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惜儿真的?气到捶床!
这人到底懂不懂讲八卦的?规矩啊!
你?这样出去是会被大婶们追着打?的?。
“算了不说了,睡觉!”
叶惜儿扯过被子躺倒。
如此刺激的?情节,被他三言两语就?打?发了。
白猫知道了不得把这种读者拉入黑名单?
魏子骞见她不说话?,闭着眼睛,一副要?睡觉的?样子。
“我带了张记紫苏虾回来,你?不吃?”
男人磁性清润的?询问声传来,低低的?飘进她耳中,惹得她心尖痒痒。
张记的?虾啊
是她最近的?心头?好。
也不知道这人最近哪根筋不对,总是喜欢带点小食回来。
还都是她无法拒绝的?诱人美食。
一会儿是封家铺子的?酱鸭,一会儿是老字号蟹壳黄。
今天是薄荷糕,明天是辣兔头?。
叶惜儿吃得多了,不禁就?有些疑惑,这人为啥如此热衷于带吃的?回来?
他的?那点工钱够他整日这样买吗?
可?她是受益人,她只管吃,也不多问。
她怕一多问,这人就?不带东西?回来了。
那她哪里去发现这么多美食?
让她去锦宁城找,恐怕是找不出这么多藏匿在市井深巷里各种地道小吃的?。
叶惜儿假装深沉了一会儿,装不下去了,掀开被子就?骨碌下床。
“吃,不吃过夜了不就?坏了?”
她振振有词,帮他减轻负担。
去耳房洗了手?出来,打?开纸包就?剥起了虾。
一个?个?大虾,饱满的?令人垂涎欲滴。
她在这边吃,魏子骞就?坐在一旁看着她吃。
叶惜儿对此都已经习以为常了,这人最近都是这幅模样。
买回来的?东西?他自己又不吃。
全靠叶惜儿独自承担。
他不吃又要?在这里看着她吃。
不知道是什么癖好。
窗外弦月如钩,洒下一片银色光芒。
院子里的?海棠花悄然绽放。
厢房里的?两人,坐在一块儿,女?子大快朵颐,男子懒洋洋地观赏。
间或会有几句对话?。
天南地北,随性自在。
屋子里的?烛光打?在两人身上,剪影投在窗纸上,意外的?和谐美妙。
——
叶惜儿去给柳眉下聘礼的?那日,已经是半个?月之后了。
马家经过考量,终于肯定下来的?那一刻,她简直和柳眉一样开心。
有些事,通过坚持不懈的?努力,也是可?为的?。
她把本来希望渺茫的?单子拿下来了。
这就?是她的?能力!
今后她也可?以接接富人的?单子了。
柳眉犹如被天大的?馅饼砸中一般,抱着叶惜儿直感谢。
甚至带着哭腔说:“叶姑娘,你?就?是我的?再生贵人。”
她这辈子都没想?到自己还有这样的?运道。
她从小的?气运就?不好,凡是发生什么,她都是倒霉的?那一个?。
小时候没了母亲,拉扯大弟弟妹妹,日子过得实在是苦不堪言。
所以她才发了狠的?不想?再过这种穷苦日子。
哪怕是丢弃掉尊严,打?断身上的?脊梁骨。
柳眉哭得泣不成声,她何尝不想?要?一个?幸福的?婚姻?
她也想?要?一个?属于自己的?家。
叶惜儿见她这样激动,能理解,但怕她进入一个?误区。
“柳姑娘,你?应该为了可?以有一个?好夫婿而高兴,不是因为能嫁进富贵人家。”
“马三公子是你?的?良缘,他只是恰好生在富户。”
“你?嫁进去也不要?有什么负担或者束缚,觉得自己配不上,觉得自己低人家一等。”
“在婚姻关系里,你?可?以宽待、包容、体谅你?的?夫君,但不能低三下气,一再让步,没有底线。”
“你?嫁入马家不是高攀,你?与马三公子本就?是天定的?缘分,你?需要?调整你?的?心态,在婚后调试你?们的?相处模式。”
“只有你?先自我尊重,别?人才能尊重你?。”
“当然,富贵人家的?有些礼节和与别?家人际关系的?处理,你?不会的?不要?害怕,不要?羞于请教,你?可?以问你?的?夫君,也可?以问你?的?婆婆。”
“他们都知道你?的?情况,不会为难你?的?。你?大方的?请教,他们也不会吝啬教你?,你?嫁过去了,也是马家人,也代表着马家人的?脸面。”
“还有,你?必须要?知道一点,马家虽然同意这门婚事之前,一再的?考量与衡量。”
“我们很期望他们能同意,但我们并不是处于弱势。”
“你?和马三公子是相辅相成,金碗配金勺。”
“若是他实在是不同意,那也是他的?遗憾,错过了你?。”
“且他不同意,我也可?以为你?另寻他人,你?一样可?以过得好。”
“你?能有好姻缘,过好日子,不是因为嫁给马三公子,是因为你?本身就?配得到。”
“这是你?的?八字带给你?的?,你?的?命中本就?带着的?东西?。”
柳眉听完这番话?,惊愣在原地。
这简直就?颠覆了她的?认知。
她以为她能有这番际遇,就?是踩了狗屎运。
嫁入马家她本就?是高攀了,以后少不得要?把夫君和夫君一家人当菩萨供起来。
他们能不休了她就?得感恩戴德了。
可?
叶姑娘却说,这本就?是她的?命
她与夫君,没有高低。
柳眉的?心,扑通扑通跳。
从没有一个?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
她木愣愣地点头?,把这些话?深深扎根进了心底。
——
叶惜儿拿到了马三公子的?谢媒银,简直更加坚定了她要?打?入富豪圈子的?决心!
整整六十六两,还加上一堆吃食布匹。
说好一门亲,好穿一身新。
柳媒婆这句话?说的?果?然没错。
媒人的?收入,暗搓搓的?可?观呐!
就?这一单的?谢媒钱,都够普通人家赚好几年的?了。
叶惜儿拿着这笔高额的?佣金,给她娘柳媒婆,还有她姥向春花各买了一个?金手?镯。
给她两位姐姐,还有几个?舅舅家的?舅母,表哥家的?表嫂,都买了一个?金戒指。
还不忘给魏母和魏香巧各买了一支镶宝石金簪子。
虽然之前魏子骞已经拿着礼品上门感谢过了,但叶惜儿这人,对待维护她的?家人就?喜欢大方。
且这银子还是她自己凭本事赚来的?,更有成就?感。
最后这六十六两,花得干干净净。
这钱,简直是一文?也存不下来。
她还没给自己买个?礼物奖励奖励自己呢。
叶惜儿觉得她现在越发成长了。
换作以前,她定是先想?着自己,把犒劳自己的?礼物先买了再说。
她现在都想?给她爸妈打?个?电话?过去说一声——
爸妈,我出息了!
叶惜儿说完这个?大单,休整了几日。
在家不是吃就?是躺,要?不就?是拿人当例题,疯狂刷题。
她的?算命簿学习进程已经有所提升。
从之前的?准确率百分之十,已经提升到了百分之四十。
她给新人算成亲吉日的?技术也已经提高了。
现在至少能算出两个?日子让人挑选了。
马三公子和柳眉的?成亲日子,她就?算出了两个?吉日。
拿出去的?时候,还特意在不经意间提了一句,是她亲自算的?。
把自己的?形象在无形之中又拔高了一点点。
现在还有哪个?媒婆能自己算出吉日的??
也就?她一个?小叶媒婆能办到了吧!
——
春天的?鸟儿站在枝头?喳喳叫唤,东风悄然吹落几瓣桃花。
日头?高悬,天气晴朗,空气里的?味道干净清爽。
前段时日忙得毛驴都跟着她瘦了三斤。
叶惜儿好不容易空闲下来,心里始终挂着码头?那位年轻工人的?事。
虽然每次魏子骞都回来说这人没有异常,家里的?生活也没有变化。
但叶惜儿还是想?亲自去看一下。
此时已经是半下午了,她算着码头?快收工的?时辰出门了。
走在街道上,灿然的?阳光温暖不刺眼。
洒在人间,让每个?人都鲜活了起来。
她路过一条街的?时候,发现有一家店面正在装修。
整个?店铺看着挺大,还是两层楼,没有挂上牌匾,也不知道是准备做什么营生。
叶惜儿瞥了一眼,没有过多在意,径直走了过去。
晚霞刚散发出绮丽之姿时,叶惜儿终于走到了码头?。
码头?上人们忙碌的?场景依旧,被夕阳的?淡紫色霞光一笼罩,好似一副码头?生态的?油画图。
整个?画面生动又沉静。
江水悠悠,波光粼粼。
眺望远方,群山隐约堆叠,归鸟返巢,在长空中留下几个?灵动的?墨点。
叶惜儿见他们还没下工,便找了个?地方等候。
眼睛四处寻着人。
随后目光定下,落在了那个?长得最为招摇的?男人身上。
他似乎正在和人说话?,夕阳的?光辉打?在他的?侧脸,光晕柔和,照得他琥珀色的?眼睛揉进了碎金。
叶惜儿的?视线定格在那人身上好一会儿,才把眼珠挪开。
坐在斑驳的?石阶上,她找了好一会儿,都没找到那个?叫牛平的?人。
难道这人今日没来上工?
