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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1章斗恶犬

自己栽了不说,还会连累到魏叶两家。

林朔那只黑山老妖肯定会为了找三本原账册,而把两?家人挖地三?尺。

那她就算是又穿回去了,也得愧疚死。

她确实没有想周全。

叶惜儿意识到自己的不足之处,底气就有些发虚。

耷拉下?了脑袋,真心实意地认错道:“对不起,是我没有考虑周全,一意孤行了。”

“魏子骞,你别生气,我不告诉你就独自去了林府,不是因为不信任你。”

“我没有那样?想过你,你别自贬自轻,如果我真的出不来?了丢了命,我想你一定会为我报仇的。”

叶惜儿说到这里,偷偷拿眼?睛去瞄男人,嘴上确认道:“对吧?”

虽然不是正经妻子,但也是挂名?妻子,不至于死了就死了吧?

还是有点人道主义的吧?

如果她死了,这边还有人替她报仇,她心里还是有那么一点点安慰的,也能含笑?九泉了。

“你怎知我会为你报仇?我又拿什么去报仇?这条命吗?”

魏子骞不为所动?,挑起眼?尾,斜她一眼?,讽笑?出声?。

叶惜儿被噎的说不出话。

干咽了几口?空气。

只能继续丧兮兮地说着好?话:“原本我以为我能十拿九稳的,手拿把掐的。”

“我不是去打?没有准备的仗。”

“所以就想着,我自己也能拿下?,不想拖累你们。就算是有什么不好?了,少一个人栽进去不是更好?吗?”

“你看这结果,也算得偿所愿了。也许中间是有些曲折,但最终结果是好?的,我也没有吃多大的亏,就是受了些惊吓。”

说着说着,她见魏子骞的脸色还是没有好?转的迹象。

心下?一个念头,眼?珠子动?了动?,双手捂着额头,面露痛苦。

“魏子骞,我怎么了?怎么觉得太阳穴突突地抽痛?浑身也没了力气。”

她声?音渐小,气息微弱,柔弱地躺倒在?床上。

男人果然上当?,原本无动?于衷的脸起了波澜,眼?里浮现出急色。

“还有哪儿不舒服?”

“没有了,方才就是一下?子喘不上气。”

“只要你不生气,好?像一下?子就好?多了。”

叶惜儿厚着脸皮,睁着眼?睛说瞎话。

魏子骞神情一滞,这才知道她在?耍把戏。

也因着她那句‘只要你不生气’的耍无赖话,莫名?地心下?发热。

胸口?的滞闷散了些许,他不说其他,只问她:“今后再遇事要如何?”

叶惜儿躺倒的身子又立马坐了起来?,郑重?其事表现道:“我知道,一定与你商议,绝不擅自做主,一意孤行。”

“这次是我错了,一声?不吭的行为不可取,没考虑到你们的感受,让你们担心了,以后一定改正。”

叶惜儿态度十分端正,连连保证。

魏子骞像是勉强信了她,对她信誓旦旦的话不做评价。

“你歇息会儿,安安神。”

她今日经历了那样?的事,费了心神,又哭了一场,魏子骞不想再扰了她。

“你要去哪儿?”

“我去与他们说说,好?叫他们安心。”

叶惜儿见人出去了,直挺挺地倒回了床上,摸了摸脑门上不存在?的冷汗。

好?家伙,咋打?了架回来?不仅没有人安慰奖赏,还要哄人呢?

这狗男人生起气来?好?难哄。

叶惜儿长舒一口?气,抱着被子,闻着熟悉的味道,心里安定极了。

还是自己家好?啊!

真开心。

真舒服。

叶惜儿翻滚一阵,美滋滋地睡着了。

魏子骞出了房门就去了母亲的西屋。

魏香巧和叶文彦随时关注着这边的动?向,一见到人出来?,就立马跟着跑了出来?。

他们等了太久,不知道哥哥嫂子,三?姐姐夫在?屋里做了啥,能待这般久。

几人齐齐在?魏母的房里集合,眼?神催促的盯着魏子骞。

“哥,嫂子咋了?”

“姐夫,发生了什么?”

“骞儿,说说吧。”

魏子骞神色自若,平心定气:“没什么大事,她今日出去说媒,荷包被人摸了去,丢了银子。回来?路上又遇到恶犬,被狗撵了,没跑过,跟狗打?了一架,心里委屈了。”

“许是觉得今日运气不好?,难过地发泄了一场。”

几人呆滞:“?”

不是在?唬鬼吧。

哭得天崩地裂的,就这?

魏香巧觉得她爹下?葬的那日,她都没哭得那般轰动?。

叶文彦觉得,他今年下?场,就算没考上童生,也不会哭得这般肝肠寸断。

魏母更是无法理解,她死了夫君,都没这么大的动?静。

叶文彦年纪小,头一个质疑。

“当?真?”

他其实想问,他姐当?真与狗打?了一架?

简直奇事一件啊!

“自然是真。”

“许是觉得今日运气不好?,发泄到狗身上了吧。”

魏子骞泰然处之,应付自如。

就连魏母杨氏也未瞧出什么端倪来?。

“那我姐赢了吗?有没有被咬伤?”

“赢了,方才查看了,没受伤。”

叶文彦心里一阵怪异感,又暗自有些小崇拜。

女中豪杰啊!

与狗打?架就已经很离奇了,还能赢了。

不愧是他那个最闪耀最异类的姐。

到这里,叶惜儿痛哭一事,就被魏子骞轻描淡写的以与恶犬斗殴的原因,揭了过去。

——

百花镇,林府。

自叶惜儿离开后,林朔坐在?偏厅里,如泥石雕塑,一动?未动?。

周管家请了大夫来?,也只得在?外候着,不敢进去。

直到太阳西斜,光线暗淡,林朔才像是回魂了般。

由看了大夫查看了伤势,换了一身衣衫,一步一步往林秋兰的院子而去。

到了院子,一众下?人仆妇很是诧异。

老爷可是少有的会踏足小姐的院子。

毕竟是姑娘家,有何事都是派人叫小姐去夫人的院子里。

林秋兰也很意外,见父亲进院,慌忙地出来?迎接,请他到正堂。

一叠声?吩咐丫鬟上最好?的茶水。

林朔见她们忙活,坐下?来?也没吭声?。

“爹,你这脸是怎的回事?”

林秋兰一坐稳就忍不住关心道。

谁把父亲弄成这幅模样?的?

百花镇还没有这样?的人物吧!

林朔淡淡看她一眼?,那眼?神,直到林秋兰咽气的那一刻也没想明白其中的意味。

尽管天色还未完全黑下?来?,正堂里却早已经点上了烛火。

不惜灯油钱,各个角落都燃上了灯,罩着灯罩子,把整个厅堂烘地亮如白昼。

父亲进屋后看向她的第一个眼?神,在?灯烛辉煌下?,格外的清晰。

却让林秋兰莫名?的恐惧。

他看着她,没有慈爱,没有怜惜,没有温度。

眼?瞳里一片黑,黑的让林秋兰想往后缩。

她不自觉牙齿打?颤,逼自己笑?着开口?。

“爹,爹怎的,这般看着我?”

“兰儿脸上有甚脏污吗?”她僵硬的手指抬起,假意摸了摸脸。

这时丫鬟上来?上茶,也觉察出些许不对劲的气息。

上了茶赶紧躬身退下?了。

老爷的表情好?可怕!

林秋兰这时也已经想到了爹来?她院子里的原因。

左不过就是今日来?府上闹笑?话的那女子。

定是她在?爹那处告了她一状,爹过来?问问她情况。

林秋兰在?父亲面前,乖巧地主动?认下?了自己的过错。

“爹,女儿不该与那女子同时站在?崖边,她自己脚下?不慎掉了下?去,无理取闹地栽赃给女儿。”

“女儿实不该给她这个机会嫁祸于我。”

“我”

啪的一声?脆响之声?,骤然打?断了林秋兰的话。

她捂着脸,惊愕又茫然无措地看着挥掌打?向她的父亲。

眼?神呆呆愣愣的,仿佛还处在?梦境之中。

这一巴掌真结实啊,下?了死力一般,要把她打?死。

一个成年男人的全力一掌,林秋兰疼的哭都哭不出来?。

半张脸已经麻木没有知觉了。

恍惚中,听见了父亲带着狠意的质问。

“你为何去招惹那女子?”

“她与你有何干系?”

“你知不知道你给家族带来?了灭顶之灾?”

