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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生辰快乐

叶惜儿?回到家?后,就去了厨房,把买来的馒头拿了出来。

见馒头好似有些朴素,就裹了一层蛋液,整个放入油锅炸了一下。

捞起来后,觉得裹了蛋液的馒头带点金黄色,看着外观似乎要豪华了一些。

她满意的点点头,放在了一个漂亮盘子的中央,洒了些花瓣碎片点缀。

最后在馒头上面插了一根去香烛铺子定做的蜡烛。

叶惜儿?拍了拍手,大功告成!

今日的饭菜,是她从酒楼里点了叫店小二送来的。

满满一大桌美味佳肴,看着就像是过年一般。

一家?四口围着饭桌吃完了大餐。

叶惜儿?迫不及待把魏子骞叫进了卧房。

她把她的得意之?作端了出来,眉飞色舞道:“相公,你看,我给你准备了什么?礼物!”

魏子骞看着面前?摆放的那个盘子,盘子正中?央静静躺着一个黄不黄白不白的馒头。

盘子倒是打扮的很漂亮,下方不知道用了什么?红色的东西写了四个大字——

生辰快乐!

叶惜儿?把馒头上面的蜡烛点上了火,火苗蹭的一下亮了起来,跳跃飞舞。

“这是?”饶是他见得东西不算少?,也似乎没太看明白。

“相公,这个是生辰蛋糕。造型上可能有些瑕疵,但寓意是一样的。”

“把这个上面的蜡烛点亮了,就可以在心里许一个愿望了。”

“魏子骞,你快许愿。要在心里默许,不能说出来。”

叶惜儿?满眼的期待,催促他闭眼。

魏子骞见某人比他还积极,轻笑一声,闭上了眼睛。

几息后,叶惜儿?见他许好了,心里抓肝挠肺的想知道,却又怕他说来就不灵了。

只好让他吃一口蛋糕。

魏子骞无?法拒绝的咬了一口,冷,硬,腥。

偏偏那女子还兴致勃勃的问?:“好吃吧?”

魏子骞唇边泛出笑意,艰难咽下去后才点头:“好吃,很独特。”

叶惜儿?高兴得不行,她神采飞扬:“我就知道,加了蛋液的更?好吃。”

她转身去梳妆台拿了一个东西,双手背在身后,转过来看他。

桃花眼里闪着熠熠星光,又带着些明目张胆的欢喜。

“魏子骞,你说我上次送你发簪时,不知其中?的意味。”

“那我这次再送一次。”

她把小盒子递给他:“这次我可是知道了女子送男子发簪代表了什么?。”

“我特意去定做的,特别漂亮的玉簪。”

“你就知道我有多?喜欢这个人了吧!”

叶惜儿?直勾勾的看着对?方,柔媚桃花朵朵盛放,眼里浮动着分明的情丝。

魏子骞接过小盒子,黑睫微颤,耳尖泛红。

他打开来看,盒子里躺着一根祥云纹羊脂白玉簪。

样式简单,没有多?余的花样,玉质洁白细腻,呈半透明状。

光泽纯净,白而温润。

通身不张扬不耀眼,看着很舒适。

“怎么?样?好看吧。”

魏子骞静默片刻,从簪子上抬起眸子,心脏不受控制的跳如擂鼓。

好看,自然是好看的。

他凤眸中?溢出星星点点的喜悦笑意,在一室明亮的烛火下散发出璀璨的星辉。

“你何时去定做的?”

“好早呢,可上心了。”叶惜儿?故意抬了抬下巴,满满的都是对?自己?心思细腻的骄傲。

她可是老早就在准备这个生辰礼物了!

“你明日就戴上这个玉簪,再穿上一件绸缎新衣,这才是一个首饰铺子的掌柜形象嘛。”

“好。”

叶惜儿?看着他,上前?一步抱着他的腰,声音轻软。

“魏子骞,你去年的生辰,正经历人生的艰难。过去的这一年里发生了太多?事,有离别,有痛苦,有悲伤,有低谷。”

“好在这一年已经过去了,你又有新的一年了。”

“今年娘和巧儿?都送了你生辰礼物,你收到了这么?多?祝福,这一年一定可以顺顺利利的。”

“以后还有很多?个新的年岁,新的路途,新的体验和风景。”

“相公,我祝你生辰快乐,年年如意!”

魏子骞闻言心尖触动,如清风吹起涟漪的湖面,喉间酸酸涩涩。

他喉结滚动,眼底弥漫出淡淡的薄雾,眼尾不自觉的泛红。

垂眸凝视着女子的眉眼,恨不得将她揉进骨血里。

魏子骞敛了敛眼睫,抑制住眼里的水汽,手一抬,覆盖住她明亮的眸子,遮住她直勾勾的视线,看着女子如花瓣艳丽的红唇。

不想让她察觉到他此?刻的狼狈,便转移她的注意力,低声道:“叶惜儿?,我今日还想要一个礼物,可以吗?”

“你想要什”

那张红唇一张一合,话还未说完,就被男人低头吻住了。

唇瓣辗转间,男人的欲。念渐深,他稍稍后撤分毫,见女人的唇色越发鲜嫩欲滴。

魏子骞俯身一把就将人揽腰抱起,往床榻上走。

叶惜儿?感觉自己?像是在坐过山车,一会儿?飞在半空,一会儿?又被放倒在柔软的床铺上了。

紧接着就被男人压在了身下,强烈的男性?气息将她包裹,熟悉又好闻。

男人的声音低哑,薄唇抵在她的唇瓣间,几乎紧紧相贴。

“惜儿?,可以吗?”