叶惜儿心里不禁猜测着某种不好的?想?法。
正走神间,面前突然窜出来一个?人。
兴奋地喊她:“这不是嫂子吗?”
叶惜儿抬眼一看,竟然是她刚才找了半天的?人。
牛平!
她看着这个?咧嘴笑得十分憨气的?人,暗暗打?量。
的?确,这人和上次见面时并无差别?。
从任何地方都看不出他有什么危机生命的?问题。
可?他信息里的?‘横死’两个?字还明晃晃的?摆在那里。
丝毫没有变动。
“嫂子,你?又来接阿骞下工?”
牛平的?语气是止不住的?羡慕。
阿骞的?命真好,娶的?媳妇又俊俏又看重他。
惹得他想?娶媳妇的?心越来越强烈。
牛平挠了挠后脑勺,不好意思道:“嫂子,你?帮我找了吗,有没有合适的?姑娘?”
叶惜儿抿了抿唇,不知该如何回答。
“我正帮你?看呢,你?再给我些时间。”
“行,行,在看了,在看了。”牛平听见这话?,高兴得找不着北。
他一边直乐呵,一边拉过旁边的?人道:“嫂子,这个?也是码头?上干活的?,叫关大成,新来的?。”
“他也没媳妇,嫂子能不能帮帮忙,也给他找一个??”
牛平把一个?年轻小伙拉到叶惜儿的?视线里,她这才注意到这人是跟牛平一起过来的?。
这人看着比牛平小很多,很单薄,衣着很贫寒。
一看就?是家境穷困的?少年。
见叶惜儿把目光转到了他身上,整个?人恨不得拘谨成了一团。
关大成由?牛平拉着,整个?人都是僵硬的?。
这个?女?子太过耀眼,连带着她的?视线都好似火红的?灼日,落在身上,像是火烤一般的?炙热。
令他觉得自己的?手?脚都是多余的?。
先前与牛平正走着,他看着这处,突然就?很兴奋地跑了过来,一边跑还一边对他说你?小子运气真好。
他说那个?在那儿坐着的?女?子,是阿骞的?媳妇,也是一个?媒婆。
可?以请她帮忙介绍一个?姑娘。
这样再攒些银子,他就?能娶到媳妇了。
“他年岁几何?”
叶惜儿嘴上问着,转移他们的?注意力,实际已经打?开了面板。
“十七,下个?月就?十八了。”
牛平比本人还积极,见媒婆问话?,嘴上快速地帮他答了,生怕答得慢了影响说媒。
叶惜儿点点头?,这资料里的?确写着年十七。
关大成,男,年十七,锦宁县清风镇长竹村人士
叶惜儿翻着翻着,瞳仁凝滞,心跳突然一下子飙升到了最高点。
她血液迅速往脑子上猛蹿,耳朵里全是心脏咚咚的?擂鼓声。
一下一下,几乎震碎她的?耳膜。
她死死盯着那几个?字——
[年十七,横死。]
横死,横死,又是横死!
这两个?字分明是黑白色,却血淋淋的?,骇然的?令人遍体生寒。
这到底是怎样的?事故?!与牛平的?横死又有何种关联?
连续两个?人都是这样,叶惜儿心里乱成一片,几乎要?站立不住。
“嫂子,嫂子”
一旁似乎有人在叫她,她却无暇回应。
“嫂子,你?怎么了?”
牛平见女?子突然就?愣住了神,眼珠子都不转了,仿佛被鬼神抽走了魂。
他有些着急,却不知该如何是好,叫也叫不答应,碰也不敢碰。
“你?看着她,我去找阿骞来。”
牛平语气焦急,与关大成说了一句就?急忙跑走了。
留下关大成在原地不知所措。
忽的?,他看见女?子的?眼珠动了一下。
紧接着那双好看的?眼睛像是醒过了神,扫视着码头?走动的?工人们,好似在四处寻人的?模样。
叶惜儿的?呼吸紊乱,心跳急速,却告诉自己先冷静下来。
一定得冷静!
不能怕,不能害怕。
这里面肯定有什么玄机,不可?能这么巧合!
不可?能有这么巧合的?事!
第087章追
自从有了这个媒婆系统,如果不是说媒,或者必要的紧急情况下。
叶惜儿没有窥探别人隐私的癖好和习惯。
人的脑容量就那么大,知道的信息越多?,消耗的元神越多?。
脑子里的东西太多,未必是一件好事。
所以她?不会轻易去?窥探他人的信息。
现下叶惜儿却对着码头上来来往往的人,一个一个的用?面板扫过去?。
可这里的男子大多?都已?经成家。
根本扫不出来。
有?些倒是能?扫出来,却没有?再发现一个是有?横死情况的。
叶惜儿找不出来心里越发着急。
码头的人太多?太杂乱,这样找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
“叶惜儿——”
正心神不定时,听见了熟悉的声音。
她?转眸看去?,就见魏子骞在熙攘人群里跑向她?这边。
魏子骞见她?安然无恙的站着,到底是松了一口气。
方才牛平说起来太过吓人,说什么?人都不动?了,眼睛也不眨了。
现下看起来,脸色是有?些不对劲。
他先对一旁的关大成道:“大成,阿牛叫你过去?,说是有?急事。”
关大成正不知该如何是好,得了这句话,像是被解救般,立马离开了此地。
待人一走,魏子骞就询问道:“怎么?了?脸色这般差怎的来了不来找我?”
“牛平呢,没跟你一起过来吗?”
“他说有?事儿。”
叶惜儿神情十分严肃,像是发现了重大事件一般。
“魏子骞,我知道牛平是在什么?时候会出事了!”
她?眉头不展,双目含着一丝雾气,看着他道:“就在五月二十八之前。”
“也是就这个月,或是下个月,都有?可能?。”
今日?已?经是四月初九了。
五月二十八是关大成的生辰,十八岁的生辰。
然而他却过不了这个生辰。
他只能?活到十七岁。
所以这个事故,必定发生在关大成十八岁生辰之前。
“确定吗?”
“确定。”
叶惜儿很笃定的冲他点头。
“是我方才发现的,从那个叫关大成的人身?上发现的。”
“因为他和牛平一样,都是横死。”
魏子骞闻言神情凝重。
一个横死还有?可能?是意外。
两个横死,且两个人之间?还认识,就绝不是什么?偶然性。
“行,在这之前,我会留意这两人。”
“你别害怕,瞧把你吓的。”
“实在不行,我去?提醒提醒。”
魏子骞见她?唇色有?些发白,不忍她?如此惶惶。
“既然知道了时间?,已?经比什么?都不知道要有?优势许多?。”
“至少有?了方向。”
他想宽慰她?,让她?放松心神。
叶惜儿却摇头,霞光落在眼眸里,盛满了忧虑。
“我担心的不是这个,是”
她?的桃花眼似一池清泉,澄澈纯净。
嘴里喃喃出声。
“万一不止这两人。”
“很有?可能?不止这两人。”
叶惜儿的眼睛看向偌大的码头,这里的工人很多?。
都是家里的顶梁柱。
出来赚养家糊口的钱,说不定家里就等着每日?的工钱。
他们每日?做着重活累活,咬着牙,弓着背,就为了身?后的一家人。
不可以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横死。
不可以出什么?意外。
一个人出事,就是一个家庭的灾难。
魏子骞听罢也沉默了。
他方才有?过这样的念头。
但为了不引起她?的恐慌,不敢提出来。
“得想一个办法,把这件事的源头找出来。”
“若是救人的话,一个一个去?救,不现实,不容易操作,成功率也不大。”
沉思?片刻,魏子骞提出事情主要矛盾点。
“对,这个方向是没错,但要挖出这件事,难上加难。”
叶惜儿也是没有?好的办法。
她?想过把其他同样情况的人都找出来。
但这工程太大,不仅需要时间?,操作起来也很难。
人是流动?的,很容易就漏掉。
落日?渐渐西斜,晚霞余晖开始稀薄。
绚烂的色彩褪去?,只留下越来越暗淡的光线。
码头上的工人陆续开始收工,纷纷往家的方向赶。
突然,魏子骞指着一个方向道:“你看那是不是牛平?”
