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他发现后还问:“干嘛去?”
“拿瓶水。”她说。
坐着的陈叙浮才听见她的声音,顺着多出来的声音回头瞥了眼男生。
他还在说:“我也要,帮我也拿一瓶呗。”
“你自己拿吧。”就这么几步路。
“你都到那了,顺手的事。”
时予沐不情不愿,伸手多拿了一瓶。
陈叙浮看着她,问了句:“打牌不?”
“我倒是想打,但我不会。”主要是想摆脱那个人。
“我教你?”
陈叙浮行动比说话快,在时予沐将水丢给后面人的功夫,他已经把唯一的凳子让给她,从背后绕过,站在无人的另一侧。
“玩什么?”时予沐搭着桌子。
“斗地主会不会?”
“只会一点点。”
“你们要玩斗地主吗,加我一个。”云玖加入聊天。
陈叙浮重新拆了副扑克,落在手里分了好几种不同的方法洗牌,手法随意又快速,更像是在炫技。
他没有椅子,以半蹲的姿势,愣是能一直保持平衡。
拿到属于自己的牌,时予沐照着陈叙浮所说先调整顺序。在她之前的刻板印象里打牌就是不务正业,不过到现在她早就没有什么不能尝试的坚持了。
斗地主上手很快,大概了解规则就能玩。很快马学贤也要加入,陈叙浮把战场留给他们,自己站在时予沐身后,偶尔帮她下几张。
局面基本变成二对一对一,时予沐很快摸清套路,再有陈叙浮的加持,两人基本没输过,玩嗨了的时候将牌一甩,与身后人炫耀牌技的高超。
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输得太多,云玖看起来不太开心,马学贤注意到了,也在旁边指挥她出牌,还会偷偷把牌换给她。
后面陈叙浮过去帮忙烧烤,时予沐还在桌边玩牌,独自一人面对不停换牌集炸弹的两人,被问到则说:“你刚才也是两个人一起打我们,怎么我们就不能两个人打你了。”
再几局下去,这下她成了输惨了的那个人。
但云玖表情还是很低落,没多久就起身说不玩了,一个人走到旁边冷静冷静。
时予沐莫名收到马学贤的白眼,好像在怪她惹她不开心。
第16章"不会喜欢这样的人。"
天色渐暗,海边的体感温度急速下降,烧烤摊炭火点燃,星星点点的火焰又将海风驱散,不至于太冷。
冯铠东他们去超市购置完物资后又忙碌于烧烤,过程招呼其他人过来帮忙,但打牌的那几人不为所动。
他的脾气写在脸上:“他们什么都不干,就等着我们弄好之后送到嘴边,跟皇帝一样。”
“算了,咱们烤了自己吃,让他们想吃就自己过来动手。”孙测说。
但尽管如此,摆在面前的食材还得由他们烤熟,所谓能者多劳,集体活动里总有这样一群‘不能者’,厚着脸皮等别人收拾。
但这活儿越干越憋屈,这边人被烘烤得满头大汗,还要听着那边不断传来的笑声,以及隔一段时间就出现的催促。
冯铠东烦得要命,将烤好的东西放在另外的盘子上,同其他人说:“我们在这吃,不拿去给他们了。”
又过了一会,耐心彻底消失,他把手套扯下:“我不干了,爱谁谁吧。”
这么久了,愣是没几个人过来帮忙的,他们真就这么心安理得地享受这几人的劳动成果。
孙测也气,甩手走人,最后留下时予沐与陈叙浮。时予沐正顾着自己面前的烤架,毕竟刚放上,总不能就这么离开。
“你也要过去了吗?”时予沐问,刚说完就有风带着烟雾过来,呛得她一直咳嗽。
“我等下,你太呛了就先去那边休息。”陈叙浮抽了两张纸巾给她。
“我没事,只是对烟味很敏感,很容易咳嗽。”她说。
时予沐发现陈叙浮有些时候脾气是真的好,冯铠东与孙测都气得不成样子了,他还能这么心平气和地继续烤东西。他看样子并没有不快,更像是投入,单纯享受这个过程。
不过也不是没有开心的事,桌子旁边总传来一些窸窸窣窣的动静,时予沐趴着往下看,是只仓鼠。
“好可爱啊。”它正抱着一只小树枝啃着旁边的瓜子,小小脑袋左右摇晃。
陈叙浮过来瞅了眼,绕到仓鼠那边伸手摸了摸:“不怕人,应该是走丢了。”
周遭没有其他游客,不知道是从哪里跑来的,巴掌大的小家伙走丢了可不好找。
时予沐也蹲着,伸手大胆地碰一碰它:“我们先把它留在这吧。”
两人在烧烤摊旁边用土堆了个小窝,将仓鼠连同它的树枝瓜子放在里边。这样他们能够盯着等主人过来了。
回到烧烤炉前,时予沐顾着思考怎么帮它找主人,直接将大串小串的食物从烤架上拿出来。直到听见陈叙浮的提醒:“这些都没熟。”
才反应过来,重新烤一遍。
“再撒点调料吧,还有那边快干了,刷点油。”陈叙浮提醒。
“好。”放下手机照做,嘴巴也没闲着:“你是不是会做饭啊?”
“会一点。”
“我也只会一点。”时予沐说,“煎鸡蛋、煮泡面、还有凉拌。”
“我只是客气一下。”他慢悠悠补充,即使他算不上大厨,但也比她列举出的这些强多了。
“……”
“你们辛苦啦。”
另一个声音出现,云玖拿了两个水杯,一杯放在桌上,一杯递给陈叙浮,“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陈叙浮没说话也没接,云玖只能放下,旁边时予沐怕尴尬便说:“不用,就差一点了。”
“我还是做点什么吧,今天没帮上什么忙,挺不好意思的。”云玖说,绕到他们后面帮忙清理东西。
时予沐没注意,继续跟陈叙浮聊天:“那你是怎么学会的做饭?”
“跟我家阿姨学的。”
“你家还有阿姨啊?”
“嗯。”
面前又出现另一个人影,是马学贤,估计是跟着云玖来的。但他比云玖不讨喜多了,一来便直接拿走放在旁边的食物,还问:“只有这些了?那边不够吃。”
“这是我们要吃的。”时予沐很无语。
“那你们再烤不就行了。”
“喂——”
她手中握着油刷,伸手的时候不小心滴落,火瞬间飞扑上来。瞬间有只手先挡在她面前,将她往后拉。
她被吓得不行,没注意看身后,一把撞到云玖。后者没站稳,手臂磕到桌角,摔了下去。
“小心!”马学贤立刻过来拉着云玖,五官皱成一团。
过度着急使他将气都撒在时予沐身上:“这么大个人在你身后你就不能让着点吗?偏要往她身上撞?”
突然被这么一吼,委屈冲上心头,随即回应:“我怎么知道她在这里?”
“我没事。”云玖赶紧摆手,重新站起身,“是我自己没站稳,没事的。”
“我感觉她是故意的,从刚才就一直在针对你。”马学贤说。
“我怎么了?”时予沐莫名其妙。
“云玖过来帮忙,你们不说谢谢就算了,还把她当透明人,刚才也是,一直耍手段让她输,她就是比你漂亮比你好,怎么了?”
“别说了,我没有这样想。”云玖打断马学贤,她的气色不算好,从晚上就有明显的不开心。
“我先扶你过去休息。”马学贤说,在离开的时候还打算将食物盘带过去。
忽然被拽住,陈叙浮挡住他的去路,冷言丢下两个字:“道歉。”
马学贤在面对陈叙浮的时候还是有点怵的,他不像时予沐那样好欺负,不仅不像,他是那种惹了他后能把对方一层皮扒下的人。
但他也不觉得自己做错什么,云玖不开心是他看在眼里的事情,他身为男生,守护自己喜欢的女生没问题吧?
