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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序 若述 24599 字 2个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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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你跟他表白了?!”

今年的除夕只有三个人。

孔秋娴早早出去做发型,时邵阳出门买菜,时予沐睡不着,索性起床到客厅看电视。

今天无论哪个电视台都在播放着与新春有关的咨询,她不想看,好容易找到一部动画片,抱着娃娃盘着腿沉浸其中。

电视上灰太狼第不知道多少次试图抓羊失败,喊出那句熟悉的口号,虽然看来看去都是那些套路,但无论什么年纪看到都会被吸引。

很快听见门口有声音,光脚小跑过去开门,对上时邵阳的笑颜:“今天这么早就起来了?”

“新年新气象嘛。”时予沐目光投向对门,那边恰好也是敞开着的,有一大波人过来做客,女主人站在门口迎接,整个楼道都是他们热闹的声音。

时邵阳换好鞋关上门,拎着很多食物往厨房方向走,边走边说:“今天超市什么东西都涨价,我专门跑到市场那边买了只鸭,晚上做烤鸭吃,还有很多小吃,都是你喜欢的。”

“好呀。”时予沐应了句,继续回沙发上瘫着。

孔秋娴到下午才回家,兴高采烈展示着她做了六个小时的造型,时邵阳在拖地,时予沐乐呵呵看着,后面越躺越困,又回到房间补了个觉。

醒来是傍晚,如同往常那般吃饭,看电视,除了电视里春晚的声音外,察觉不到半点过年的气息。

可能是对节日的期待太大,每次达不到预期时总会觉得失落,时予沐抱着手机,左耳孔秋娴正同外婆通电话,右耳时邵阳播放伯父发过来的旅游视频,她已经无聊到在群里消息轰炸。

孟绾正与她爷爷奶奶散步,冯铠东也在他亲戚家,孙测虽然没跟他爸爸在一起,但他跑到她姑姑家蹭饭吃,唯有陈叙浮一个晚上没出现。

时予沐与孟绾开小窗:【冯铠东今天有跟陈叙浮联系吗?】

孟绾:【我不知道他们,你不是有冯铠东的好友吗,直接问问。】

时予沐:【你跟他熟一点,你去问。】

孟绾:【敲打。】

很快孟绾带来一好一坏两个消息,好消息是冯铠东回复了,说今天他们没有联系。坏消息是这个人精得很,此刻正追问她们为什么好奇陈叙浮的行踪。

时予沐:……

坏消息是真的坏消息,但好消息可不是好消息。

等了一个晚上,陈叙浮总算在将近零点时出现,但只匆匆发几句话。他家里人太多,家风严肃,要求他无论是吃饭还是休息都不能看手机。

大家纷纷表示对他的同情,结果没聊多久,这人又消失了。

春晚已经进入零点倒计时,时予沐盯着客厅上方的时钟,心想今年会是谁第一个跟自己说新年快乐。

“五,四,三——”

随着电视里“新年好”三字出现,握着的手机同步震动。

时予沐立刻点开查看。

竟然是李奚行的消息:【新年好!祝你新的一年身体健康,学业进步,心想事成!】

格式很像是根据网上的模板修改而来的。

应该是群发。

刚准备回复,看见屏幕上方弹出陈叙浮的消息,又迅速切换到与他的对话框中。

陈叙浮:【新的一岁,长高一点。】

时予沐:【好哦,但你怎么还能玩手机。】

陈叙浮:【所以我现在是专门躲在卫生间发的,感动不。】

时予沐:【你不会跟每个人都是这么说吧。】

陈叙浮:【我可不像你,应付那么多追求者很累吧。】

时予沐:【哪有你多呀。】

陈叙浮:【那就是有了。】

时予沐老是说不过陈叙浮,一句接一句的,每次都入了他的道。

不过只能聊几句,转眼那人又不见了。时予沐才出现在群里,同其他人发了新年祝福。

春晚还在继续,某股莫名的阴郁心情在悄然间散去,直到熟悉的难忘今宵出现,才拿衣服洗漱,迎接新的一年。

睡前还有一件事,是时予沐一直习惯做的——写新年计划。

她的首要目标是学习,其次是想坚持地练习一项技能。写到最后还有个期待:希望陈叙浮可以继续留在国内。

但又想起孟绾说的那句:不能成为他的束缚。

犹豫了很久,还是忍着不舍,将这件事从清单中划掉。

……

隔天。

时予沐还在半梦半醒间,听见从床头柜传来的不断传来的震动声。

手臂被迫从暖和的被窝里伸出来,摸到手机,又将整个人塞进棉被里,努力睁眼看消息。

是群聊,你一言我一语,信息刷新的频率比她看的速度还要快。

意识过了好一会才回笼,时予沐总算发现异样。

群聊人数:4,无群聊名称,显然是个刚创建的新群。

第一句话是冯铠东发的:【陈叙浮准备出国??】

时予沐彻底清醒。

孙测还被蒙在鼓里:【他出国干嘛?】

冯铠东:【读书啊,还有可能移民。】

孙测:【什么!!那怎么办。】

孟绾与时予沐简单解释,自从昨晚她找冯铠东问过陈叙浮的消息后,冯铠东便一直追问她原因,她被缠得没办法才跟他说了。

现在这些都只是猜测,谁都不知道陈叙浮到底有没有出国的打算。但有这个苗头,大家不自觉开始担心。

担心的方面有很多,最开始是不希望跟他分开,之后是担心他在国外不习惯,再深入一点,就是担心他是被逼迫的。如果他明明不想出国,却不得不出国,那承受的压力肯定非常大。

冯铠东:【他又不主动告诉我们,我们能怎么做,直接问他?】

时予沐没忍住插嘴:【不行,这样不是把我卖了吗。】

孙测:【我们找一天去他家探探口风?】

时予沐:【他爸妈在家,最近家里好像很多人。】

孙测:【那算了,他家里人肯定不喜欢我们。】

行动上支持不了,只能从言语上,冯铠东率先出击,在五个人的群里艾特陈叙浮并问:【出来打球不?】

在发完这条消息后,其他人担心这条内容会被顶上去,愣是保持沉默。

结果到晚上才被回复:【最近不行,家里人多出不去。】

孙测不死心,在隔天找了个机会找他:【@陈叙浮,打游戏吗,上号。】

陈叙浮的消息依旧轮回:【下次吧,先过年。】

几次试图约他无果,几人将聊天阵地重新拉回原先的群里,每天在里头分享这分享那,但很少收到陈叙浮的信息,即使出现也只是匆匆说几句话之后离开。

冯铠东终于绷不住了:【他不会一声不吭就出国了吧!】

实际上陈叙浮自己也很无奈,他爸妈难得回国一趟,要见的人特别多,今天是合作伙伴明天是同学后天是学生,他这几日跟着不知道应付了多少人,很累。

年都过完了,他还出现在省外的某个大学里,躺在会议室沙发上搭着腿,刚准备玩手机,门就被推开,没来得及坐起的他又被教育:“坐没坐相,注意点。”

也只有在每日晚上躺上床时才能休息,但又累得不想看手机,手一垂就睡了过去。

于是缺少沟通,那边带着焦虑的人胡思乱想,急得团团转。

开学前一天,他们还在小群里猜测陈叙浮的打算。

孙测说:【要是明天到学校发现他没在,那要怎么办?】

冯铠东:【那就可以拿着刀去他家砍他了。】

第二天,孙测一大早就睡不着,收拾东西在中午前到学校,就为了守在宿舍等待陈叙浮到来的那一刻。

于是时予沐看着他们在群里同步最新消息:【一号铺到了。】【三号铺也到了。】【我们寝室就差陈叙浮了!!】

焦急地等了一天,终于在下午晚些时候看到信息:【他来了!】

男生宿舍里,冯铠东一听到消息,立刻丢下自己整理一半的行李,跑到陈叙浮宿舍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陈叙浮一头雾水:?