“他上马车做什么??”
叶惜儿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离得很远,只看到模糊的身?影。
她?眯着眼睛不确定地回道:“是吧”
“旁边还有?关大庆,也上马车了。”
叶惜儿这下子来了精神,使劲辨认。
那儿是个码头偏僻的角落,很少有?人会注意到。
现下那里的确停着马车,还不止一辆。
“那三辆马车是一起的吗?”
“一起的,约莫有?二三十个人上去?了。”
叶惜儿来不及多?想,直觉告诉她?这马车有?问题。
一定有?问题!
她?拉着魏子骞就往那边狂奔。
他们站的地方离那个角落还有?很长的距离。
两人在天地间?最后一丝余晖中奋力往前跑。
隔着一段距离时,下面还剩几人没上马车。
她?一边跑,一边点出面板开始扫。
却因为距离不够近而扫描失败。
她?没办法,又咬着牙快追了两步。
终于在马车启程前,争分夺秒扫到了两个人的信息。
魏子骞已?经比她?快的跑了过去?,还没靠近,马车辕就下来了三个打手,各拿着一柄大刀,呵斥人不要上前。
马车开始动?了起来,车夫挥着鞭子,马儿嘚嘚跑了出去?。
“阿牛,你们要去?哪?”
魏子骞冲马车喊道。
牛平甫一从车窗里探出一个头,就像是又被人拉了回去?。
只有?他的声音传来。
“阿骞,我们去?赚银子,攒聘礼,娶媳唔唔唔”
后面的话消弭在空气中。
“阿牛,下来,快下来!”
“不能?去?!”
魏子骞追赶着跑起来的马车,一个打手却横起了大刀,阴沉沉地咧着嘴笑。
眼里是饿狼一般的绿光。
仿佛就等着他再上前一步,毫不犹豫地砍下一刀。
终于追上来的叶惜儿见此情形,迅捷地伸出手去?拉魏子骞的手臂,把他拽了回来。
呼哧带喘,断断续续道:“马马车已?经跑远了,别别追”
魏子骞眼眸冷如寒霜,直直盯着耍着刀花玩的打手。
那打手冲他比划了两下大刀,恶意地挑衅一笑。
叶惜儿生怕那人发神经,这人看着就像是亡命之徒,身?上有?种癫狂的气息。
她?把人拉到了一边,压低声音急忙道:“魏子骞,我有?话说。”
“我有?新的发现。”
“我方才又看到了两个人,上马车的两个人。”
“他们都是横死!”
“所以我猜测马车里的这些人肯定都是一样的结局。”
“这个马车就是根本源头!”
“可我们不知道他们要去?哪儿,怎么?办?”
魏子骞凝眉思?索几息,让她?在原地等他一会儿。
叶惜儿就看见魏子骞又跑走了,看方向,像是去?了管事的屋子。
刚进去?没一会儿就出来了。
此时的码头已?经稀稀拉拉的没什么?人了。
工人散的差不多?了。
露出了码头原本寂寥古老的面貌。
她?又看见魏子骞出来后拉着一个小孩说了几句话。
而后就快速返回来对她?道:“我让人回去?给娘递了话,走,去?租一匹马。”
叶惜儿也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没问什么?,加快步子就跟上他的步伐。
——
待他们骑着马,追出了城门时,已?经看不到马车的影子了。
叶惜儿从前骑过马,但那也是在马场里被驯马师牵着慢走。
跟游戏体验似的。
她?哪里在野外骑过这么?快的马!
天色已?经暗淡,月亮悄然冒出个头。
夜幕降落,天际几颗星子若影若现。
她?坐在魏子骞前面,在马背上体会疾驰的快感?。
呼呼的风打在脸上,毫不留情。
叶惜儿简直要哭出来了,但她?不能?喊一句怕。
这个时候时间?事态都紧急,她?不能?拖后腿。
叶惜儿真?的没想到有?时候事情就发生在一瞬间?。
她?今日?只是想过来看看,却不料就已?经发展到了这一步。
世事无常,来的让人措手不及。
原本还以为在五月二十八之前,至少还有?一点应对的时间?。
哪知这是一点时间?也不给啊!
天杀的老天爷,真?是酒喝多?了!
叶惜儿紧紧闭着唇瓣,防止风灌进嘴里。
她?的后背几乎贴到了男人的胸膛里。
能?清晰感?受到后背传来的温度。
魏子骞双手圈住她?,控着缰绳,一双眼睛直直目视着前方,把马的速度提到了最高。
到了岔道口,他翻身?下马,蹲着在地上查看一番,确认方向后,再上马一夹马腹继续追。
叶惜儿都不知道这光线这么?昏暗,还跑这么?快,会不会出什么?安全问题?
但她?现在根本无法说话,只顾着调整自己?的呼吸了。
她?争取不被颠吐!
叶惜儿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反正她?觉得自己?已?经麻木了。
像个木偶人似的,无知无觉地坐在马背上。
这时,她?听到身?后的男人说了一句。
“追上了。”
叶惜儿涣散的眼睛恢复了一点焦距,往前眺望。
的确,前面好像有?火把在移动?。
火光在夜晚里闪闪烁烁,照亮了那一方天地。
叶惜儿明显感?觉到魏子骞控着马的速度慢了下来。
速度一慢,她?顿时感?觉到舒服了许多?。
两人就追着那一行人,一路追到了半夜。
天快蒙蒙亮的时候,那三辆马车才停了下来。
一夜没睡,又吹了一夜的风,叶惜儿眼睛困得几乎睁不开。
可她?还不能?睡觉,因为那些人下了马车,往密林的山道里走了。
“要怎么?才能?阻止他们?”
叶惜儿气若游丝的问道。
她?就是在以前爱追剧的时候也没有?熬过大夜。
魏子骞却没马上回答她?。
他似乎嗅到了一丝不一样的味道,眼睛里涌动?着奇异的光。
这群人要去?的地方,绝对藏着不小的秘密。
一个不能?透露出一丝风声的秘密。
否则也不会惨绝人寰到无一人生还了。
是怎样不可告人的事藏在里面?
是怎样的能?量才可以做到让三十几人无声无息的消失?
只从那些嚣张又嗜血的打手一路看押着这些人过来,就能?窥见一二。
“跟过去?看看。”他果断道。
这时候骑马容易被发现。
所以只能?把马拴在一处隐蔽之地,两人徒步上山。
叶惜儿的体能?实在是支撑不住了,她?几乎是被魏子骞搀扶着走的。
密林的山道难走,又小又窄,还荆棘遍布。
一不小心就被割伤了。
“叶惜儿,我背你?”
叶惜儿很心动?,犹豫了一下,却摇头拒绝了。
她?咬着牙道:“我还能?再坚持一会儿!”
魏子骞轻笑一声,歪着头看她?的脸。
“叶惜儿,我对你刮目相看了。”
“为什么??”
“你瞧你之前多?娇气。”
坐一个时辰牛车回娘家都嫌累。
尤其是刚成亲那会儿,那些作派习性,他都怀疑过这女子是从富贵堆里出来的。
“现在呢?”
魏子骞想了想,语气欠欠的,半是认真?半是玩笑道:“现在也娇气,只是好像已?经下凡了。”
“能?看到凡尘烟火了。”
他一直没说过,之前他总觉得这女子身?上有?道无形的薄纱。
她?被这层薄纱笼罩在另一方天地里。
魏子骞不知道那天地是哪儿,他看不着摸不透。
却隐约能?察觉到那是他永远到不了的地方。
现下的她?还是她?,只是那薄纱好似慢慢掀开了一个角。
让人能?触碰到一些她?裙摆的纹理了。
叶惜儿听了这话,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夸她?。
什么?叫现在也娇气?
夸人也不知道夸得有?层次些。
之前娇气,现在也娇气,那不就是说她?一点也没变吗?
叶惜儿累到不想和他说话,只不满地瞪了他一眼。
她?把全部的力气都用?在脚下了。
意念也放在两只腿上,企图不用?抬脚,它?们自己?就能?懂事的往前迈。
此时的光线也不好,在山林子中穿梭,简直就是酷刑。
叶惜儿的衣裙都不知道被刮破了好几处了。
那群人是真?能?走啊,一直走到了天光大亮了还没停下来。
不愧是干体力活的。
她?已?经累到恍惚了,被折磨到不行,眼里直飘黑云。
“歇会儿吧。”
魏子骞见她?额头上沁出薄薄的汗水,惨白着一张小脸,出声提议道。
“歇了不会跟丢吗?”