“我没什么好道歉的。”马学贤坚持说。
“她什么事都没干你就当个宝,而旁边这位被你招惹到快哭了,你就这么视而不见?”陈叙浮语气淡淡的,就是平时吊儿郎当的语气。
“算了,他可能觉得自己很帅。”时予沐吸了吸鼻子,她又不是看不出他就是想追云玖所以一直在她面前出头,那她也知道怎样才能中伤他,“反正女生不会喜欢这样的人。”
末了,再加重语气强调:“任何女生都不会。”
憋着口气转身收拾剩下的东西。马学贤被怼过后气势明显降了下来,拉着云玖回去。
因为这么一出,好几块放在烤盘上的肉已经焦了,时予沐气呼呼地将它们拿出来,越想越气。
旁边却听到一声很低的笑。
时予沐丢过去一记眼刀:“干什么?”
“没事,仓鼠的腮帮子要鼓起来了。”
“……”时予沐很想把他放到烤架上烧熟。
一连啃了好几条肉串才稍微平复心情,洗把手过后过去陪仓鼠玩,此刻的它边抱着瓜子边咬着枝干上的小芽。
果然小动物能安抚所有不开心。时予沐想了想,决定抱着它去旁边的店铺看看能不能找到主人。
陈叙浮跟她一起,很快找到一间奶茶铺,是他们家小女儿养的,刚才生意忙没注意,没想到它跑出去了。
这会才能回到长桌前休息。
这边还是那么热闹,过去的时候还听他们聊到什么“谁谁网恋出轨对象竟是自己男友”。
只剩下两个座位,一个在孟绾旁边,一个在云玖旁边。
陈叙浮让时予沐先选,她自然想在孟绾身边,剩下最后的空位,陈叙浮犹豫片刻,才坐下。
“辛苦了,你今晚做了不少事情。”旁边的人递给陈叙浮一支烟,笑着出声道。
陈叙浮单手摁下对方的手,方说:“到空旷的地方抽吧,别影响其他人。”
“这有什么?一点二手烟罢了,怎么会有人那么娇气,连这都吸不了?”那人依旧笑嘻嘻,抓着火机正欲点燃。
陈叙浮皱眉,刚想将火机从那人手中夺走。
好在旁边有人随着阻止:“算了,应该有人不喜欢这些味道,忍一忍。”
总算有个无烟的环境,时予沐止住隐隐的咳嗽,又听见云玖同陈叙浮说:“谢谢,我不喜欢烟味。”
时予沐悄悄看着对面两人。
他是因为云玖才会这么说的吗?
陈叙浮没说话,像没听见她的声音。
孟绾点了点时予沐的手臂,又示意马学贤方向:“他刚才说你了?”
“嗯,非要说我冷落云玖,神经病吧。”时予沐吐槽。
“他就喜欢在女生面前出头,别理他。”
“我也是这么说的。”
偏偏她斜对面就是那个人,干什么都能看见他,膈应得不行。
见人齐了,有人组织玩游戏。时予沐对场上大部分人都没好印象,不太想参与,但偏头一看刚才还在生气的冯铠东已经融入到集体中,仿佛已经对他们改观。
游戏内容是“你有我没有”,规则很简单,每个人说一件自己做过的事情,在场若是有人没做过则要下掰一根手指,最先掰完十根手指的人算输,会受惩罚。
起初大家玩的都很简单,譬如“获得过什么证书”“染过什么颜色的头发”,几轮过去也没什么猛料。
终于有人忍不住,拍了拍桌兴冲冲道:“你们说的都很没意思,来点狠的吧……我谈过恋爱!”
场上的氛围有些微妙,每个人都在关注着不同的人,越是想知道谁的答案就会瞧瞧观察对方。
也有几个捧场的大声地说:
“彭元徽你竟然谈过?谁啊这么不长眼。”
“冯铠东竟然没谈?明明看起来那么会玩。”
“孙测别装,你肯定母胎solo,老实点。”
时予沐跟着笑,老实往下折一根手指。
同时发现孟绾竟然谈过恋爱。
“你——”她脸上写满惊讶,想问又不知能不能问。
好在她主动解释:“唔,初中网恋过。”
“网恋?”
“光棍节的时候,他问有没有人想脱单,我说我可以,就这么谈上了,两天。”
“……”这也能算是初恋吗?
又在这时听见几声惊呼:“陈叙浮你没谈过?”
第17章“你喜欢她?跟她表白了?”
视线又往对面偏移,各种声音还在持续。
“真的假的?”
“那么多追你的,你一个都没看上?”
“奇怪吗,他不想随便谈呗。”
大家都在互相揶揄,听下来的意思,似乎都以谈过恋爱为荣,面对母胎单身的人总有种优越感。
时予沐越听越迷茫,小声问孟绾:“为什么大家都觉得谈恋爱是件很正常的事情?”
“谈恋爱为什么不正常?”孟绾不解。
“不会太快了吗?”时予沐说,她指的是年龄,才高中,是早恋。
这话音量稍微高了些,被左边的人听到,插嘴说:“哪里快了?我们都活了16年,没谈过恋爱才奇怪好吧。”
“……”
孟绾又说:“你们初中没人谈恋爱?”
时予沐摇摇头,她只有几个朋友,性格都跟她差不多,不怎么跟男生接触。
孟绾再问:“你也没喜欢过谁?”
时予沐依旧摇头,她根本不懂什么是喜欢。
“真不敢想象你之前过的都是什么寡淡日子。”孟绾叹了口气,告诉她,“你对面那个人这学期换了三个女朋友,他旁边那女生还跟他谈过,现在仍然是朋友。”
“所以还是他厉害,多的是一个都没谈上的人,他倒好,一学期捞到了三个姑娘,每个都贼好看。”旁边人应和。
听着这些话,时予沐总觉得不太舒服。
问了句没头没尾的话:“他怎么会喜欢那么多人?”
未曾想对方的回答是:“又不是只有喜欢才能在一起,合适就行呗,当然不合适也能在一起,反正就是玩玩,要是能谈个条件好的人,那说出去多有面子。”
“……”
他们说得好轻而易举。
这跟时予沐一直构造的世界观不一样。
为什么感情成了如此草率的词语,为什么会比着谁谈过的恋爱多,又为什么会把这种事当成充面子的工具。
大家都这么想的,难道这才是正确的观念吗。
时予沐抿抿唇,心绪乱如麻。
游戏进入到下一轮,长桌前的人情绪还在最高亢的时候,抛出的问题开始设套。
“到我了到我了!”有人专门站起身,眼神中燃着势在必得,“我啊,在这里,没有喜欢的人。”
“行啊你。”场上哄笑一阵。
坦坦荡荡的人大可以直接看热闹,但那些犹豫不决的人心里必然有鬼,再往深处想,没准还是个表白的好时机。
激动声此起彼伏,不知是谁带头,有好几束视线投向云玖。
云玖的耳根彻底红透,她微垂着头,柔声说:“这个问题也太过分了点吧。”
“没事,不为难你们,要实在回答不上来喝酒也行。”旁边的声音传来,“不过要表白的可趁早,还能表现你们的诚意。”
话落间,有人俨然大大方方表达自己的情感,各种起哄声不断,盘绕着八卦。
云玖趁乱往下掰手指。
几乎同时,马学贤也做了一样的动作,将气氛推向高潮。
“我倒是好奇有谁能入了我们校花的眼,要不直接在一起吧。”
马学贤以为在说自己,眼神往旁边瞥着云玖,他脸也红的不像话,出声:“差不多得了,别太为难人家,下一轮下一轮。”
游戏适可而止,最终以大家一起干杯喝酒收尾。
进入下一轮,周围哄闹声依旧。
只是在无人在意的角落,时予沐眼神悄悄往对面瞥。
她发现。
陈叙浮多罚了一杯酒。
他喝酒是什么意思呢?时予沐一直在想。他有喜欢的人?而且还在现场吗?但今晚好像没看到他跟谁有特殊的接触,难道是孟绾?还是四班的女生——总不能是云玖吧?