于是连人带书包从身上撕下来。

彼时时予沐刚到学校,她的急性子不允许她长时间陷入等待中,所以提前发了信息打听陈叙浮的动态。

他一直没回,她只能不停盯着手机。直到收到孙测信息的前一秒,陈叙浮回了她。

而且是好几条:

【活过来了。】

【想见我?现在出来还来得及。】

【算了,教室见。】

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时予沐匆匆去教学楼,站在走廊旁等待。很快陈叙浮出现在对面,隔着一段距离朝她比划了个问候的手势,隔壁的孙测也开心地展示着活着的陈叙浮。

一切好像如初。

大家的关系与之前一样,平时各自在班里上课,偶尔一起吃饭,偶尔约着出去玩。

时予沐的状态依旧,上课走神,下课睡觉,偶尔发奋图强,又间歇性萎靡。

普通的日子照样普通。

除了——

“你跟孙测表白了?!”

在一次时予沐邀请皮皮去走廊休息未果之后,时予沐才从皮皮口中听到这个消息。

“什么时候的事情?”她追问。

皮皮坦诚交代:“寒假的时候,但我被拒绝了。”

这么大的事,孙测竟然一点风声都没透露。

时予沐轻轻拍了拍皮皮的肩膀:“没事,这个世界的男生那么多,少了他一个,还有千千万万个人在等着你。”

皮皮反倒一笑:“我没事,反而终于能断了这个念想。”

“他不会伤害了你吧?”时予沐已经做好了替孙测的准备。

没想到皮皮摇头:“没有,他让我觉得我的喜欢是值得的,所以我还是会坚持我对他的喜欢,希望有一天真的能如他所说那样。”

“他说了什么?”

“他说,他现在没办法为我做出什么许诺,希望我们可以先好好认识彼此,等到未来时机成熟了,有机会再热烈地谈一场恋爱。”

她用肩膀撞了撞时予沐,耳廓红了一圈:“怎么办,我觉得我要喜欢他好久了。”

这竟然是从孙测口中说出来的话。

时予沐眼里藏着深深的喜悦,见她这么开心,她亦然笑着。

那天下午见到孙测的时候,时予沐拉着他小声问了这件事。

孙测同样压低声线说:“你知道了?我也在想要不要告诉你们。”

“那为什么不说?”

“我觉得不太好。”孙测坦白,“毕竟她告白失败了,应该会很难受,我怕告诉你们之后会让这件事变成笑话一样时不时被调侃,这对她不是很公平。”

“因为这样?”时予沐惊讶。

“嗯啊,上次陈叙浮跟我说真诚是必杀技,人家真心喜欢你诶,那尊重她就是应该的。”孙测顺道忏悔了下自己,“其实我有点后悔之前跟你们说了她的事,暗恋别人的人应该不希望让这件事成为众人皆知的秘密吧,而我还一直拿出来炫耀,她应该不会开心。”

‘承认错误’这四个字听起来简单,实则很难做到。

皮皮说得没错,她的眼光很好,喜欢的是值得喜欢的人。

17年春天,时予沐真实感受到。

她与她身边的人都成长了好多。

第52章“你在躲着我们?”

每学期刚开学各科任老师会安排测试,没有统一的考试时间,但会计算总分并记录学校排名。

考试在开学两周内完成,在第三周公布成绩。时予沐早有预感,但还是紧张得盯着在分发成绩条的学生,不敢面对自己的成绩。

“退步了。”后桌传来一声叹息。

她好奇得偏头,但李奚行刻意将成绩单往后举,不让她看。

“你多少。”他反问。

“我还没看到了呢,紧张死了。”时予沐随意将手搭在他的桌子上,“你先让我看看。”

他才收回手,将成绩单推到她面前。

“……580分,你还退步什么。”时予沐撇撇嘴。

“你的成绩下来了。”李奚行瞥见经过过道的同学手里拿着的东西,眼疾手快接过,赶在时予沐面前拿到她的成绩。

“你别看!”她想过去抢。

李奚行说:“看到了。”

时予沐一秒紧张:“怎么样?”

她心跳得特别快,又眼睁睁看着他从亢奋到尴尬的表情变化,默默将试卷递给她,憋了许久才说出几个字:“下次努力。”

“……”她想死的心都有了。

与紧张做对抗,慢慢挪开覆盖在成绩上的手,看见一位数、两位数。

眼睛忽而一亮——她居然进步了。

上次排名380,这次排名370。

虽然只是微弱的差距,但这次考试前她压根没有学习,甚至考试前一天晚上还在熬夜看漫画。

心情从大悲到大喜,让她整个人都有点飘,甚至想着有些人就是天生悟性很好,靠自己理解甚至比外界干预学习效果更佳,有可能她就是这样的人。

可惜再多的想象都败给孟绾一张嘴:“因为你已经没有退步的空间了。”

“……”时予沐讨厌把话说得这么现实的人。

孟绾不怕打击她,接着说:“如果按照咱们学校往年高考情况,你现在这个排名再努力努力还能够上一本分数线,如果你再不学习,就要成为那30%上不了一本的人了,很稀有哦。”

她总是能将讽刺的话说得很艺术,差点就不知道是在骂她了。

时予沐瞬间颓丧:“学习怎么那么难啊。”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从两个月前你就下定决心要学习了。”孟绾在吃饭,眼睛盯着课文,依旧不影响她与她说话的思路,“要不你跟我一起,每天下午放学后不回寝室,直接在班里学到晚自习。”

“那你晚上吃什么?”时予沐问。

“苹果,饼干,我打算买点全麦面包放在班里,这种有饱腹感。”孟绾说得云淡风轻。

时予沐:“……你杀了我吧。”

不吃饭会傻的,她可不想到时候学习没学会,还把自己身体搞垮了。

学习这种事还是往后稍稍吧。

说这话的时候她们在食堂,中午几人约好了在这边碰面,孙测还说有什么大消息要宣布。

其他人还没来,这两人已经排队买好饭,找了个位置坐下,才看见他们匆匆过来的身影。

孙测瞬移到她们面前,留下莫名其妙的一句话:“你们怎么这么快就买好了,应该让陈叙浮请客的。”

“怎么了?”时予沐问。

但还没得到回答,孙测已经带着风跑向窗口,拉着陈叙浮结账。

终于等到他们回来,时予沐睁着好奇的双眼,眼巴巴等待一个答案。

孙测将餐盘放下,迫不及待炫耀陈叙浮:“化学第一名,他!”

“什么第一名?”时予沐问。

“考试啊。”孙测直接跨坐在椅子上,表情里的笑意止不住。

孟绾抬头:“第一名不是我吗?”

“是我们班的第一名。”孙测嘿嘿补充。

陈叙浮的反应与孙测截然不同,淡淡地出现,淡淡地坐下,只是偶尔在孙测夸他的时候露出情不自禁的神气。

“连我们化学老师都没想到,他诶,这次竟然考了全班第一!”孙测疯狂说。

陈叙浮抬手摆了摆:“运气好。”

“这么厉害啊。”时予沐发出感叹,但还是免不了叹一口气。

她还在因为自己进步了20名而沾沾自喜,怎么他已经直接考到全班第一了。

“真让人生气。”连孟绾也说,“你们平时又没学习,怎么能轻轻松松赶上我的成绩。”

话是以玩笑的形式说出来,但确实是心里所想。别人付出的努力与自己不对等,自然不希望被赶上,即使是朋友也不行。

陈叙浮调侃式回答:“赶不上,我总分比你少两百。”

冯铠东也说:“他化学好是因为他从小就接触,在我们还不知道化学是什么的时候他都已经独立完成过好多次实验,成绩好很正常。”

这些事他们大概知道一点,只是更深的细节陈叙浮没有提起过。

他的养父母是化学博士,从事的是化工研究相关职业,陈叙浮从小便跟着出入实验室,在耳濡目染中掌握不少化学知识。

所以即使他不学习,他依旧有基础,与孟绾本本分分专注课本上知识的学习方式不同。

“不过你既然从小学习化学,为什么没有想过走化学竞赛的路?”冯铠东真诚发问。

陈叙浮说:“因为没有学习的脑子。”

“这个世界天才那么少,都是学习学上来的吧。”冯铠东说,“可惜了,以你的条件,如果当时开始培养,没准在这个方向上能取得不错的成绩,考个清北不成问题。”

陈叙浮一笑,没说话。

生活里的假设太多了,曾经他们也说如果他继续练篮球,进入CBA不成问题。但只有真正走过才知道其中的弯弯绕绕有多少。

不是所有人都适合走那条别人认为最好的路,他的养父母在化学领域上的成就那么高,却在当时支持他学体育,就代表他们尊重他在当时做下的每个选择,哪怕在未来的某一天会发现那并不是最好的路。

冯铠东又问孟绾:“那你呢?怎么也没考虑参加竞赛?”

