重视,在上场前紧紧佩戴上护膝。
时予沐送他去检录,像个前辈一样叮嘱:“你别太紧张啊。”
后者丢了句:“瞧不起谁?”
时予沐:……
她就多余说这句话。
他换了套衣服,白色背心与红色短裤,正午最炽热的阳光将他照得熠熠生辉,在人群里一眼能锁定。
时予沐注意到围观的人变多了。
孙测告诉她:“早上有人直播了我们开幕式,陈叙浮讲话那段视频传到网上去了,现在初中部那些弟弟妹妹都过来看他。”
时予沐忽然想问:“他初中会不会也这么受欢迎?”
“当然。”孙测一脸‘这还用得着说’的表情,“长得帅,又优秀,这样的人谁不喜欢。”
太受欢迎,不是件好事。
譬如此刻,一群学生堵在跑道两旁,已经影响了比赛选手的路线,在广播的再三提醒下仍然没能维持秩序,被迫将比赛时间往后推迟。
这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见哪位明星。
只是明星见不到,但陈叙浮可以。
学校领导专程过来教育这群人,又在旁边拉起两道警戒线,才能勉强控制住。
一来二去,顶着大太阳,影响的是选手的心态。
广播开始播报名字;
“六号跑道,高一6班,陈叙浮。”
旁边传来一声声尖叫,他面无表情,高举着手,微微一摆示意。
尖叫声更剧烈了。
双手点地,脚尖向后踩助跑器。
枪声响起。
少年如飓风般冲出去,迎着风,踏过每声尖叫,稳稳迈腿跨越,周围有人摔倒、有人绊倒栅栏,这些都与他无关,连腿伤也对他没有任何影响。
决赛共八个人,六名体育生,陈叙浮无惧,始终保持领先,频率快到可怖。
少年成功冲线,漂亮的红绸带随风环绕在他胸前,他肆意张开双手,纵情享受迎面而来的欢呼。
连时予沐也不知道这一刻的自己心跳有多快,在此之前他们甚至以为他没办法上场,但他还是执着得突破束缚自己膝盖的枷锁,给了自己张狂的、漂亮的交代。
她想起了那句话:杀不死我的只会让我变得更强大。
陈叙浮将落在身上的绸带扯掉,整齐叠好放在工作台上,偏头看了眼成绩。
竟然找回了那年的状态。
难得啊,好久没有了。
伸手抽了条毛巾盖在脖子处,抬头才发现围观的人。
未加理会,走向也在寻找他的那群人身边,这一刻大家脸上都带着笑意。
孙测一把搂过他:“可以啊,竟然拿了第一。”
“运气好。”陈叙浮稍稍拉开与他的距离,他流了汗,不想脏了他。
这话可就让人不乐意了:“你这就是在凡尔赛了,我要是有你这个水平我天天吹。”
“所以你不会成为他。”冯铠东在旁边补刀。
“你想死是不是?”孙测挥起他的充气锤。
即使这边几人在玩,围观很多人依然将注意力投向他,时予沐隐约察觉到几束打量的视线,让她不舒服,回头一看确实有人正抱着胸看她。
“是不是马上到颁奖的时间了?”孙测问。
“现在是休息时间,颁奖在下午。”陈叙浮回答。
冯铠东搭腔:“又不是你获奖,你那么着急干嘛?”
“我想看看学校的金牌,我还没看过呢。”
陈叙浮才想起他的比赛已经结束了:“你铅球结果怎样?”
“别说了,那么多人去帮他加油,结果他连入围都达不到。”冯铠东无情捧腹嘲笑。
孙测并不介意他的反应,依然是憨憨地摸了摸脖子:“我没握紧,脱手了。”
“不是有两次机会吗?”时予沐好奇问。
“两次都脱手了。”
“……”
“看出来了,你完全没有运动的天赋。”冯铠东说,“连插班生都有名次,你连榜单都够不上。”
这句话在时予沐听来是夸赞,她本来就比他们更差些,能有现在的成绩已经很满意了。
但陈叙浮还是纠正他的措辞:“不是‘连她都有名次’,她很努力,有名次不奇怪。”
冯铠东立刻说:“对,是他不努力。”
时予沐腼腆地笑了笑。
这个点的食堂围满了人,不止有本校学生,连隔壁学校也有不少人过来凑热闹。不过再多的人都影响不了他们的兴致,孙测来之前就想好要吃鸡排饭,而后坚定地直冲目的地,陈叙浮刚跑完步,只更想吃点汤汤水水,便留在距离最近的食堂。
时予沐也想吃点清淡的,想了想还是随着他留下。
“螺狮粉吃不吃?”陈叙浮又买了两瓶水,一瓶常温的递给时予沐。
时予沐伸手:“不吃,听说很臭。”
“之前吃过?”
“没有,但是大家都这么说。”
话题就此结束,陈叙浮到螺狮粉的窗口排队,时予沐则去买花甲面,这边人很多,等排到她的时候陈叙浮已经买好东西坐下吃饭了。
她端着面过去坐在他对面,桌上有一套没用过的筷子汤匙,放在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巾上。
“谢谢。”她埋头吃。
他们没少一起吃饭,平时跟孙测他们在一起时叽叽喳喳的,永远不缺话聊,但只要他俩没在氛围就很安静,偶尔在尴尬的时候还需要时予沐找话题。
但她很不会主动,找的话题总是很没有逻辑,譬如现在说的是:“你为什么会喜欢吃螺狮粉?”
“为什么不能喜欢?”陈叙浮丢了句反问。
“因为大家都说很臭。”
“只是闻起来奇怪,跟味道没有关系。”
“闻着都不好吃了,食物还怎么能好吃?”
“你没试过,怎么确定?”
时予沐有时候挺死脑筋的,小时候爸爸妈妈就告诉她要听话,大人说什么她就要做什么。她确实很听话,从而没犯过什么错,以至于她一直将这句话封为准则,时常忘记自己是能够思考的。
她至今都很相信别人,小学老师经常告诫学生不能随意游泳,于是她连游泳池都不愿意下;初中时班里有女生跟她说另一个人的坏话,她就始终认为那个人非常差;就连吃的口味也要听别人的,有人说这个好吃,她就试试,有人说难吃,她就不肯吃。
不过陈叙浮的问题确实问倒她了,没试过的东西怎么确定?仅凭别人一句话?但别人的话就一定是对的吗?
“那是什么味道啊?”她突然好奇起来。
陈叙浮没告诉她:“下次你自己试过就知道了。”
“噢。”时予沐默默吸着自己的面条,再看着对面那碗螺狮粉,虽然接受不了这个味道,但是这个卖相真的香,配料很多,粉条吸满汤汁……
她又问:“你是不是不会被别人的说法影响?”