但是他为什么不直接表达,像他这样的人应该不会藏着暗恋吧。但也有可能是她想多了,没准他只是纯粹想喝酒。
暗自摇了摇头,不再想。
游戏玩到最后,有人全军覆没,开始惩罚环节。
时予沐逃过一劫,其实很多事情她都没做过,但没有人关注她,到后期她一直浑水摸鱼能不折手指就不折,她不想参与这些集体活动,就算游戏也不行。
事实证明她的选择是对的。这群人玩得大,惩罚就是找个异性吃饼干这种,要是她肯定会很难堪。
晚上有点冷,时予沐回到帐篷里拿回外套,远远听见那边人还在吹水这吹水那,她不想参与,拉着孟绾蹲在沙滩上无聊得拿着树枝画画。
“感觉你今晚心情不是很好。”孟绾看向她,“怎么了?”
“好端端被骂,我能好吗?”时予沐轻哼一声,抬头看向长桌旁,云玖旁边围着好几个男生,随着她一块笑,她总是那么受欢迎。
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开始理解孟绾上次为什么会那么说云玖。
仔细想想,或许是她们之间条件差得太大,让云玖同她们相处的时候自带优越感,她会下意识地觉得所有关注与视线只会落在自己身上——甚至连身边人都这么想。
跟这样的人相处久了,连时予沐自己也会下意识贬低自己。久而久之就会转化成一股抗拒,她并不想待在云玖身边,甚至有些讨厌她。
这其中还有嫉妒、羡慕,或者是因为被骂的迁怒,她理不清这些情绪。
“他们那群人就这样,很自以为是,冯铠东也不喜欢他们。”
“但他还能跟他们一起玩。”
“这有什么?不是朋友也能一起玩。”
时予沐摇摇头,面对不喜欢的人还要想着怎么应付他们,多累啊。反正她巴不得离不喜欢的人远远的,一靠近就难受。
“不说这些了,他们买了烟花,打算玩个通宵,你留不留?”孟绾问。
时予沐无奈地看向她:“我得回家,我爸妈不同意我在外面过夜。”
其实她连问都没问,早在半小时前她就收到孔秋娴催她回家的信息,她本想提一嘴,但还是算了,他们肯定会问很多问题,最后不同意。
再聊了几句,下一个催促的电话又过来了,只能耸肩说:“我得走了。”
“你注意安全。”孟绾朝她挥挥手。
听说她一个女生要单独回去,几人都有些不放心,不过这种担心很浅表,叮嘱了几句后就消失。
只有陈叙浮多问了句:“你怎么回去?”
“现在没地铁了,只能打车。”时予沐说,她还没一个人乘坐过计程车,说紧张还是有的。
“我送你吧。”陈叙浮想了想后说。
他还算有绅士风度,反倒是时予沐担心麻烦他,推脱了几句,陈叙浮说:“前段时间有刚出现深夜打车出事的新闻,避免万一。”
时予沐:“……谢谢你啊,更害怕了。”
“不客气。”他淡淡道,伸手拦了辆出租车。
她又说:“那你等会一个人回来岂不是也很危险?”
“不怕,我练过跆拳道。”
“只是练过的话也不安全。”
“黑带。”
“……”
说这话的时候恰好上车,时予沐似乎看见司机颤抖了一下。这算什么,先靠语言震慑对手?不得不说现在确实安心很多。
刚上车就收到手机消息,是好友申请提示,来自今晚一起玩的男生。
随手通过,消息很快弹出,在看清楚之后没忍住脱口而出:“神经病。”
“怎么了?”陈叙浮看向她。
那个人专门找她打听跟云玖有关的事情,语气里透露着傲慢,与马学贤那几句话类似。
“算了,没事。”不再看信息,将手机揣回包里,看着窗外不停向后倒的树。
内心的躁动迟迟没能平复,方说:“其实我感觉大家都好随便。”
陈叙浮有点困了,搭着腿打了个哈欠,看似对待这个话题也漫不经心地:“嗯?”
“就是他们说的喜欢不是喜欢,对待这些很草率,随随便便就说喜欢,随随便便就谈了所谓的恋爱。”
随便就不正常了么?
陈叙浮没细想过,但身边确实很多这种事情。或许是太多了,让他也觉得感情就是这样。
而时予沐却说:“如果刚认识没多久,轻易地说喜欢谁、想跟谁在一起一辈子,那是很不负责任的行为吧。”
汽车拐个弯就抵达目的地,时予沐往窗外看了看,耳边还没听到回应,又将视线挪向少年。
“大概是吧。”陈叙浮托腮望着窗外,即使没看她也能接收到她的质问。
大概——那就说明他不这么认为。
换言之,他也是那么‘不负责任’的人。
瞬间打破了对这人的滤镜,一股气闷在胸口,不想跟他多说话。
“噢。”见车停稳,她伸手解开安全带,丢下一句,“我走了,你注意安全。”
打开车门进入小区,头也不回。
陈叙浮一句送别的话都没来得及说,她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黑夜里。
连他都没反应过来,奇怪地望向她离开的方向。
“不追上去?”司机乐呵着,他还想像影视剧那样见证一出绝美爱情。
陈叙浮更莫名其妙:“不用。回去刚才的地方,谢谢。”
“好。”司机明显在看热闹,“吵架了?”
“没有。”陈叙浮搭着腿闭目养神,脑袋里装着的还是时予沐的话。
“她那句话是在点你吧。”司机边开车边笑着说,“你喜欢她?跟她表白了?”
“……没。”
“难道是你跟别人表白了?或者你喜欢别人,她吃醋了。”
“不是。”陈叙浮睁开眼睛,“我们是同学。”末了再强调:“普通同学。”
“是吗?”司机又说,“你们是在聚会吧?为什么送她回家的是你不是别人?”
陈叙浮听出他的言外之意,没说话,很轻地笑了声。
司机也笑了:“反正我啊,是不相信有什么纯洁的男女关系。”
……
海边依然热闹,三三两两还在旁边玩游戏。陈叙浮搬了张凳子静坐着玩手机,发了条消息问时予沐到家了没,但她没回应。
再晚些时候,他身边多了几个人,腿一盘手一摆,开始鼓吹。
“真烦人,大半夜的,又来索要礼物。”有人说。
“上次她生日你不是才送了?”
“是啊,现在又说情人节快到了想出去玩,出去了不得是我花钱?”
“真不识相,我不喜欢这种没分寸的女生。”
“她就是长得好看了点,性格不行,差不多就该分了。”
“分了吧。”陈叙浮摁下电源键,手机转了半圈,收进掌心握着。
那人还带着流里流气的口吻:“干嘛?你想接手?”
“不是。”陈叙浮看着他说,“觉得你配不上她。”
“草。”那人反应过来是在骂他,气得脸都红了,“谁配不上谁啊?你觉得你凭什么跟我这么说?”