声?音里甚至挟着恨意,疾风骤雨般向她刮来?。

刮得她皮肉生生战栗。

“爹,我是被人蒙骗了,有人与我说她会和离归家,与陆公子再续前缘。”

“爹你说过的,您看中了陆公子做女婿,你要把我许给陆公子。”

“陆公子科举有望,前途无量,是您亲自夸赞过的。我不想他被人抢了去!”

林秋兰脸颊肿胀麻木,张嘴都艰难,可她一刻不敢停歇的,把事情缘由说了出来?。

谁知林朔听后,气得站起来?,眼?里淬冰,恨不得撕了眼?前这个又蠢又毒的孽障。

就为了一个男人!

就为了一个男人啊!

他林氏全族就要覆灭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林朔仰头癫狂大笑?,似疯似魔。

他自己生出来?的孽畜,毁了林氏百年家族啊!

更荒诞的是,竟是为了这么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竟是为了去抢一个男人!

为她那一点私欲,却要赔上整个家族。

他有何颜面面对列祖列宗,要如何下?去谢罪?

这个逆女,死一百次都无济于事。

如今还牵连出他的逸儿。

他的逸儿,即将有了官职,前程万里,青云直上。

他十几年的苦心谋划也将得已有了成果

现在?要毁于一旦啊!

林朔越想越恨,笑?声?如鬼魅,声?声?泣血。

只是逐出族谱,赶出林府,岂不便宜了这个孽子!

他不想再看她那张蠢如猪的脸,也不想再听她说出那些滑天下?之大稽的话。

直接大吼一声?:“来?人!”

“将这蠢货拖下?去,搜刮干净,丢出府去。”

“明日开祠堂,划去族谱之名?。”

“从?此,我林朔,再无这个女儿!”

林秋兰被人拉着往外拖,惨叫道:“爹爹!”

她不敢相?信,她爹竟然听信了那女子的鬼话,听了她的诉求。

竟然真的要赶她出去!

要抛弃她!

她可是爹唯一的女儿啊!

养了十几年的亲生女儿啊!

为何就因为一个小过错,就因为那女子来?府上告了个状,她爹就这样?对她?

那只是个无足轻重?的贱民啊!杀了也就杀了。

她爹这些年手上沾了不少血,她弟弟也杀过人。

他们都可以,为何她就不可以!

她发髻散乱,死命挣扎,瞪着充血的双眼?,死死盯着她爹,不甘心的哭喊。

“爹,爹!这不公平,我是您的女儿啊!那贱人死就死了,有何在?意的?何况她也没死啊!你为何要这般对我!”

林朔突地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滴滴答答溅在?地面。

他张着一口?血牙,森然一笑?,像索命的恶鬼,从?喉间发出嘶哑嗬嗬的声?音。

“不公平?你想知道为何这般对你?”

“你不妨下?去问问你的祖宗们。”

“他们会好?心教导你,有的人,万不能惹!有的人,惹了就是灭顶之灾。”

“你千不该万不该,惹了不该惹的人。”

“为父无能,功夫不如人家硬,保不住你。”

“你实该去与祖宗们学学规矩了!”

“也应早些去给林氏族人打?点铺路,积些阴德。”

林朔摆了摆手,闭上眼?睛,言语疲惫:“拖下?去。”

林秋兰听了这番话,彻底傻了,木楞楞的任由人拖了出去。

她爹说什么?

不该惹,谁不该惹?

那个贱女人吗?

她为什么不能惹?

她无权无势无背景。

她凭什么不能惹!

林秋兰忽然想到了爹脸上那块明显的伤。

她先前还奇怪是谁打?伤的。

现下?心里悚然一惊,难道是那个下?贱胚子打?的?

她竟然敢

对了,她爹还说了什么。

说了他的功夫不如人家,斗不过人家

林秋兰面如死灰,她再蠢也想到了一种她绝不愿意相?信的可能性。

那女人不是什么贱民,那女人有什么了不得的背景势力!

逼得她爹也没法子抗衡!

她脸白如纸,在?惨淡的月光下?,如一具尸体般冰凉。

有人在?身上到处摸索,拿走了她的发簪手镯,拿走荷包玉佩。

搜刮走了她全身上下?所有的首饰细软。

甚至扒掉了她光鲜亮丽,新?买的绸缎外衣。

最后,丢烂草席似地将她扔在?了府外的角门处。

林秋兰如失了魂魄般毫无反应,她想放声?大哭,想张嘴大笑?。

却像是与精魄失去连接般,做不到了。

她爹可真狠啊!

真狠的心啊!

连件值钱的外裳都不肯给她留。

林朔!叶惜儿!

叶惜儿!林朔!

林秋兰嘴里嗬嗬出声?,不断重?复这两?个名?字。

似要刻进骨血,带进阴曹地府,报给座上阎王,诉出自己的不甘。

晚冬之际,星月森凉,月色淡淡如地狱幽光。

夜风不断侵袭,细细密密穿透骨头缝,冷得人牙齿打?颤。

林秋兰蜷缩在?墙角,望着遥不可及的弯月,脑子里突然想到了那女人在?茶楼的一句话。

她说——

我要让你在?剩下?的人生里,日日夜夜为你所做过的恶事忏悔到死!

第072章劫难

叶惜儿睡了一下午,直到吃晚饭才起?来。

堂屋里,她一出现,几人的视线若有若无的往她身上瞟。

她一眼过?去,对?方又装作忙碌的样子移开了目光。

叶惜儿虽是有点奇怪,但也能理解。

毕竟她今日的确是惊吓到了他们。

她不言不语,老实安静的吃饭。

这时候,不说话,装聋作哑才是最明智的。

她若无其事的走?进堂屋,吃完了饭,又若无其事的退出了堂屋。

晚上,她盖好?被子准备入睡。

养好?精神,明日还要去给她唯一上门的客户郝婆婆挑选对?象。

这个?主动上门的客户来之不易,她得维护好?了。

维护好?了,这也是她的一个?现身活招牌。

还得去把马铁的弟弟,马石的婚事给彻底落实下来。

接着?,她就可以等着?郝婆婆说的被人?踏破门槛接客户的奇景了。

客户接不完,红线牵不完,钱赚不完的感觉应该是什么神仙感受啊!

叶惜儿正想得出神,躺在一侧的男人?出声了。

打破了一室静谧。

“你说的那个?叫方什么的”

“方逸洲?”

叶惜儿立即接话道,这个?名字她短时间内恐怕是忘不掉了。

“白日里我?想了一圈,若说有些地位的富贵人?家,或是官宦人?家,哪家有姓方的。”

“府城的通判大人?,姓方。”

叶惜儿想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说,这个?方逸洲,很有可能是通判大人?的儿子。”

“不对?,是他的假儿子。”

“是林朔偷天换日,移花接木过?去的假儿子。”

叶惜儿忽的灵光一闪,捕捉到什么,惊呼道:“我?想明白了,这个?林朔的阴谋。”

“他在做鱼目混珠计划!”

“把自己的儿子,使了阴招摇身一变,变成了方通判的儿子,瞒天过?海。”

“至于这么做的目的”

“改换门庭,攀附权贵。” 魏子骞幽幽接上最后一句,直指重心?。

“对?,这就是他的最终目的。”叶惜儿狠狠赞同。

“儿子在自己名下,就是一个?小?小?的镇长之子,然而?在通判大人?名下,就是名副其实的官宦子弟。”

“正经的六品官员之子。”

“这个?身份悬殊太大,跨越了好?几个?阶层。”

“比苦苦去读书科举十几年没有回报来的容易,来的更直接。”

“若是他儿子再通过?通判大人?的荫庇,谋得什么官职,那直接就改换了林家的门楣。”

“林朔做到头也就是个?镇长了,可他若是这个?计划做成功了,儿子就是一朝鲤鱼跃龙门,挤进了正经仕途,那身份地位可就大有可为了。”

“从此林府跟着?水涨船高,后代?也跟着?跨越阶层。”

叶惜儿说着?说着?,都有些毛骨悚然。

天杀的,这个?阴谋好?大胆,好?异想天开。

一个?镇长,哪来的那么大的野心??

竟然不惜拿自己的亲生儿子去赌一个?前程。

这么做,如刀尖上跳舞,操作起?来极其困难,且败露的几率极大。

一旦败露,混淆朝廷官员的子嗣,那就是灭族的大罪啊!