“因为没钱。”孟绾言简意赅丢下四个字。

“参加竞赛又不贵。”

“但是培养竞赛生很贵。”

孟绾淡淡说:“又不是随随便便学点知识就能拿到国奖,竞赛的教材与学校发的不一样,要从小参加专门的训练、还要参加无数比赛。在我小的时候只知道备战中考高考,哪里知道还有竞赛生这种身份。”

孟绾没有像陈叙浮那般优秀的条件,她不聪明,全靠自己死记硬背才能有现在的成绩。她就是普通家庭出生的孩子,认知局限、没有长远的方向,家里人对她的期待不过是考个省内最好的大学。

来到晖北中学之前,她甚至不知道除了高考之外还有其他上大学的途径,更没有想过一个学校还会专门设置竞赛班。她原以为大家同在一个学校学习,水平应该在同一层面,但后面与竞赛班的学生接触过才发现,家境、阅历、视野等等,他们都比她高出不知道多少。有些人只要站在他面前,就能看到他光辉的未来。

即使在自己朋友们面前,即使她的成绩最好,但每次提到家庭两个字,她都没有话语权。

世界的参差表现得这么明显。

冯铠东看了看孟绾,他知道短短几句话中隐藏了多少无奈。

试图安慰,但没有找到合适的语言。

转言提议道:“如果不是非要拿到名次,那去参加竞赛试一试应该没问题吧?最近省级预赛在报名期间,你俩都去试试呗。”

“预赛?”孟绾想了想,“要钱吗?”

“不知道,就算要应该也不会很多。”冯铠东鼓励她,“你去试试,顶多我们凑钱把你们送过去。”

“……那倒不需要。”在这几句话间孟绾已经决定要参加,即使没有拿到名次,但这是一次锻炼,可以让她查漏补缺,对高考有所帮助。

“你呢?你去不去?”时予沐顺道碰了碰对面陈叙浮的手臂。

“可以。”陈叙浮说,“先报名,有空就去。”

竞赛小分队由此组成,冯铠东迅速联系自己在竞赛班的人脉,很快要到报名方式以及注意事项。

直接填写资料,校对过后提交,一气呵成,行动力很强。

阳光从天窗撒入室内,带来晖城春天的愉悦。时予沐对未来在学校的日子充满期待,又在准备离开时被拉住,冯铠东在她旁边。

同她说:“你知道吗,陈叙浮父母还在国内。”

“然后呢?”时予沐问。

“昨天我看到他爸妈到学校,不知道在跟校长聊什么,还拿着一大堆资料。”冯铠东看着陈叙浮的背影,压低音量,“之前不是说他爸妈想让他出国吗,我有点担心他们是在处理这些事。”

“可是如果他有这个打算,不至于真的一声不吭吧。”时予沐的心又被提了起来。

“他的决定总是到做完之后才告诉我们,就怕这次也是。”

陈叙浮性格就是这样,什么都不主动说,大家只能猜,偏偏这几人总是喜欢往最坏的结果思考。

有了一个猜测,总要通过无数细节验证自己的猜测,最后将自己吓了个半死。

比如他们开始旁敲侧击询问陈叙浮关于高三的打算,陈叙浮说他不知道。他们就会胡思乱想——不会真的决定出国,即将面对未知的环境,才会没有任何打算吧?

或者他们在去了某些地方的时候总要提议说他们明年这个时候还要来这里,并且企图得到陈叙浮的承诺。但他只说明年再看情况,他们就很慌——不会他们明年会分开了吧?

陈叙浮拒绝他们出去玩的邀请,他们在想是不是他要慢慢与他们拉开距离;陈叙浮在他们说了什么冷笑话的时候没有笑,他们在想是不是他在思考应该如何跟他们说出国的事。

一举一动都变得非常敏感,演变到后来,他在他们面前接到家里的电话,他们纷纷开始交头接耳。

明明很无厘头,但有个念头倏然涌入,会不会是他爸妈在与他商讨出国的事宜——他不会下午就要离开了吧?!

几双眼睛紧紧盯着室外的人。

看着他掐断电话,拧眉垂眸,明显的烦闷。

冯铠东迫不及待拉着他的手:“怎么了?”

“家里有点事,我下午请假回去一趟。”陈叙浮说,他没有直视他们,带着几分心虚,又或者说是疲惫。

冯铠东与其他人对视一眼,尽可能保持一贯的吊儿郎当:“什么事?不会准备让你转校吧?”

陈叙浮端着水,顿了顿,在他们的注视下微抿一口。

才放下,轻声应:“是有这个打算,不过。”!!

还真是。

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陈叙浮知道大家对他的事有所预感,他也一直在想应该怎么同他们说这些事情。

他不想出国,但他也会思考到底是怎样的路对自己而言才是最好的,他是愿意坚持随着自己的心做决定,可是或许不是所有事情都能如愿。

他没有一次像现在这般难以开口,他发现自己变得有点不像自己。

陈叙浮低头将自己的话说完:“不过还没决定。”

“你不会真的在躲着我们吧?”冯铠东一秒着急,不自觉抬高音调。

“没有。”陈叙浮说,“没有躲,我的问题,我先想想。”

“你有什么事情别瞒着我们啊,你要是被胁迫了,我们肯定会帮你一起想办法的。”孙测搭腔。

“没有胁迫,是我自己没想好。”陈叙浮拍了拍他们的肩膀。

“那你下午要去干什么?”冯铠东赶紧问。

“我爸妈联系了国际学校的人,先了解留学步骤。”陈叙浮说。

“你——”冯铠东拉着他,他有很多话想说。

但孟绾拍了拍他的手,提醒他别说话。

他们都能理解,这种事放在任何人身上都会很纠结。

更好的发展前途,与最舒适的环境之间发生了冲突,只能二选一,偏偏哪个都不愿被舍弃。

医者不能自医,渡人不能渡己。

身处其中的时候,就被困住了。

第53章“他没有放弃过。”

“好难受啊。”

陈叙浮离开后,只剩下四人的小分队,他们才敢如此直白的袒露自己的情绪。

冯铠东说:“本来还能告诉自己别多想,但他都去看学校了,是不是八九不离十?”