陈叙浮低笑了声,现在才知道时予沐没说错。
与这样的人谈恋爱,多遭罪。
“大老远就听见你们的声音,吵架了?”冯铠东像个和事佬,哪里有矛盾就往哪里填上。
陈叙浮往沙滩边走,他也过去,边走还不忘嘴欠:“我发现自从孙测惹了你之后你脾气也越来越暴躁了。”
“什么?陈叙浮又跟人吵起来了?”孙测闻声也跑来看热闹。
陈叙浮屏蔽外界声音,依靠清凉的冷风让自己清醒。直到冯铠东在身后喊他,递给他一罐啤酒以及吃剩的烧烤串,才回到帐篷旁,屈腿坐下吃东西,再望着无边的夜海。
那两人也在,聊的是今晚那群人混乱的感情线,后面又开始谈起心来。
“你们觉得感情应该是什么样的?”冯铠东问,仿佛这个问题也成了他的困扰。
“没想过。”孙测说,“我就不懂谈恋爱有什么好的,只有一堆事。”
“那是因为他们没找对人,跟合适的人在一起是利大于弊的。”冯铠东还对感情有幻想,他有个堂哥去年刚结婚,跟嫂子两人如胶似漆,每次看堂哥提起嫂子的时候脸上都带笑,可让人羡慕了。
“那也得有人能让你挑。”孙测呛他。
“感情又不是挑来的,我要是喜欢一个人我就去追,才不搞暗恋那一套。”
“得了吧,我才不信。”
“陈叙浮,你怎么想的?”冯铠东懒得跟他说,又将目光移向陈叙浮。
“不知道。”陈叙浮说,“大概是相互进步,相互包容。”
“说了跟没说一样。”冯铠东吐槽,“我们都觉得你要是有喜欢的人,肯定就会谈恋爱。”
“为什么?”
“因为喜欢你的人多啊,你喜欢她,她也喜欢你,不就能在一起了?”
“去你的。”陈叙浮低笑两声。
其实他不是个内敛的人,有话直说有事直做,这是他一贯的行事风格。
但在感情这种事情上很谨慎。以至于在未来的很多年里,因为年龄、因为友情、更因为很多小事,让他一度忘记争取,而是互相猜忌心事,直到互相失去。
不过冯铠东也是,那时他还不知道,他的喜欢在还没来得及表达就结束了。此后再不愿意承认,也只剩下暗恋。
第18章“终于舍得跟我说话了?”
时予沐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凌晨,家里灯火通明,孔秋娴与时邵阳还在等她。
一推开家门,两人同时迎上来,时邵阳问她冷不冷饿不饿要不要吃东西,孔秋娴已经替她拿好换洗衣物,叮嘱她早点睡觉。
她去洗澡,出来后孔秋娴已经睡了,时邵阳还在等她,将衣服放进洗衣机内,轻声细语与她道:“睡觉吧,衣服明天再晾就行。”
点点头,忽然又享受他们这些无微不至的关心。一个人对于家庭的感受还真是矛盾。
回到卧室躺下,这时才看见陈叙浮发来的消息,她已经将近一个小时没有回复了,现在的他也不知道在干嘛,没准又不负责任地跟谁一起玩又不负责任地喜欢谁了。
想起这些事,她心情还是不得劲,将自己埋被子里,不想回消息。
她有时候感觉自己怪得很,自己不认可的某些思想也不希望身边人认可,真出现这种意见相悖的情况会让她非常难受。
翻来覆去睡不着,又重新拿起手机,思考要不要跟他说一声。但晚上的她好像甩了脸色,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如果她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同他聊天是不是也很奇怪。
越想越多,又去看了眼群聊消息,里面好多消息都是围绕云玖,一刷朋友圈,大家发的都是与云玖的合照。
更不想回消息了。
将手机丢一旁,努力入睡。
……
隔天,云玖的如期发给她。
如往常一样,她会先发一张在偌大的公主房里醒来的照片,再晒一张她吃的精美食物,而后开始聊前一日的事,譬如她收到了多少条好友申请,又有什么人专门准备了礼物给她。
她的语气没有异常,就是分享。
但是时予沐会对比自己,她没有礼物,唯一新加的好友还是为了云玖来的,没有人关注她,所以她并不想听到有谁炫耀自己很受欢迎。
不想回复,干脆将手机关静音,等到晚上再随便敷衍几句。
除夕夜,云玖是第一个发了新年祝福的人,还说为她准备了礼物,问她要不要一起出去玩。
可惜这天的时予沐在奶奶家,跟熟悉的亲戚在一起玩,直到晚上才看见信息。
云玖很快回复她:【那好吧,我本来还想把礼物送到你家的,那等开学再给你,新年快乐。】
这一下时予沐又觉得愧疚,云玖明明那么好,而她总是恶意揣测她,对比之下是她小气了。
接近零点,手机里的消息开始沸腾,新年祝福一条接一条,时予沐每条都很用心回复,但等到最后也没有陈叙浮的祝福。
他们的对话还定格在聚会的那天晚上,时予沐没有回复,还真就没有任何联系了。
窗外的烟花爆竹声开始躁动,长辈们招呼大家在院子里观赏烟花,室内叔叔伯伯们围着打牌,欢声笑语伴随。
过了十二点,还是没看见陈叙浮的祝福。
时予沐犹豫着,才在对话框里输入几个字:【新年快乐。】
语气太冷漠了,又换了个标点符号:【新年快乐!】
又太热情了,不能暴露自己此刻的复杂心情。
删除了重新敲打,来回几下,最后发的是:【新年快乐(群发信息)。】
等了一分钟,还没回复,两分钟,她已经放下手机去玩仙女棒了。
后面再看手机时已经有消息了,点开,他回的是:【谢谢(群发信息)。】
“……”
“?”
嘶。
他是在……内涵吗?
她的消息发的没问题吧,是为了让他知道这条祝福只是群发给所有人当中的其中一条,但他这是什么意思?
她这边还在胡思乱想,那边陈叙浮也发了第二句话:【终于舍得跟我说话了?】
时予沐不情不愿地说:【我怎么了?】
陈叙浮:【前几天问你到家没,你不是没回我?】
时予沐找理由:【这个啊,那天到家就睡觉了,没注意。】
陈叙浮:【后面在朋友圈我跟你说话,你也没注意?】
是有这么一件事,那是在聚会后一天,孟绾发了条朋友圈:【冯铠东这个狗东西把我的手机吊坠叼走了】。时予沐问她:【不见了?】
而后是陈叙浮告诉她:【是一条狗叼走的。】
时予沐当时气还没消,就当没看见。
现在面对他的算账,只能装傻:【没回吗,我以为我回了。】
陈叙浮:【……】
算是扳回一城。
时予沐说:【连我回没回消息都记得那么清楚,原来你那么在意我。】
陈叙浮脸不红心不跳:【嗯,毕竟我都准备报警了。】
时予沐:【报警干嘛?】
陈叙浮:【问他,煤气罐要炸了应该怎么处理。】
又败下阵来了。
友谊有时候还挺简单的,因为几句聊天又化解了几日耿耿于怀的矛盾。
这个新年时予沐过得还挺开心的,从上一年跨越到下一年,直到春晚结束,窗外的烟花渐熄,世界回归寂静,她与陈叙浮的话题还在继续。
没有人说晚安,聊着聊着就睡着了,隔日醒来再回复,偶尔说几句,还是他们之间的相处模式最轻松。
春节期间,时予沐在爷爷奶奶家呆了几日,又在家里人的组织下去了趟北方玩,只是路上人太多,整个旅程基本都在车上度过。
新年就这么过去,假期也到达尾声。
迎来开学的日子。
……
“啊啊啊啊啊啊!!作业没写完!”