这个?林朔,真是天选敢死队。

遇到她,也是倒霉了。

原本看样?子,这十几年来都相安无事,那个?方逸洲都已经顺利长到成亲的年纪了。

这计划若是没有她这么神来一笔,恐怕就真的要成了!

这林府大翻身眼看着?即将来临。

却被她一脚给踢翻了。

“哈哈哈哈哈”

叶惜儿想到这里,幸灾乐祸的笑得前仰后合。

她只想站起?来鼓掌庆祝,这一家子包藏祸心?,被她当?场给捉拿了下来。

好?家伙,这么大的图谋,差点?就让你给做成功了。

林朔啊林朔,我?就是上天派来阻止你作恶的正义使者?。

你闺女不来害我?性命,我?就不会来找你报仇。

不来找你报仇,就不会发现你这个?惊天大秘密。

不发现你的密谋,就不会破坏你呕心?沥血的计划。

这下好?了,这个?阴谋,她不给他搅黄了,她都对?不起?迎风招展的那面红旗!

“魏子骞,你这几日去打听打听,通判府上有没有叫方逸洲的?”

“你会左手写字吗?打听到了情况属实,你就写封信,买通人?匿名送到通判大人?的案桌上。”

“好?。”

——

令叶惜儿没想到的是,她没等到客户纷至沓来、喜气洋洋的盛况。

反倒是等来了她的一场劫难。

末冬暖阳日,天空澄碧,纤云不染。

偶尔的轻风,带着?一丝清新?宜人?的味道。

这日她如往常一般出门,怪异的发现街道上的每个?路人?,都会回头看上她两眼。

或是好?奇,或是辨认,或是厌恶,或是唾弃,或是议论,或是指点?。

三两聚头,斜眼撇嘴,白眼纷飞。

叶惜儿不明所以,沉住气,走?过?了一条街道,满腹疑惑,反复确认。

终于确定,这些人?就是在指指点?点?自己。

这还是她头一次遇到这样?的场面。

毕竟再是系花校花,大家都只会因为好?奇,悄悄的,有分寸的看上两眼。

她又不是公众人?物,没那么大的阵仗。

可此时,她好?像成为了整个?街道的焦点?。

仿佛她是刚从山上下来的黑瞎子熊一般,是稀有物。

且那些打量的目光并不是善意的。

叶惜儿抿了抿唇,沉默不吭声地走?进了一家糕点?铺子。

选了两样?点?心?,顺势就问了问伙计什么情况。

伙计多看了她几眼,像是在确认什么。

可这姑娘的相貌实在太过?出众,在人?群中脱颖而?出,其实很好?辨认。

画像上也画出了三分精髓,七分相似。

尤其是那双似水桃花的眼睛,无可比拟。

这么明朗清晰的画像,一眼就可以辨认出,伙计十分确定自己没有认错。

他见到正主,欲言又止,委婉道:“姑娘,你去各个?城门口看看吧。”

叶惜儿提着?两幅点?心?,去了最近的城门。

走?过?去,就看见有几个?人?在城门口的张贴墙上看着?什么。

还头挨着?头的一边看一边议论。

“这什么人?啊,看着?挺俊俏的,没想到心?肠这般歹毒。”

“是啊,这不就是蛇蝎美人?吗?”

“年纪轻轻就做媒婆,果真靠不住,心?思不正。”

“黑了心?肝的,这不是害人?吗?”

“把姑娘说给快病死的人?,做这种缺德事,不怕遭报应吗?”

“不止呢,还把不检点?的女子说给别人?当?儿媳呢,我?家若是娶了这样?珠胎暗结的媳妇进门,那得晦气死。”

“可不是嘛,看这上面写的,还给赌坊的打手说了一门亲事呢。”

“这媒婆,可别来祸害咱们县了。”

“对?,坚决不能让这样?黑心?烂肺的人?说媒,她若是上我?们家来,我?非打出去不可。”

“白瞎了这张脸!”

叶惜儿站在后面没靠近,只看见了墙上张贴着?她的一副画像。

十分显眼,十分形象。

简直一眼就能看出来是她本人?。

叶惜儿:“”

这特?喵的,这在古代?没有侵犯肖像权这一说是吧?!

谁给她画出来,贴在众目睽睽下的!

叶惜儿听着?周围的讨伐声,怂兮兮的没敢上前,她怕被认出来,被这些愤慨不已的人?群攻。

她躲在一边,等人?散的差不多了,才悄咪咪地出来看看到底是咋回事!

走?进了,才看清墙上贴着?两张大幅的宣纸。

一张上面写着?字,一张就是她的高清画像图。

叶惜儿先仔细看了看自己的美照,她还是第一次在古代?看见自己的画像。

没想到竟然是以这样?公开处刑的方式。

她又把目光移到另一张纸上。

上面罗列了她一系列歹毒的罪状。

讨伐她当?媒婆以来做了哪些伤天害理的事。

坑害了几家百姓的婚事。

最后,总结出她应该滚出媒婆圈,没得带坏了风气,成为锦宁县一只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叶惜儿一通看下来,眼里顿时火冒三丈。

原来是她的同行啊!

结尾处,几个?资深的老媒婆联合署名。

势必要肃清媒婆圈子,把这颗毒瘤摘出去,还百姓成婚嫁娶的秩序与安宁。

老百姓,嫁闺女,娶媳妇,传宗接代?是头等大事。

一朝走?错便是一辈子的苦,甚至能祸害三代?人?的命运。

像她这种没有底线,没有良知,没有职业操守。

给将死之人?,给水性杨花,给天煞孤星,给地痞流氓说媒的媒婆。

就应该被人?唾弃,被人?丢烂菜叶子臭鸡蛋,被禁止当?媒婆。

叶惜儿看着?整页纸,篇幅不小?的,洋洋洒洒的都是对?她的公开谴责,大肆声讨。

言语犀利,正义凛然,站在道德的制高点?。

仿佛她是个?犯下弥天大罪的千古罪人?!

她心?口堵得想吐血,眯着?眼睛去看那几个?媒婆的名字。

一共八个?人?。

城西的,城北的,城东的,城南的都有。

其中有四个?媒婆都是比较有名的。

城西的周媒婆,徐媒婆,还有城北的钱媒婆,冯媒婆。

叶惜儿很是不服气,要说她抢占她们市场,妨碍了她们的地盘。

可她的生意还没做到城东的富人?区去吧。

这城东的媒婆来凑什么热闹?

这种在公共场合不分事实真相挂人?的行为,跟现代?恶意网暴的性质也没什么区别了。

没想到她在现代?没被网暴过?,来了古代?还被公开网暴。

列罪行,贴肖像,她是在逃犯人?呢?

污蔑,全是污蔑。

青天大老爷啊,这里有冤情啊!

叶惜儿心?里梗塞,气得险些昏倒。

憋屈又愤怒,眼圈立时就红了。

被人?骂成这样?,颠倒黑白,她这辈子都没有被这么抹黑过?。

叶惜儿抿紧唇瓣,竭力控制住自己不在这里当?场哭出来。

她撕下自己的画像,折叠好?,昏头懵恼的,凭着?本能往家里走?。

路上再有人?用异样?的眼光打量她,议论她,她都视而?不见。

脚下步子不停地穿过?街道,穿过?胡同,穿过?人?群。

叶惜儿头一次觉得自己的家那么远,隔着?千山万水,走?了好?久都还没看到自己的家门。

这条路好?长,周围的人?好?多,声音好?嘈杂。

她像是走?不出困境的受伤小?兽,惊惶又防备。

有人?拿起?了舆论的这把刀劈向了她。

舆论这把武器,无论是现代?还是古代?,都是十分好?用的利器。

操作简易,效果绝佳。

如今,她就因这几张全然颠覆事实的白纸黑字,深陷流言蜚语的漩涡之中。

叶惜儿身处舆论中心?,声败名裂,在锦宁县以这样?的方式大出名。

她的媒婆事业才刚刚起?步,才刚刚有了一点?起?色,难道就要这样?断送了吗?

呜呜呜

叶惜儿觉得自己忍不到回家了,她现在就想当?街痛哭。

途经一条长长的深巷处时,面前突然有一人?拦住了她的去路。

叶惜儿抬起?眼睛,看到了一张眉如远山,斯文俊雅的书生脸。

她愣了一下,才唤出他的名字:“陆今安?”