“一般不会,但有些会参考。”陈叙浮说。
“感觉你们都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但我不一样,如果没有人告诉我要做什么,我就什么都不会做了,虽然别人让我做的我还是做不好。”
陈叙浮咬断面条,嚼了嚼,看向她。
“真的很羡慕你们,我是那种什么都做不好的,可能是智商有问题。”这碗面里像是加了酒精,一闻到人就开始感性,话也渐渐多了起来。
“晖中不接智商有问题的学生。”陈叙浮将桌上的纸巾拿过来,往反着叠而后擦了擦嘴唇。
“……我只是抒情一下。”
“你看你都知道自己智商没问题了,还在意什么?”
“好吧,但我的意思是,我也要成为你们这样的人。”
陈叙浮不喜欢在吃东西的同时说话,一碗热气腾腾的粉就这么被他晾在一边。
“不知道你有没有看过一本书,叫《瓦尔登湖》。”
时予沐摇摇头。
“里面有一句话,是说:能从一个圆心画出多少条半径,就有多少种生活方式[1]。”
“无数条。”时予沐下意识回答,才后知后觉他问的不是数学问题。
“嗯哼。”陈叙浮耸肩,“这句话可以适用很多场景,我们所选择的生活方式不一定是适合你的方式,所以不要成为别人。放在你自己身上,就是让你找到适合你的,生活方式也是、兴趣爱好也是。”
陈叙浮盯着她那双闪动的眼睛。人生的路上只有自己一个人,过程会发生变故,重要的是在现阶段找到最和谐的生活方式。这是他在养父母去世后最大的感受。
但其实他也不明白什么才最适合自己。
就这,还给她什么建议。
“先吃饭吧。”他自嘲地低头,将螺狮粉挪回来。
时予沐双手捧着碗,像是还在消化这番话,倏然一笑说:“我知道了,谢谢你。”
陈叙浮一顿,抬头,对上她单纯真诚的眼。
……
下午两点,男子跨栏比赛的颁奖开始。
这个时间初中部还没开始上课,那些学生利用最后十几分钟时间守在颁奖台前,孜孜不倦地欣赏那个傲气的少年。
洪亮的广播声环绕在操场,扩散至整个校园。
“男子110米跨栏金牌得主——”
“高一6班,陈叙浮。”
“啊啊啊陈叙浮你帅惨了!”孙测在旁边充当气氛组,忘我地喊着。
孟绾默默扯住时予沐的衣角,两人往旁边站,假装不认识他。
冯铠东扶额,也背过身。
站在最高领奖台上的陈叙浮更不用说,腰板绷得很直,眼神控制着不对上孙测。弯腰,领花束,脖子上多了个金牌,周围欢呼更浓烈。
想起自己拿到的第一块金牌是在五岁,当时练的是攀岩,参加全省的攀岩比赛,却以一秒的差距错失冠军。身为季军的他与冠军一起接受采访,眼睁睁看着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冠军身上,回家后一直哭,是养他的父母亲手做了块金牌给他,告诉他,总有一天他会被人看见的。
后面他拿到了很多金牌,如愿地享受到注目,但比起这些,他似乎更期待看见父母眼中自豪的光。可惜再也看不到,冠军也就失去了意义。
仪式结束,踏着台阶往下,侧边是几束同样自豪的炽热视线。
“时予沐。”他站在她面前,掌心张开,被他握得发烫的金牌顺着往下落,反射的光在少女脸颊摇晃。
“说到做到,奖牌归你。”
“那我就不客气了。”时予沐双手捧过,这可是她的第一块奖牌,格外珍惜。
少年插看向顶上的阳光,被云层遮挡了部分,但还是倔强得往外射,映出自豪的光。
插兜,稍稍勾唇,笑得不羁:“下一块就要靠你自己拿到了。”
(工众号温序小札)
第13章“行行好吧班长。”
校运会持续两天,陈叙浮参加了好几个项目,身影协同无数目光在校内穿梭,说不清是他比较忙还是看着他的人比较忙。
至于时予沐,比赛完成后就没有她的事了,与孟绾一起散散步拍拍照。
两天下来,手机储存容量都满了。
“帮我俩拍几张照片。”冯铠东呼唤时予沐,他正站在孟绾旁边,两人手上都绑着气球。
孟绾一脸嫌弃:“跟你有什么好拍的?”
“为了给你留个念想,让你以后多看看这么帅的我。”冯铠东笑呵呵的。
时予沐调整了个角度,让画面里只剩下这两人,口中喊着“3,2,1——”摁下快门。
最后半秒钟,冯铠东悄悄在孟绾头上比划了个牛角。
“冯!铠!东!”看见图片的孟绾气得伸腿踹他。
“多可爱,你原来这么傻。”冯铠东一直笑,“插班生你拍照技术不错啊。”
“就是人不行。”孟绾说,“别发给我,我不要。”
后面时予沐还是将图片发给她了,夹在一堆她们的合照中。她原以为孟绾没有保存,但在多年后——大学毕业时,那会她们已经没再跟冯铠东保持联系了,有次她在孟绾家发现她把照片洗了下来,就夹在某本书里。
校运会这两天里,时予沐与陈叙浮也有了第一张合影。
是孙测提出要每两个人单独拍照,他俩最活跃,拉着每个人拍了一圈,最后才轮到时予沐与陈叙浮。
届时天色已经暗了下去,旧手机的像素差,再加上拍照的人没技术,导致一张图片上都是噪点。
拍下照片的刹那,时予沐乖巧站着比剪刀手,陈叙浮依旧懒散,不知是等得不耐烦还是怎样,他有隐隐走动的动作,在模糊的图片中依稀找到视角焦点,是在她身上。
充斥着巧合与炽情,校运会落幕。
六班这次成绩非常好,总排名是平行班的第一,再算上体育班成绩的话,勉强能超过一两个班级。
葛元循嘴角都快咧到后脑勺了,多次表扬班里的两个功臣:班长与体委,还自发买了小礼品送给他们。
孙测掌握一手消息:“听说老葛跟隔壁班老师打赌,如果我们能赢过体育班,对面要请客的。”
“原来老师也这么幼稚。”时予沐说。
“毕竟他三十多岁还没女朋友,肯定很无聊。”
学校有面公告栏,每次活动过后都会在上边粘贴排名,与考试成绩摆在一起。
陈叙浮在榜首,他参加的比赛多,总分算下来比体育班的学生还要高,也成了晖中第一个超越体育生的人。
“陈叙浮在这边排第一,结果在成绩上是垫底,简直是公开处刑。”这是孙测在看到公告栏后的最大感受。
旁边还围了好几人,时而看看表格,时而看看本人,似有粉红泡泡蔓延。
——校运会结束后,陈叙浮几乎成了全校的焦点。
孙测小声嘀咕:“怎么大家只注意到校运会成绩。”
“因为他帅啊。”冯铠东说,“考试第一总会换人,但陈叙浮不一样,他参加的永远会是第一。”
期中考试排名全年级第一的孟绾:?