返校的当日降温,时予沐被冻僵的手握着行李,隔着老远就听见孙测的声音。
孙测抱着的人是陈叙浮,后者艰难地保持平衡,而前者依旧不肯撒手。
“太多了!太多了!!我昨晚抄了一个晚上,手都快写断了,还是没写完。”
“谁叫你不早点开始写。”陈叙浮的声音不冷不热。
“那么多作业根本不是人能够做完的,光是社会实践就要写好几篇,过年哪来这么多实践,不合理!”孙测说,“班里好多人没做完,你是班长,你跟老师商量下晚点交。”
“我做完了。”陈叙浮仿佛打算袖手旁观。
孙测满脸写着难以置信:“你写完了?你竟然写完了?你还是不是兄弟?”
时予沐刚靠近他们就听见这话。如果她没记错的话,陈叙浮过年后给她发的信息里,在打球、在钓鱼、在打游戏……就是没在学习——那他是什么时候悄悄写的作业?!
关键是——他连写作业都那么认真,是怎么做到成绩倒数的?
“我也没写完。”时予沐难得与孙测站在统一战线,如同看着叛徒那般看着陈叙浮。
陈叙浮默默撤回视线:“我去找老葛反馈。”
“靠你了。”孙测朝时予沐挑眉,笑得憨厚:“插班生你来啦!过年玩得怎么样?”
“挺好的。”时予沐说,“我们去了北方,看到雪,边吃雪糕边打雪仗,你们呢?”
“我玩的可就多了,LOL、DNF、CF等等,对了,最近大家都在玩王者荣耀,有机会一起。”
“……噢。”时予沐虽然没听懂,但还是点点头,“好。”
孙测与陈叙浮回男生寝室,时予沐与他们不同路,便独自往回走。
在寝室门口撞见孟绾,她比上次见到时还要瘦些,说是她妈妈做饭特别难吃,她没胃口,整个寒假都没吃过几顿饱饭。
“为了不让我妈做饭,我要每天六点去市场买菜,饭点赶在她回家前进厨房,不然我要饿死。”孟绾说。
时予沐记得孟绾说过她没有爸爸,家里应该遭受过变故。她从不避讳谈论苦难,但也总会把苦难以轻松的姿态说出来。
“原来你会做饭。”时予沐说。
孟绾呵呵两声:“我要是会做,就不会瘦成这样了,但瞎做也比我妈做的好吃。”
“那等下出去吃吧,带你去补补。”
“走。”
时予沐先回寝室放东西。经过一学期的相处,她与几个宿友关系还不错,但整个寝室氛围依然很僵。
寝室里只有两个人在,一个在睡觉,另一个是沈茹,此刻正肆无忌惮地大声打电话。
兴许是听见推门声,正躺着的人烦躁翻了个身,朝她打了个招呼。
“你来啦,我就想睡一觉,被她吵醒了,让她小声点还不听。”冯漾文说。
指的人是沈茹,这种事情发生了很多次,大家敢怒不敢言。
“其他人都出去了?”时予沐问道。
“是啊,在哪都比跟这神经呆在同个地方好。”冯漾文翻了个白眼,“我寒假做了个手术,医生说得静养,不然我也不想留在这。”
“你怎么啦?”
“阑尾炎,现在已经好多了。”她说着说着又躺了下去。
耳侧大声嚷嚷的声音还在持续,冯漾文烦得用枕头捂住耳朵。时予沐看了一会。还是站起来敲了敲沈茹的床。
随之出现的是尖锐的叫声:“有病啊?吓死我了。”
她努力用商量的语气说:“有人身体不舒服要休息,你能不能小声一点?”
“谁规定我不能说话了?现在既不是上课时间也不是休息时间,你凭什么管我?外面都是声音,你干嘛不让他们闭嘴?就知道逼逼。”
“……”
“算啦。”冯漾文有气无力的声线传来,“寝室内摊上这么一个人算我们倒霉,再忍一个学期,高二会重新分班,到时候就清净了。”
她故意说给沈茹听,后者跟着争吵起来:“我都没说倒霉,还轮得到你们说了,什么都是我的错,你们孤立我还有理了?”
“到底是谁的问题啊?我们为什么孤立你你心里没数吗?你就是活该。”冯漾文本就不舒服,被这么一说,脾气瞬间往上冲。
“你他妈的,你才活该做手术,怎么不去死啊。”沈茹更来劲了,跟着激烈争吵,连带将床铺摇得剧烈,各种东西劈里啪啦往下摔。
时予沐看见朝她摔来的塑料纸巾盒,赶紧往旁边躲过,听见很大一声“咚”。
“没事吧?”冯漾文赶紧说。
时予沐摇摇头,还好她躲过了,不然肯定会很疼。
这么一来再没人敢继续跟沈茹吵架,而后者还在骂,仿佛全世界都得罪了她。
时予沐吓傻了,默默收拾东西离开寝室,带着脾气与孟绾吐槽。
“我感觉她得去查一下精神。”孟绾说,“我怀疑她有狂躁症。”
“狂躁症也不会像她这么无理取闹吧。”
“冯铠东也跟我说过她,他们开学的时候聊过天,只要他隔着太长时间没回,她就会发那种刀啊枪啊各种血淋淋的表情包,很可怕。”
“完蛋了,那我睡她下铺,会不会有危险?”
“你要不要准备把刀放床头?”
“防身用吗?但这也太可怕了吧,真有危险我也不敢动手。”
“不,为了辟邪。”
“……”
这个话题很快过去,时予沐是个没心没肺的人,很快能将烦心事抛到脑后。
与孟绾一起吃饭闲逛,直到临近门禁时间才返回寝室。
恰好踩点,宿管阿姨隔着大老远让他们跑快点,两个女生手拉手跑上电梯,还聊着晚上的事,笑得很开心。
电梯门打开,吵吵闹闹直到寝室门口,互相告别,时予沐立刻收起自己的笑容进入宿舍。
大家都在,是一如既往的安静。
只是总有点不太对劲。
这时阳台门推开,过来的人满脸怒意,拉着她质问:“你为什么要偷我的钱包?”
时予沐一头雾水:“我什么时候偷你的东西了?”
沈茹将手上的东西高举,语气咄咄逼人:“我找不到我的钱包,结果在你被子里翻到了,你要怎么解释?”
时予沐回头,果然,自己的床铺被翻得乱七八糟。
她也生气,抬高音调诘问:“你凭什么未经我允许就擅自翻我的东西?”
但沈茹的声音比她更尖锐:“我不翻怎么能找到我的东西?当小偷你还有理了?”
“我没偷啊。”时予沐强调,“明明是你自己扔下来掉在我床上的,我怎么知道你钱包没了。”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其他东西都在地上,只有钱包是在你的被子里,藏得最深?”
“如果我真的偷了,为什么我不带出去,还要放在这种地方等你发现?”
“我怎么知道,你跟脑残一样。”
“……脑残的人是你吧?”