“只是了解,不代表一定去,别那么悲观。”孟绾说。

“都约了那边的人交流了,很难不去了吧。”冯铠东将头埋进膝盖里。

孙测声音都哑了:“他不是还要参加竞赛吗,怎么能说走就走。”

“难怪他当时说的是有空再去参加考试,原来一切都有迹可循。”

“他高一的时候还说过要考上同所大学,要出国了,还让我们怎么跟他上同样的大学。”

“你们别说了。”时予沐也是悲观主义,事情还没有确定呢,她已经想哭了。

还能怎么办呢,如果真的要分离,他们只能接受。

连他们在设想这个可能性的时候都会这么难受,可想而知当事人对于这个决定有多难做。

陈叙浮在隔天中午回了学校,几双眼睛直勾勾盯着他,但没得到答案,又假装潇洒地约他出去玩。

其他事情如常,上课,下课,休息,日复一日,不安定的因子在心里生根发芽。

又是一年四月,进入晖城的多雨季节,时予沐踩着地上的积水踏入教学楼,雨伞滴答滴答往下落水,空气中扩散泥土与雨水混合的凉气。

今天是补课的最后一天,今天过后就可以迎来三天的清明假期,想到这里,上课的困意都被驱赶许多。

整个上午的枯燥课程总算结束,时予沐饿得前胸贴后背,打算赶紧去食堂吃东西。一回头,发现孙测匆匆跑到她们班里。

“陈叙浮没来学校。”

孙测从前门绕进来,顾不上还在班里的其他同学,直接出声。

这件事本身很正常,陈叙浮最近经常因为各种事情请假,但今天不一样,他没有提前请假,是逃课。

“连我们班主任都来问我有没有他的消息,他联系不上他的爸妈。”孙测很着急。

时予沐的心一下子提起来:“他什么时候离开学校?”

“我不知道,昨天他晚自习就没在。”孙测说,“晚上没回寝室,今天也没在。”

“他干什么去了。”时予沐回头看了看孟绾,无人知道陈叙浮的动态,心情始终悬着。

“不知道啊。下午放学后,我们去他家找他吧。”孙测提议。

时予沐瞬间忘记自己生理上的困倦,连吃饭都没了胃口,满脑子想着陈叙浮,干什么都心不在焉。

下午上课,她返回教学楼时专门绕了远道,从五班门口经过。

偏头往教室内看了眼,陈叙浮的座位是空着的,他还是没来上课。

于是下午完全没有听课,始终思考他的行踪,他不是一个做事不计后果的人,有什么事情能够让他一声不吭地逃课,是出了什么事吗,还是有什么预兆,还是只是他忘了请假。

希望是后者,他有分寸的,不会出任何事情。

第三节课下课铃敲响,时予沐立刻提起提前收拾好的行李,绕过后方拉着孟绾的手往外跑。

这个时间点是高峰期,无论是公交站还是地铁站都挤满了人,外面还下着雨,她们刚打的伞总会因为风吹而往后移动,索性将伞收起,冒着雨在人群中奔跑。

头发被汗与雨水打湿,黏在额头上很不舒服,但是没有时间擦汗,与恰好撞见的孙测冯铠东两人挥挥手,跑下楼梯,过了安检,等待地铁到达。

“我们下一趟能上得去吗?”时予沐几乎被人群淹没,前后左右都有人挤着她,她只有紧紧拉着孟绾的手腕才能保证不与她分散。

她们来得还算早,现在的人已经挤到电梯口了,在这里完全不需要自己走动,会有人推着前行。

“车到了,准备!”孙测的声音艰难地从杂乱的人潮声中突围,落入时予沐接受范围内。

列车门打开,人群一窝蜂往车厢内挤,他们这边处于列车的中间站,里头的人本就多,上车成了更艰难的事情。

时予沐在混乱中松开了孟绾的手,她前面的人走不动,后面的人又一直推着她,她努力从缝隙往车门方向走,看着越来越近的车门。

在她前面的冯铠东与孙测已经成功上了车,之后孟绾也挤了进去,时予沐前面还有两个人,眼看着马上能过去。

却在此刻响起警报声,车门即将关闭。

时予沐一时绝望,以为自己要与他们分开了,又在这时看见孟绾伸过来的手,眼疾手快握住她的手腕,用最大的力道将她往前拉。

车门在这时关闭,又因为不知道夹到了谁而自动松开,时予沐与车门擦肩而过,有惊无险。

只是车厢里还在蔓延着各种声音,最清晰的是一声轻吼:“我眼镜呢!”“啊!别踩我眼镜!”

“太可怕了。”时予沐手都在发抖。

她是成功上车了,但没好到哪里去,她所在的位置在最边缘,贴着陌生人的肩膀,得亏她最近瘦了,不然刚才被卡住的就会是她了。

“我现在觉得我之前等到学校基本没人了的时候再回家的决定是正确的。”她说。

“好险,还好我们成功上车。”孙测站在两排座位的中间,恰好能隔着柱子与她们分享经验,“这种情况你就得挤,绝对不能松懈,一松懈就被别人弹开了。”

“……那也得我能挤得过。”时予沐很绝望。

孙测生得健壮,他只要往那一站,无人能动弹得了他,但时予沐不一样,她小小一只,有股力量朝她过来她就倒下了,更别说还要与别人对抗。

“太不容易了,要是陈叙浮知道我们为了他正经历这种折磨,肯定会很感动。”孙测说。

冯铠东回头,隔着几个人加入话题:“他下午还是没去学校?”

“对,我们班主任联系到他爸妈了,他们也不知道他逃课。”孙测说。

“啊?然后怎么办?”

“但他们好像不是很意外,替他请了假,然后我就不知道了。”

“他也真的是,这么突然。”冯铠东叹气,“逃课不带上我们。”

“那他会在家吗?”

“不知道啊,去看看呗。”

时予沐低头看了看手机,他们中午就给陈叙浮发了消息,但他到现在都没回。

他这个人就是这点不好,老是不看手机,老是不回消息,每次有什么事总联系不上他,不是存心让人担心吗。

经过十多个地铁站才接近陈叙浮家,此刻雨已经停止,下过雨后的黄昏意料之外的好看,云霞被黄色染透,倒映在地面的积水上,让人很想过去将这片薄暮溅起。

地铁站距离陈叙浮家还有将近一公里的距离,几人在路边找了几辆共享自行车,擦去座椅上的水珠,在橙黄的地面上划出四道笔直的线条。

陈叙浮家里的灯是开着的,客厅的窗口处还有人影走动,四人顾不上其他,赶紧过去摁响门铃,往院子里张望。

过来开门的是陈叙浮家里的阿姨,他们互相认识,直接摁下按钮让他们进去。

冯铠东立刻问:“阿姨,陈叙浮今天有在家吗?”

“没有,他不是在学校吗。”阿姨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

陈叙浮的妈妈听见声音,从室内推门过来,让他们先到大厅休息,又让阿姨准备点吃喝的东西过来。

冯铠东再问了一次:“您知道陈叙浮去了哪里吗?”

“小浮这两天有点事情出去了,明后天应该会回来,你们不用担心。”范莺的眉眼泛着淡淡的疲惫,最近应该也没休息好,尽管如此,她还是微微笑着,以平和的语气与这几个小孩说话。

“很严重的事情吗?”孙测追问。

“不严重,只是去看望长辈。”

可是这根本说不通,如果不是很严重的事情,为什么一定要逃课去看望?

冯铠东欲言又止,换了个话题:“阿姨,我们感觉陈叙浮最近不是很开心。”

“是吗?”范莺顿了顿,“他有没有跟你们说过他的打算?”