“考试第一也不会换人。”她强调。
“因为帅就喜欢一个人也太表面了,重要的明明是内在。”孙测有心事,莫名感慨。
冯铠东补刀:“帅的才会有人才会想了解内在,丑的没人理。”
孙测气鼓鼓的,不想跟他说,快步从他们面前穿过。
孟绾察觉到异样,询问冯铠东:“孙测今天怎么怪怪的,平时不是最仰慕他的陈哥?”
“他啊,加了个女生,结果发现那女生喜欢陈叙浮。”冯铠东摇摇头,“心里不舒服呗。”
孟绾噗嗤笑出声:“那不奇怪,喜欢陈叙浮的人多了去了,他们又没谈恋爱,管得了她喜欢谁?”
冯铠东耸肩。孙测是在校运会那天加的女生微信,是女生主动找的他,没聊几句他就对人家产生好感。却有次发现那女生朋友圈发了陈叙浮的图片,越想越不对劲才让冯铠东用小号加她,这么一来不得了——女生朋友圈里全是陈叙浮,只是屏蔽了他。
膈应是真的膈应,聊天里那么暧昧,结果原来喜欢的是另一个人?
友情有时候脆弱得很,这事在孙测心头是一根刺,见到陈叙浮时总会不自觉想他到底哪里好了,不就是长得好看点天赋强了点家境好了点又什么都会嘛,明明他也不差,至少……体型上就比陈叙浮壮,成绩还比他高——了那么几分!
越是这么想,他就越是想挑出陈叙浮身上的缺点。
当时的他还不懂得怎么控制脾气,碰到事儿很容易挂脸,有时明明无心但说出的话总会变味。
譬如在看手机时会说:“学校表白墙上怎么全是陈叙浮,这也太夸张了,搞不懂为什么会这么喜欢他。”
譬如在陈叙浮拒绝一起吃饭的提议时,他说:“他怎么又装起来了,独来独往更能让女生注意到他呗。”
还有在升旗仪式开始前催促排队,他会不耐烦:“知道了,怎么不去催女生啊,就知道拿我们开刀。”
“……”
陈叙浮这段时间情绪也不好。
运动会过后关注他的人越来越多,那天晚上他的Q。Q收到几十条好友申请消息,他没通过,但还是有各种各样的消息弹出:谁谁谁通过年级群聊私信他,Q。Q空间访客99+,留言板也多了很多信息,还总有人打电话给他,甚至不知道是从哪里得知的电话号码。
回到学校后愈发不可收拾,每到课间六班门口总会出现一批人,即使他没在班里,站在走廊吹风,这个消息总会传遍每个班级,随后也围在走廊里看着他。
他嫌烦,将Q。Q空间改为仅自己可见,并且清除了发布过的所有东西,添加好友等设置为禁止添加。
一下课就将校服外套盖在脸上,背对着窗户的方向趴着睡觉。
于是在孙测这种明里暗里的讽刺下,他终于受不了,摔桌说了句:“你爱在这就在这,不爱在这就滚。”
孙测先是一愣,而后气冲上头,不甘示弱吼了回去。
这次陈叙浮没有依着他,两人发生争执,被其他人拉着才勉强平静下来。
之后再也没说过话。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冯铠东坐在孟绾前面摆弄她的文具,忽然说道。
那俩人闹矛盾,最憋屈的人是他。
他都不知道该跟谁玩,跟孙测打闹吧又怕陈叙浮不高兴,跟陈叙浮说话吧又怕孙测翻他白眼,在班里这样,在寝室里这样。导致他只能跟俩女生在一起,她们是他唯一的倾诉空间。
“为了友谊,我们得想个办法。”冯铠东义愤填膺。
孟绾写错了一道题,抬头看见打扰他的人,将所有怨气聚积成眼刀丢给他。
冯铠东没发现,提议道:“你们今天大课间都别去跑操了,去后山,我有事情跟你们商量。”
“我只关心你什么时候回到你的座位上。”孟绾咬牙切齿,是他影响了她的做题状态。
“兄弟关系都成这样了,你还怎么有心思做题。”冯铠东看着她桌上的书本,忽然心生一计,“就是因为他们关系不好,所以我才要来打扰你学习,只要他们关系和好,我就再也不来烦你了,所以你应该先跟我们一起处理这件事。”
孟绾很想把手里的笔扔过去砸他,但忍住了——两块钱一只的笔,他不配。
“走吧走吧,最近天气那么闷,都别去跑操了。”
学校每周二跟周四早晨都要跑操,时予沐是最不愿意违规的人,在大夏天里顶着烈日本分完成任务——这是之前。至于后面为什么开始违规,那要追溯到那次孙测大闹点心铺。人一旦开始挑战规则,就忍不住了。
在此之前,她逃过两次跑操,第一次良心非常不安,第二次就跑得光明正大了。学校老师在这些事情上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大热天的确实没必要在室外晒着,只要没有领导检查正常都任由他们闹。
第二节下课钟敲响,巡逻的教师过来组织学生排队去操场,时予沐装模做样混在人群中,准备找准机会离开大部队。
冯铠东与孟绾在楼梯口的时候已经溜走了,时予沐错过那个时机,只能先下楼,准备开跑时发现有只手摁住她的大臂。
“今天要点名。”陈叙浮看着她,颇有些大公无私的气概。
“我到没到不是班长您一句话吗?”时予沐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在违规这件事上她已经很熟悉了。
可惜陈叙浮油盐不入:“你跑了,就是人没到。”
“你行行好吧,别记我名字。”时予沐盯着他,双手合十,表现出一副诚恳的模样,“班长!”
“……”
“就这么一次,就一次!”时予沐同他商量,“帮帮忙!”
“……下不为例。”陈叙浮深吐出一口气。
“好!”时予沐刚想走,又想起已经离开了的两人,“对了,还有孟绾跟冯铠东,你也别把他们记上。”说完撒腿就跑,她知道陈叙浮没有拒绝就等于答应。
……得寸进尺。
今天有领导检查,好消息是不算严格,点个名就可以,坏消息是领导记住冯铠东跟孙测,专门过来看这两人在不在。
陈叙浮保不了他们,但还是越过了两个女生的名字。
另一头,时予沐匆匆跑到学校后山,运动量甚至比跑操还要大。
冯铠东与孟绾已经找了个地方边吃零食边聊天,坐在树荫下的秋千上,悠闲自在。
孟绾朝她招手:“你被班长抓到了?”