他的眼里是掩藏不住的情。欲,琥珀色的眸子染上了几分烈焰燃烧的赤红。

叶惜儿?面色潮红,听?懂了他话语里的意味。

感受到男人身体的变化,还有空气中?游走的旖。旎,她身子有些发软。

叶惜儿?的双手,逐渐攀上了男人的后背,嘴唇也轻轻啃咬着他。

这一举动,无?疑是一种肯定。

床帐里,很快就响起了一些细碎的动静。

汗珠点点,眼神迷离,婉转娇。吟。

浅蓝色床帐晃晃荡荡,荡漾起一片又一片的涟漪。

院子里的海棠一寸寸舒展,绮丽动人,散发出醉人的芳香。

——

翌日清晨。

窗外天光大亮,叶惜儿?醒来时,床上只有她一个人了。

她动了动,感觉浑身都疼。

可除了疼,似乎还有一些说不出来的舒服余韵在身体里流淌。

回想起昨晚的混乱缠。绵,叶惜儿?又是欢喜又是羞恼。

那个该死的男人,像是一头刚出山的野兽,疯狂又凶狠。

仿佛有用不完的力气,一直折腾到后半夜,累得她的手指都抬不起来。

叶惜儿?全身上下青青紫紫,还有被咬的牙印。

她低头,看着那两?团高。耸绵。软上的手指印,心里哀嚎。

可耻的是,她此?刻似乎还能回想起昨晚那双手的温度。

经过一夜荒唐,叶惜儿?好似突然听?懂了之?前?梁可筱说的那些虎。狼之?词了。

光是有理论不行啊,还是得感受过才能真的听?懂她那些隐晦的快乐。

叶惜儿?越想,脸越热。

她强行关?闭脑子里的画面,起床洗漱。

——

叶惜儿?吃过早饭,身体回血,就出门干活了。

她骑着驴,走在乡间小道上。

今日她要去的是柳河镇下面的杨家?村。

她今日可是瓜果糕点的准备齐全。

走累了在路边歇息的时候,就摸一点出来吃。

一路走走歇歇,到杨家?村的时候,已经到了午时。

叶惜儿?在路上吃了许多?零食也不饿,直接就去了她要找的一户人家?院子门前?叫门。

杨家?一大家?子人正在吃午饭。

叶惜儿?进到院子里的时候,十几口人呼啦啦一下子都端着碗出来看稀奇了。

杨老婆子挥着手喝骂道:“一个个都出来作甚!不吃了就都给我滚地里去干活!”

“娘,这谁呀!来咱家?作甚?”

“娘,这姑娘咋恁好看呢。不是咱村的吧?”

“娘,这驴是这姑娘的?不会是来给咱家?送驴的吧?”

“”

“滚滚滚,都不关?你们事,把你们大嫂叫出来。”

杨老婆子从年轻时就是个脾气火爆的,这些个人叽叽喳喳,吵得她脾气又上来了。

偏偏她是个能生的,家?里人口多?,孩子多?,天天没个消停。

“老二家?的,赶紧给这个姑娘端凳子来,再倒碗水来。”

不一会儿?,叶惜儿?看见从堂屋里出来了一个抱着孩子的少?妇。

少?妇约莫二十五六的样子,皮肤稍黑,脸盘圆圆,五官偏大气,身体结实,骨架子大,一看就是经常下地干活的。

她怀里的小男孩看着两?岁左右,小脑袋偏在她肩膀上,很是依恋。

这个少?妇叫刘秀,就是叶惜儿?今日要找的人。

叶惜儿?暗暗握拳,心里打气,今日势必要成功!

这已经是她为吴大牛跑的第四户人家?了,若是这个再不成,她真的想找块豆腐撞脑袋了。

刘秀走过来,也不说话,似乎对?家?里多?了一个陌生的姑娘并不关?心。

她拍着小男孩的背,哄着他睡觉。

杨老婆子一看她这幅样子就来气,这个遭瘟的大媳妇,日日都是这幅脸色,好似这家?人都欠她几两?银子似的!

做给谁看呢!杨家?对?她够宽待了吧!

大儿?子死了,也没赶她回娘家?。

家?里这么?多?人,屋子不够分,也没让她住柴房,还继续让她住在原来老大的屋子里,养着她吃喝。

杨老婆子拉着脸:“老大媳妇,你坐,有话与你说。”

“这是城里来的媒人,给你相看相看。”

刘秀这才抬眼看了一旁坐着的姑娘一眼。

脸上有些讶异,她是怎么?也没想到,这年轻的姑娘竟然还是媒人。

不过,她可不需要媒人来相看。

“娘,我说了我不会再嫁。我就在杨家?,把两?个孩子带大。”刘秀闷声说。

杨老婆子急声骂道:“不嫁,不嫁!整日就知道说不嫁!老大都死了两?年了,你替他守着作甚!”