这里都是树林灌木,错过了就不好辨认。
叶惜儿又饿又渴又累,几近虚脱了。
她?的脚已?经麻木地没有?知觉了。
虽然很想停下来,但她?不敢答应。
一旦停下来休息,她?就再也爬不起来了。
这么?多?人的命,可不能?跟丢。
“上来,我背你。”
魏子骞见她?不肯歇息,蹲下身?来,强行把她?捞到了背上。
叶惜儿趴在男人的背上,脑袋软软耷拉在他后肩,终于得到片刻喘息时间?。
桃花眼里一滴泪不自觉的掉了下来。
第088章救人
白天的山路,视线比黑夜里看得容易些。
朝阳升起,日光初显,斜斜照在绵延不绝的山峦中?。
密林深处,植被茂密,高大的树木直冲云霄,树冠层叠如云海。
空气里弥漫着清新湿润的泥土气息,和腐败落叶的味道?交织。
让人精神?为之一震。
还未完全退散的薄雾中?,一群汉子穿着粗布短褐,个个正值壮年,强健有力,兴高采烈地?走在崎岖的山道?间。
他们走了?许久,像是不知疲倦般,在温度稍低的山里走出了?薄薄的汗水。
时而热烈讨论着出来这一趟工,比在码头扛一天活,赚的银子要多好几倍。
待收了?工,这笔银子拿回家要如何?打算。
给媳妇买件新衣,给孩子买块糕点,给老娘请个郎中?。
还有的攒银子娶媳妇,置办田地?,盖房子。
人人脸上喜气洋洋,码头工人那么多,头儿来挑中?他们就是天大?的幸运。
这事儿得捂着,谁也不能说,否则太多人知晓了?想挤进?来,就没他们的份了?。
林子里,前面一群人走地?热热闹闹,干劲十足。
甚至有的人兴致高昂地?唱起了?山歌,声音高亢嘹亮,响彻在苍山。
“这日子哟,有奔头哟,爹娘夸我出息咯”
“三?月桃花冒出头,姑娘的眼睛那个水灵呀”
“”
这群人的身后,远远坠着一男一女,距离不算近,却始终跟在一条线上。
从?星夜跟到了?白昼,不曾停歇。
树木参天,枝叶繁茂。
在这片幽深的碧绿世界里,魏子骞背着她,又得分辨方向,又得不跟丢。
还得注意把控距离不被发?现。
叶惜儿趴在他身后,圈着他的脖颈,声音轻轻软软。
“魏子骞,你累不累?”
“还行。”
男人的气息还算是平缓,步伐也尽量稳健。
从?昨晚这一路上追来,兵荒马乱,颠簸动?荡,此时的叶惜儿才觉得自己算是得已被解救了?片刻。
她闭上眼睛,控制不住的迷糊了?起来。
脑子浑浑沌沌的,下一秒就进?入了?雾蒙蒙的世界。
叶惜儿想打个盹,又不敢睡扎实。
“魏子骞,我可以睡一会儿吗?”
她实在是太疲倦了?,这已经是她身体的极限了?。
“睡吧,到了?我会叫你。”
叶惜儿得到了?这个答案,脑子里那根弦一松,都没有精力再回答他一句。
意识就已经沉进?了?黑暗的旋涡。
等她醒来时,发?现都已经正午了?。
密林里树木高大?,遮天蔽日。
强烈的阳光照射进?来,打在重叠交错的树叶间,斑驳陆离的光影洒下,散落在林荫间,形成了?绝美的丁达尔效应。
神?圣又静谧。
叶惜儿恍惚间还以为自己置身于仙境。
她愣了?一会儿神?,意识回笼,才发?现自己躺在一堆落叶上。
“魏子骞”
叶惜儿坐起来,环顾四周,没看见人影。
周围静悄悄的,静得让她以为自己出了?地?球。
她有些懵,提高声音又喊了?一声:“魏子骞”
“这儿”
男子的应声传来,嗓音有些沙哑,最后一个字音节上扬,似乎有些紧促,生怕对方听不见会着急。
伴随着脚踩地?面的沙沙声,没一会儿,一颗粗壮的树干后转出来一个人。
他手里拿着一包树叶包着的东西?,快步走过?来。
“我在那儿洗果子。”
魏子骞指了?指那边的方向,指给她看。
“那儿不远就有一条溪流。”
“水流小?得很,你可以去洗洗脸。”
“别怕,我查看过?了?,这附近很安全。”
方才寂静无声的山林子,在他有了?回应之后,瞬间又让叶惜儿回到了?真实的人间。
她起来扒拉着男人手上的果子,红的黄的绿的,都是野生的,她认不全。
“你哪儿来的?”
“路上看见顺便摘的。”
“我们怎么在这里停下了??他们呢?”
“别急,他们到地?儿了?,不会走了?。”
魏子骞说到这儿,眸子里划过?一丝别样的光。
他似乎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辛
“他们到了??那他们在做什么?要弄这么多人过?来?”
魏子骞想到先前看到的景象,双眼微眯,眸光幽深了?几分。
“前方山谷,有一片湖”
说到这,他停顿了?一息,定定看着她道?。
“准确来说,是盐湖。”
叶惜儿闻言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天然盐湖?”
“那他们是做什么?私下开?采?”
“贩卖私盐?”
“这可是死罪啊!”
“谁这么大?胆?”
叶惜儿一连串的惊呼声,足以显示她此刻内心的极大?震惊。
这个消息也太劲爆了?!
在古代,盐可是受官府管控的。
任何?人都不能私下售卖。
“魏子骞,我们报官吧!”
“让官府的人把这里一锅端了?,贩卖私盐,还敢罔顾人的性命。”
叶惜儿觉得,一定是因为怕工人们把这里的事说出去,就干脆杀人灭口,守住秘密。
利用完人干了?活,还不让人活着出来。
这是什么畜生能干的事?
而且看情况,这样的工人都不止进?去一批了?。
“报官?去哪儿报?”
“这里属于锦宁县的地?界,你说县令会不知情?”
“说不准”
魏子骞唇角泛出一丝冷笑?:“这就是那狗县令据为己有的产业”
“从?采,运,贩,哪个环节是容易的?”
这么大?的暴利,他会舍得拱手上报?
会不揽入自己的腰包?
叶惜儿呆住了?。
她仔细想了?一下,的确很有可能是这样的情况。
这么逆天的事,这么大?的动?静,很难瞒得过?本县的一县之长。
且恐怕只有县令才有这个能量包揽下这一切?。
不仅私下开?采盐湖,还能让一批一批的工人们悄无声息的守住秘密,且还没有工人的家属出来闹事。
叶惜儿背后寒毛直竖,从?脚底窜出一股凉意,越想越觉得可怖。
这个是有规模,有组织,有势力靠山的利益链。
为了?这条完整的链条,要牺牲多少人?
“那若是县令的话,我们该怎么办?”
魏子骞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道?:“先救人吧。”
叶惜儿心里腹诽,凭他们两个人怎么救人啊?
那些丧心病狂的打手,一看就是疯子。
而且那些工人们根本就不相信他们会被杀人灭口。
他们还一心等着挣银子回家呢。
这个事,真的很难做到。
叶惜儿叹了?口气,走去那边洗漱,一身都脏兮兮的,裙子破烂的不能看了?。
两条腿酸痛难忍,走一步痛一下,明显是暴走后导致的。
叶惜儿洗漱完,龇牙咧嘴地?回来吃了?两个果子,又酸又涩根本就难以下咽。
魏子骞见她这般苦大?仇深的模样,从?叶子里挑拣了?两个又小?又红的果子递给她:“吃这个,甜的。”
“怎么不早说?”叶惜儿瞪他一眼,本来就空空如也的胃,还让她吃两个酸果子下去,难受死了?。
吃了?东西?,魏子骞就带她去前边的山谷查看情况。
两人又走了?将?近半个时辰,这才隐约看见前方有湖的影子。
他们没有靠得太近,躲在灌木丛里往前眺望。
偌大?山谷里,苍茫天地?之下。
映入眼帘的是一块翡翠色的湖,如同一块巨大?的宝石在阳光下闪烁着晶莹的光芒。
湖面平静如镜,倒映着蔚蓝的天空,飘荡的白云,还有高山上的绿林。
清澈的湖水晶莹剔透,如一颗明珠镶嵌在大?地?之上,波光粼粼让人沉醉。
盐湖四周铺满了?洁白的晶体,在光射下闪闪发?光,美轮美奂。
叶惜儿看见这一幕眼睛都不会眨了?。
深山里竟然藏着这一副绝美的画卷,美的令人窒息!