“嗯,不过我都跟他说了。”时予沐没有秋千坐,只能屈腿坐在他们面前的小板凳上,“你们说到哪了?”
“我在骂孙测有病。”孟绾说,“我要是陈叙浮也不想理他。”
“他人就那样,嘴欠但是没有恶意,也不是不可原谅吧。”
“希望你明白,首先是心里想的才会说出来,他打心里就在歧视陈叙浮了,你还觉得他无辜?”
“我哪有觉得他无辜?但朋友之间有摩擦也正常吧?”
“有些朋友不要也罢。”
怎么这两人也吵起来了。
时予沐揉了揉太阳穴,打断他们:“我也觉得是孙测的问题,他没有道歉吗?”
“这倒没有,但他最近也不开心,好心劝说一下,应该会道歉。”冯铠东说。
孟绾冷笑:“只要陈叙浮态度一软,他立刻当成什么都没发生,你信不信?”
时予沐赶在冯铠东反驳前说话:“那不然先跟他聊一聊?”
“我尝试过将他们两人约出来,但他们根本不理我。”冯铠东才是最无辜的,“我跟孙测是同桌,现在陈叙浮连我都不爱搭理。”
“你还站在他那边,人家愿意搭理你才怪。”孟绾继续呛他。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站队了?”冯铠东反驳。
时予沐头都要大了。那边友谊都快破裂,这边又开始掐架,她又要思考对策,又要拉住这两人,真希望此刻能有人来帮她。
“那咋办。”她麻木地转移他们的注意力。
“我们分开行动呗,我去做孙测的思想工作,你俩负责将陈叙浮带出来。”冯铠东说。
“我不干。”孟绾手环臂,表情上写满了对孙测的不屑。
她最讨厌这种被刺朋友的事情,初中的时候交了个朋友,两人无话不谈,却在某天发现那个人一直在背地里取笑她的家境,说她住在破旧的农村房,说她妈妈是清洁工,说她学习的桌子上只有一盏小台灯。从那时开始,她就坚信不会有多么坚固的友情。
“那我去找他吧。”时予沐怕他俩又吵起来,赶紧出声。
上课铃声解救了这仨人,回教室的一路上她都在思考应该怎么跟陈叙浮说,他是很坚定的人,与她相反,那她要怎么将他拉出去。
结果在教室门口撞见了本不会出现在这里的葛元循。
葛元循瞥了她一眼,眼神带着严厉,吓得她把所有事情抛到脑后。
难道他们还是被记名了?
“一周统共这么几次跑操,还总有学生不参加。”葛元循算账,“没参加跑操的同学自觉到我办公室来。”
孟绾与时予沐对视一眼。
看吧,我就说友情都是塑料的。
刚准备起身自首。
“冯铠东,孙测,出来。”
说完,葛元循拂袖离去。
……没有她们?
孟绾幸灾乐祸。
敢情只有男生之间的友情才是塑料的。
……
冯铠东与时予沐对了暗号,下午放学后在学校门口集合。怕他们不同意,还喊上班里其他男生。
为了这事,时予沐想了一天。
她实在不会干这种事,想到最后也只有一个很拙劣的理由。
“陈叙浮。”讲台上老师刚离开,她便抱着课本跑到后排,生怕人跑了。
“你刚才听课了吗,这道题我没听懂。”
“……”陈叙浮一脸‘我到是要看看你想干什么’的表情。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年级第一就坐在你旁边。”他说,倒是不急着离开,慢悠悠摁着手中圆珠笔。
孟绾恰好从她身边路过,探头看了眼,又直接越过,眼前冯铠东准备离开教室,还朝她比划了个加油的手势。
“她说得太高深了,我没听懂。”
“倒数第二问倒数第一,我敢回答你敢信?”
“所以啊,只要你能学会,那我也一定能。”
“……”
陈叙浮还真接过她手里的东西,认真看了眼。
是数学函数题,一般是试卷的最后一道题。
“……放弃吧,学不会的。”
“怎么能放弃呢,至少先试一试,它看起来不难,题目就两行字。”时予沐倔强得指了指。
陈叙浮却将书往回推:“我有两件事是绝对不碰的,一是毒品,二是数学。”
“……”这方法行不通。
而陈叙浮早已看穿她的把戏,身子往后,靠着后面的桌子:“有话直说吧,没必要这么折磨你我。”
时予沐撅了撅嘴,心想自己想了一个下午的理由怎么就这么失败。
还是说:“没啥事,就是想报答你为我解题的恩情,一起出去吃顿饭呗。”
“就你跟我?”
“emmm……”时予沐回避眼神,刻意拖长整个音,看似是在肯定,其实是没回答。
陈叙浮转了转笔:“你请客?”
“嗯哼……”她还是一样的态度。
“不去。”陈叙浮答得决绝。
“为什么啊?”
“我不跟谎话精出去。”
时予沐咬咬牙,在心里将这个人数落了个遍。
“也不只是你跟我,还有孟绾、冯铠东、马学贤他们……”
“那也不去。”
陈叙浮心想这几人是真傻,整个下午冯铠东在劝说孙测的声音已经传到他这来了,孙测始终表现得不情不愿,当事人都没有和解的意思,那别人的调停还有什么用?
“你给我个理由。”
“要去办公室,老葛有事找我。”
“我等你。”
“你信不信我把你早上没去跑操的事告诉他?”
“那我更要等你了。”
“随你便。”
陈叙浮似乎有点脾气,将圆珠笔往桌上一丢,单手拎起挂在桌子旁边的书包往外走。
后方时予沐有点懵,意识到自己惹他生气了。是她太咄咄逼人了,或许他真的不想出去,那她再坚持就成了困扰了。
还是算了吧。
前面的陈叙浮稍微偏头。
她没跟上来。这就放弃了?还是在他这受了委屈?他刚才的态度好像有点差,早知道不应该丢了那支笔,如果真的伤到她那要怎么办?
想着,他放慢脚步。
还是没看见她的身影。
干脆停下等待。
人还是没出来。
越想越觉得过意不去,转身回到班里,撞上垂着头缓慢从教室内挪出来的人。
“不是说等我?”陈叙浮扯着书包带子往肩膀一挎,努力表现出还在生气的样子。
“不等了。”时予沐丧气得说,“是我在不了解你意愿的前提下企图让你出去,毕竟是你们男生之间的事情,我不该参活的,以后也不会了,不好意思。”
“……”
这番话一下子撩起陈叙浮那久违的愧疚心。
“没说不出去。”他将书包拉下来,塞进她的怀里,“在办公室门口等我。”
(工众号温序小札)
第14章“明明是你一厢情愿。”
时予沐一直没想明白陈叙浮是怎么突然变脸的。
但是不管,他答应出去就是好事,至少说明他有和解的意思。
抱着他的书包靠墙站,给冯铠东发了条消息报喜,顺道询问他那边的情况。
冯铠东说:【打了一顿,现在他听话了。】
把一向最相信别人的话的时予沐吓到了:【啊?你们别打架,有话好好说。】
视野里出现两道身影,看清来人,她条件反射般将手机揣回兜里,背脊挺直乖巧喊了句:“老师好!”