陆今安捏紧了手中的书稿,书卷气掩不住棱角的锋利。

他目光复杂,眼底浮现出不知名的悬心?。

垂眸看着?眼前的女子,长睫遮住了大半的心?思。

他明明不该上前来的,不该拦住她的。

可方才在幽暗凄清的深巷处,见她焉头耷脑的闷头赶路,如一只折了羽翼的画眉,可怜兮兮的紧。

他的脚步就不自主地往这边而?来,向她靠近。

陆今安看她眼圈四周红而?艳,眼里有水光晃动,却一直未滴落出眼眶。

知晓她这是为了什么。

他在书铺,也听见了些今日锦宁县的新?鲜事。

“你”

话出口,却不知要说些什么。

询问?安慰?开解?

还是装作无所知?

“你拦住我?有事吗?”

叶惜儿见他迟迟不语,尽管心?情糟糕,还是耐着?性子问了一句。

没事就让开吧,她要赶紧回家去,躲到被窝里哭泣了!

再慢些,她就要憋不住了。

她吸了吸鼻子,一开口的声音险些哽咽出来。

“你有话就快说,没话就让开,我?没空闲聊”

她眉头蹙起?,小?脸皱巴,眼泪在眼圈里打转,转啊转,转的她脑子晕眩。

这人?怎么这么不识趣啊!

没看见她已经很难过?了吗?

憋眼泪不辛苦吗?

叶惜儿悲从中来,推开他就往前冲。

岂料那人?竟然拉住了她的手腕。

“叶惜儿”

“你做什么!”

她回头,各种情绪如潮水般涌上来,再也忍不住,宣泄而?出。

摇摇欲坠的眼泪也瞬间飚出眼眶,大滴大滴地往下落。

眼泪珠子掉出去一颗,就绷不住的夺眶而?出,那个?回家才能哭的发条断开了,顾不上此时在不在外面了。

叶惜儿眼泪乱飞,甩开他的手,十分的恼怒。

都是他,都是这个?人?。

若不是他,她还能一路忍到家里去!

“你做什么拦住我??”

“不知道我?要回家吗?”

“不知道我?有多惨吗?”

“不知道我?被诬陷了吗?”

“不知道我?被舆论暴力了吗?”

“你是不是来看我?笑话的,你现在是不是很开心??”

“你凭什么挡住我?回家的路,这时候有眼色的狗都不不会拦路。”

“陆今安,你到底是有多讨厌我??”

叶惜儿精神状态十分不美丽,当?场抓住人?就开骂。

心?里堵着?的郁气闷得她难受。

她其实不想发难于陆今安,她更想现在就去把那几个?陷害她的媒婆当?场手刃。

什么玩意儿!跟她玩舆论杀人?。

不知道她出生在信息大爆炸的时代?吗?

安上了一个?莫须有的罪名,就想抹杀她。

做梦去吧!

她也就最多当?街哭出声来罢了。

呜呜呜

这些天杀的,遭天谴的老巫婆。

她本本分分的说媒,低低调调的牵线,勤勤恳恳的配对?。

她认真做事业呢,做什么来祸害她!

呜呜呜

第073章滑铁卢

叶惜儿事业遭到滑铁卢,人身遭到无妄的?攻击。

她悲不自胜,泫然泣下,仰面大哭。

眼泪似河水决堤,横冲直撞,任由它流经脸颊,砸向地面。

陆今安从未遇到过此等场面,一瞬间竟就怔愣当场。

他没想到女子哭泣时也能如此毁天?灭地,这般不顾形象。

更没想到,她可以瞬间就爆发出?来。

明明方才还一副坚强倔强,不肯落泪的?不屈模样。

“叶惜儿,你”

陆今安拿着书稿的?右手忙慌去摸方帕,摸了好一阵却?寻不到。

他把书稿换到了左手,继续寻摸。

终于摸出?一方叠地整齐干净的?素色方帕。

他把帕子递给叶惜儿,叶惜儿根本注意不到,没空接。

她哭的?眼睛都看不清了。

陆今安的?手犹豫半晌,想替她擦擦脸,又觉此举不妥。

俊脸纠结一阵,眉毛都快拧到一起了。

“叶惜儿,别哭了,那边有人过来了。”

啊?

她迷蒙着泪眼转头?去看,整条巷子空空如也,哪有鬼影子?

不由有些庆幸。

还好她机智,脑子发昏时都记得下意识选一条没什么人的?路。

叶惜儿转过头?来质问他:“哪有什么人?我看你才像人。”

她一把抓过来那条伸在面前,上不上下不下,晃悠的?十分碍眼的?帕子。

扯开?往脸上胡乱一按,吸走了大半张脸的?眼泪。

“你别哭了,被人看见还误以为我欲对你不轨。”

“你对我不轨我就上你们书院告发你,看你还能不能科举。”

叶惜儿一边哽咽一边已读乱回。

陆今安:“”

她到底有没有在听他说话?。

“你这手帕没用过吧?”

眼泪擦到一半,叶惜儿突然提问。

“没。”

“这都打湿了,你不会?还要?要?回去吧?”

“”

陆今安都没脾气了,这大小姐到底是在伤心呢,还是在唱戏呢?

不是哭得天?要?塌下来了吗,怎的?还有心思关注这些有的?没的?。

“你当真准备要?回去?”

叶惜儿眼泪都停了,惊讶道:“这我都用过了。”

陆今安牙疼,谦谦君子的?气度一点也维持不住。

咬着后槽牙吐出?两个字:“不、要?。”

“那你还站在这里做什么?我还以为你要?拿回手帕呢。”

“还是你喜欢看人痛苦,在这看我笑话?。”

陆今安这辈子都没觉得与人沟通是一件如此艰难的?事。

他气得想笑。

又怕真笑出?来,这个女人又指责在他幸灾乐祸。

“那你哭甚?不哭我就看不了笑话?。”

“我被人诬陷,被人造谣了还不能哭一哭?你也太丧心病狂了。”

“果然自古读书人最是薄情。”

“我看你若是科举之路断了,你会?不会?哭!”

叶惜儿的?心拔凉拔凉的?,本来在外面忍不住哭出?来了就已经很丢脸了。

竟然还有人责怪她不能当街哭泣。

怎么了?影响风气了?碍着你考举人的?运道了?

世风日下啊,这个世道太冷漠了!

陆今安不禁沉思,他在她心里是不是一个大奸极恶之人?

是不是对他有什么误解,为何全是负面的?想法。

“世上的?人多为跟风者,他们忘性大,待过了这阵风声,这件事就如柳絮般,被山风吹走了。”

“所以,你不必太过在意。”

他的?声音很平缓,很清越,像他的?人一般干净如玉。

叶惜儿惊得忘记了擦眼泪,睁大了眼睛看他。

这人是在安慰她?她没听错吧?

他会?有这么好心?

“你”

她想说你为什么突然这么好心了?不是对她有敌意吗?

“叶惜儿——”

巷子尾的?拐角处,突然有个男声在喊她的?名?字。

她站在临近巷子头?这端,隔着老远,叶惜儿甚至看不清来人是谁。

巷尾那头?的?光线不甚明亮,那男子从暗处向她跑来,逐渐跑到光亮处。

没听到她应声,他一边跑,一边又喊了一声。

“叶惜儿——”

狭长深幽的?古朴小巷中,男子把她的?名?字喊得透亮,越过一块块青石砖,跑得袍角翻飞,烈烈如腾飞的?鹰。

叶惜儿没看清人,却?是听清了他的?声音。

她想立刻回答一声,可还不待她张嘴应答。

就见男子如一阵长风般,快速的?掠到了她近前。

叶惜儿看到了男人那张郎艳独绝带着焦急的?脸,顿时惊喜交加。

而后又转为委屈巴巴,眼泪汪汪。

刚才止住的?眼泪又涌上了眼眶,惨兮兮的?哭道:“魏子骞,我被人骂死了!”

魏子骞手上抓着一张大幅画像纸,轻微的?喘着气,看见她似放下了一半的?心。

“走,回家。”

他看也没看一旁与叶惜儿站在一处风光霁月的?男子,目光全部?落在女人身上。

见她脚步未动,直接伸出?手拉住她的?手腕,带着她拐出?了巷子。

叶惜儿还捏着帕子,伤伤心心抽泣。

一回神,发现已经走出?了好远。

她回头?,已经看不到陆今安的?身影了。

“诶,我还没跟人家道别呢。”

这样也显得她做人做事太不礼貌了。

人家好歹还安慰了她一句。

虽不知出?于什么心思,但那人总算是说了一句人话?。

“道别?道什么别?与谁道别?”

还想道别,要?不要?邀请他来家吃饭?