突然被扣上偷窃的帽子,时予沐莫名其妙,一时间只后悔自己没学点骂人词汇,不然应该全部送给她。
好在其他宿友都站在她这边,拉着她的手安慰:“刚才她发疯了好久,怎么跟她解释都不听,没有证据还随便诬陷人,别理她。”
但这是无妄之灾,明知道自己被冤枉,却没能替自己澄清。
她坐在床上,心情久久没能平复,甚至一度想抬脚狠踹上铺床板——但忍住了。
整个晚上翻来覆去,几乎没睡着。
第19章“会受处罚的事我们来。”
时予沐抗压能力其实挺差的,很微小的事情都能影响她的心情。
就像被冤枉这种事,明明知道清者自清,但还是会因为没能证明清白而难受。
前一日没睡好,隔日上课无精打采,被老师提醒了好几次。本就心情不好,被这么一说更差了。
这件事还没结束。
尽管沈茹没有证据,但她认定是时予沐偷的钱包,在背地里偷偷嚼舌根,将这个帽子紧扣在她头上。
沈茹虽然在寝室里的人缘不好,但她的交友圈遍布全校,谣言一传十十传百,有很多人都知道六班出了个盗窃贼。
这些话甚至传到老师那边,葛元循得知后专门找了时予沐谈话,打听具体情况。
葛元循没说什么,只说会进一步调查,但时予沐还是委屈得不行,回到班里后没忍住趴在桌子上偷偷哭。
孟绾大概知道发生什么事,将椅子挪到她身边细声安慰,隔壁柳紫杉也拍打着她的后背。
后排几个人见状,急得团团转,开小会都没讨论出个所以然。
冯铠东将孟绾拉到走廊,细细盘问:“怎么了?”
“因为沈茹呗,她不知道发了什么病,非要认定沐沐偷了她的东西,甚至四处传谣。”孟绾解释。
闻声,始终盯着教室内那缩成一团小小身影的陈叙浮回头,略微皱眉。
孙测义愤填膺:“开玩笑!我们插班生要什么有什么,还需要去偷她钱包里那几毛钱?”
“你说了不算,沈茹明显知道理亏,没敢直接跟她硬着来,但就是在背后蛐蛐,造谣一张嘴,多少人就跟着信了。”孟绾越说越气。
孙测挽了挽袖子:“约她放学后山见,看我不收拾她。”
“你可别乱来,不然她再出去瞎传,更解释不通了。”孟绾赶紧说。
陈叙浮脸色不比其他人好,语气略沉:“有没有调监控?”
“没有,宿管肯定不让无缘无故查监控。”孟绾说着,突然醒悟过来似的,“我去找老葛!”
他们并不知道方才葛元循与时予沐说了什么,但不管他怎么想,他们总得找他说明情况,这是他们唯一能做的事。
孟绾匆匆进入办公室,陈叙浮随着她过去,其他人被拦在门口,只能悄悄围观。
孟绾开门见山询问。葛元循眼里挂着惊讶,只说:“这个啊,我了解过,就是学生之间的矛盾,可能有什么误会,说开就好了。”
“问题是跟她说不通,沈茹张口就来,其他人跟着信了,这不是在损害时予沐同学的名誉吗?”孟绾着急。
“我们年级主任也知道这件事,以他的意思,是愿意相信时予沐同学没有做出偷窃的行为,不会给与处分。”
“什么叫愿意相信?”孟绾振振有词,“本来就没做过的事情,却用‘愿意相信’四个字形容,你们不觉得讽刺吗?”
“这。”葛元循摘下眼镜,颇有些无奈,“事情不就这么解决了吗?至于其他同学私底下怎么说、怎么想,我们都没办法管。”
几人表情一致,又严肃又愠怒。那时的他们一腔热血,对长辈这些不作为的态度嗤之以鼻。
葛元循说:“你们都还小,所以总觉得什么事情都要解决,等你们长大后就知道,大部分事情是控制不了的,现在只是几句闲言碎语,明事理的人会明白的,不懂的人,即使澄清了这件事,他们还会挑出更多问题。”
其实班主任说得没错。
沈茹没有任何证据,只是那么一说,那些人就信了,为什么,或是跟风,或是幸灾乐祸。说句难听点,相信了的人大多数都盼不得她好。
在这种情况下,澄清再多,对于那些人来说都是狡辩。
孟绾说着,眼泪也快往下掉。
这是一种无力感,眼睁睁看着那些子虚乌有的东西出现,却只能任由它泛滥。
他们没有办法阻止,因为人心是最不可控的。
她想转身离开,身侧却传来一句掷地有声的话:“但是老师,我们不是要澄清自己没有偷窃。”
陈叙浮端正站着,再无平日那份懒散。他手拽着衣角,很生气,但克制着。
他说:“我们要证明的,是沈茹同学造谣。”
冬日的阳光穿过窗户,投入干净整洁的办公室,两个少年并肩,似与残酷的成年世界对抗。
陈叙浮说:“学校的宗旨不是教书育人吗,如果明知道学校内出现此类现象而不制止,这到底算不算是在育人?”
葛元循看着陈叙浮,片刻后却低头,无奈地笑了。
“你们啊。”他摇摇头,叹了口气,“真的不打算让我轻松点。”
“我们只知道,如果没有栽过跟头,我们永远无法踏入认清现实的那一步。”陈叙浮说。
……
在门口等待的人始终来回踱步,当瞥见陈叙浮出现时,孙测朝他扑了过去。
“你们好帅啊啊啊。”
“松手。”陈叙浮心情算不上好,即使现在也含着几分冷。
孙测拍了拍他的后背,还有些担忧:“虽然老葛同意我们看监控,但万一没用怎么办?”
学校监控遍布,但不会直接照到寝室内部,只有透过走廊窗户的一点影子,能看到的画面很局限。
孟绾说:“不知道,只能试试了。”
中午连饭都没来得及吃,孟绾便跑到女生宿舍,将班主任的准许条递给保安,顺利进入监控室。
6楼只有一个监控能勉强拍到时予沐的寝室,只能靠模糊的轮廓判断里面人物动作。
孟绾眼睛都看酸了,将画面放大,细细比对,能看见有好几个物体朝时予沐的位置摔。
“只靠这个画面都能给她安个故意伤害罪了吧。”她吐槽。
画面上,时予沐在离开寝室前顺手拉了下被子,那个钱包应该就是这么被压在底下的,只是这模糊的画面并不能证明什么。
“怎么样?”孙测一看见她便着急问道。
“信息太少了。”孟绾摇头。
“那怎么办,刚才我还听见几个人在嚼舌根,气死我了。”孙测说。
“谁啊?”
“不认识,应该是高一的人,听信了那事儿精的话,非说插班生偷窃。”
“去找他们算账。”孟绾现在一肚子气无处发泄,挽着袖子准备过去。
又被冯铠东拉了回来。
直到现在,他们才能理解葛元循说的话,造谣的成本太低了,而辟谣却要消耗比造谣成百上千的精力,且会面临着证据不足、不被认可等问题,辟谣的速度远远赶不上谣言散播的速度。
如果是这样的话,还有必要坚持吗?
陈叙浮仰头,他想,即使结局不尽人意,他们也一定会尽全力。
他说:“下午我们去找沈茹。”
孟绾倏然有些丧气:“可是跟她根本说不通,这有用吗?”