陈叙浮随着出现,就在葛元循身边,不同于时予沐的拘谨,他与葛元循的关系更像是兄弟。
葛元循看看她,再看看陈叙浮,倏然沉思,告诉陈叙浮:“你是班长,得有分寸。”
陈叙浮:“怎么了?”
“学校不允许早恋,你们关系再好也得有分寸,特别注意别被抓到。”
陈叙浮:……
时予沐:……
葛元循携带唇角残留的耐人寻味的笑离开,时予沐与陈叙浮跟在他后头,步伐很慢,刻意与他拉开距离。
时予沐边走边嘀咕:“难怪孙测总说班主任神神叨叨的。”
意识到自己提到不该提的人,她默默闭嘴,将书包抱得更紧。
陈叙浮没应她,只伸手示意。
“干什么?”
“书包。”
“噢。”时予沐还给他,“你应该不会跑了吧?”
“不一定。”
于是时予沐扯住他往下垂的书包带子,在指尖转了好几圈,紧紧圈在拳头里。
陈叙浮瞥了眼:“这么做的意义是?”
“遛狗。”
“?”
时予沐说完,自己先把自己逗笑了,对上陈叙浮那莫名其妙的眼神,还要憋着。
说正事:“我听说你俩的事了,实话说我觉得孙测是真的过分,要是我也会很生气。但如果因此失去了一个关系很好的朋友,我也不会开心。”
“所以你希望我跟他道歉?”陈叙浮反问。
“我没有啊!”时予沐表明立场,“我是站在你这边的,等会如果孙测态度不好,我支持你继续跟他冷战。”
“走吧。”
约定见面的位置在校门口,隔着大老远就能看见冯铠东那东张西望的脸,见到她顺利将人带过来,总算松了口气。
“下午好。”冯铠东突然变得拘谨,唇边陪着笑,但发现没人理他,又将孙测拉过来。
后者表情还写着别扭,略有些不情不愿,半天憋不出一句话,冯铠东气得狠拍了下他的脑袋,摁着他的脖子强迫他鞠躬。
“陈叙浮,这小子知道错了,跟你道个歉,您大人不记小人过,要不就原谅他呗。”
“我……呃。”孙测被冯铠东控制着,完全任人宰割。
“你最好别说除了道歉外的其他话。”冯铠东警告。
明眼人都看得出孙测并非真心道歉,陈叙浮不喜欢强求别人,瞥向时予沐。看吧,他就这个态度,这下怪不得他了。
见他想走,冯铠东赶忙拽住他,又用膝盖顶了孙测一脚。
孙测满脸都写着憋屈,才说:“我,我错了,以后不说你就是了。”
让他道歉比杀了他还难。
其实这几天他挺后悔的,就为了一个女生跟兄弟闹掰,至于吗?但他多么心高气傲的人,‘对不起’三个字愣是说不出口。
他也不是没试过和好,会在寝室里悄悄把陈叙浮歪倒了的洗漱瓶子扶正,会在晾衣服的时候专门为他腾出一块空地,还会在出门买饮料的时候用余光瞥着他问句要不要。但是他一次都没有搭理过他!
主动过了却没得到回应,他就不知道要怎么做了。
“好啦,冷战到此为止。”时予沐不自觉拉了拉陈叙浮的袖口,担心他还在生气。
陈叙浮没理会孙测,径直走到旁边同别人说几句话。
“我真受不了你。”冯铠东还在气头上,拿孙测撒气。
孙测真像是个做错事的孩子,低头鼓着脸,壮实的身子几乎缩成小小一团。
事实证明他们的友谊吵不散,但毕竟刚重归旧好,两人关系还是没能迅速回到最初。
孙测接收到冯铠东的暗示,不知从哪拿了包辣条,讨好似的走到陈叙浮身边,伸手递给他。
陈叙浮没搭理,不知是没看到还是故意。
孙测讪讪,正准备收回手。
这边冯铠东见状,立刻大喊:“喂,陈叙浮,插班生说她想吃辣条。”
“……”
陈叙浮瞥了冯铠东一眼,抬手抄走孙测拿的东西,伸手丢给时予沐。
时予沐在状况外,条件反射地接住,奇怪地回头,只看见满脸坏笑的冯铠东。
此刻她在孟绾身边,这个原本强硬地说不干的人还是出现在了这里,她双腿岔开直接坐在泥地上,纯白的T恤被蹭上灰也懒得管。手中拿着本书,是英语词典。
“你怎么过来了?”时予沐不想弄脏校服,只能蹲着。
“被他拉过来的,听他们说还有人要过来。”
“谁啊?”
“不认识,马学贤带过来的,是个女生。”
孟绾本打算回寝室,可惜半路被冯铠东劫持下来。晚上的聚餐多了几个男生,如果只有时予沐一个女生在的话她肯定不自在,况且那边还要多带一个女生过来,有她在更好帮衬些。
她在这种事情上耳根子是真的软,于是出现在这里。
那头马学贤总算将人带过来,女生跟在他身后,眼神里透着委婉与拘谨,但气质很好,正常大小的校服对她来说很宽松,嘴角始终挂着笑。
有点眼熟来着。
“你们好呀,我叫云玖,是舞蹈班的。”女生挥挥手自我介绍,她的手修长,手腕白皙,好像每处地方都很完美。
那侧孙测意识到什么,瞬间忘却与陈叙浮的矛盾,疯狂用眼神暗示其他人。
有几个男生的注意力完全落在云玖的身上,热情地来到她身边同她说话。云玖一边回应,同时放慢步伐,与两个女生走在一起。
主动与时予沐搭话:“你们都是六班的吗?我应该见过你们。”
时予沐刚张嘴,就被旁边的男生抢先:“对,我们这群人都同班,你们舞蹈班是在后面那栋教学楼上课的吧?”