魏子骞心里憋着说不上来的?火气。

他找了她整半个城,回家的?必经路都走了好几个来回。

生怕她受了刺激,出?了什么事。

结果这个女人竟然在这僻静之地跟别的?男子闲聊天?。

真是选了一个适合二人幽会?,让人寻不着的?好去处啊!

魏子骞一瞥眼,见她手上还捏着一张一看就是男人用的?手帕在擦拭眼泪。

他心里火气更旺,瞧见那张绣着竹纹的?帕子就极其不顺眼。

尤其是她还抓的?紧紧的?,时不时沾一下湿润的?眼角,白嫩手指衬在那鸦青色的?手帕上,更加莹白如脂。

他不动声色掏了自己的?手帕塞到女人手里,很是顺势而为地抽走了那张碍眼的?,理由充分:“这张湿了,换一张。”

末了,似随口般加了一句。

“这谁的??颜色太难看了,黑不黑,紫不紫的?。”

他两只?手指指尖提溜着竹纹方帕的?一角边边,嫌弃写在了脸上。

像是想不经意间手滑捏不住般任其掉落地上。

“陆今安的?,我借的?,不知道他还要?不。”

叶惜儿看他拿着手帕摇摇晃晃,眼看就要?掉在地上了,她立马挽救回来。

“你别拿掉了,万一人家还要?呢。”

魏子骞:“”

他没直接甩在地上再踩上两脚,都是他近来修身养性,没以往脾气大了。

两人一路回到家,叶文彦看姐姐又通红成了兔子眼。

他简直要?怀疑自己是不是有什么邪祟在身。

怎的?来玩的?这段时日,就没有一日是清静过的?。

他沉默不言的?收拾收拾包袱,自觉回家。

看来还是他娘能镇压住他身上的?邪祟。

他在家的?时候,从来不敢出?来作妖。

“阿彦,你做什么?”

叶惜儿见他闷不吭声的?包袱款款,一副走人的?架势。

“我回家。”

免得让那邪祟搅得姐姐家家宅不宁。

最重要?的?是,他姐这样胆小不禁事,哭坏了可咋整?

他还得回去通知他娘一声,这地界有人欺负他姐,得赶紧带着他姥向春花来一趟。

叶文彦不顾挽留,愣是当天?就独自坐着马车回了百花镇。

——

晚上,叶惜儿缩在温暖的?被窝里。

如失了水分的?鱼,晒枯了的?花般,一蹶不振。

除了一双眼珠子还在动,整个身体躺的?笔直笔直的?。

话?也不想说,东西也不想吃,了无生趣。

魏子骞见她这幅人间再无留恋的?样子,也是毫无对策。

良久,床上躺倒的?人,目光虚空,幽幽开?口。

“魏子骞,你说,她们为什么要?针对我?”

“我还没赚到几分银子呢。”

“我碍着她们什么了?要?把我打压下去。”

“她们这是在毁掉一颗媒婆界的?冉冉之星啊!”

“这绝对是一场有预谋有组织的?陷害。”

“我已经优秀到如此地步了吗?”

“让这些人感到如此恐慌,以至于要?先?下手为强,把我这颗新起之秀赶紧掐死在摇篮。”

“怎么这么难啊!”

“这个世道还不让人优秀了吗?格局这么小吗?简直就是红眼病。”

“大家一起和平共处,各凭本事吃饭,你做你的?,我做我的?,说不定还能合作呢,合作共赢的?道理到底懂不懂啊!”

“况且我说的?媒都是些疑难杂症媒,剑走偏锋的?媒,都是她们自己放弃的?。”

“她们不去说,难不成还不让别人去说了?那人家的?姻缘怎么办?人家就不配幸福吗?”

“她们觉得说不成功,那是她们自己没本事,怎么就眼红成这样呢?简直有大病。”

魏子骞见她越说越偏,也不好再提,这恐怕不是专程来针对她的?。

这是冲着他来的?。

只?是,她是他的?妻子,受了无妄之灾。

这场有预谋有组织的?陷害,背后明显有一双操作之手。

操纵市井舆论?压垮一个人,从而压垮她的?家。

而在锦宁县这个地盘,能集结八位之多的?媒婆,其中不乏有资历有名?气之辈。

有这个能力者,能办到的?,也不多。

魏子骞抿唇不言,须臾,他起身,只?说了一句:“我出?门去,夜里或许不回来,不必等我。”

谁要?等你了?

下一秒,不对,叶惜儿立时反应过来:“你出?去做什么?还夜不归宿?”

“是不是又要?去寻欢场?”

“好呀你,魏子骞,你现在都破产了,还要?去那等烟花之地。”

叶惜儿桃花眼睁圆,似不敢相?信。

“”

“不是,不是去什么寻欢楼。”

“那你去做甚?大晚上的?。”

“去办点事,你早些睡。别再哭了,眼睛不要?了?”

“我又没哭,我只?是气不过。”

叶惜儿翻过身去背对着他,不再理会?他。

这男人,半夜三更的?出?去,准没好事!

——

魏子骞趁着还未关城门,去马行牵了一匹马,骑着马出?了城。

残月将出?未出?,稍稍露了个角出?来,没甚光线。

出?了城,他便?夹紧马腹跑起马来,快速在官道上疾驰,树梢飞速倒退。

月黑,风鸣,一人一马。

马蹄声在路面上轻快肆意。

出?了官道,便?拐进了林荫小道。

一路上,途径阡陌纵横的?田间小路,山涧低洼,独木枯桥。

最后,飞驰的?马儿终于停在了一个半山腰的?小村子里。

彼此,月亮已经完全展露了头?角,银灰色的?光华铺洒在人间,为山腰处的?村落镀上了一层似水似烟的?轻纱。

魏子骞把马拴在树干,走到一户茅草屋前,曲起指节,扣了三声。

不多时,有人提着一盏夜灯出?来了。

开?门之人把灯往门前站着的?人近前一举。

立时就认出?了来人,吃惊不小地喊道:“少爷,你怎的?”

他压着声儿,控制住激动的?情绪:“怎的?深夜来此?是不是出?了何事?”

说到这,何忠的?脸色大变,少爷自出?事以来,无论?过得多艰难,也一直没来过这。

这次突然半夜独自来此,莫不是出?了大事?

他极怕三位主子在那头?出?了岔子。

“无事,何伯,您别瞎想,自己吓自己。”

“少爷,快进屋里来。”

何忠提着灯,请少爷进屋,关门前还特意往外头?瞧了瞧,见没甚异样才放下心。

进了堂屋,何忠喊了隔壁屋子的?人起来:“安福,起来,少爷来了,赶紧烧壶水来。”

睡迷糊的?安福,一听到少爷两个字,眼睛登时就睁地溜圆。

十三岁的?小子,身板灵活,一骨碌从床上爬了起来,外衣也不穿,踢踏着鞋子就跑了出?来。

看见在堂屋里坐着的?少爷,安福两眼放光,又泛起泪花。

他家的?少爷啊!

许久未见的?少爷啊!

还是那张熟悉的?,亮人眼球的?脸!

还是他那个风华绝代?的?少爷啊!

安福眼泪汪汪,看着嘴角微挑,正冲他笑得懒散的?少爷。

他心里既想念又觉得心酸。

少爷好似变了,又好似没变。

安福抹了把眼泪,情不自禁冲了过去,抱着少爷的?大腿,嚎哭了一声;“少爷!”

正准备呜呜哭诉他的?思念之情。

不料被何伯打断道:“你小子别哭了,少爷大半夜前来不是来听你嚎哭的?。快去把水烧来,给少爷冲杯滚茶。”

何忠恭敬站在魏子骞面前,正想询问他此前来的?目的?。

“何伯,坐下说话?。”

何忠在魏家做了三代?管家,从魏子骞祖父起就在魏家打理产业。

他也不推辞,坐在了少爷的?下首。

“何伯,这次来的?匆忙,天?擦黑了才出?城。也没个准备,突然过来,惊着你们了。”

魏子骞也不废话?,虽近一年?未见,却?也没时间诉家常。

“此前来的?目的?有两个。”

“一则,想亲自来告知何伯一声,父亲身亡,乃江家所为。”

“二则,今日我欲带走一块上等冰种原石,送与我夫人。”

第074章石头

何忠简直震惊的险些跳起来。

这两则消息,哪一则都让他消化不下去。

不过,到底是多年的老管家,年岁也?大了。

经历的?风雨多,勉强稳住了心神。

好歹没在少爷面前丢脸。

他?在心里骇然?于老爷亡故的?真?相?。

又惊愕于少爷竟然?娶妻了。

最后,惊叹少爷巴巴地跑这一趟,竟然?是?为了送少夫人翡翠。

要知道,自从?他?和安福避开众人视线搬到这里,少爷就吩咐两边断了联系。

此后,哪怕那头日子过得再千难万难,窘困清苦,他?也?没过来求助过。

何忠离开前,魏家还欠着?外债,少爷还去码头做苦力糊口。

小姐和夫人也?没了首饰私房压箱底,日日在家做女工赚点花销。

可以说,他?在魏家几十年,就没见过三位主子这般惨过。

他?日日忧心,哪怕主子随便开一块毛料,也?足够花销,日子宽裕的?。

那般艰难都没见少爷来取原石度日,现下却是?过来取走?送少夫人?