“你先听?听?人家?媒人说的什么?,人家?可是从城里专程来的。”

“你多?大的架子啊!你以为你是天仙啊,人人都求着你嫁。人家?看得上你,你就别做出那副死样子。”

“咱们杨家?也不是那恶毒的人家?,拦着家?里的寡妇不让人二嫁。”

“你还年轻,不找个男人,下半辈子怎么?活?”

“我和你爹早晚要蹬腿的,一蹬腿这个家?就得分家?。”

“你一个寡妇,带着两?个孩子,喝西北风去?讨饭去?”

杨老婆子真是恨铁不成钢,难不成指望那几个小叔子能帮衬她吗?

哪家?哪户没有自个的媳妇孩子要养?能顾得上她?家?里的几个儿?媳能愿意?

这个榆木脑袋,除了地里的活能整明白,啥也想不明白。

刘秀被骂了一通,虽然没说什么?,但还是抱着孩子坐下了。

叶惜儿?见该到她出声说话的时候了,便连忙先自我介绍了一番。

让人家?对?她有个一定的初步了解。

尤其又把她那些战绩拉出来说了一遍,跟播放宣传似的。

增大她成功的几率。

叶惜儿?说着说着,忽然觉得有些恍惚,一时间不知道她是来面试的,还是来说媒的。

她手上的客户,就像她带来的某样面试产品,希望对?方能看得上,从而面试成功。

叶惜儿?把跑远的思绪拉回来。

“男方是清风镇吴家?坳的,叫吴大牛,今年三十,是家?里老大,没成过亲。”

“人憨厚老实,顾家?,无?不良嗜好,种田的好手,力气大,勤快,农闲时就出去打短工赚些铜板。”

“父母健在,下面还有六个弟弟。”

“之?所以三十都没成亲,不是因为自身有什么?毛病,而是吴家?坳位置偏,这么?些年家?里困难的原因。”

“不过,吴家?的几兄弟心齐,又肯吃苦,这几年也存了些钱,最近都在盖新房了。”

“吴家?的家?庭氛围好,父母和善,弟兄好相处,大家?都在想办法让家?里好过,没有心思想其他的。”

“刘嫂子与吴大牛的八字匹配度很高。”

“且吴大牛这么?多?年,渴望成亲,渴望有个媳妇,一旦刘嫂子嫁过去,他肯定万分珍惜,对?你很好的。”

“我不是说一定要刘嫂子再嫁人什么?的,只是你嫁过去,后面的日子的确要比现下好过。”

“你和吴大牛,先前?各自的日子都比较不顺畅,他许久娶不到媳妇,你二十几岁丧夫,生下遗腹子。”

“若是你们成亲后,虽不是富贵的日子,但也能一年比一年过得好。吴家?也不会像之?前?那般穷。吴大牛有了媳妇,肯定越发有干劲。”

“你若是答应,我去与吴家?商量,让你带着两?个孩子一起嫁过去。”

刘秀听?到最后一句话,眼皮子终于抬了抬,看了看这个自称可以看相说媒的年轻媒婆一眼。

原本她听?了那些话,心里无?波无?澜的。

甚至想起身就走。

什么?吴大牛,下面又是几个弟兄,又是家?里老大。

还嫌她现下在杨家?当大嫂的日子没过够是不是?

家?里的妯娌多?,是非多?,嘴巴多?。

尤其她还死了男人,这个家?里没人撑腰。

日子越过越沉默,沉默的让人心里发慌。

她除了回到屋里跟自己?的两?个孩子说话,几乎成了哑巴了。

在杨家?,她宁愿跟鸡圈里的鸡说几句话,都不愿意与几个妯娌说话!

还要她嫁去与杨家?相似的人家?,以后又要处那么?多?妯娌,她宁愿一辈子守这个寡!

不过,这个媒人的最后一句话确实是让她心里动摇了一下。

若是吴家?能接受把两?个孩子一起带去

她的念头刚想到这里,就被杨老婆子的嗓门打断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她要嫁是她自个的事,她自个嫁去就成,我老杨家?绝不拦着。最多?再把大丫带过去,但我杨家?的孙子是绝对?不可能跟着她走的!”

耳边炸响的这一声声绝不可能,把刘秀的心思给炸没了。

她的眼皮子又垂了下去,眼睛里的动摇又熄灭了下去。

叶惜儿?见此?情景,她的头顿时就大了。

这个杨老婆子,在这里当拦路虎的不成?

第102章吴大牛婚事

敢情她在这边说得口干舌燥,卖力推销,那边却有人当?场给她拆台。

方才她明明都看见了刘秀脸上的那一丝动摇了。

又被杨老婆子这一嗓子给吓回去了。

叶惜儿气愤地喝了一口水,脑门子滑下了三根黑线。

她自我建设了一会儿,才稳住了心态。

不过,也不算是完全没有收获。

经过这一番,她看出来了,两个孩子是关键。

只?要解决两个孩子的事,刘秀就很有可?能会同?意婚事。

可?孩子的阻碍在于杨老婆子。

她坚决不答应让刘秀带走她的孙子。

理清了这个思路,叶惜儿就换了攻略目标。

她不再费力的去说服刘秀,而是把目光看向?了杨老婆子。

“杨婆婆,我能单独跟你聊两句吗?”