人间仙境也不过?如此了?。
然而就是这么一个世外桃源般的地?方,分散了?许多开?凿盐石的工人们,还有拿着鞭子和大?刀站岗的打手们。
生生破坏了?这一副神?秘又浪漫的景色。
盐湖旁边还修建了?几座小?木屋,有模有样的,看起来已经生活了?有段时间了?,俨然形成了?一种规模。
眯起眼睛仔细数了?数,这里的工人不下七八十个,站在外面监工的打手不下二三?十个。
叶惜儿暗暗咬牙切齿,这么美的地?方,却不知道?在这里葬送了?多少人的性命了?。
她捏着拳头使劲捶了?捶,心里郁结,这些灭绝人性的狗东西?!
为了?一己私欲,就可以让别人的命和鲜血去为他铺道?。
这个狗县令,必须绳之以法?!
必须永世不得超生!
叶惜儿正气的胸闷,转头就发?现魏子骞在仔细观察周边的地?理位置。
山谷处在两山之间,盐湖四周都是高耸的树木和灌木。
环境十分隐蔽清幽,如果不是他们一路追踪过?来,恐怕不会有人发?现这个地?方。
这么一个与世隔绝的地?方,也不知道?那个狗官是如何?发?现的。
“魏子骞,你说那个木屋里面还会不会有人?”
这么多打手,还都是穷凶极恶之辈,就凭他们两人怎么能应付的了??
魏子骞凝眉思索:“这里四面环山,无遮无拦,工人们逃跑倒是很容易,不然他们也不会请这么多人在此看守了?。”
“晚上我去探探,摸清楚一共有几个打手。”
叶惜儿不赞同道?:“你别去,很危险,被发?现就没命了?。”
“我们想办法?接触到牛平,告诉他实情,让他们逃走就行了?。”
“我们的目的只是救人,不是和打手们拼起来。”
魏子骞摇摇头:“七八十个人,人人想法?不同,你觉得他们都会相信牛平的话吗?”
叶惜儿很疑惑:“你说他们之前是怎么杀人灭口的?难道?就没有一个人发?觉不对吗?”
“这还不简单?这儿物资进?来不易,食物定不充足,一百多号人要消耗多少粮食?”
“首先要供打手们吃饱喝足,剩下的,工人们肯定不够分。待把人榨干了?,力气小?干活慢了?,就说放他们归家。行至半道?再动?手,深山老林子这么大?,杀几个人不是很隐秘吗?”
怪不得是横死,原来这就是他们的死法?。
“真歹毒啊,这些人这样做恶就不怕损阴德吗?”
“他们不怕死后下十八层地?狱,被炸油锅吗?”
魏子骞嗤笑?一声。
“你觉得这些人会在乎死后怎么样吗?他们只在乎活着的时候能不能奢靡无度,享受富贵荣华,做人上人。”
叶惜儿沉默了?,的确,不能用常人的思维去衡量畜生。
她想了?想道?:“这里应该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人上来把制好的盐运走吧。”
“我们得赶在下一次有人来之前把人救走。”
“且这些人都活不到五月二十八日之前,说明他们隔一两个月就会换新的工人上来。”
“不能再让这七八十个人葬送在这里,也不能再让他们骗人上来了?。”
魏子骞凝眸看向那片静谧的湖,应道?:“嗯,今晚我就过?去摸摸情况。”
叶惜儿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后又闭紧了?嘴,没再说什么。
两人离开?了?那个地?方,找了?一个稍远一点的隐蔽之处藏身。
整整一天,他们就吃了?几个果子,喝了?几口泉水。
又不能生火引人注意,所以去打了?猎也没办法?烤了?吃。
叶惜儿生生饿着,饿的前胸贴后背。
下午的时候,她让魏子骞睡一会儿,这么长时间都不闭眼睛,人还没救出来呢,自己就先累死了?。
魏子骞睡觉,她就在一旁安静的望风。
翠绿的山林里,氧气充足,生机盎然,偶有山风穿梭在林间,经过?女子身边时,拂过?她的发?丝。
发?丝飞动?,她也只是伸出手胡乱的拨了?拨,时而神?游天外,时而机警地?张望四周。
等魏子骞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接近黄昏了?。
趁着天色还没有完全暗下来,魏子骞带着她在附近转了?转,像是在寻某样东西?。
“你在找什么?”
也不像是在找什么吃的呀?
叶惜儿此时的状态,饿的眼冒绿光,看见嫩绿色的叶子都想啃两口。
“一种草。”
魏子骞回答得很简短,头也不抬,眼睛就盯着地?面的植物,一边看一边时不时蹲下来扒拉两下。
走了?将?近两刻钟的时间,魏子骞终于在一颗大?树下的枯叶缝隙里看到了?一颗小?小?弱弱的紫色植株。
这颗小?草除了?颜色有点好看,瘦瘦巴巴的,长得很不起眼。
怪不得这么难寻。
“这是什么?”
她想用手去碰,魏子骞却阻止了?她:“别碰,有毒。”
“那你怎么碰了?,对你没毒吗?”
“我方才嚼了?解毒草药。”
叶惜儿:“”
你啥时候嚼的?我怎么没看见?我俩不是一直在一起吗?
第089章怕不怕?
“这是紫仙草,可治头痛。”
“它还有一个民间的名字,叫梦魂草,吃了可让人飘飘然,神?志不清,产生踏进仙境的幻觉,□□。”
叶惜儿:“?”
听起来这紫草的功能,怎么与那什么罂什么粟的功能差不多?
“你是怎么知道的?”
魏子骞瞥了她一眼:“那些银子又多又蠢的章台走马之辈,整日里就研究如何寻求刺激,只要是能让人兴奋的事和物,那是都要玩个遍,一个也不能落下的。”
“你也吃过?”
“这玩意儿吃了丑态毕露,个个跟疾病发?作似的,我吃它作甚?”魏子骞皱眉,很是嫌弃道。
“那你准备用它来毒翻那帮恶徒?”
“这般小的量,可毒不翻二三十个人。”
“我们再?找找?”
“这东西卖价很高,就是因为难寻,提炼效果也不高。”
“那你找它做什么?这么一点,也没什么用。”
“梦魂草与醉心花混在一起,彼此作用可以达到迷药的效果。”
醉心花?这又是什么东西?
叶惜儿抓了抓耳朵:“那我们现在是还要去找那什么醉心花?”
魏子骞点头,把梦魂草放好,率先往前走去。
老林子里草多花多,不知名的植物更多。
两人一路低头找这两种?东西,找到了天黑,收获也才仅仅几颗而?已。
到光线完全看不见?的时候,两人再?次摸进盐湖那边。
远远望去,看见?木屋里亮起了灯光,湖边也点了几盏灯。
在黑暗的林间夜色里闪着?点点荧光,像是飞舞的几只萤火虫。
工人们还在不停歇的干活,旁边只有微弱的油灯用来照亮。
叶惜儿的晚饭,又是几颗酸涩的果子,她咽下去都要反胃了。
趴在厚厚的草堆里。
叶惜儿做梦都没想到她的人生还会有这样离奇的一天。
躲在深山老林里跟个野人似的,只能以野果子骗骗空荡荡的胃。
而?且甜的果子还很稀缺,就那么几个,剩下的全是又酸又苦的果子,苦的她眼里都闪出?了泪花。
盐湖那边简直没有把工人们当人,点着?油灯一直干到了大半夜才让人回去歇息。
两人在灌木丛里等了许久,终于等到了小木屋里的灯全熄灭了。
魏子骞靠近她耳边嘱咐道:“你就在这儿等着?,我过去看看,你千万别动,有事也别动,我会回来找你的。”
叶惜儿见?他起身?,心里有些不是滋味,闷闷的难受。
刚才等的特别煎熬的时候,恨不得时间再?快些。
现在真到了要行动的时候,却发?现更煎熬了。
她抿了抿唇,不让声?音有异样,只轻声?说了一句;“小心行事,注意安全。”
魏子骞起身?了却没马上离开,静默了一会儿,出?声?问她。
“叶惜儿,你怕不怕?”
声?音虽小,在寂静的夜里却格外?清晰。
传到叶惜儿的耳朵里,像是穿透到了心脏处。
叶惜儿记得,这是魏子骞第二次这样问她。
问她,怕不怕?