“是呀,不过我很羡慕你们那边,离小卖部很近。”
“那以后你有什么需要可以让我帮你买。”
时予沐与孟绾手拉手,小声说:“果然受欢迎的女生到哪都有男生主动。”
“羡慕了?”孟绾看着单词本,比起跟这群人在一起的兴趣,她更想学习。
“是啊,长得漂亮就是好。”
时予沐对云玖的第一印象很好,她很少接触到这样的女生,化着适合她的淡妆,身上喷着闻起来就很贵的香水,言行举止都很优雅。
别说男生们,连她都会被她吸引——与其说是喜欢,不如说是崇拜,越是想成为什么越是羡慕什么。
云玖性格很自来熟,吃饭的时候三个女生坐在一起,她偶尔会跟时予沐说几句话,聊过几句有意思的话题,又一起笑,女生之间的友谊建立得很快。
饭后在商场内逛了逛,时予沐在中间,左边云玖挽着她,右边孟绾本来也挽着她的手,但好多次她想跟时予沐说话的时候都会被云玖打断。索性松开她,自己单独走。
进入一家玩具店,时予沐被毛绒玩偶区吸引,站在原地许久。
孟绾拎起一个标签,默默摇头:“小的挂件就要200多,大点的玩偶要六七百,到底有什么好的。”
“这是国外的品牌,你们可能没听过,很火的。”云玖在旁边说,“你们要吗?我可以给你们一人买一个。”
“不用不用,我就是看看。”时予沐说。她本来挺喜欢的,但看到价格后就不敢再碰了,她放在寝室床上的玩偶最多也就一两百块钱,才舍不得花好几倍钱买差不多的东西。
“喜欢就买呀,不用犹豫。”云玖先挑了一个抱在怀里,“你也选一个,我送你。”
“算了,你自己买就行。”时予沐心想收了礼物后她也得花六七百块钱回礼,金额太大了。
几人陪着她结账,旁边几个男生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当时六七百块钱是半个多月的生活费,她却这么轻而易举地用在一只玩偶身上,只能说明她家很有钱。
后面的一路上,云玖都在同时予沐描述她的家庭。说她房间里有一整个柜子摆满这个品牌的玩具,又说到其他什么奢侈品牌怎么样,再透露出她去过好多个国家、跟好多明星接触过。
时予沐越听越崇拜。
孟绾反倒嫌烦,默默远离云玖,宁愿找冯铠东玩。
晚上回到寝室,时予沐坐在孟绾床铺旁,还在持续输出感慨。直到被孟绾打断,直言:“我不喜欢这个人。”
“为什么?”时予沐一愣。
“因为她很装。”
“没有吧,她人很好相处的。”
“反正跟我处不来。”孟绾答得果断,“我刚说完玩偶贵,她非要插一句很便宜,还要说‘哎呀这个品牌你们应该没听过吧’‘要不要我送给你们’,你不觉得这些话里满满的都是歧视吗?”
“她很单纯的,没有这个意思,是你想多了。”时予沐依旧说。
孟绾懒得多说:“她是什么样的人我说了不算,你喜欢她那就你俩玩,反正我看不惯这种人。”
没有办法,时予沐只能尽量不在孟绾面前提起这个人。
而后的一段时间,她与云玖的联系越来越频繁,平时经常约着吃饭,周末也会一起出去玩,几乎每天都会聊天。
跟云玖在一起的时候总让她能看见不一样的世界,完全不缺注视的目光,走在路上总有人过来要她微信,还有星探找她。时予沐每次都默默站在旁边用羡慕的眼神看她,逐渐成为她的背景板。
期末临近,晖城的第一波冷空气来得猝不及防,前一日还穿着短袖的时予沐后一日在教室被冻得发抖,在这种环境下总迫切需要些热乎的东西。
刚这么想,冬日的温暖就降临。
云玖专门在课间来到六班门口,手中提了好几个礼品袋,给认识的每人发了一个,说是圣诞节礼物。
还是个暖手袋,对一到冬天就手脚冰冷的时予沐来说简直是救星。
“我不要。”孟绾把放在自己课桌上的东西原封不动拎到后排,交代几个男生还回去。
“毕竟是人家的心意,你就拿着呗,等圣诞节再送回去。”马学贤在旁边劝说。
“没有那个挑礼物的闲工夫。”孟绾说完就走。
而后陈叙浮回到教室内,也将云玖的礼物放在孟绾那份旁边。他的袋子跟其他人的不一样,里面不知道有没有其他东西,但他看都没看。
“他不收任何圣诞礼物的。”冯铠东说。想送陈叙浮礼物的太多了,他收不来也回礼不来。
“但是里面好像有其他东西。”孙测好奇地翻了翻那个礼品袋,果然,除了礼物外还有张贺卡。
“写的什么?拆开看看。”
贺卡还用了好几层封口膜封住,旁边还有些可爱的小贴纸,可见是费了些心思。孙测刚拆开一点,就被马学贤夺走。
“随随便便看别人的东西是不是太过分了?”他说,将贺卡塞进自己的书柜里。
“那你自己留着干嘛?”
“我找个机会还给她啊。”
冯铠东回头小声说:“他绝对喜欢云玖,你们信不信?”
“绝对的,他很明显,但云玖又不喜欢他。”
孙测往暖手袋里灌入刚打的热水,抱在怀里摸了摸。质感是真的好,一看就很贵。
偏头看向陈叙浮:“她还有找你没?”
“没注意。”陈叙浮在写学期评语,他字好看,老师总会让他代写,那么多本学生手册堆在面前,他一点怨言都没。
“你不会已经把她删了吧?”孙测问。
他随口回答:“没备注,不知道她是哪位。”
真是很狂傲的一句话啊。
冯铠东啧啧两声,瞧他多有分寸,以后哪个女生能跟他谈恋爱那绝对很有安全感。
最后那两份礼物并没有还回去,但毕竟是对方的心意,大家都不知道应该怎么解释,几个男生商量过后决定内部消化。
至于那张贺卡,也留在马学贤这边。冯铠东几天后才想起这件事,问他里面写了什么内容。
“不知道。”马学贤不想回答。
“少来,你肯定看了。”冯铠东说。
马学贤才说:“没写什么。”
“给我看看。”
贺卡上贴着云玖的图片,只有一句话:希望以后有机会能跟你一起过圣诞。
“看吧,我都说没什么了,估计是放错了。”马学贤说。
大哥,这怎么看怎么是在暗示好吧。
“她之前是喜欢过陈叙浮,但现在已经不喜欢了,你们别棒打鸳鸯。”
“谁棒打鸳鸯了,明明是你一厢情愿。”
冯铠东越想越觉得膈应,他们就这么私吞了陈叙浮打算还给对方的东西,云玖肯定以为他已经收下了并且在等回复。
还好贺卡上没有什么需要特别注意的内容,陈叙浮一直在拒绝,希望她能知难而退。
……
最后一门考试是周六,那个下午室外罕见地出现了属于冬天的太阳,时予沐的心变得愈加浮躁,胡乱写完英语作文,在铃声敲响时提交。
高中时期第一个寒假到来,学校内外陆陆续续有汽车声出现,大部分学生已经回到寝室收拾东西回家。
时予沐拎着书包,先回了趟班里,看见孙测他们一群人聚在后门口。
“不可能吧,选择题答案都是C?”