这位还未见过面的?少夫人,到底是?何方?人物?

何忠思绪万千,心绪久不能平复。

他?理了理头绪,才委婉开口道:“少爷,恐怕不妥啊。”

“你只要拿一块这东西走?,那些长鼻子闻着?味儿?就来了。那岂不是?”

且还是?上等冰种,这东西一现身,恐怕纸包不住火了。

这也?是?少爷与他?们断了联系的?主要原因。

现下拿出去,被人嗅到了味,这单薄的?魏家怕是?又要遭殃了。

现在就只剩三位主子了,可动荡不起了啊!

魏子骞的?眼睛在堂屋里融融的?灯火下闪动着?奇异的?色彩。

如开出一朵盛大绚烂的?烟花,漂亮华丽的?惊人。

他?看着?何忠,眸子熠熠:“何伯,魏家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百年家业,瞬息尽散。”

“可那些人还不满足于此。”

“即便我们避其锋芒,欲休养生息,他?们也?未放过我们。”

“既然?如此,我们何必一退再退?”

“且父亲死在他?们手中,家破人亡之仇,不可能不报。”

“我魏家只是?人丁不兴,不是?软弱可欺。”

“何伯,是?时候了。”

魏子骞最后一句话,落在了何忠的?心上,阵阵回响。

他?看着?少爷璀璨夺目,无?所畏惧的?眸子,怔怔出神。

他?家少爷,终是?长成了!

那个游戏人间,浮生若梦的?少年人,现下也?能独当一面,能立门户了。

何忠眼角不自觉濡湿了。

“好,好,少爷,何忠愿逝死追随少爷,少爷必能达成所愿,重振魏家。”

他?连声说了几个好。

“何伯,什么死不死的?,你和安福先继续待在双仙村。”

“现下人家势大,咱们势微,即便要做什么,也?得徐徐图之,谋划一二。”

“是?,少爷。”

“江家频频出手,想必也?是?等不及了。”

“这次竟把主意打到了我娘子身上,她受了委屈,我得带块翡翠回去,她喜欢这些。”

魏子骞想着?那女子哭得抽抽搭搭,被打击得垂头丧气的?模样,就忍不住想做些什么。

何忠见他?再次提及少夫人,就问出心下的?疑惑。

“少爷是?何时成亲的??”

这么大的?事,少爷竟然?连个消息也?不捎过来。

想必这婚事也?是?匆忙定下的?,他?的?人生大事,怎的?能如此儿?戏?

对于这门亲事,魏子骞也?是?说不出到底是?个什么发展。

要说,刚开始,他?自是?不愿意的?。

可是?如今

“何伯,她今后就是?魏家正经的?少夫人。”

只这一句话,何忠就听出了其中的?意味。

什么都不必再问。

他?起身,提着?一盏气死风灯,道:“少爷,走?吧,毛料都在后屋。”

魏子骞刚要随着?出去,安福端着?一杯茶进来了。

“少爷,这是?要走?了?喝杯茶再走?吧。”他?眼巴巴地看着?魏子骞,这才坐多久啊?

“叫你小子做事不麻利些,你怎的?不等少爷走?了再上茶?”

何忠踢了毛小子一脚,就是?不如丫鬟好使。

安福从?前是?魏子骞的?贴身随从?,从?八岁起就跟在少爷身边。

他?知晓少爷对这些小事都不会计较,被踢了也?不在意,摸了摸屁股,笑嘻嘻地祈求道:“少爷,您这次能带我出去不?我去您身边服侍您。”

魏子骞眯起眼睛,嘴角噙着?笑,放荡不拘,神情放松调侃道:“福子,跟爷出去可不是?享福,爷现在可养不活你了。”

“少爷,我不享福,我去帮少爷扛麻袋。”

安福拍着?瘦弱的?胸脯,拍得梆梆作响。

正在长身体的?少年,身量又瘦又长,像一条竹竿。

他?信誓旦旦:“少爷就在一旁坐着?歇息,我去赚铜板。”

“少贫嘴,赶紧去把后面茅草屋的?门打开,少爷要给少夫人选料子,还得在天?亮前赶回去呢。”

何忠见他?说个没完,呵斥一声。

“少奶奶?”

他?什么时候有了少奶奶了?

少爷啥时候娶的?少奶奶?

安福一脸疑问,想问少奶奶是?个什么样的?人。

可两人已经往后山走?去了。

离着?住宅不远处的?一间茅草屋里,一打开门,里面堆积如山的?石头块子,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乍一看,就是?一堆不起眼的?破山石。

魏子骞站在门口眼睛扫视一圈,也?没走?进去,就在门边处的?角落里捡了一块毛料子。

个头小小的?,外观是?普通的?白沙皮,一点出彩的?地方?都没有。

“少爷,您好歹选个大些的?吧。这块看着?也?出不了什么高翠。”

“不用,就它了。她一定会喜欢的?。”

何忠见少爷这样肯定,就不再多言了。

就算他?接触了玉石行业大半辈子,他?的?眼力也?自然?是?不如少爷那双眼睛的?。

魏家家传人的?眼睛,没有一个是?黑眼的?。

何况少爷天?赋极佳,一双看石的?利眼比当年的?老太爷都更胜。

魏子骞选好石料,在安福殷殷切切的?眼神下,喝了一口他?泡好的?茶。

趁着?月光还亮堂,带着?石料,骑着?马又往回赶。

双仙村着?实有些远,一个晚上跑个来回,到城门口时,刚好赶上守卫开城门。

魏子骞带着?一身寒气和夜风,披星戴月的?回到了四羊胡同,回到了他?们的?新家。

此时天?色才蒙蒙亮,所有人都还没起床。

他?轻手轻脚地洗漱了一番,洗去了一身的?浮土和寒意。

推开了静悄悄的?东屋。

屋子里比外头更暗些,他?也?不点灯,悄没声息的?掀开帐幔上了床。

床上的?人睡得正香,窝在被子里,脸颊粉红透白。

吹了一夜的?冷风,魏子骞一上床就感受到了一种直钻心窝的?暖香。

他?慢动作似的?掀被子,腰部受力,缓缓躺下。

原本想闭目养神一会儿?,岂料旁边的?人突然?小声呢喃了一声。

“好凉,魏子骞,你讨厌死了!”

女子眉头无?意识皱起,声音里是?娇娇气气的?埋怨。

她翻了个身,往墙里侧靠,下意识离这个散发凉意的?男人远远的?。

魏子骞见她嫌弃,也?没吭声,自觉的?往外侧躺了躺。

女子似醒非醒的?嘟囔了这么一句,又安安稳稳的?睡了过去。

光线朦胧的?室内又归于一片沉寂。

魏子骞在床上假寐了不到半个时辰,又起身,准备去上工。

临走?前,他?看着?放在桌上的?石头,又回头看了看落下帐幔的?床。

想了想,拿出一张宣纸,在上面寥寥写?了几笔,放在了桌上。

——

叶惜儿?昨日睡得晚,今日就起的?晚了些。

她昨日有意无?意的?躺在床上睡不着?,想看看人出去了到底啥时候回来。

结果?那人说不回来,那真?就一晚上都没回来。

她等的?困倦交加,眼里不停冒着?困乏的?泪水。

后来实在是?睁不开眼皮了,不知道什么时辰睡过去的?。

起来一掀开床帐,一眼就看见了她的?书?桌上多了一个东西。

恍惚看着?像是?一块山石头?

她穿上拖鞋就往那里去瞧个究竟。

走?近了看,的?确是?块白扑扑的?石头。

谁把石头捡回来放在她桌上的??

把脏兮兮的?石头放她桌上做什么?