第一次是在她坠崖后,回来找他告状。
他也是这样,嗓音没变,音调没变,又轻又缓,仿佛蕴藏着?一个人极大的耐心与温柔。
叶惜儿觉得很神?奇,本来是挺害怕的,可被他这样一问,又觉得事情似乎还没那么严重,还可以再?挺一挺,再?坚持坚持。
慌乱的心绪莫名就安定了下来。
叶惜儿当即就摇头,表示自己根本不怕。
随即又想到这么黑,他定然看不到。
“不怕,你去吧。”
“嗯,你别怕,这片没有野兽的脚印和粪便,不会有危险。”
魏子骞听见?了她的回应,就消失在了伸手不见?五指的丛林中。
盐湖那边已经没有了光亮,只有苍白的月色,隐隐笼罩着?湖面,反射出?一点几不可见?的幽光。
山林里黑的令人心悸。
叶惜儿根本看不见?魏子骞的身?影到哪儿了。
她没办法预估他的动向,只能待在原地,静静的等待。
四周沉寂的可怕,天地间就剩下她一个人,连虫鸣蛙叫都没有一声?。
今日的夜晚也没有风,静到只能听见?她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叶惜儿静静听着?心跳,一下一下的数,数到一百下的时候眼泪突然就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先是一滴,后来越涌越多,她一只手都擦不过来。
还要多少个一百下魏子骞才能回来?
——
魏子骞在黑暗中,凭借那一丝月光摸索着?接近了盐湖。
盐湖这边有月亮反射的光亮,比密不透风的林子那边看得清楚些许。
他没有靠近那排整齐的木屋,而?是去了四面漏风的草棚之处。
白日里他已经看清楚了,这草房子就是工人们住的地方。
距离十丈远时,魏子骞?矮着?身?子,将?自己隐在暗处。
他眯了眯眼,隐约瞧见?草棚子四个角都站着?有人。
草门帘子前边还把守着?两人。
夜里守夜的共有六个人。
他又仔细环顾了一圈,直到确定没其?他人在外?面把守了才又悄然前进。
他移动的速度很慢,尽量在光线不足的情况下不弄出?动静来。
在逐渐靠近西北角这个方位最近的人时,周边已经没了任何遮挡物。
魏子骞左右四顾,没有找到可以隐蔽的地方。
他停下来静静观察了一会儿,发?现了一丝端倪。
那名把守的壮汉背对他,靠坐在草棚子的木桩子上,头一点一点的,像是已经睡着?了。
另一头较远的那人,抱着?酒壶,瘫坐在地上,仰着?脖子不停地往嘴里倒酒。
许是山里的日子太过平静,一直以来都未出?差错,让这些打手们降低了警惕心,守夜的态度极其?松散。
魏子骞的眼睛在黑暗中锐利如猎鹰,紧紧盯着?前方猎物的一举一动。
看准时机,从后方敏捷扑了过去,将?其?捕杀。
魏子骞悄无声?息地靠近那名打盹的大汉,一手迅速扣住对方脖子,另一只手的手掌死死捂住对方的口鼻。
大汉抱着?大刀,只剧烈挣扎了两下,就人事不省了。
他的手掌涂抹了一层用梦魂草自制的迷。药。
浓度很高,很快就让一个成年汉子昏迷了过去。
魏子骞一边拾起他的大刀抹了他的脖子,一边警惕着?四周的风吹草动。
眼看方才细微的动静并没引起其?他守夜人的注意,他溜着?墙根到了唯一的一扇窗户下。
悄然从窗户里翻了进去。
在草棚子里轻巧地落了地,里面的几十个人打鼾声?此起彼伏。
草棚子内拥挤不堪,味道难闻,汗臭味与脚臭味并齐。
魏子骞甫一进去,险些被熏死。
他屏住呼吸,在黑暗里适应了几息。
才在两边的大通铺里游走起来。
他走在中间狭窄的过道里,还好这两排人睡觉头都冲着?外?面,方便他在几不可见?的光线里寻人。
约莫走到了半道,魏子骞在一人面前停了下来。
他凑近了仔细辨认了一下,确定了这就是牛平那小子。
“阿牛,阿牛”
魏子骞在那人耳边小声?唤,最后是用手把人摇醒的。
在牛平说话前,他率先出?声?道:“嘘,小声?些。”
“我是魏子骞。”
牛平的声?音又惊又喜,学?着?他小声?惊呼道:“阿骞?!”
“你怎的在这儿?大半夜的”
“事态紧急,你听我说。”
魏子骞压低嗓音,语气严肃:“我在山林子里发?现了一处埋尸地。”
“约莫有几十个人,全是被乱刀砍死的。”
“其?中有几人的脸很眼熟,应是在码头上做过工的。”
“你待会儿赶紧把人都叫醒,喊着?人一起逃,能走多少走多少,这些人用工钱把你们骗来,可不会再?放你们回去。”
“这是私下开采盐湖,是杀头的死罪,怕你们露了风声?,所以必须要杀人灭口。”
“再?不逃,你们就是那几十具尸骨的下场。”
牛平怀疑自己是还在梦里,怎的如此不真实??
他晕晕乎乎,张大了嘴巴,却组织不出?言语。
半晌了,他才讷讷道:“那我们的工钱怎么办?”
码头上的活给耽误了,这边也拿不到工钱,这回去可如何是好?
魏子骞:“”
他狠狠屏了一口气,骂道:“命都没了,还工钱!”
“赶紧跑路活命才最要紧,这林子又大又密,你们分散跑,随便窜到哪个地方,他们都追不上你们。”
牛平也没想到,出?来找个工,还能把命给弄没了。
他不甘心的又问了一次:“他们当真会杀人吗?”
虽然这里的活确实?很累,强度大时间也长,吃得还差,还吃不饱。
可哪能至于要他们的命啊?
“真的不能再?真。”
为了让他彻底死心,魏子骞想了想补充道:“你知道我媳妇吧?”
“她不单单是媒婆,还懂些看相看命,她为何迟迟不给你相看姑娘?”
“就是因为她看出?了你的命,活不久了!”
“还有那关大成,就那么一面,她就看出?了大成活不过十八。”
“你们真的想死在这儿吗?”
牛平听了,浑身?立即冒出?了冷汗。
这这
媒婆的话可不能不听啊!
他心慌慌地抓住魏子骞,急切道:“阿骞,那你是来救我们的?你带我们出?去吧!”
他翻身?就下床穿鞋:“现在就跑!”
魏子骞单手压制住他的动作,低声?呵斥道:“你动静小些!不知道有人守着?你们吗?”
“你别慌,你先悄摸把人挨个都摇醒,让他们一起逃。若是他们不信,你就说打手那边方才死了一个人,那些人很愤怒,要拿你们的命泄愤。”
“我待会儿出?去,去那边木屋探探情况,再?弄些动静出?来。待木屋那边乱起来,你们抓住这个混乱的档口见?机行事,晚上山路不好走,却也是藏身?逃命的好时机。”
“这么大的山,只要你们一进林子,人影都看不见?,他们还上哪儿抓你们去。”
魏子骞怕他惊动外?面的守夜人,安抚了两句,稳定他的情绪。
“不行,阿骞,你不能走,你得带我们一起逃。”
牛平就像是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似的,紧紧抓着?他的衣袖险些哭出?来。
“我不能死,我不能死啊!”
“我死了,我家几口人就完了,他们也活不成了,他们可怎么活啊”
他陷入了无限惊惶中,口中一直重复着?不能死这几句话。
魏子骞很想给他一巴掌让他冷静冷静。
又觉得这种?突然得知自己将?有生命危险的害怕情绪可以理?解。
不过,再?墨迹下去,恐怕真的要被守夜人发?觉了。
魏子骞摸出?一包东西来,是用树叶包着?的。
“这是迷药,你看着?情况用。”
魏子骞交代?完就想离开,他还有事要做,牛平却死死拉住他不让他走。
仿佛对方一走,他就要死在这里了。
他甚至摇醒了身?边的关大成。
白日里干了体力活,人人都累得跟狗似的,一沾床就人事不省了。
他们说话的这点子声?音,连一旁最近的关大成都没有被吵醒。
关大成在睡梦中察觉到有人在使?劲掐他,满脸困意的醒了过来。
揉着?眼睛含糊道:“牛哥,怎么了?干活了?”
他都感觉自己没有睡多久啊,怎的又要干活了?
这里的工钱是高,可不得不说,是真消耗人啊。
还好他年轻,还吃得消。
“干活,干什么活!我们都要死在这里了,你赶紧起来!”
“哈?”
关大成一脸糊涂,没听明白,他模糊的看见?过道里还蹲着?一个人影。
“这是谁?咋不睡觉?”
魏子骞没回答,也不想再?耽搁时间,他直接道:“我得走了,去木屋那探探有几个打手。若是可行,我再?帮你们把外?面的守夜人解决一个算一个。”
那姑娘还一个人在那边等着?他呢,他得快些回去。
说着?他就起身?往窗户那边走。
走了没几步,他就察觉身?后有人跟着?。
回头一看,是牛平狗皮膏药似的步步紧跟在后。
魏子骞头疼,这人咋就说不听?