她环视了一圈,见院子里总是有人有意无意的在他?们身边经过。

一会儿拿着镰刀走过去了,一会儿又扛着锄头走过来了。

明显就是竖着耳朵在偷听。

刘秀本就不想再坐在这里听什么嫁人不嫁人的话。

她一听这媒人想单独与婆婆说话,起身就抱着孩子回屋了。

杨老婆子见媒人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还以为她要与自己说什么不得了的私密事。

心里那是好奇又受用。

说明这城里来的年轻媒人与她亲近。

转脸就怒声呵斥了还在家里磨磨蹭蹭的人:“谁再不滚去地里下地,今晚就没饭吃。”

待院子里没了人,叶惜儿学着村口大娘的姿势,凑近了些。

脸上微蹙眉头露出疑惑,一副贴心好姐妹的架势。

“杨婆婆,你说你这是干啥,为啥非要把杨狗蛋留家里?”

杨老婆子一瞪眼,理所当?然:“狗蛋是我大儿留在世上唯一的一根苗,肯定?要在我老杨家。我老杨家的孙子,不能管别人叫爹。”

叶惜儿扼腕叹息,连连摇头:“杨婆婆,你错了,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让狗蛋留在杨家。”

“你就应该让趁刘嫂子改嫁的机会,把她两个孩子都带走。”

“你先别急,你听我说。”

眼见着杨老婆子又要发作?,她压了压她的手,掏心掏肺。

“你也知道,我的本事除了说媒,还会看相。”

“我进?门时没见着狗蛋,还不知道。”

“这方才往刘嫂子怀里瞧了那么一眼,心里就是一个咯噔。”

“这不得了啊,这孩子,没了父亲的庇佑,不行啊!”

“这孩子命里带弱,只?是娘亲在身边不行啊,还得有个阳气?重?的父亲在身边护着。”

“不然,唉,多好的孩子啊,可?惜啊”

叶惜儿哀叹两声,就是不把话说明了。

见杨老婆子闻言就要弹跳起来,叶惜儿又一把摁住了她的手。

“您别激动,你听我慢慢说。”

“我可?不是唬人,你去打听打听,当?初那个快躺进?棺材的青年,听了我的话,让我活生生的从阎王手里给拉了回来。”

“现下都活的好好的,病也一日日的好了。”

“我知道你爱护孙辈的心情,不想让他?去别人家,但?是他?唉”

“既然你想让他?好,就得为他?打算。”

“这不都是为了狗蛋能好好的嘛,只?要他?好好的,不管在哪儿,都是你们老杨家的后辈。”

“你也不想到时候后悔也来不及了吧?”

“谁让他?是这个命呢,亲爹没了,就得去另外找个爹护着他?,否则”

叶惜儿句句不忍心小?孩受苦的模样。

“我给刘嫂子找的这户人家就不错,吴大牛的阳气?重?,不仅与刘嫂子合得来,也能保护好狗蛋,有益于他?健壮成长。”

“你把狗蛋强行留在杨家,不仅不是为他?好,反而是不利于他?长大啊!”

“杨婆婆,我言尽于此,你好好想想吧,这种事可?马虎不得,也拖不得。”

叶惜儿说完就拿出水壶喝水,眼睛却偷偷去瞄杨老婆子。

她眉头紧皱,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一堆了,仿佛在权衡着什么。

叶惜儿喝完水,也不吭声,就等着杨老婆子自己脑补。

半晌后,杨老婆子那双深深凹陷,灰洞洞布满风霜的眼睛,带着刺一般紧紧地盯着她:“你说的可?都当?真?”

叶惜儿一个激灵灵,被老人这样死水一般的眼神给吓到了。

她竭力维持住表情,才让自己没有露怯。

叶惜儿控制着脑袋重?重?的点了点。

“当?真。”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这时候不承认也得承认了。

狗蛋必须得跟着他?的娘亲。

杨老婆子紧盯了她好一会儿,才咬牙道:“行,带走,给狗蛋找个后爹,保住我狗蛋儿的命。”

说完,杨老婆子就喊了刘秀出来。

对她道:“你嫁人,把大丫和狗蛋都带上。”

她狠狠的看着她,似还有些不甘心:“你必须得好好看着狗蛋,把他?给养大,别跟后面的男人生了娃,就不待见我的狗蛋。”

“还有,狗蛋必须得姓杨,不能改姓!”

刘秀闻言就瞪大了眼睛。

她不敢相信,婆婆怎的就改了口。

方才还一副死都不同?意的架势。

就与这年轻的媒人在院子里嘀咕了一阵,短短的功夫,就改变了她的口风。

这简直

她把目光看向?了媒人。

不知道这个媒人与婆婆说了啥,竟然能这般快的就让婆婆改变了主意。

这可?是老杨家的孙子。

没有哪个女?人改嫁还能带走儿子的。

所以她从来不奢望要改嫁,她绝对不可?能与孩子们分开自己去嫁人的。

她想破脑袋也想不出,这个媒人到底有多大的本事,把她的婆婆说动了,能让她带走大房唯一的男丁。

叶惜儿见她看着自己,也没给她解答,而是问道:“刘嫂子,我方才与你说的那户人家,你觉得可?行不?”