这是?她学习的?地方?!

随即,余光瞄到了旁边的?一张纸。

她随手拿起来一看,上面是?魏子骞的?字迹。

只有一行字——

叶惜儿?,别难过了。

白纸黑字,笔锋随意,墨迹鲜明?,像是?随手那么勾画了几笔。

诶呦,这是?留给她的?纸条?!

叶惜儿?拿着?这张纸,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就这几个字,让她看出了花来。

尤其把目光长时间定格在前面那三个字上。

葉惜兒。

她是?瞧了又瞧,咋她的?名字这样被他?用繁体字写?出来,还挺好看的?

半晌,她才似瞧够了般放下纸张,视线疑惑地再次打量着?那块格格不入的?石头。

所以,这是?他?送的?礼物?

姑且能算礼物?

她确定没猜错吧?

可谁送礼物送一块石头的??

叶惜儿?大为不解,送一把野花也?比这个好吧。

野花还能插瓶,这个丑不拉几的?石头,她要怎么处理?

叶惜儿?头一次收到这般离奇的?东西,有点高兴,又有点不高兴。

太没诚意了!

还叫她别难过呢,拿个石头来糊弄她,只会更难过。

石头也?不挑个好看一点,颜值高点的?。

比如那种雨花石,多有观赏性啊!

她还能摆在屋里当装饰摆件。

叶惜儿?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

她拿着?石头去找魏香巧吐槽。

“巧儿?,你哥送我一块石头,他?什么意思?是?不是?不舍得花银子?”

魏香巧拿过石头一看,先是?惊讶,随后仔细看了看,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嫂子?你说这是?我哥送你的??”

“嗯。”

“他?哪儿?来的??”

“不知道,昨晚他?说出去一趟,一夜未归,今早上起来我就看见这石头在桌子上了。”

“这不是?石头。”

“啊?”

“嫂子,这是?原石。”

魏香巧怕她不知道,又补充了一句:“翡翠原石。”

“你是?说这个东西是?翡翠?”

“对,看这个品相?,应该能开出高冰。”

“巧儿?,你怎么会知道?”

魏香巧看她一眼,眼里都是?迷茫:“嫂子,你不知道我家以前是?玉石商人之首?”

她从?小耳濡目染,浸染在这样的?环境下,多少也?能看出些门道。

“你家生意太多了。”叶惜儿?尴尬的?笑笑,掩饰了过去。

“可最大的?生意是?玉石,比其他?任何生意加起来都赚钱。”

叶惜儿?:“”

虽然?你说得轻松随意,但听起来好富有。

富得冒出油花子的?那种。

叶惜儿?默默地擦了擦不存在的?口水。

不行,她也?是?见过世面的?。

她也?是?拥有很多卡的?人。

她也?是?曾经花钱花不完的?。

不能这样没出息。

叶惜儿?盯着?那颗平平无?奇的?石头两眼放光。

把那颗丑石头从?魏香巧手里抱了过来,紧紧地按在怀里。

这就是?她的?生命之石!

“巧儿?,你确定这里面有翡翠?”

“当然?确定,不仅有,还是?上好的?冰种呢,应该能做个镯子,至少价值六百两。”

天?!竟然?比这两进的?院子还贵?!

叶惜儿?整个人都兴奋了,两只眼睛弯了起来,笑得别提有多开心了。

“巧儿?,谢谢你,我回屋了。”

“嫂子,你不开吗,拿去让解石师傅帮你开出来。”

“不用,就这样,也?好看。”

叶惜儿?如七彩蝴蝶般翩跹旋转的?抱着?她的?石头回了东屋。

她得好好的?、静静地观赏一番,这个里面有翡翠的?神奇石头到底有多美。

什么雨花石,简直跟她的?白石头不能相?提并论!

魏香巧看着?嫂子蹦跳着?就出去了,显然?是?心情好极了。

心里感叹她嫂子可真?特别。

记忆里,她哥虽有看石的?本事,却从?未拿翡翠当礼物送过人。

还得是?她嫂子啊!

嫂子在哥哥心里的?分量果?然?非同小可。

不过,她哥哪儿?去找的?这玩意儿??品质这般好。

应是?不容易寻吧?

——

晚上,魏子骞回来时,果?真?没有再看到病恹恹的?叶惜儿?。

而是?一个笑靥如花,鲜花般盛开明?媚的?叶惜儿?。

她的?精气神好似因为一块石头给召唤回来了。

他?进屋时,就见烛火明?亮的?屋子里。

那个女子穿着?一身的?鲜亮衣裙,正站在石头前,对着?它哼歌起舞,裙摆飘飘。

而那块平凡至极的?石头,正摆放在她书?桌前的?窗台上,一个极其醒目的?位置。

平日里坐在桌前学习,只要一抬眼就能看得到。

甚至为此搬走?了原本摆在那里的?秋海棠盆栽。

现在只余一颗石头孤零零的?躺在那里,整个窗台成了那个石头的?专属展示台。

魏子骞见此情景,不禁低声闷笑出声。

他?把脸撇向一边,弯起唇角,眼里的?笑意几乎掩藏不住,琥珀色的?眸子流光溢彩,喉间不间断溢出低低的?笑声,笑得胸膛随之起伏。

不经意抬起盛满点点星光的?眼眸时,视线掠过,一张白纸黑字的?宣纸赫然?撞进眼帘。

那一行字,和字迹,他?再熟悉不过。

是?他?清晨才写?下的?。

而此时这这张薄薄的?纸,被优厚对待,装裱了,郑重地挂在了墙面上。

犹如一副名贵的?字画,珍而重之。

第075章收尾

风淡云高,晨曦微扬。

旭日从青翠远山外冒个头,一片淡色的金光绚丽。

微弱晨光透过路旁的树丛洒落下来,形成了无数斑驳的光圈。

叶惜儿坐在行走在官道上的马车里?,在这样美好的景色下,笑意盈盈的遥遥望着天边的光亮。

叶惜儿心情?极好,因为今日,她听闻了林秋兰被逐出?林府的消息。

大快人心的好消息!

那?样恶毒的女人,尝到被家?人抛弃的滋味,一定很?不好受吧!

她费尽心力,与林朔大战一场,想要?的不过也就是这样的效果了。

林秋兰这样没有三观底线,罔顾人命,自视甚高的女子,往往有赴炎附势的毛病。

别看她在相对弱势群体面前高抬头颅,高高在上,一副瞧不起人的样子。

可她在地位比她高,有话语权,有绝对决定权的人面前,一定是另一幅面孔。

在林秋兰的世界里?,她的父亲就是这样的强者角色。

父亲在她心里?的地位,比任何?一个家?庭成员都高,包括她的母亲和弟弟。

不是因为她有多么的爱戴她的父亲,只是因为她的父亲是家?里?的掌权人,更因为她的父亲有一镇之长的身份。

是让她拥有了镇长女儿身份,拥有这份荣耀和光环的核心人物。

父亲,是她信服,臣服,低下头颅要?去?讨好的角色。

就是这样一个在心目中占据至高无上地位的神,有一天,亲自抛弃了她。

这是一种毁灭性的打击。

没有什么比这个更让她自我摧毁的了。

如抽去?脊髓般,内心的信念轰然?坍塌。

瞬间湮灭成灰烬,最后整个人快速枯萎下去?。

这就是诛心的魔力。

其?威力堪比海啸山洪,射程大,时间漫长,绵延不绝。

比直接杀了她还来的透彻。

刻骨铭心的痛,将?一直伴随着她的后半生。

叶惜儿对于这样害她性命的人,绝不手软。

如今目的达到,该去?百花镇收尾了。

收拾了林秋兰,这林家?她自然?不会放任其?有机会反扑自己。

只是,这用不着她亲自来动手了。

把这个机会交出?去?,有人会比她做的更好。

叶惜儿再次来到百花镇,带着林家?那?三本?账本?。

毫不费劲地匿名把它们送到了林朔的对家?手中。

林朔是镇长,在百花镇拥有最高话语权,有追随者,有拥护者。

自然?也有与之不在一个阵营里?的人。

虽不能摆在明面。

但想把他拖下马的人也不是没有。

这样的人,往往就是离那?个位置只差一步之遥,几乎与林朔平起平坐的人。

她想,总有会对林家?账本?感兴趣的人。

她叶惜儿如今就当做了这个好人。

不收取任何?费用地把这账本?贡献出?去?。

有了这账本?,相信他们不会辜负她的这一番义举的。

到时候,她就可以作壁上观,看这些人如何?撕咬林家?的了。

叶惜儿圆满完成今日之行的目的,打算早些回去?。

马车刚驶离百花镇城门口,即将?驶入官道的时候。

叶惜儿从撩开的车窗中,看到了蜷缩在路边一颗百年老树下的女子。

女子身上只穿着中衣,头发散乱,脸上污糟,缩着身体一动也不动。

只是那?个原本?垂着头的女子,似有什么感应般,在马车经过时,抬起头望了过来。

两人的目光隔空对上,都在一瞬间认出?了彼此。

女子神情?一下子由死?了的枯木变成了滔天的火山,眼里?是骤然?爆发的火焰。

她恨不得扑过来啖其?血肉,眼里?癫狂的恨意几乎化成实质。

这是让她一生堕入噩梦的女人!