孙测的声音激动到足以传遍整个教学楼,“我填了好几个C,但是觉得太多了,又被我改成其他的。”
“还好我不会的题都蒙C。”冯铠东说。
孙测难受到躺在桌子上一动不动。
此刻班里除了他们之外没有其他人,偶有教师经过也让他们早点收拾东西回家。
孙测才从桌子上翻了个身下来,他是那般没心没肺,俨然忘记成绩的事情:“别讨论那些伤人的话题了,今天庆祝放假,晚上去哪吃?”
“天气这么冷,去吃火锅吧。”冯铠东揽着陈叙浮的脖子,提议。
陈叙浮注意力始终在手机上,只回应:“行。”
“插班生你呢。”孙测又问。
时予沐摇摇头:“你们去吧,我爸妈已经到学校了,我得回家。”
“让他们先把你的行李带走,你等晚点再回家。”孙测说。
时予沐还是摇头,她家离学校远,晚上让她一个人回家,孔秋娴肯定不放心。
孙测只能说:“那行吧,要我我肯定不想回家,没意思。”
几人很快又在停车场碰面。
彼时时予沐刚见到父母,时邵阳将行李推到后备箱,孔秋娴柔声问她:“晚上想吃什么?”
“我想吃火锅。”时予沐说,她平时很少提意见,除非很想要的时候。
“火锅吗?”孔秋娴想了想,“太重口了,吃多了对身体不好,还是吃点家常菜吧。”
“……都可以。”时予沐瞬间泄气。
脑袋一转,瞥见路过的那群人,他们刚准备将行李寄放在学校门口的超市,身边还多了马学贤跟云玖,说是在路上碰见的,要一起吃饭。
孙测第一个跑过来打招呼:“叔叔阿姨新年好!”
“你们好。”孔秋娴弯唇说,“你们怎么穿得那么少,晚上要降温,别着凉了。”
“没事阿姨,我们抗冻。”孙测说。
“再怎么抗冻也不能拿身体开玩笑……你们是要出去玩吧,可要注意安全。”
当下是放假的高峰期,周围的路都被堵死,孔秋娴便让时予沐先陪朋友。时予沐说了几句话,见云玖拎了太多东西,主动帮她。
孙测感慨:“插班生你爸妈也太好了吧,天气降温这么久,我甚至没听我爸说过一句多穿衣服。”
冯铠东应和:“我爸妈要是有你爸妈一半好就好了,我天天听他们吵架,烦都烦死了。”
时予沐笑了笑,但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她一直以为全天下的父母对小孩都会很好好,没想到会有人羡慕她。
帮云玖将东西拎到学校门口,过程往后看了眼,陈叙浮还在停车场内,聊天的对象居然是……她的妈妈。
“我家的车在这边。”云玖说,拉着时予沐走到车辆较少的路口。
临近那辆价格不菲的豪车,云玖先将东西放下,再小跑到驾驶座窗前,轻轻敲了敲,态度似有些小心翼翼。
车门打开,下来一位穿着西服的男人,时予沐礼貌喊了声“叔叔好”,但并未得到回应。
云玖轻声说:“我晚点再回去,让他们不用等我。”她的眼神里更多的是紧张,根本不是在父母面前该有的表现。
男人连看都没看她,面对前来帮忙的时予沐更是一句感谢的话都没。上车关门,扬长而去。
云玖神色不太好看,但在对上时予沐的眼神时还是尽力扯出一个笑容。
“他是我家的司机。”她解释。
时予沐没敢询问,为什么连司机都不给她好脸色。
只是在回学校的路上听见云玖的声音:“沐沐,我家里的事……能不能麻烦你别告诉其他人?”
时予沐点头:“好。”
坐上回家的车,盯着校内的景象,记起得知放假时每个人不同的反应,好像只有她是开心的。
陈叙浮更多的是无所谓,孟绾觉得家里没有学校的学习环境好,孙测与冯铠东则觉得家里很无聊。
不同的原生家庭养出来的小孩的性格区别很大。
忽然听见孔秋娴同她说话:“宝贝儿,原来你上次是在帮你们班长过生日?”
时予沐心跳漏了半拍:“啊,对。你们刚才说了什么?”
“就说了点你俩的情况,他说你在学校挺好的,生活、学习都没落下。”
这话怎么听着像是两个长辈之间的交流。而且说她认真学习……好像哪里不太对劲。
“不过他也挺不容易的,我听他说话太老练了,完全不像这个年纪的小朋友,一听就是经历过很多苦。”孔秋娴说,她心思很细腻,看人很准。
当妈的总是不忍看见每个受苦的小孩,又同时予沐说:“平时你在学校多关注关注他,有什么咱们能帮上忙的,尽量帮衬帮衬。”
第15章“吊着一个,又来一个。”
时予沐的放假生活过得很潇洒,每日睡到中午,起床后早午饭一起吃,下午或是出去逛街置办年货,或是在家大扫除,不想动的时候便躺着看电视,没有任何压力。
对她来说,家是她的港湾。
但对她的朋友们而言截然不同。
一日晚上十点,几人的小群里弹出冯铠东的信息。
冯铠东:【@孙测@陈叙浮,出来开黑?】
孙测:【大半夜的,你爸妈不会又吵架了吧?】
冯铠东:【嗯,我快烦死了,就因为我爸多买了一箱年货,我妈说他浪费钱,两人吵了一个晚上了还不消停。】
孙测:【惨,但是我出不去,我哥嫂生病去医院,把小孩放我家了,我爸又不知道去哪,只能我带着。】
冯铠东:【别啊,我的事也很重要。】
冯凯东:【@陈叙浮。】
陈叙浮:【太晚,不去。】
被拒绝的冯铠东心情更差了,兴许只能抱着手机发泄,他的话尤其多,从不想在家聊到不想放假。
处于青春期的人总有消散不了的燥意,他不喜欢自己的父母,打心眼里看不起他们的相处模式。
他们是相亲认识的,那个年代里对待婚姻很随意,觉得条件还不错便结婚了,婚后因为各种鸡毛蒜皮小事吵了十多年。老一辈大部分人思想保守,过得再不开心也没想过离婚。
生活在这样的环境里,冯铠东觉得自己是最憋屈的人,他明明什么都没干,却要遭受这些坏情绪的侵入。还经常将矛盾转移在他身上,又怨他成绩不好,又怨他没出息。
好多次想离家出走,但想到离家出走后没钱又要挨饿,忍住了。
孙测:【那过两天找个地方去玩呗,听四班的人说海边有个露营地很有意思。】
冯铠东:【@全体成员。】
时予沐守在屏幕前,第一时间看到消息,但她没有回复——她不想当首个发表意见的人,得先看看别人的态度再随大流。
很快弹出下一个人的消息,来自马学贤:【行啊,我把云玖带上。】
冯铠东:【大哥,你兄弟我现在心情很差,你却只想着其他女生?】