“可?行我就去与他?家商量一下,让你嫁过去时连同?两个孩子一起带过去。”

“若是吴家同?意了,我就安排你们见见,也可?以带着孩子一起见见。”

刘秀愣愣的没做声,她一时间觉得很不真实。

“你还楞着作?甚,赶紧应下来,这吴大牛虽然穷了些,但?好歹是头婚。”

“我告诉你,以后你就算再生孩子,也不能忽视了我狗蛋儿,若是敢对我狗蛋不好,我就到吴家闹去。”

“闹得你在那边也过不下去。”

刘秀被杨老婆子骂得回过了神,在心里想了想,就点了头应下了。

只?要能带着孩子,吴家那些情况,她都能接受。

叶惜儿见她同?意了,心里欣喜万分。

终于啊!

吴大牛啊!你的婚事真不容易啊!

这简直是天大的喜事啊!

叶惜儿带着笑出了杨家的院子,一路上都想高歌一曲。

天边的云彩在跳舞,树上的鸟儿在唱歌。

风是甜的,空气?是香的,阳光是可?爱的。

一切都是美好的。

——

叶惜儿喜滋滋的回到家时,发现魏子骞已经在家了。

这是他?最近回来的最早的一日。

叶惜儿看见他?那张脸,就想起夜晚里与他?的妖孽脸完全不相符的强势力道。

不知怎的,过年时叶玉儿的那些话钻入了她的脑海。

什么勇猛剽悍,花样繁多,手段了得

咳,那时她的确是不知道。

现下,她倒是可?以回答得上了。

叶惜儿的思绪飘远时,被魏子骞的话拉回了神。

“你今日出去怎的没叫上安福与你一道?”

“啊?没想起来。”

她还没习惯说媒时有人跟着。

“以后出远门,尤其是去村子里,都让安福跟着你。”

“好,我知道了。”

叶惜儿感觉,两人有了最亲密的动作?后,好似他?们之间的氛围都跟着有了些变化?。

她说不上来,似乎总有电流在两人之间乱窜。

一个不经意的对视都能让人酥酥麻麻的。

眼睛里的东西简直让人心慌意乱。

“我给你买了兔子头,煎小?鸡,冰丸子荔枝饮,在桌上。”

叶惜儿高兴的眼睛弯弯,扑上去就抱住了他?,嗓音里都透着喜悦:“相公,你真好。”

“我出去说媒回来就看到你真开心。”

“牵红线很顺利,回来还能有好吃的,更开心了!”

“魏子骞,你就是全天下最最最好的男人!我最最喜欢你了!”

叶惜儿嘴巴如喝了三斤蜂蜜,说出来的话不要命的甜。

偏偏男人好似很吃这一套,唇角上扬,眼睛里漾起的笑意如酒酿般醉人。

“你今日出去,身子可?有不舒服?”

他?的声音有些低哑,尾音上扬,落在耳里分外勾人。

叶惜儿知道他?在说什么,脸颊顿时绯红。

“没有,就是早上起来有些不舒服。”

说到这里,她还是想控诉,眼睛瞪着他?:“但?是,以后你再这样,你就睡厢房去。”

魏子骞没接话,不着痕迹的转移话题。

“有个好消息,你听不听?”

“什么好消息?”

“百花镇的镇长换了人。”

“啊?”叶惜儿先是惊讶,随即就笑眯了眼。

她追问道:“那林镇长呢?”

“他?这些年的罪行全被查了出来,贪污受贿,几?条人命,还有混淆朝廷官员子嗣,死罪。直接就下了大狱。”

“通判大人怒气?难消,估计都等不到秋后,林朔就得被问斩。”

“他?的家眷全被判流放,包括那个被除了族谱的林家女?儿。”

叶惜儿简直想拍手叫好,她想起来那个方逸洲,便问:“林朔的那个儿子呢,通判大人怎么处理的?”

魏子骞顿了顿,才道:“通判大人最后查明方逸洲本人不知情,他?刚出生就被送进?了通判府,不知晓自己还有这么一番身世。”

“通判大人的夫人为此病了一场,毕竟用了心血养了十几?年,加上她的求情,最后只?是把方公子赶出了府,从此不再认他?当?儿子。”

“并未有什么其他?的处罚。”

“而通判大人真正的儿子,还并未找到。”

“审问林朔,他?只?说当?年就立即送走了,至于具体在哪儿,十几?年过去了,他?也不知晓。”

叶惜儿听完很是唏嘘,这还真是

一人作?孽,无辜之人跟着遭殃。

林朔为了自己的私欲,为了自己的权贵梦,简直是既害了自己的儿子,也害了人家通判大人家的儿子。

也害的人家跟自己的亲生孩子分离,现在都下落不明。

就该千刀万剐!

听到了林朔必死的结局,叶惜儿心情又好上了一分。

她抓了一个兔子头就开始啃,一边啃一边与魏子骞说她去杨家村的事。

说着说着又说起了店铺开业的事。

而后叶惜儿想起了一件事,便问他?:“魏子骞,我刚到魏家时,你们还欠着债,打手上门来要债时,还恐吓娘和巧儿。”

“既然你藏有压箱底的东西,为何不先拿出来应急?”

别的不说,她上次去玉石铺子里可?是看见了,好多的好东西,差点闪瞎了她的眼。

别说她这辈子,就是上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的玉。

各式各样的硬玉软玉,还都是上等的好玉。

翡翠,玛瑙,羊脂玉,白玉,黄玉

还有极其珍贵稀有,价值极高的天然五彩玉。

红绿白紫黄,几?种颜色交织辉映,既像孔雀羽又像晚霞,神秘又瑰丽。

美得她简直就移不开眼了。

货真价实的五色翡翠,寓意福禄寿喜财,看着很是震撼。

所以,这么多东西,随便拿一样出来,就能解了当?时的困境吧?