“出国学习那件事吗?他提起过,好像是您更希望他出国。”

“当然。”

范莺知道陈叙浮在国内有一群关系很好的朋友,此前在陈知希那边听说过时予沐的名字,也在回国的第一日见过她。当下她也在这里,与好几个人关心着陈叙浮的动态,身为父母,她没必要对几个孩子抱有那么强的防备心。

没什么好藏着掖着,她也希望能深入了解现在的小孩的想法,便直说实情。

“在这件事情上,我们一直将决定权交到他的手上,他自己还没有想好,我们也不好做打算,已经耽搁很长时间了,你们有机会也帮忙劝一劝。”

冯铠东看了看孟绾,好多话藏在心里,犹豫过后才出声:“可是他在国内生活了这么多年,突然要换一个全新的环境,应该很难那么快适应过来并投入学习当中吧。”

“时间一长总能习惯的,我们的想法是先转到国际学校,利用这段时间准备考试,到时候申请国外的学校方便些。”范莺说,这些问题他们当然有所考虑,也都准备好了。

“但是他现在的状态也还可以啊。”孙测气性很急,拿捏不好与长辈说话的语气,尽显少年的冲动。

范莺温柔地说:“你们可能不知道,他之前是个很懂事的孩子,知道自己想干什么,也会为之努力。但自从他放弃了体育之后,奋斗的精神也被放弃了。他成绩又不好,守着这么四五百分的结果可能是什么都做不成,在国外我们才能够督促他,未来的可能性更大。”

这几日来,他们因为这件事同陈叙浮交流了很多次。

范莺很想站在陈叙浮的角度理解他,所以问过他,如果留在国内,他想上什么大学、学什么专业,他全都避而不谈。

“那你继续学体育吧,就算打不了职业,将来开个训练营也行。”她替他出谋划策。

结果他连想都没想:“我不要。”

“那就学商,帮忙处理家里的事业。”

“没兴趣。”他又说。

“那你到底想干什么?”

聊天到此为止。

看吧,他就这种态度,连他自己都不想为自己负责了,那他们不得不开始担心,也有必要对他采取强制的行动。

但这事也赖他们,从他出生开始他们就忙于事业,之前有窦秋琴夫妇照顾他,所以他们顺理成章地缺席了他的童年。后面他只剩下自己,而他们对他的期待还停留在那些年自律又积极进取的他。

窦秋琴夫妇意外去世后,他们想将陈叙浮带回国外,但那时急着出国,又在陈叙浮守孝期间,他更想留下陪着他们。这么一待就到了现在,他也慢慢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现在想想,或许就是他们去世的消息对他打击太大,让他慢慢地开始自我颓废。所以这次的决定也想尽力弥补这些年缺少的关心,让他找回自我。

但站在时予沐的角度,她只觉得陈叙浮的爸妈一直在逼他。

说什么因为他没有未来的规划,所以应该由他们决定。

可是,他们才17岁诶,对未来迷茫无所知不是正常的事情吗?

但即使迷茫,也不代表会自我放弃吧?他们年纪还小,总会在将来的某天明确自己的方向。

“他没有放弃过。”

时予沐实在忍不住插嘴。

范莺的话留在喉咙,看着她倔强的表情,只是轻叹一口气。

“即使他不再学体育,但他在打球的时候依然尽了全力;他成绩是不好,但是他在其他方面做得很好啊,他可以在我们都在玩的时候潜下心练字,也可以在我们都放弃了的时候坚持不懈,成绩又不是人生的全部。”

“是啊阿姨,他在我们当中特别可靠。”冯铠东跟着说。

范莺已经觉得自己阻止不了这群孩子们了。

时予沐憋屈得很,也顾不上什么长辈晚辈,一股脑地将话全倒出来:

“可能他确实不明确自己的规划,但至少他知道自己不想做什么,您觉得最好的路不是他主动的选择,那他肯定不会开心的,这样下去他肯定更迷茫。”

陈叙浮曾经同她说过。

一枚硬币有两面,投起,落下,心里就会有答案。如果硬币的那一面是想要的答案,就是天助,如果不是,就逆天改命。

自己的第一选择远比外界的声音更准确,所以不要因为任何人的任何一句话而改变自己的决定。

第54章“需要有人在你身边。”

时予沐很少能像现在这样勇敢表达自己的看法。

在长辈面前,她扮演的永远是顺从听话的乖乖女角色,以至于她始终以为自己没有自己的思想。但她才发现,不是的,她的逻辑原来可以很成熟,她也能够站在长辈看不到的角度,与长辈交流。

范莺没再说什么,这是她第一次认识到,自己对陈叙浮的了解甚至不如他的几个朋友。

她相信他们,也相信他,最后只说:“那这件事我们让他自己做决定,不会再给他那么大的压力。”

但时予沐还是没那么开心。

她忽然在想,那个总将一切事情视为无所谓,在他们面前表现出最成熟内核稳定的人,到底遭受了怎样的心理折磨才能这么平稳。他的压力肯定是累积到一定程度,才会不顾一切逃课去发泄吧。

晚上躺在自己家床上,她时不时点开与陈叙浮的对话框。

她有很多话想跟他说,却不知道具体想表达什么,胡乱打了一句又一句,最后还是全部删除,改为问他什么时候回家。

陈叙浮没回复,他已经两天没有任何消息了。

时予沐翻着聊天记录,忽然想起去年也是这个时候,陈叙浮消失了好几天。

是清明节,看望故人的日子。

他应该很想他们吧。

眼眶在不知不觉中红了些许,不知道为什么,她将自己埋进被子里,默默流泪了好久。

她现在才能明白,为什么朋友们在见到她的爸妈的时候总会流露出羡慕的情绪。

原来,她认为最普通也最平常的生活,在那么多人的眼里是再无法触摸的团圆。

……

第二天中午,时予沐收到手机新消息提示,迅速打开查看。

是陈叙浮的消息,他告诉她说已经回家了。

很平常的语气,根本无法从他的文字里读出他的情绪。

时予沐立刻爬起来,边找衣服边回复:【我去找你。】

陈叙浮过了片刻后告诉她:【下周吧,等下我准备出门。】

时予沐:【我已经出发了。】

时予沐不顾陈叙浮说什么,下楼,找到最熟悉的共享自行车,以最快的速度向前蹬。

最近都在下雨,但是还好,每次前往陈叙浮家的路上都恰好晴天。

陈叙浮出现在小区门口,他的面前停了辆车,但他站在车外,与朝他飞奔而来的时予沐撞了个满怀。

时予沐远远看见他,单手着急朝他挥了挥,差点没控制住自行车,又踉跄着跳下来,将车锁在停车桩上。

同时说:“你要出去了吗?怎么站在这里?”

“你不是说你要过来?”他总不能让她白跑一趟。

时予沐急匆匆跑到陈叙浮面前,喘着气:“你怎么刚回来又要出去?这两天下雨,干什么都很不方便吧。”

“担心我?”陈叙浮一笑,没个正形,“听我妈说,你们来找过我?”

“嗯,你昨天一声不响逃课,我们就跑来找你了。时予沐说,他注意到旁边的车内放了个装着衣服以及零食的袋子,是陈叙浮的,他好像打算去哪里过夜。

“别担心,只是我手机没信号,收不到消息。”陈叙浮说。

手臂落了几滴水,头顶上一大片乌云环绕,这雨又开始下。

陈叙浮看向时予沐来时的路,单手拉开车门,告诉她:“先上车吧,我送你回家。”

“别啊。”时予沐固执地站在车外,手把着门,“你要去哪啊?我能跟你一起去吗?”

“你就不怕被我卖了?”他说。

“那你就卖吧,我倒是想知道我能值多少钱。”时予沐与他相处了这么久,死缠烂打的本事越来越优秀。

陈叙浮抿唇未语,兴许在想该不该答应,又或者在想如何拒绝。

直到前排司机做主:“上车吧,我带你们过去。”

司机是一直在陈叙浮家工作的人,平时也会跟着照顾他的生活,待他如亲儿子那般。他打心里心疼这个孩子,如果能让他敞开心扉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时予沐感激地看了看司机,怕陈叙浮反对,赶紧上车:“谢谢叔叔!”

陈叙浮紧随其后,故意吓她似的,同司机说:“去屠宰场吧。”

时予沐先是一愣,而后带着怨气强调:“你才是猪!”

陈叙浮很轻地笑了声,头靠着后座,既保持松弛,也藏着疲惫。

他们之间的气氛有些怪异,好像突然变得无话可说,拘谨、不自在。

片刻后,他才说:“觉得我有危险还非要跟过来,心真大。”

“只是因为担心你所以才会觉得危险。”时予沐说。

“这两者有联系?”