陈叙浮摇头:“如果道德无法约束她,那便依靠法律。”
孟绾唰地一下直起腰,找到突破口似的:“我知道了!我们去威胁她。”
“……你别冲动,真闹大了会被记过的。”冯铠东有点不详的预感。
但孟绾很坚定:“我最看不惯这种人,为了予沐,就算是会被记过我也认了。”
“喂,被记过对你影响很大的。”冯铠东见孟绾头也不回地往前走,赶忙追上去。
冯铠东赶紧说:“你有什么计划,告诉我们啊,会受处罚的事我们来。”
……
时予沐不知道他们在背地里做了这么多事,这几日她都很安静,回寝室要么收拾了睡觉,要么躲在床铺里一言不发。
心情不好是肯定的,但她想不出有什么办法,只能躲着沈茹还有跟她关系好的那群人,独自承受。
周三放学轮到她打扫卫生,偏偏是跟沈茹一起,明明值日表上要求两个人倒垃圾,但她什么都没做就走了,把所有事丢给时予沐。
她不想替人擦屁股,扫地绕过沈茹的座位,黑板不擦,只做份内的事情。
最后去后排,把装满的垃圾袋提起,套上新的袋子,转身,旁边多了个人帮她。
“你放在门口吧,等会我下楼顺便拿去扔掉。”陈叙浮与时予沐同一天值日,今天没轮到他倒垃圾,但他还是帮忙。
“没事,我自己来吧。”时予沐说。
“那一起。”
班里只剩两个人,关了空调风扇,收拾好书包。陈叙浮先一步提起垃圾,靠在后门等她。
留给时予沐的只有很轻的一个袋子,她想多拿点,但陈叙浮手一避,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谢谢你啊。”时予沐跟上去,“不过我一个人也可以的。”
陈叙浮耸肩:“我是班长,应该做的。”
“如果全世界的人都跟你一样就好了。”她嘀咕。
垃圾场在教学楼后面,刚才下过雨,这边弥漫着各种酸臭的味道。两人迅速撤离此地,先去洗手,再一起往外走。
“吃饭不?一起出去。”陈叙浮说。
“就你跟我?”
“嗯哼。”
陈叙浮在模仿上次时予沐拉他去见孙测时的反应,不过时予沐没察觉到,现在的她有心事。
陈叙浮偏头盯着她,忽而伸手在她眼前打个响指。
“看那边。”他手指着一个方向。
时予沐顺着望过去,有很多只鸽子在天空飞翔,排成一行转着圈,此刻是黄昏,还有浅浅的云霞在远方,是治愈的美。
“哇。”时予沐倏然感慨道,“今天怎么这么多人?”
“这两天是学校文化节。”陈叙浮插着兜说:“都是特长班的学生准备的。”
“好厉害。”时予沐笑了笑,感觉心情轻松多了。
才左右看了看:“其他人不一起吃饭吗?”
陈叙浮笑笑,但没直接回答。
“有活动他们应该会参加的。”时予沐察觉异样,“你们又吵架了?”
陈叙浮瞥她,“能不能盼着点好的?”
时予沐抿唇轻轻笑。
想了想,又试探性问:“难道他们在做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
“想那么多干什么?”陈叙浮声音轻缓很多,“想吃什么。”
“那就是有了。”陈叙浮不会撒谎,每次心里有鬼他的态度都很不自然,不正面回答问题就是最明显的表现。
其实她能猜到一点点,早上去洗手间的时候看见孟绾他们在办公室,回来后孟绾还找了柳紫杉不知道在聊些什么,她有种预感,应该跟她有关。
这件事,陈叙浮一直在思考要不要告诉时予沐。从他的角度觉得有必要,毕竟她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应该怎么处理,没有人比她更清楚。
他插着兜,眼神里有些心疼与无奈,直说:“他们去找沈茹。”
“什么?”
“没告诉你是担心你难受。”陈叙浮说。
时予沐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己的那份感动:“我其实没事。”
“你想去找他们的话,应该还来得及。”陈叙浮告诉她。
“他们在哪?”
“广场。”
话落,时予沐抓住书包垂落的飘带,快步往学校大门奔跑。
第20章“我们肯定会护着你。”
孟绾之所以找到沈茹,是想削削她的锐气。
沈茹既然认定是时予沐偷的她的东西,却没有直接上报学校,不就是知道自己理亏么?明知道理亏,却坚持造谣,无非就是觉得这种事情没有成本,还能快速地让一个人的名声变臭。
对于她来说,很爽,满足了她阴暗的恶趣味,并且不会受到惩罚。
但孟绾只觉得这样的人很可悲,生活已经无趣到需要以踩着别人为乐,浑身上下烂透了。
三人冒着被处罚的风险,假冒小混混,在校外拦下准备去吃饭的沈茹及她的朋友。
这种事情对孙测来说简直是解放天性,他穿了件纯黑的T恤,敛去平时嘻嘻的表情,歪头插兜,来了句:“敢欺负我们的人,我看你是活腻了。”
孟绾:……
戏过了。
孟绾的眼神不比时予沐的柔软胆怯,本就是丹凤眼,素日是厌世,严肃起来尤其富有压迫感。
她走到沈茹面前,盯着她的眼睛:“谈一谈吧,最近从你口中散发了不少谣言,有些话不方便在学校里说,那就在校外跟你算清楚。”
沈茹愣了片刻,神情略有慌乱,但还是轻哂:“有病。”
她往后退一步,又被孙测挡住去路。
这会说的话都带上颤抖:“你们有完没完?信不信我报警?”
“你报呗,我还想咨询一下关于诽谤的罪名,老葛说最低三年有期徒刑,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孟绾说。
“你跟时予沐的关系很好对吧,你当然会向着她说话,没准她也偷过你们的东西。”沈茹不肯放低姿态,她更不会承认自己的错误。
“放屁,她是什么样的人犯不着你说。”孟绾皱眉,“谁主张谁举证,你口口声声说予沐偷了你的东西,那么请你拿出证据啊。”
“我的钱包是在她床上发现的,不是她还能有谁?”沈茹手握拳,咬牙坚持。
孟绾步步紧逼:“所以呢?你仅凭这个结果就能为一个人扣上罪名?我要的是完整的证据链,包括她的动机、她的行动等证据。”
她眼神坚定,厉声说:“倘若没有,那么你的行为就是在造谣,是违法行为。”
“那你去报警呗,跟我在这扯有什么用?”沈茹不怕威胁,双眼瞪得很圆。
像她这样的人确实不怕这些,没有道德,无视法律,就天下无敌了。
孟绾也不肯退让,她知道只有真正威胁到一个人的利益,对方才会害怕。
便说:“你觉得你这么做没问题是吧?那我们就来试一试,你可以无凭无据说她偷窃,没问题,我们也可以在学校里散播各种跟你有关的事情,你想听什么?说你作弊?说你有精神病?或者更脏的,说你私生活不检点?我倒是想知道,到底是你这个名声本来就很烂的人收的话可信度高,还是我们在学校里的人脉更广。”
冯铠东跟孙测的烂人缘有时候还是有点用的,在班里基本以他们为中心,在全校认识了一半以上的男生,有些东西真要传播起来,影响力不会小。
他们既然站在这,也做好了以暴制暴的准备,反正也没少违规,再记过一条罢了。
事实证明,还是这种威胁最直观。沈茹的气势软了下去,担忧得瞥了眼身边的人。
其他人早就懵了,不过只是相信了她的话,哪曾想还有这么多事?
“怎么样,你不是觉得这种行为可以被允许吗?那我们真就这么做了。”
孟绾决定再加点力道,又将视线投向另外几人,“还有你们,在未经过考证就将谣言传播给下一个人,且已经对当事人造成影响,在法律上就是帮凶,你们谁都别想逃得掉。”
初次经历这些的人早在这番话中乱了阵脚,面面相觑,纵使再不情愿,也有人开始认错。
但还是不解气,他们给时予沐带来的伤害岂是这么几句轻飘飘的对不起就能抹平的?
此刻的孟绾气得真的想就那么做了。
“孟绾!”