魏子骞见她有此疑问,默了默,才启唇说了一句,声音没有起伏:“若是在当?时拿出来,我们三人恐怕都没命了。”

“我不是在护着这些东西,是在护命。”

“那些打手一切的手段,不过是背后之人的试探和逼迫罢了。在得到想要的东西前,他?们不会真的做什么的。”

叶惜儿好似懂了,她点点头:“所以说,那时候的藏拙是最好的选择?也是变相的保护色。”

“比起被上门恐吓,显然是保命更重?要。”

“那现在你打算东山再起了,会有什么影响吗?那些人还会弄什么幺蛾子不?”

叶惜儿忽然又担心了起来。

魏子骞摇摇头,捏了捏她的手,示意她别担心。

“目前锦宁县最大的威胁,江家,连同?江家的靠山县令,都已经被拉下马了。”

“现下局势变了,这时候有点眼力见的,都不会轻举妄动。”

“但?凡有些消息渠道的,经过这一遭,他?们也不敢小?瞧了魏家。”

“更不会明目张胆的与魏家作?对,上赶着去当?第二个江家了。”

“商人的嗅觉最是灵敏,没有永远的友人与敌人,唯有利益至上。”

“他?们不仅不会与魏家作?对,还会主动上前来结交。这段时日我已经收到了几?家的帖子与贺礼了。”

叶惜儿啧啧称奇,虽很不想承认,但?自古以来都是这个道理,人都是趋利避害的。

高楼塌了,恨不得上去多瓜分两块砖。

眼看高楼又要起来了,就好似对先前的行为失忆了般,又堆上笑脸围上来了。

果然,当?你站在高处时,身边的人都是和善人。

叶惜儿看着被烛火映照下的男人,心里庆幸,还好这场劫难,他?总算是蹚过去了。

没有在群狼环伺下尸骨无存,还把家人带着逃出了生天。

“魏子骞,你可?真厉害!”

叶惜儿眼眸晶亮,闪着耀眼星光的看着他?,真诚夸赞道。

若不是嘴上油乎乎的,她定?是要亲一亲他?的!

第103章百花镇说媒

六月盛夏,天气?炎热,吹拂的风丝丝燥热。

叶惜儿这段时日,主要就是在跑吴大牛的婚事,还有牛平的婚事。

这两人的婚事基本上已经定下来了。

牛平的婚事,过程比较顺利,她去了女方家一次就敲定了下来。

毕竟牛平年轻,码头的活计也还算稳定,是本城人?,嫁过去还有房屋。

当她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给牛平的时候,把这家伙给高兴的哭了。

还跑去码头的小食摊子要给她最贵的肉夹饼,是他们平日从来不舍得买来吃的。

叶惜儿哭笑不得,连连摆手拒绝。

让他省着些钱,要给聘礼呢。

待把牛平的聘礼、吉日都定下来后。

叶惜儿再次去了吴家坳,彼时吴家正热热闹闹的在盖房子。

吴家几?兄弟,还请了村里?的青壮年帮忙,人?多速度很快。

她去通知相看时,吴大牛和?吴家所有人?,激动的恨不得当场收拾收拾就陪他一起去。

叶惜儿让他们先别激动,问了吴大牛能不能接受对方是个寡妇,还带着两个孩子,一个五岁女孩,一个两岁男孩。

以?后他们得跟着娘一起过来吴家生活,管吴大牛叫爹,他得养着这两个孩子长大。

吴大牛毫不犹豫,立即就点?头同意?了。

他说他能接受,以?后他媳妇的孩子就是他的孩子。

他会更加努力的干活,养活这娘三。

就算以?后有了亲生孩子,他也不会亏待了他们。

叶惜儿点?点?头,这在她的意?料之中。

吴大牛的性情就是这么朴实。

她又问了问吴家两老的意?见,这两个老人?也说能接受多两个孙辈。

吴家已经十几?年没?有添过新人?口了,这一下子来三个,大家都很期待的。

叶惜儿吴家坳,杨家村的两头跑。

终于把吴大牛的婚事给落实了。

——

叶惜儿把这两个人?的婚事都搞定之后,本想休两天假,在家躺着休息休息。

也让她的驴休息休息,这头驴现在可是大功臣。

驮着她走了好多路,去了好多地方。

叶惜儿觉得若是没?有它,就跟没?有车似的,去哪儿都不方便?了。

可当一个媒人?小有名气?,生意?很火的时候,想休息的愿望注定是要落空的。

叶惜儿自认为她就是这么一个名声?在外,很受欢迎的媒人?。

不然现在怎么连布桩铺子的掌柜都找上?门来了?

此刻叶惜儿坐在待客室,脸上?笑眯眯的看着眼前?这位圆墩墩的刘掌柜。

她认识刘掌柜,她还去他的布桩买过布匹。

叶惜儿给他倒上?茶,笑得如春风和?煦:“刘掌柜,你要给你家哪个孩子说媒?”