不仅如此,关大成虽还没搞清楚状况,但也下了床,穿了鞋跟过来了。
魏子骞刚想说些什么,外?面突然传来嘈杂声?。
“快来人,死人了”
“快起来,都起来,出?事了”、
“你们是怎么守夜的!”
“人都死了,还在喝酒!”
“大人知道了不扒了咱们的皮!”
外?面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与高亢叫喊声?,响彻在寂静的山里。
原本黑沉如夜的盐湖,火把四起,亮如白昼。
木屋那边传来的脚步声?渐进。
魏子骞的眼皮狠狠一跳,咬着?牙低声?骂了一句。
意识到暴露了,他迅速对牛平道:“你和大成带着?人赶紧往山里跑,我去拖延些时间。”
魏子骞说完转身?就快步往草棚子的门口走去。
此时屋内的工人们都被外?面呼呼喝喝的声?音吵醒了,牛平高声?道:“兄弟们,这是吃人的狼窝,他们要杀了我们,赶紧跑!”
一时间,低矮逼仄的屋里乱成了一锅粥。
穿鞋的,套裤子的,大声?嚷嚷的,到处乱窜问发?生何事的。
还有些胆小的,直接吓得哇哇直叫唤。
人挤人,你撞我,我撞你,混乱拥挤得犹如屠宰场。
第090章逃亡
魏子骞还未走到门边,草帘子做的门直接被人暴力撕了下来。
两名打手一手提着大刀,一手举着火把?冲了进来。
“都给老子闭嘴!”
“谁敢再动一下,老子砍死他!”
两人?手中的火把?让原本黑漆漆的草棚子亮堂了一二。
有?了光线,工人?们听见?这喊打喊杀的话,更加慌张,全都想涌出去。
打手见?场面混乱,镇压不住场子,握着大刀就要向最?近的一人?砍去。
见?见?血,这些贱皮子才会消停。
又宽又重的大刀劈下去,没有?意料之中的皮开血溅。
反而‘哐当’一声,刀柄落了地。
手腕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大力踢得发麻,已经无法抬起来了。
两个打手被突然冲出来的那个黑影唬了一跳。
没想到这群羊羔子里面还有?一个硬茬子。
不过他们很快就反应过来,这人?很有?可能?就是杀了他们同伴的贼子。
若不是有?人?起夜,发现了不对劲,现下他们还不知道有?贼子闯了进来。
“抓住他!”
“快,抓住他!”
不把?这个贼人?抓起来,待他把?这里的事?捅出去,后果将不堪设想。
到时候恐怕他们所有?人?都活不成?了。
两人?想上前一齐擒获住他。
谁知那个贼人?身形如鬼影般的一下子就从眼前晃了出去。
“你在这看着这群杂碎,我?带着老三他们去追!”
其中一名大汉提着大刀就追了上去。
冲着赶来的人?大喊道:“这边,贼子往那边跑了。”
“老三,刀疤,带着人?跟我?追!”
十几个人?听着这喊声,当即转了脚步就跟了上去。
魏子骞在一片火光中,东奔西闪,无处遁形。
四处都是拿着砍刀的打手,对他死命的围追堵截。
他反其道而行之,左弯右拐地往他们的老巢那边跑。
在离木屋三丈远时,弯腰抄起地上散落的一根火把?,奋力往敞开的木门里一甩。
火把?飞进了其中一间木屋里,点燃了床铺上的被褥,瞬间窜起了明黄的火焰。
为深沉的夜色又增添了一丝明辉。
魏子骞被迅速喷薄起来的火光照亮了半张脸。
妖冶,精致,雌雄难辨,明暗交错,绚丽如火山边开出的摄魂花。
他回头望了一眼草棚子,见?那些人?还不算太蠢笨,几十个人?齐齐冲破了桎梏,争先恐后地分?散了往黑漆漆的林子里跑。
此时令人?毛骨悚然的未知密林反而成?了他们的保护色。
黑压压的一片,像是蛰伏在夜幕中的野兽,人?一旦跑进去,如兔子般不见?了踪影。
魏子骞为了给他们多争取些时间,点燃了好几个屋子。
这举动无疑是让围追他的一干打手们更加恨得眼睛冒血。
其中一个小个子见?这贼人?身形灵敏,不断地见?缝插针。
十几个人?不断缩小包围圈,就是逮不住他。
他眼睛里冒出一丝凶光,与旁边的人?使?了一个眼色。
他们这些人?一起走南闯北,干些杀人?越货的勾当,自然是有?些默契的。
那人?立刻懂了,脚步一转,悄然去了另一个方?向。
魏子骞见?那些人?都跑得没影了,他觉得时机差不多了。
也想着法儿的往山林里撤退。
“这贼子想跑!”
“跑?老子不逮住他挑断脚筋算我?在道上白混!”
“快些,那边人?他妈的都跑光了。”
“这鸟不拉屎的地儿,从哪儿钻出来这么一个杀贼!”
魏子骞不管周围的混乱和污言秽语的咒骂,他目光沉冷,精神集中观察着各处脱身之地。
忽然,从他右前方?猛地蹿出了一个打手,大刀高举,兴奋地朝他砍过来。
魏子骞已经躲闪不及,险险侧了身子,原本砍向脖子处的刀,砍在了手臂处。
刀入肉的刺喇声很明显,血水飞溅,瞬间浸湿了衣衫。
右手臂上传来的剧痛让魏子骞昏沉了一瞬。
“哈哈哈”
“砍中了,砍中了!”
“看这小子还能?跑不!”
“跑啊,你不是挺会跑的吗?”
“还敢烧我?们的屋子,谁给你吃的豹子胆?”
“老子不把?你剁成?八块喂狗,我?就不是道上的刀疤!”
魏子骞咬着牙,见?暂时走不掉了,只?好与围上来的众人?缠斗起来。
几个回合下来,几人?都没把?人?拿下。
“哟呵,还有?两下子啊。”
“老三,你去,与他过过招。”
“看他还有?多大的能?耐。”
“老三上了老四去,耗不死他个狗贼。”
十几个人?收了手,纷纷停下来围观看戏。
就这么一个娘们儿唧唧的粉郎,还受了伤,何至于让他们如此人?仰马翻的?
他们得玩,玩死这个捅了篓子的贼子,也好向大人?交差。
一个长满络腮胡的打手站了出来,黝黑的皮肤,鼓鼓的肌肉,肉眼可见?的力量型人?物。
他把?刀横在脖子上,看着魏子骞,咧着嘴嘿嘿直笑。
魏子骞趁他们说话的空挡歇了几口气。
他手臂的伤口还在往外冒血,痛得已经麻木,完全使?不上劲儿。
黑湛湛的眸子环顾了一圈,那些人?密不透风的围成?了一个包围圈。
人?人?举着火把?,像是筑起了一个火墙。
将他困在里面,别说他,恐怕连一只?苍蝇也飞不出去。
那个叫老三的人?已经向他发起了攻击。
魏子骞别无选择,眸子反射出越来越近的刀光寒芒,只?得左右防守。
他一边闪躲,一边寻找突破口。
眼看络腮胡步步紧逼,他正要反击,就感?觉身后传来一阵阴风。
魏子骞背脊一凉,在火光下,余光瞥见?了投射在地面的一个人?影向他挥起了大刀,即将从后背把?他劈成?两半。
速度之快,力道长大,带起来的劲风仿佛要把?他整个人?从腰部斩杀。
魏子骞心知,这一下他是无论如何也闪避不及了。
前后夹击中,短短的几个呼吸,魏子骞脑海里闪过了几个画面。
母亲,巧儿
还有?那个趴在草堆里说不怕的女?人?。
地上高扬起的刀锋黑影距离他的影子越缩越短,眨眼间就要斩断他拉长的人?影。
人?人?都高声调笑了起来,以为转瞬就能?看见?令人?兴奋地血腥场面。
然而,千钧一发之际,变故突生。
围拢了一圈看戏的打手外,陡然横生出一根长长的,熊熊燃烧的木棍子。
木棍一端是明亮的火焰,另一端是一双黑乎乎脏兮兮的手。
那双手死死握住木棍,横扫一圈,使?出生平所有?的力气左右来回划拉。
火焰所过之处,无一人?幸免,后背都被点燃了。
一时间尖叫声,痛喊声此起彼伏。
被火烧到人?都跳着脚,打着滚的灭身上的火。
密不透风的包围圈顿时松散开来,像是为魏子骞开了一扇生还之门。
背后的那柄斩断腰身的大刀最?终没能?落下,因为拿刀的人?正扭曲着身体,痛呼着奋力拍打烧在自身的火。
厚重的大刀哐当落了地,发出刺耳的声音,被主人?遗弃在冰冷之地。
在一片嘈杂的惨叫咒骂声中,魏子骞依稀听见?了远处一个细软的声音。
是女?子的声音。
在叫他的名字。
纷乱中,他分?辨出,她是在喊——
“魏子骞,快跑!”