“当然,你不是心情不好吗。”时予沐捏着手指,“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跟着你,但我感觉,需要有人在你身边。”

……

轿车从热闹的市区一路驶向偏僻的区域,环着山行驶,进入几乎没有人经过的丛林里。

周围树丛茂盛,枝叶随着风沙沙作响,在这种阴天下尽显诡异。

时予沐看着手机,右上角的标志从‘4G’切换为‘无信号’,联系不到外界,又身不由己,还真有几分被卖了的既视感。

而另一个人仍旧闭目养神,偶尔抬起一只眼,懒洋洋说:“现在知道怕了?”

“一点都没有。”她强调。

但在下车的那一刻还是有点虚,脚下不停有树叶刮蹭她的腿,周遭一个路人都没有,通往的地方阴森黑暗。

不自觉拉着陈叙浮的袖子,一步步往里,如同探险那般。

往深些的地方有扇门,伴随“咯吱”的声音,推开后是很大的一个平台,有好几栋废弃的屋子。

像是进入另一个神秘的空间,四周都有护栏围住,仅有那么一扇门进出,尽管这里没有其他人,但依旧能看得出曾经的这里是个戒备森严的地方。

门口还有块积了灰的牌子,上面的字是手写的,随着时间的流逝已经非常模糊,隐约能拼凑出是几个字:实验重地,非请勿入。

时予沐一直跟着陈叙浮走,绕过那几栋破旧房子,后面还有另一个小房间,只有一层楼,与其他年久失修的环境不同,这里被打扫得干干净净,旁边土块上还冒出了新芽。

里面还亮着灯,一阵风吹来,又将里面的香火味道带到她身边。

她停在门口,看着陈叙浮踏入里头。

里面摆放了几块牌位,上面刻着名字以及密密麻麻的成就及贡献,旁边被鲜花包围,几炷香还在燃着,灰烬在阴暗的空间里划出一道白色的线。

踏入这种地方总会有浓浓的压力堵在心头,胸腔里泛着酸,时予沐往里迈进一步,掐着自己的手,轻轻鞠躬。

陈叙浮没说话,将每一块牌位都擦拭得干干净净,点上蜡烛,在面前站了很长时间。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段时间里他在想什么,只是他很冷静,除了眼睑微微泛红外看不出其他情绪。

时予沐先去外面等他,她最受不了的就是这种氛围。

每次谈到生死,都是沉重的话题。

很快陈叙浮也走了出来,他将敞开着的门微微合上,只是里面的灯还是亮着的,他也舍不得让它们熄灭。

往旁边走了几步,那里有块很大的石头,他手一撑,踩着旁边沙子跨越到最顶上坐下,抽了几张纸巾铺在他旁边的空位上,才伸手拉着时予沐上来。

石块上很脏,他的黑衣服上沾了不少灰,但时予沐坐在有纸巾隔着的位置,身上依旧干干净净的。

旁边传来纸袋窸窸窣窣的声音,陈叙浮从里面掏出一包零食,是方才的祭品,撕开,将饼干递给时予沐。

时予沐摇摇头,他便将手缩回去,送入自己口中。

才出声打破寂静:“不敢吃?”

“不是。”时予沐回答,“只是觉得不太好,这应该是他们吃的。”

“这是被祝福过的东西,他们会保佑我们平安健康。”陈叙浮咬着饼干,抬头看着阴沉沉的天。

时予沐将手伸过去,默默将最后一块饼干带走,小口咬着。

听见耳侧传来的笑声。

她也随着他看向天空,忽而说:“好像每年的清明都会下雨,是不是上天也在为我们难过。”

“或许是喜极而泣,天上的人看见我们过得很好,也看见还有那么多人记得他们,会开心的。”陈叙浮又将下一包饼干拆开,放在他们两个人中间。

“也是,离开了的人总是希望在意的人能够越来越好。”

现在的雨已经停了,偶有几滴水从树上落下,扩散在皮肤上。山间温度低,带着阴湿,呆久了又些许冷意。

时予沐只是吸了下鼻子,又听塑料袋摩擦,陈叙浮将他带过来的外套递给她:“套上吧,小心着凉。”

她伸手裹紧,双腿在半空晃了晃。

沉默片刻,才轻声问:“这里,曾经是个实验基地吗?”

“嗯,这里存在了几十年,我的……父母,另一对父母,他们之前在这里进行实验。”陈叙浮说。

顺着他们的视线过去,恰好能看到废弃的屋子里二楼的部分景象,窗台上爬满蜘蛛网,室内都是空桌子空柜子,上面堆满各种瓶子,有些里面似乎还装了各种颜色的试剂。

再往下看,一楼更加破乱,有一处的墙壁甚至被毁坏。

像是……爆炸过的痕迹。

时予沐不想勾起他的那些不好的回忆,慢慢地问:“你这两天都待在这里?”

“对。”

“很冷吧。”

“还好,昨天他们的学生组队过来看望,今天才比较安静。”陈叙浮抬手,所及方向是那一团黑漆漆的房间,“我喜欢一个人坐在这里,看着那边,很安心。”

第55章“拉了钩,要把我的好运传给你。”

这几年来染上的坏毛病,遇到难题只想用逃避解决。

陈叙浮被漫天袭来的关于转校、出国、未来等等言论折磨得受不了,便逃离了那些地方,自己安静待了两天。

很小的时候,他也经常坐在这块石头上等待做实验的父母,这是实验重地,也只有在他们没有大型实验需要完成的情况下他才能过来,这时他们总会商量着要去哪里玩,他永远抱着期待。

他们从那个实验室出来,他便立刻从石头上跳下去,奔入他们的怀里。

“男孩子还能这么黏父母,羞不羞?”窦秋琴揉着他的脑袋,温和地说。

“男孩子不能被摸头,会长不高的。”他拉着他们的手,同实验室的其他人告别,回家路上永远欢声笑语。

这里的每个位置都有与他们在一起的回忆。二楼的那个小台子是他独立完成第一个实验的地方,父母会用生动的实验勾起他的兴趣,他尝试动手,他们又会引入到其他知识点上,教他化学知识、教他做人。

楼下那块草地是他学习篮球的开始,他们在里头做实验,他一个人抱着篮球玩,被同组的研究员发现天分,便开始报班学习。

以及在那个门口,他站在那里,看着被抬出来的人,周围浓烟滚滚,他们却一动不动。

记忆也定格在这一刻。

他的父母是那么热爱化工事业,因为长期与重金属等化学物质打交道对身体造成一定伤害,他们无法有自己的小孩,但他们没有埋怨过,将所有的爱倾注到陈叙浮身上,让他拥有一个几乎无法再完美了的童年。

从三岁开始,陈叙浮就接触过很多项技能的学习,八岁时,启蒙老师想将他送往更系统的篮球训练体系,他们担心不敢拿他的未来打赌,便亲历亲为关注各种信息,那时培养一名运动员需要花费无尽的精力与钱财,分身乏术,却还是选择压缩休息时间为了他付出。

意外发生的时候,正是因为长时间累积的试验任务让他们不得不加班。或许只是因为某次失神,就在一念之间,反应釜爆炸并引发火灾。

他们的故事到这也就结束了。

陈叙浮至今没办法释怀,他时常在想,如果他不进入青训营中、如果他能让父母省心点,那他们是不是就不会因为多日的操劳导致这个结局。

一味的自责没有任何意义,他知道。

但他与父母之间的联系也只剩下自责了。

时予沐真希望现在孙测他们能在身边,她嘴笨,不知道应该怎么安慰一个人,如果他们在的话一定不会让氛围这么低沉。

如果是他们的话——

她努力回忆着孙测的一举一动,他多半会歪头看着陈叙浮,然后欠欠地说:“你哭啦?第一次看你这副模样,真稀奇。”