马学贤:【她没在群里,这些消息她不知道,要不把她拉进群?】
孙测:【别啊。】
冯铠东占着自己群主的身份:【你要是敢拉,我就把你们两个一起踢了。】
时予沐始终没说话,默默注视着群里的动态,看着陈叙浮与孟绾都答应参加,她才假装自己刚看见信息,发了句:【都可以。】
孙测兴致冲冲,找四班的人打听露营地的情况。
很快发来消息:【四班那群人打算跟我们一起。】
冯铠东:【也行,人多好玩点,不过他们可比我们混多了,先看两个女生有没有意见。】
马学贤:【云玖说她没意见。】
冯铠东:【……我没问她。】
群里在等孟绾与时予沐的回复,这边两个女生开小窗聊了起来。
时予沐:【四班的谁呀?】
孟绾:【几个男的,又抽烟又喝酒,不是什么好东西。】
时予沐:【啊?】
孟绾:【不过有几个挺帅的,一起玩也行。】
回到群里,再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的敲下一句:【好。】
孟绾:【+1】
露营小分队就此组成,时间定在春节前一周。
那几日晖城恰好回温,白天天气堪比夏天,烈日当空,就连海边的风也无半点凉意。
时予沐便选了条薄纱连衣裙,本打算就这么出门,但孔秋娴怕她冷,要她将棉服带上。
没等走到沙滩,时予沐额头已经出了些汗,迅速将棉服脱下后丢在刚搭好的帐篷内,回头一看大家基本到齐。
“这个给你。”云玖走到她面前,递给她一瓶防晒霜,“海边的紫外线很强,很容易晒黑。”
云玖戴着墨镜也戴着草帽,即使将自己遮成这样也盖不住她的气质。
时予沐几乎没涂过防晒霜,平时并没什么晒黑与否的意识,这么对比下来她活得过于粗糙。
“谢谢。”她接过,胡乱往身上抹。
听见有人喊自己,时予沐挥挥手走过去,云玖稍微拉了拉她的袖子,跟在她身后。
这边自然分为两个区域,一边正围着桌子打牌,大都是男生,也有几个女生在观战;另一边则舒服躺在沙滩椅上吃零食晒太阳,聊着不同的话题。
“我们打算去买烧烤的东西,你去不去?”冯铠东只穿短袖短裤,赤脚踩在沙滩上,无比惬意。
时予沐看向孟绾:“你去不去?”
孟绾摇头:“不想去,去了就是苦力。”
冯铠东咬咬牙:“你不帮忙,今晚也没得吃。”
“就你那做饭技术,我能不被毒死就不错了。”孟绾毫不留情。
他们去超市,时予沐抱着孟绾给她留的椰子盘腿坐下,眼睛盯着孟绾在玩的游戏,偶尔说几句话:“我还以为学霸都是不玩游戏的。”
“一直学习会疯的,我需要放松。”孟绾说。
但她玩游戏的样子看起来一点都不放松,她玩的是节奏大师,挑战的是最难的关卡,好多人试过一次就放弃了,但她偏要死磕,一次不过再来一次。
学霸就是有过人的毅力。
云玖本来坐在时予沐旁边,但她俩一直说话没怎么搭理她,又默默离开她们,走到对面的牌局围观。
时予沐顺着看了眼,陈叙浮也在这,他坐姿懒散随性,修长的五指轻摁几张牌,慢慢推过去。
那边的起哄声直接传过来。
“擦,三张同花七。”
“拿到大牌还这么淡定,装死了。”
“他今天点数就没下过18。”
又有人瞥见云玖,焦点转移到她身上,几个男生献殷勤问她渴不渴热不热,还邀请她一起玩。
她笑着说:“我不会。”而后绕了大半张桌子,坐在陈叙浮与马学贤中间。
马学贤嘴都要笑裂了,对面几个男生表情也写着好奇,谁都不知道她是为了谁坐下的。
“靠,真会啊,吊着一个,又来一个。”旁边孟绾的声音出现。
时予沐一愣。她说的是游戏,左手被一个长音符吊着,右手又要持续不断点击其他音符,气得她出言吐槽。
那边的牌局依然很精彩。
云玖不会玩牌,右边马学贤手把手教她,而她的身体与眼神都偏向陈叙浮,似乎想看他的牌。
至于陈叙浮,他倒是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伸手将板凳往后拉了些,轮到他抽牌的时候才参与,其余时间眼神都直直盯着对面的海,压根没关注场上的暗涌。
时予沐也过去近距离观战。
附近的椅子已经被占满,她只能随同几人站着,就在距离陈叙浮后方,在这个角度恰好能看到那三人的牌面。
“二十点,看来陈叙浮又要赢了。”
时予沐听见声音,偏头看了眼,是个男生,就站在离她很近的位置,不知道是在自言自语还是在跟她说话。
见对方视线在自己身上,她礼貌性点点头,刚想收回目光。
那男生又说:“你是六班的?是不是跟陈叙浮关系很好?我见过你。”
时予沐避开对视,面对不熟悉的人她一向很拘谨:“还好吧……我是六班的。”
“我是四班,彭元徽。”那人说。
她抿唇:“时予沐。”
又是一个自来熟的人,他手环臂倚靠着柱子,聊了起来:“你跟云玖是朋友吧?她可真漂亮啊。”
“嗯。”时予沐不知道应该回答什么。
“她家是真有钱还是假有钱?”
“什么?”
“你不知道吗,她微博上发过她家,住在大庄园,是家里最受宠的小女儿,一伸手爸妈什么都给,特别疼她,还一口一个小宝贝,幸福得很。”
时予沐心想别人的家庭跟你有什么关系。
那人接着说:“又漂亮又有钱,难怪迷倒那么多人,她对面那个人还给她送过花,可惜被老师发现,没收了。”
“呵呵。”时予沐没什么兴趣,眼神稍瞥,又跟他对上。
没想到这个表情在他看来是在暗示,他说:“被你看出来了?我也喜欢过她——美女谁不喜欢啊?但只是一瞬间的事,我几斤几两还是知道的。”
“……”
他话好多。
“你是她朋友,有没有听她说过喜欢什么类型的人?”他又问。
“我不知道。”时予沐敷衍了事。
“你们的友情这么塑料啊?我看她跟陈叙浮挺配的,俊男靓女,条件也差不多。”
时予沐第一次碰到这么烦的人,她觉得她已经将不耐的情绪写在脸上了,他还不消停。
随随便便议论别人,每句话都带着些阴阳怪气。总结他就是酸,又酸又要装大度。
面前再次响起的喧哗声解救了她,借着凑热闹的名义往旁边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