时予沐姗姗来迟,看见他们的人影,赶紧大喊。
孟绾的理智稍稍回笼,时予沐冲过来,拉住她的手,又被她护在身后。
“我们替你讨回公道。”孟绾说。
回头面对沈茹:“你们跟我道歉没用,当事人就在这,跟她说。”
时予沐盯着沈茹,后者脸色差得不行,但眼神里依旧带着不服气的倔。
甚至没有看她,咬着牙,很小声地说了句:“那就不好意思咯。”
“你——”孙测气得挥挥拳头。
又被陈叙浮摁下。
时予沐看着他们,又看了看挡在前边的孟绾。其实她现在心里的感动大过其他情绪,也觉得什么委屈都不重要了。
眼神再次投向沈茹,她想,这个人大概永远不会感受到她此刻的心情,不会有像她这样关系好的一群朋友,也不会有人这么护着她。
这种爽感,可比造谣得到的情绪爽太多。
“我不需要你们的道歉,道歉是最没有用的东西。”时予沐牵着孟绾的手,“我要你跟所有相信谣言的人解释来龙去脉,并向他们承认你的错误。”
“如果再让我听到有谁传播此类谣言,那么下一个被传的就会是你。”孟绾沉声说。
沈茹几人连连应好,几乎落荒而逃。
时予沐看见沈茹离开前的眼神,她只是害怕,绝对不是诚心认错。
大概她不会觉得是自己做错,有些人就是这样,永远自我、偏执。
时予沐牵着孟绾的手稍松,看着替自己出头的朋友们,努努唇,瞬间红了眼眶。
“哎哟哟,别哭别哭,看她们都把你欺负成什么样了。”孟绾将时予沐搂在怀里,轻拍她的后背。
时予沐一时间更委屈了:“谢谢你们,我没想到你们会帮我出气。”
“我最看不惯这样的人了,自以为是又欺软怕硬,我非要给她一点颜色瞧瞧。”孟绾说道。
孙测也挥了挥拳:“我对她有意见很久了,恰好趁这个机会出出气,爽!”
时予沐抱了抱孟绾,将目光在旁边人身上定格,弯唇笑着。
朋友就是好啊,她有依靠,也确定他们会替自己撑腰。
受了再大的委屈都能很快忘却。
冯铠东已经将注意力落在孟绾身上:“不过话说回来,你刚才是真帅啊。”
孙测迅速应和:“对,我都看呆了,还说了什么法律上的知识,我一句都没听懂。”
孟绾说:“是陈叙浮查的资料,我只是负责背下来。”
“但你的气场特强,要不将来你去当律师吧,我看你有这个潜质。”
“看情况吧,以我的成绩,什么专业选不到?”
“啧,又来显摆你的成绩。”
“再说一遍?”
天色渐暗,几人不谋而合往餐馆的方向走,余晖将一群人的光影拉得很长。
整条巷子,声音还能从那头传到这头。
“插班生你真的好惨,跟沈茹同寝室就算了,还是上下铺,肯定被她烦得不行吧。”
“嗯,是很烦,不过忍忍就过去了。”
“太可怜了,我们寝室还有一个空位,要不你干脆女扮男装住进来算了,我们肯定会护着你。”
“……”
……
这件事过后,学校内关于时予沐的流言蜚语确实有所减少。
沈茹相比之前收敛了很多——或许没有人愿意跟她玩,她总是独来独往,寝室内不再有她突然的叫唤声,大家都拿她当透明人,氛围轻松。
只是澄清归澄清,沈茹转头便将她在校外被威胁的事情上报给学校。
葛元循还是无奈的,一方面觉得他们勇气可嘉,只是违反校规在先,罚还是要罚的。
冯铠东最先站出来说是自己策划的,凭一己之力护下孟绾,孙测跟着承认错误,陈叙浮也在其中,同时行使了自己班长的权利替他们说几句话。
好在事情不严重,只让他们写检讨与罚站。
这种惩罚对他们而言不痛不痒,他们早当家常便饭了,并不影响他们接着玩。
第一个课间,俩男生靠着墙猜拳,玩得不亦说乎,回头一看时予沐也加入到罚站的行列中。
面对几人的注视,她弯唇一笑。她心里过意不去,还是跟着受惩罚能让她舒服些。
旁边孟绾也出来了,不过她没那么傻,只以监督他们的名义,悠哉游哉坐在矮墙上,面对他们,时而分他们一点零食吃,时而晃着腿陪他们聊天。
“你真不打算陪我们一起啊,真不仗义。”冯铠东吐槽。
孟绾往嘴里塞着薯条:“罚站三天,包括晚自习的课间,鬼才愿意掺和。”
孙测说:“那你去帮我们买零食,我被困在这只能看着别人吃,馋死我了。”
“只要跑腿费足够,其他都好说。”
“那我要土豆饼,外加一杯椰子汁。”
“我要可乐。”
“一份芒果干。”
“哦对,今天有芒果干,我也要一份!”
对面办公室的葛元循站在窗前,听见从那头传到这头的罚站那群人的声音,难免摇了摇头。
这群人是他带过最难管理的学生,不爱学习,还老是违规违纪,没少让他头疼。
但看着他们时总会想起自己的年少时,有冲劲、有动力,正直得为了朋友无条件付出,更有对抗不公的勇气。
而他越长大,看过的无奈越多,让他觉得所做的那些抗争都是无用功,只剩下接受。
在这件事情上,是他要向他们学习,哪怕希望渺茫,也只有做过才能知道答案。失败了再学会接受就行。
忽而一笑,关上窗,继续向学校写检讨。
……
晖北中学身为侧重培养特长与兴趣的学校,每个学期都安排了不同的活动。
上学期有运动会,这学期则是篮球赛。
从开学后不久便陆陆续续有人提起这件事,临近球赛,讨论的声音逐渐增加。
“后天就是清明假期了,别在家呆着啊,找个地方打球?”冯铠东利用后排空间练习空气运球,也不知道有什么用。
秦锦霖身为体委,对球赛这事很积极:“行啊,去哪个场?”
“这附近的场最近人巨多,去中心城区那边吧,离陈叙浮家近点。”
两人迅速达成共识。
冯铠东才拍了拍陈叙浮的肩膀:“后天约起?”
但陈叙浮兴致不高,靠着墙闭目养神,回了三个字:“你们去。”
“你怎么了?”冯铠东与秦锦霖同时凑过去,“篮球赛你不会不参加吧?”
“参加。”陈叙浮才睁眼,但他眸里没什么光芒,心情似乎不太好。
尽管得到满意的答案,但冯铠东还是觉得不对劲:“你咋了?生病了?还是出了什么事?”
“没有。”窗外有主任在喊陈叙浮,他点头回应,很快离开教室。
冯铠东与秦锦霖面面相觑,就连孙测也有些惝恍。
他点了点冯铠东的手臂:“你觉不觉得陈叙浮最近怪怪的?”
“感觉到了。”冯铠东说,“他好像有心事。”
“你们谁又跟他吵架了?”孟绾路过后排,恰好听见他们的对话。
“没有,我们才不会做这种事。”孙测说着,接收到了来自周边的多数目光,垂下头,还是倔强得补充,“……特别是我。”
“特别是你,控制好你那脾气,别惹他生气。”冯铠东说。
想起陈叙浮的事,他摇摇头,“可能是错觉吧,应该不是什么大事。”
论年纪,陈叙浮比冯铠东跟孙测都要小,但他的思想比同龄人要成熟且强大很多,大家不约而同认为他是大哥。
他们发生什么事时,陈叙浮在中间更多担任的是倾听者的角色,总能给别人提供实质性的帮助。
只是他几乎没有提起过自己的事情。
毕竟是朋友,他们多多少少知道一点关于陈叙浮的家庭情况,或许发生过什么变故,要说不担心是不可能的。
清明假期的第一天,群里与往常一般活跃,尽管基本都是冯铠东与孙测在聊天。
到了第二天,却出奇安静。
直到这个下午,时予沐忽然在群里看见冯铠东的消息。
冯铠东:【你们放假后谁还有跟陈叙浮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