“唉,说起这事啊,我?都不好意?思开口。”

“若不是实在没?有办法了,我?也不会来府上?叨扰。”

刘掌柜长得胖,很怕热,擦了擦额上?的汗,愁容满面。

他是在街肆开铺子的,自然也听说过不少这位小叶媒人?的事。

别看人?家姑娘年轻,看着像是未经世事,可在做媒一道?上?,可有说头了。

她的做媒事迹传来传去,有的人?说好的,连连夸赞这媒人?有本事。

也有的人?说不好的,这媒人?尽干些缺德事。

刘掌柜听来听去,听多了也不知道?到底该听哪方的。

他思来想去,最后实在是为家中小儿的事焦头烂额,决定来试一试。

“小叶媒人?,实不相瞒。”

“我?家那个小儿啊,我?是真没?辙了,我?与夫人?那是日日都睡不着啊!”

刘掌柜的一边拿着方巾擦汗,一边摇头叹息。

“刘掌柜,你喝口茶,慢慢说。”

叶惜儿见他如此焦心?,也勾起了她的好奇心?。

到底是啥事啊!你倒是快说啊!

“我?家小儿年十八了,到了该成亲的年纪了。”

“本也在寻人?给他相看了。”

“可他次次都有理由推脱,若不然就是把事情搞砸。”

“一连介绍了几?个姑娘都不成,落得媒人?已经对我?家有所埋怨。”

“现在更是被媒人?说我?们家若是没?有诚意?,就不要托她找人?,几?次都不成,败坏她的招牌。”

“一开始,我?们还原以?为是那逆子找媳妇眼光太过挑剔。”

“后来却发现这逆子那段时日总喜欢往百花镇跑,也不叫上?他的那些个狐朋狗友去,就一个人?去。”

“我?和?他娘察觉不对劲,就派人?偷偷跟着他。”

“这不跟不知道?,一跟就不得了啊!”

“那逆子,那逆子!竟然在外面有了相好的!”

“对方还是个比他大十岁的寡妇,孩子都已经八岁了!”

“你说说,我?和?他娘得知后,气?的几?顿没?吃得下饭!他娘还在床上?躺了三日。”

“这不是要了我?们的命吗?”

“我?们让他赶紧跟那寡妇断了,不许再去百花镇。”

“可我?这逆子,是真的想气?死我?们,非但不收敛,现在被我?们知晓了,反而?还明目张胆了起来。”

“这段时间还日日闹着让我?们去百花镇提亲!”

刘掌柜说着说着,脸上?又是气?愤,又是很铁不成钢。

“我?们打也打了,骂也骂了,禁足也禁足了,就是不能让他改变心?意?啊!铁了心?的要娶那带着孩子的寡妇进门!”

“若是真让他娶回来了,我?们刘家还不得成为街坊四邻的笑柄?”

刘掌柜唉声?叹气?,咬牙切齿。

“早知道?他长大了是这幅熊样,还不如当初就把他送走,让他去乡下吃吃苦头,饭都吃不饱,看他还敢不敢找寡妇!”

叶惜儿见他厚实的脸都挤在一起了,眉头皱起,眼睛都快皱没?了,表情很像一个动画人?物,就觉得十分想笑。

但现在实在是不合时宜,人?家客户正愁眉苦脸呢,她得有职业操守,做个成熟的职业媒人?。

她深表同情的表示感叹,先安抚客户的情绪:“刘掌柜,唉,你也别太着急上?火。”

“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是难免的,你们做父母的只能在一旁做个引导。”

安抚了情绪,再解决问题。

“刘掌柜,你先说说你这趟来是为了做什么?是想让我?重?新给刘公子找个姑娘,还是?”

叶惜儿眼带询问,先了解对方需求。

“唉,我?当然是希望能再找个姑娘,可我?儿子那副样子,他也不肯配合啊!”

“我?反正是没?辙了,就是想过来问问小叶媒人?有没?有什么法子,能让那逆子改邪归正?”

“别跟那猪油蒙了心?似的,一门心?思的就想着那寡妇。”

“我?是怎么想也想不明白,你说那些水灵灵的大闺女不好吗,我?让媒人?给找的那些姑娘,家世相当,也会识字绣花,长得也不差。”

“你说他这些正经姑娘不喜欢,偏偏看上?个死了男人?的寡妇,那别人?家的媳妇就这么诱人?吗?”

“那寡妇到底有什么本事勾住了他的魂儿?”

“”

叶惜儿见他情绪激动,言语上?越说越发不能入耳。

她咳嗽一声?:“咳,刘掌柜”

刘掌柜被这么一打断,也反应了过来,脸色顿时有些尴尬。

他一激动就忽略了,眼前?这个虽说是媒人?,但还是个年轻的姑娘家,可不是那些个比老爷们儿的脸皮还厚的老油梆子子媒婆。

姑娘家都听不得这般糙的话?。

刘掌柜干笑了两声?,便?又皱眉发愁:“小叶媒婆,我?听说你有些别的本事,你能不能想个招儿,让我?儿断了那个念想,别跟鬼上?身似的,整日想着娶寡妇。”

“你知道?那女方叫什么名字吗?”