但她肯定没办法这么做,只会岔开话题。

左看看,又看看,最后把目光定格在石缝间一株坚强的小草上。

“这里竟然能长草诶。”

“旁边还有蚂蚁。”

“它们会不会是在搬家呀。”

“……”

太过生硬,抬头只对上少年那莫名其妙的眼神。

“这株草肯定历经千辛万苦才能长出来,但只要我手一拔,它就凋谢了,生命还是很神奇的,是不是。”时予沐说。

“你可以试试。”陈叙浮往后看。

“那不行,我想保护好这里的每件东西。”

他也不忍心,父母跟他说过的,万物皆有灵,可能他们正透过这株小草关注他。

但听着她傻乎乎的话,竟然让他也跟着关注那群蚂蚁的动态。

“我爸妈昨天跟你说了什么?”他的手往后撑,专门避开小草的生长区域,慢慢问道。

“他们想让我们劝你出国,认为你没有目标就是对自己不负责,但我们都觉得他们是在逼你。”时予沐坦白。

“也不全是。我确实不知道我该干什么。”陈叙浮说。

时予沐一听,不乐意了,声音都拔高了不少:“如果没有目标等于十恶不赦的话,那我们的脑袋早就掉了几百回了。”

在这种事情上她最有发言权。她从小就是个没有梦想的人,爸妈让她干什么她就干什么,但其实根本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在学习上也是,他们说要考个高分,这样能得到他们的夸奖,但后面她发现得不到夸奖也没什么,于是就不爱学习了。

要不是陈叙浮让她发现原来她也可以成功完成一件事,兴许她现在还是一条颓废的咸鱼。

“昨天我们也讨论过各自的目标,孙测说他想要有打不完的游戏,冯铠东说他希望永远没有作业,就连孟绾也没明确,她只要每次考试不退步。”

“所以不是每个人都有梦想和清晰的规划啊,但这并不代表他们会比别人差。书还是会读,三观还是会慢慢建立。”

“也是。”陈叙浮忽然释怀地笑。

“但如果有机会,我觉得你还是可以勇敢地做你喜欢做的事。”她继续说。

“嗯哼?”

“比如打球啊,你其实也挺怀念参加训练的那段时间吧。”时予沐慢慢晃着腿,满脑子都是陈叙浮在打球时那意气风发的一幕。

“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为什么退出青训营?”陈叙浮忽然说。

“没有,你说。”

他坦诚地说:“因为我在逃避。”

“啊?”

“很失望吧。”陈叙浮笑。

进入青训营后,实力从拔尖到末尾的落差是第一层打击;韧带撕裂、伤病的袭来是第二层打击;心理情绪的不稳定是第三层打击;至于第四层,是至亲的死亡。

他才知道自己不是个抗压能力特别强的人,在训练营的日子里,他无数次反问自己,到底是不是真的喜欢体育。

答案模棱两可,在那看不见希望的日子里尚能吊着一口气坚持,直到击溃心理防线的消息传来,好像突然让他找到了放弃的理由。

他没办法在葬礼结束后迅速投入到训练中,后来很多次拿起篮球的时候,他心里都会有个声音,告诉他。

看吧,失去的滋味那么痛苦,如果再失去了这么多年坚持夺下的上场资格,那这份痛苦是不是会重现一次?

所以只要先切断自己的上场机会,便再也不用被动地接受。

“没有失望,逃避很正常。”时予沐说,她逃避的事情比陈叙浮多了去了,依然觉得自己已经很厉害了,“你只是选择了当下最正确的路。”

“是么?”陈叙浮连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是更好。

“是啊。”时予沐坚定地点头,“你的每个决定肯定是基于当下的状态做出的,那就不会有错。你当时肯定累到实在坚持不下去了,所以决定放弃,但是未来的某一天或许又能够坚持了呢。”

“但事实是,结束训练的那么长时间,我的体能已经赶不上进度。”陈叙浮说,体育训练最重要的是长期的坚持,一刻都不能停。

“如果按照你这么说的话,就算你当时没有退出训练,你也有可能因为身体素质、心理压力、或者其他原因被迫离队,现在的你可能还是现在的你,这谁说得准。”

“听起来不太美好。”

“所以你要庆幸现在的你还是美好的。”时予沐说。

她安慰起人来还是一套接一套,有理有据,让人信服。

终于陈叙浮也成了被治愈的那一方。

“好,听你的。”他抬头闭着眼,在这爽朗的四月,深吸一口气。

他在想,是时候告别过去,重新审视自己了。

在那块石头上,在树影摇晃间,两个身影坚毅地与肆虐的风对抗。

只有沙沙声的树林间,忽而有一声突兀的笑。

陈叙浮偏头,看向那个似乎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女孩:“笑什么?”

“我只是突然在想,未来的你会是什么样的。”时予沐说,“可能会成为职业的篮球运动员,或者在国外成为叱诧风云的企业家,但可以肯定的是,你会很优秀。”

确实是值得笑的事情。

陈叙浮弯唇,随之问:“那你呢?”

“我还没想好。”她说,“但我会想好的。”

……

不知不觉中,天色暗了几个度,小屋子里的蜡烛燃尽了好几根,环境萧瑟,却不孤独。

陈叙浮跳下石块,踉跄了几步,时予沐伸手扶住他。反过来少年的手伸到她面前,搀扶着她回到地面。

时予沐踮着脚尖将那包零食抱下来,陈叙浮单手抽走所有垃圾,最后再踏入那间屋子里,熄灭所有蜡烛,关闭电源。

“下次过来,我也要买束花送给他们。”时予沐轻声说。

“好。”陈叙浮低头,看着两个人落在地上的长长的影子。

时予沐踩了两步,又转身,看见陈叙浮过来,小跑靠近他。

问道:“如果你还准备在国内读书的话,要不要一起定个小小的目标?”

“嗯?”陈叙浮伸手接走她抱着的东西。

“你不是说过希望我们还能上同个大学吗,我成绩那么差,总得好好学习才能赶上你们。”时予沐说,“你定个方向,我们一起努力。”

“你还记得?”

“当然,不止我,冯铠东他们也记得,而且那个时候说的很多事我们都做到了,就差你说的这一件。”时予沐跨过那个小门,回头朝里头挥了挥,继续说,“虽然我也不知道能不能实现,但是,总要努力去做。”

“好。”陈叙浮拉着门,留下一条缝,方便其他人过来看望他们。

其实有点不舍,但他想,他应该有很长时间不会因为想逃避外界而过来了。

继续往前走,方说:“既然都没有想考的学校,那短期的目标就是提分,我们互相制定计划。”

“好!”

时予沐往前跑了两步,又回头,盯着陈叙浮。

伸手,比划了个‘6’的手势。

她说:“那我们拉钩。”

“嗯?”陈叙浮不解,但还是伸手,小拇指勾住她的手。

“你知道的,‘6’是我的幸运数字,拉了钩,我就把我的好运传给你了。不管我们将来会在哪里,都要一起努力,成为更好的人。”

时予沐朝陈叙浮眨了眨眼:“相信我,我的运气很好的。”

大拇指相碰,形成好运传递的闭环,某些心绪在此刻悄悄发生改变。

时予沐忽而又说:“你说,我们这个约定会不会也成为你的动力?”

“会。”陈叙浮没有犹豫。

“那会成为你留在国内的一个考量吗?”

“当然。”

“但你别因为我们所以委屈自己哦,我们可不想成为你的累赘。”

汽车行驶在蜿蜒的山间,乌云被甩至之后,前方有阳光穿过云层。

两人回到市区,最先经过的位置是陈叙浮家。

本该有的路线是穿过这条道路,先送时予沐回家,但行驶至半道,车停,对面一群人朝他们跑过来。

“吓死我了,你们终于回来了。”隔着一段距离都能听到孙测的声音,他快步冲过来,本想顺手抱住时予沐,发现不对劲,又反手捞着陈叙浮。

“……咳,喘不过气来了,松手。”陈叙浮强硬将锁着他脖子的那只手掰开。

“前两天找不到陈叙浮,今天连你也没了消息,还以为你也人间蒸发了。”冯铠东与时予沐说,“你俩什么时候联系上的?干什么去了?”