即便她化成灰,她也能在阎王殿里?认出?来!

相比较女子的激动,叶惜儿就平静多了。

她面无表情?,神色未变分毫,眨眼睛的频率都未波动一下。

既没有胜利者挑衅的姿态,也没有落井下石的奚落之意。

她只是随着马车摇晃着往前行的速度,视线慢慢地掠过了她。

看着她,像是在看路旁的一花一草,并无任何?特殊意味。

仿佛她只是一个陌生的,无关?紧要?的,过眼云烟的路人。

马车悠悠荡荡,渐渐离开那?片笼罩着阴霾的目光中。

远处,层层叠叠的云翻滚飘荡,天空更是蓝的纯净,几只鸟儿振翅高飞。

这只是她人生中的一个小插曲,甚至还算不上插曲。

她的前路广阔,风景亮丽,道路明朗。

这片沼泽地,淌过去?了,就无须再回头。

——

锦宁县关?于那?个年轻媒婆的黑心事,被传的满城皆知。

最近的热门话题都是聊此事。

走到哪儿,只要?一说起这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黑心媒婆,都能一起讨伐两句。

哪怕那?些平日里?不对付的人,只要?有一致能谴责的对象,都能把僵硬的关?系弄得缓和许多。

叶惜儿这个年轻的媒婆,她想要?的那?种在专业上响亮的名声还未宣扬达成。

自己臭名昭著的事迹倒是先?铺天盖地的传出?了老远。

叶惜儿都不知道怎么评价这事,那?几个同?行的所作所为,让她这个本?来名不见经传的边缘性媒婆,突然?火了一把。

她的工作被迫停滞,这种情?况下,她再去?跑业务,只怕是能看到各个百姓家?里?的扫帚长什么样。

也能听到各种优美的词汇面对面的往她身上砸。

叶惜儿可不想当铁头娃。

明知烈火烹油,还往里?面冲。

只是,先?前答应了的媒,她还是想有始有终。

叶惜儿找到了郝婆婆家?,心下忐忑,不知道她会不会翻脸无情?,把她这个黑心媒婆撵出?来。

她硬着头皮敲开门,谁料郝婆子一打开门见是她,立马埋怨了起来。

“小叶媒婆怎的才来,我还当你把我老婆子托的事忘了呢!”

“快进来吧,亏得你来了,再不来,我还得跑一趟你家?去?。”

“郝婆婆,我搬家?了,不住在之前那?里?了。”

叶惜儿心底松了一口气,心情?也轻快了些。

看样子,这婆婆没有因为那?些谣言而不信任她。

她被盛情?邀请进了堂屋,郝婆子把平时不舍得吃的各种吃食都从柜子里?拿了出?来。

“吃吧,吃吧。”郝婆子招手示意道。

叶惜儿见她这样,笑着问道:“郝婆婆,您没听说我的传言吗?”

“听到了,听到了又如何?,别人不清楚实情?,我们这一条街的可都清楚得很?呐。”

“小叶媒婆的本?事,那?些把闲话传来传去?,热火朝天的蠢人不知道也罢。”

“省得找你说媒的人多了,你忙不过来。”郝婆子摆摆手,毫不在意道。

“您当真还信我?”

“瞧你说的,若是没有你,那?康安小子只怕丧事都办完了。”

“我老婆子想活命,只这一点,我就认你。”

“那?行,郝婆婆,那?我也不废话了,既然?您信我,我今日上门就没白来一趟。”

其?实叶惜儿也不是什么都没有准备的就贸然?上门。

她已经给郝婆婆找到了对象。

她想的是如果郝婆婆听信了谣言,那?她也不强求,就当白走一趟。

可如果她还愿意让她说媒,那?她也有东西拿出?来。

叶惜儿从花布包里?掏出?自己做的笔记。

“郝婆婆,我给您找了两个人选。”

“第一个是最优选,这位老伯姓吴,今年六十五,比您小三岁。”

“隔壁余香县人士,以前是个更夫,妻子在十年前就走了,膝下有二子一女,孙子孙女七个,皆已成家?。”

“两个儿子都分家?了,他目前跟着大儿子生活。”

“两个儿子之前因为接替打更的活儿有些龃龉,所以他把老本?拿出?来给俩儿子分了,这才平息下来。”

“郝婆婆,这人从命格方面来看,的确是比较旺你的,至于您说的延长寿命这个想法,我不是神棍,没那?么大的本?事,不能给你保证。”

但她可以肯定,郝婆婆是寿终正寝,安享晚年的。

“只是这人年纪大了,没有正经的收入来源,也没什么养老的存银,恐怕不利于生活。”

“且他家?在外县,您能接受去?那?里?吗?”

叶惜儿稍微停了停,继续介绍道。

“第二个老伯姓李,锦宁县下面的凤阳镇人,今年五十八,比您小十岁。”

“妻子在三年前走的,膝下有一儿一女,孙子孙女四个,皆已成家?。”

“他在凤阳镇是个养鸡大户,养了一辈子鸡,专门弄了一个庄子养。”

“每年的收入很?可观,儿子孙子都在养鸡场跟着干。”

“身体也没什么大毛病,除了性格有些倔,各方面都尚可。”

“只是这人在六十岁时有个坎,或许有个大劫。”

“挺过去?了,在七十岁之前都能顺顺利利,若是挺不过去?,也许就”

叶惜儿没把话说得很?明白,但她相信郝婆婆能听懂。

“这位李老伯的命格之所以不如第一个与你的命格适配度那?么高,就是因为他命里?起伏波动大,大起大落,年轻时也是坎坷颇多。”

“而你早年守寡,第一次的婚姻不顺,你为了拉扯大儿女,命越活越硬,八字表现出?的属性产生变动,婚姻气缘也渐渐淡薄了。”

叶惜儿也是才理解到,原来八字本?身虽是固定不变的。

但会因为某些因素的介入使?八字的某些属性和表现出?的格局产生变化,流年运道走势不同?,从而影响个人的命运和人生轨迹。

就比如这位郝婆婆,若是当年她嫁给了其?他人,也许就不会有当寡妇机会。

“您若是与这两位的其?中一位成婚,都会增加您的运道,姻缘这一块的气缘大涨,带动您其?他的命理,或许能达成您的心愿,寿命会所变化。”

这都是说不准的事。

只是大方向上肯定是有利的。

叶惜儿喝了一口紫水壶里?的水,没有再说话,给时间让郝婆婆思考。

为了给她配人,叶惜儿也是花了不少精力的。

她着实费了一番功夫,因为的确不容易。

一个姻缘都快断了的人,想找到与她匹配,且利好双方的绝佳配偶。

这个难度和工作量,直接翻倍。

过了一会儿,郝婆子只问了两个问题。

“那?吴老头,愿意以后来锦宁跟我一起住吗?”

“还有那?养鸡的李老头,若是我们成婚,他那?个劫能躲过去?不?”

“你帮老身看看,我还有第二次当寡妇的命不?”

“就这两个,其?余的都不影响,吴老头没棺材本?,我还有些小钱。但老婆子我不愿意过去?跟他家?大儿子住。”

“李老头六十有道劫,只要?不让我再当一次寡妇,我倒是也能考虑考虑。”

叶惜儿:“”

按照既定轨迹来说,您老人家?都没姻缘了,从何?来的再次做回寡妇?

“这个,倒是没看到您有做两回寡妇的天命。”

“那?如此说来,我与李老头成婚,或许还能救他一条老命?”

“也许吧。”

就看你俩的命谁更硬了。

叶惜儿默默地在心里?添了一句。

不过,那?李老伯的命也是够顽强的,虽起伏波动大了些,但年轻时的那?些坎,都渡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