魏子骞眼睫颤了颤,飘散在夜风里不甚明晰的喊声,落在耳里,却如一把?重锤,重重砸在心窝之上。
震得他整个人?僵硬如山石。
魏子骞不敢相信,这道声音是本应该在山林子躲着的姑娘发出来的。
他抬眼望去,撞入眼帘的画面冲击得他永生难忘。
只?见?那一片混乱,星火点点的远处,站着一个头发散乱,衣物脏污破烂的女?子。
她脸上沾着黑灰,盖住了白皙的肌肤,唯独一双眼睛,依旧灿若桃花。
在火树银花里,一眼就让人?辨认出是她。
那个平日里娇娇懒懒的姑娘,此时就如一个横扫战场的女?将军。
双手握着一柄火焰长枪,气势恢宏的挥舞向敌人?。
她完全不惜力气,又长又直的木棍被她握在手里,来回划动着抡圆了,甩出了风火轮的架势。
顶端燃烧的炽烈明火,被风带起了丝带的形状,飘荡在黑夜里。
魏子骞的眸底蓦地红了,赤瞳滚烫,强烈的情?绪涌上心头。
身体比脑子快的敏捷翻身一滚,滚出了原本困住他的火墙包围圈。
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万千思绪不过一瞬。
他没去看周围打滚扑火的人?,目光直直望着女?子的方?向,起身就飞奔往那姑娘身边跑。
那些站得远的打手没有?遭受到攻击,此时也已经反应过来,有?的帮着同伴灭火,有?的一身煞气拿着刀,愤怒地要把?放火的罪魁祸首乱刀砍死。
魏子骞跑得比以往的人?生都快,比他们先一步到了姑娘身边。
一把?拉住她的手,接过那根木棍往身后一甩,听着随之而来的哀嚎声,脚步不停,头也不回的往山里跑去。
他的手握着她的,握在掌心,能?清楚感?受到那双柔软的手在止不住的颤抖。
魏子骞的喉间发疼发涩,说不出一句话。
只?能?带着她拼命地往黑暗的山林里跑。
——
叶惜儿累得不轻,她连呼吸的力气都没有?了。
双腿却还得不断地往前跑。
她原本在林子里等着魏子骞回来,等得心里又慌又怕。
结果没想到等着等着,那边突然有?了动静,还亮起了火光,一片乱糟糟的。
叶惜儿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直觉肯定是出了事?。
她站起来观察了一阵,发现有?好多人?都往山里跑了。
叶惜儿心下又惊又喜,看着这些人?都逃了出去,说明魏子骞的目的达到了。
可她左等右等,那些人?都跑得没影了,魏子骞都还没有?回来。
叶惜儿这才意识到不对劲,她望着火光冲天的方?向,猜测着那男人?是不是出事?了?
她捏着拳头,咬了咬牙,没有?犹豫,头铁地就冲了下去。
林子里黑的不能?视物,她跑得跌跌撞撞,一路上荆棘密布,不知道跌了几次跤。
摔得全身破烂,尤其是被那些带刺的植物刺地皮肤又痛又痒。
摔了又爬起来继续冲,她认不清方?向,只?知道看准湖边火光的方?向前进。
摸爬滚打好不容易接近盐湖时,整个人?都狼狈地不能?看了。
她没贸然上前,而是躲在暗处细细分?辨了一阵。
这一观察,就发现了那群打手正追着魏子骞砍。
十几个人?对一个人?,无疑要落下风。
叶惜儿看得眼睛都红了,急得额头上冒出了一层汗。
不行,她一定得想个法子帮帮他!
不能?让那群畜生砍死魏子骞。
她必须得救他!
叶惜儿那时脑子里就一个念头,绝不能?让魏子骞死在这里。
她那个从来都简单大条的脑子此刻疯狂的转动,绞尽脑汁想对策,最?终把?眼睛瞄向了燃烧得正猛烈的那一整排木屋。
火,这里唯一能?用到的工具就是火。
火的杀伤力是巨大的,没有?人?不怕火。
她要让那群丧尽天良的畜生在燎原烈火里灭亡!
——
两人?脱离了那片染红半边天的火海,在昏黑阴森的密林里逃亡。
后面的打手们穷追不舍。
叶惜儿伤了他们这么多人?,那些人?已然处在癫狂状态。
在两人?身后咬得死死的,越追越近,像是发狂的野兽,势必要把?猎物拿下。
叶惜儿体力耗尽,几乎是被魏子骞拖着跑。
她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这辈子都不可能?跑出这个深山了。
不是被那群人?追上砍死,就是把?腿跑得断死在这里。
肺里的空气挤压地一丝不剩,生理性的疼痛起来。
她吊着一口气,出气多进气少,仿佛下一秒就要断气了。
“魏我?我?不”
她想说她不行了,可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
叶惜儿在想,是不是上天在惩罚她从前在体育课上偷的懒。
在今时今日以这样的方?式全部奉还给她。
魏子骞感?受到女?人?的脚步渐慢,手里的拉拽感?加大,他知道她或许没力气了。
索性双手一捞,把?她捞到了背上,在林间穿梭的速度丝毫不减。
魏子骞的方?向感?很强,他一路沿着来时的路狂奔。
时而还抄个近道,拉大与后面打手们的距离。
此时已经到了后半夜,月明星稀。
高挂的月亮如一盏玉轮冰盘,月华流转,莹莹月光却丝毫照不进起伏的山脉间。
高耸的树木与横斜的枝丫像是蛰伏在浓墨黑夜里的巨怪,散发出腐朽的气息。
空气中弥漫着无尽的压抑感?,让人?憋闷窒息。
叶惜儿的头发早已被汗水打湿,几缕飞散的发丝湿沁沁贴在颊边,濡湿又难受。
凉飕飕的阴风时不时嚎叫两声,令人?遐想颤栗。
她灵魂出窍般趴在魏子骞的背上,半死不活的喘着气。
那男人?犹如生长在深山里的孤狼,驮着她越过一个个巨怪,不知疲倦地带她到有?月光的地方?。
在叶惜儿昏昏沉沉的时候,她感?觉到自己被放在了一匹马上。
“叶惜儿,坐好,我?们找到马了。”
魏子骞带着喘息的声音传入耳中。
她努力睁开一丝沉重的眼皮,望到了头顶的月亮。
原来他们是回到了最?初上山的起点。
这里被他们拴住马儿还在。
魏子骞把?她放好,自己翻身上马,一拉缰绳,如离弦的箭般飞了出去。
叶惜儿松了口气,骑马速度更快,那些人?应该追不上他们了吧。
可还没等她放心多久,空寂的月色下,一阵急速又杂乱的马蹄声从他们后方?传来。
叶惜儿听着这震耳欲聋的死亡之声,心顿时凉了半截。
这些人?又追上来了?
他们怎么会有?马的?
她刚想回头与魏子骞说那群人?在他们后面,听马蹄声,距离也不远。
可她的头才将将往后偏了一点,嘴唇还没动,就听到男人?喉间溢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只?一瞬就被掩盖在震动的马蹄声中。
与此同时,她明显感?觉到身后人?的重量突然向她重重压来。
撞击得她后背生疼。
男人?的脑袋垂在她的肩膀处,离得很近很近。
叶惜儿偏着的脸颊能?直接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鼻尖隐隐萦绕着一丝血腥气。
“魏子骞,魏子骞”
“你怎么了?”
她的脑子空白了一瞬,声音颤抖着喊他。
她听见?了利箭凌厉的破空声,听见?了利箭刺进血肉的刺耳声,听见?了后方?马蹄声都压不住的吹口哨大笑欢呼声。
叶惜儿不敢去想发生了什么,她只?是一直叫他的名字。
可那个男人?一直都没有?回应。
只?有?那双拉着缰绳的手仍旧控着马飞速往前奔。
叶惜儿的心,一寸寸冷了下去。
像那日掉进冬日的湖底般,整个人?都冻得发抖。
“魏子骞,你说话!我?害怕!”
她的眼泪飞了出来,被烈风吹散,七零八落。
良久良久,叶惜儿终于听到了男人?沙哑微弱的声音呢喃在耳边。
“叶惜儿,若这次能?活下来”
“我?们做真正的夫妻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