“没有,就是出去走了一圈,散散心。”时予沐心虚得别开视线。

“出去就出去呗,连消息也没回,你们再这样我真的要生气了。”冯铠东也揽着陈叙浮的脖子,眼睛将他从上至下扫了一圈。

“没看到嘛,这不怪我们。”时予沐说。

她悄悄看向陈叙浮,少年浓颜的面容上终于有了笑容,或许他的心情比去时稍稍好了一点。

他不会孤独的,他们会一直一直陪在他身边。

第56章“别打扰我学习。”

这个晚上,时予沐睡了这段时间以来最轻松的觉。

梦里他们五个人还在一起,从高考考场中出来,身披五彩霞衣,头戴桂冠,迎来最高学府的录取通知书。

醒来盯着天花板,仍有些惝恍。

伸手摸了摸,枕头边湿湿的,狼狈地拿起纸巾擦了擦,看了眼时间。

竟然睡到了十一点,果然美梦让人沉醉。

下午,她准备了很多零食放在书桌旁,坐下刚准备学习,脑子里装的全是陈叙浮的事,又给他发了消息。

时予沐:【你要是决定出国的话记得提前告诉我们,好让我们有心理准备。】

陈叙浮这次回复速度快得让人不适应:【好,不出。】

时予沐失落得回了个:【好。】手机放下才反应过来——他好像答应了不出国?!

赶忙重新打开,确认:【真的不出?你要上国内的大学?】

陈叙浮:【嗯。】

时予沐:【啊啊开心!】

很快陈叙浮又发了几张图片,是他的房间书桌上,乱糟糟地摆放几本练习册。

以及一句话:【在学习了,你呢?】

什么意思?刚决定留在国内就开始卷了是吧?

时予沐不甘示弱:【我也开始了!】

这是最好的结局,为了能延续下去,接下来就是努力。

下定决心的第一天,先简单列了个学习计划表,今天做作业,明天背单词。

边聊天边学习,虽然进度缓慢,但可算是踏出了第一步。

第二天早晨九点自然醒,伸了个懒腰,很快起床洗漱。

“今天怎么这么早起床。”孔秋娴在厨房吃早餐,看见她时一脸意外。

时予沐说:“我要学习。”

“那我给你煎两颗鸡蛋,补补。”孔秋娴笑着说。

在等待早餐的过程,她拿着单词本坐在阳台,边听着外面雨声边背单词。很快孔秋娴喊她过去吃饭,她单手喝粥,眼神还落在单词本上。

回到房间,给陈叙浮发了条信息:【我已经背了好多单词了,你呢。】

陈叙浮发了张照片过来,他正整理错题集,房间那张书桌上终于不再是整整齐齐的模样。

他回应:【在备战竞赛。】

时予沐:【不错嘛,希望我们都不是三分钟热度。】

陈叙浮:【放心,中午十二点再见。】

于是调了个倒计时,抬头便能看见时间在流逝,学习似乎变得更有干劲。

她没什么技巧,主要任务就是完成老师布置的作业,这次她稍微改变了方法,绝对不在超过自己能力范围内的题目上消耗太多精力,会的题先做,不会的题往后稍稍。

不得不说这样有效增加了她的学习积极性,每次攻克一道题都很有成就感,也有了信心继续学习。

闹钟在十二点敲响,她掐断铃声,竟然还能接着往下写,连时邵阳喊她过去吃饭她还无动于衷。

大概在十五分时收到陈叙浮的消息:【时间到,休息。】

时予沐片刻后回应:【我感觉这个早上过得无比充实。】

陈叙浮:【下午继续。】

时予沐:【好!】

五人的群聊里时不时有消息弹出,时予沐没注意看,与她一样,陈叙浮也很少在那边出现。

到下午晚些时候,时予沐还在做题,忽然收到消息轰炸,吓得她被迫中止学习看了眼。

无疑是冯铠东与孙测两个人,他们联系不到她,以为她又失踪了。

时予沐敲了一句话:【学习中,勿扰。】

冯铠东:【原来你在啊,不想跟我们聊天就直说,不用找个这么扯的理由。】

时予沐:【……】

宁愿怀疑她消失,都不相信她在学习。

时予沐轻哼一声。

这次她偏要做到,让他们刮目相看。

……

清明假期在周二下午结束,时予沐与陈叙浮提前约定去学校学习。

学校图书馆在下午两点后开放,这段时间距离高考只剩下两个月,图书馆内基本都是高三的学生,只有早点去他们才能抢到座位。时予沐中午在家匆匆吃过饭,看着时间所剩不多,立刻往学校赶。

在路上的时候已经看到陈叙浮说到了的消息,他去得早,很快占了两个位置。她紧随其后,先去趟寝室放下行李,再跑到班里拿课本,而后直冲图书馆。

在晖中上了那么久的学,这还是第二次踏入图书馆。

上一次是高一刚开学不久,她想在这看看有没有小说或者漫画书,结果找了好几圈都没看到,从此便对这种地方失去兴趣。

图书馆内很安静,她不自觉放缓脚步,找到在窗口旁的陈叙浮。

一张四个人的桌子只剩下一个空位,就在陈叙浮侧边,时予沐过去,他自然地将座位上的书包捞起来,后继续看题。

时予沐本来攒了一大堆话想说,看旁边人都很安静,索性闭上嘴巴,埋头学习。

在图书馆内的氛围比在家时好得多,大家都在做一样的事情,给了她持续不断的紧迫感。

这一个下午效率非常高。

六点四十五开始晚自习,到将近六点时陆陆续续有学生离开图书馆,旁边的人一旦开始躁动,她的心情也变得浮躁起来。

还是很少这么长时间地与一团文字打交道,学习对热量的消耗也很大,急需食物补充能量。

果断点了点旁边陈叙浮的手臂,小声在他耳侧说:“去吃饭吧,然后回班里了。”

“累了?”陈叙浮说话的同时还在填写离子方程式,将答案翻过来,全对。

时予沐反问:“难道你不累吗。”

“不累。”陈叙浮打趣似的说,“学习怎么会累?”

“……那你自己学去吧。”时予沐不想跟他说话。

陈叙浮笑着拉住她的书包,另一只手迅速收拾东西,随着她走出图书馆。

再次呼吸到室外的新鲜空气,时予沐心情十分畅快。

“四个小时。”她对着刚出来的陈叙浮比划着,“我连续学了四个小时没有休息过,太可怕了。”

“那下次争取五个小时不停歇。”陈叙浮声音悠悠丢过来。

时予沐不服:“你不也跟我一样刚开始学习吗,凭什么你看起来一点也不累。”

“可能我天资卓越。”陈叙浮语气里的炫耀藏不住,“做了十道选择题,十道全对。”

“你——”时予沐在他身后挥了挥拳,“你别贫,我到是要看看你下次考试总分比我高多少。”

两人前往食堂,彼时孙测与冯铠东刚到学校,正满世界寻找他们的身影,得知他们的位置后匆匆赶来。

“你们早就到学校了?干嘛去了?”孙测问。

“我们在图书馆。”时予沐边吃东西边回应,说得含糊。

“图书馆也开始办活动了?”

“是学习。”

“你们?学习?”这两人好像听到什么大不了的,“插班生说要学习我还能理解,毕竟她喊的次数不是一两次了,但陈叙浮你也凑什么热闹?”

等等。

什么叫“插班生说这些还能理解”!!

时予沐憋着气,狠狠瞪着这两人。

“准备竞赛。”陈叙浮淡淡道。

“呵,准备——等等,竞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