刘掌柜摇头:“不知,那小子跟我?们闹的时候,嘴里?就喊了个什么月娘月娘的。具体叫啥,我?们还真不知。”

叶惜儿想了想,对他道?:“刘掌柜,既然你让我?想办法。那我?就直说了,希望你别介意?。”

“首先我?的说媒方式跟别人?不一样,我?说媒,是要综合双方八字、面相来决定是否般配的。”

“不单单只是看两人?的外在背景、条件、年龄。”

“所以?我?有一个方法,我?先去女方家看看,看看刘公子与这月娘的八字到底合不合。”

“若是两人?的命格能契合到六成,那我?认为这门婚事还算是好婚事。”

“若是实在不合,那这婚事确实是不能同意?,到时我?们再想别的办法。”

“你觉得呢?”

刘掌柜也无法,只能苦着脸点?头答应了。

只是道?:“小叶媒婆,那你一定要好好看看,可别看走眼了。”

他在心?里?暗暗拜菩萨,希望他儿子的命跟这寡妇八竿子打不着才好!

“好,你放心?,我?一定不会看走眼的。”

——

叶惜儿第二日就骑着驴回了百花镇。

她是真没?想到,她的业务有朝一日还能做到百花镇来。

真是,这不是踏进了柳媒婆的地盘了吗?

她没?有急着去月娘家,而?是先回了叶家。

柳媒婆这会儿正巧在家,她看见小女儿冷不丁的回来,便?奇怪地问:“这不年不节的,怎的这时候回来了?跟女婿吵架了?”

“你就不能想我?点?好吗?”

叶惜儿简直有点?无语,随后又得意?了起来,挑眉看着柳媒婆炫耀道?:“我?回来可不是来看你们的,是过来办正事的,给人?说媒来了。”

“啥?你咋到这里?来说媒了?”

“哼,我?的差事范围可广了,你也别太惊讶,别太羡慕我?。”

“你这死妮子,管的还真宽,跑到我?的地界上?来了!你咋不再跑远些,去你姥姥的村子里?说媒去?”

“嘿,你还别说,可能以?后还真有那个机会去,我?都去了好多个下面的村子了。”

“诶,你可别误会,我?可不是来抢你生意?的,我?这是给县里?的人?说媒呢!”

柳媒婆狐疑:“县里?的人?还肯与咱这镇上?的人?结亲?”

“怎么不行?我?不就是从镇上?嫁到县里?去的?”

“那人?家公子看上?了这里?的姑娘,我?不就得过来吗?”

“娘,你可别小看我?,说不定现在我?的生意?比你的都好,还赚的比你多。”

“虽然你的资历比较深,经验比较丰富,但我?的能力强啊!”

叶惜儿扬着下巴,一脸的骄傲。

“好了,我?不跟你说了,我?要去忙了,我?的时间可不多,来家里?找我?说媒的可不少。”

叶惜儿挺了挺背脊,在柳媒婆羡慕的目光下昂首挺胸的走出了叶家院子。

她娘青天白日的在家给猪蹄拔毛,指不定就是没?生意?,才这般清闲。

“死妮子,你待会儿回来吃饭,我?炖猪蹄汤。”

“哦,知道?了。”

叶惜儿从叶家出来,把毛驴拴在了叶家。

她走路找到了月娘的家。

刘掌柜虽然不知道?月娘叫什么,却知道?人?住在哪条巷子哪户人?家。

因为他儿子不知道?来过这里?多少次了。

以?前?还瞒着他们偷摸的来,现在直接就是明目张胆的来。

叶惜儿敲门,开门的是一个看起来年轻又丰腴的少妇。

光看这长相,叶惜儿忽然就懂了那刘公子的眼光。

这位叫月娘的,鹅蛋脸,柳叶眉,五官丰润,皮肤白皙紧致,眼睛里?含着春水,身形凹凸有致,已经脱离了少女的稚嫩与生涩,有了少妇独有的韵味。

“请问你是叫月娘?”

“我?是,敢问姑娘这是?”

“我?是媒人?,锦宁县布庄刘家托我?来的。”

关月娘闻言,脸色立马僵了一下。

她知道?刘家人?的态度,是不允许她进门的。

态度也很强硬的要求刘吉和?她断了来往。

关月娘勉强的笑笑,还是先把人?请进来了。

这刘家请的人?都到门口了,总不能不让人?进吧。

在堂屋坐下后,关月娘先是让她的女儿玉秋进屋里?去。

大人?说话?,小孩子最好不要听。

玉秋已经八岁了,有些话?她能听得懂了。

尤其是接下来这位媒人?对她说的话?可能很不中听。

“月娘,我?姓叶,你可以?叫我?小叶媒婆。”

“我?今日来,是替刘家人?走一趟的。”

“相信你也猜到我?是为何而?来的,刘家小儿子刘吉很中意?你,先前?一直与你偷偷来往,后来被他父母发现,刘家人?很反对你和?刘吉的事。”

“奈何刘吉一直闹腾着要娶你进门,与父母僵持着,刘老爷想着一直这样闹着也不是个事儿。”

“所以?就请了我?过来看看,看看你们是否适合成亲。”

关月娘玉原本垂着眼睛,心?里?做好了听些难听话?的准备。

她想着,刘家派个媒人?上?门,无非就是想羞辱她,想让媒人?给她另外找个人?家嫁了。

无论嫁给谁,反正就是提醒她,她不可能嫁进刘家。

她知道?她和?刘吉之间的鸿沟。

她比他大十岁,还是个寡妇,带着个孩子。

刘吉正值年轻,家境殷实,家里?是县里?的,还是做生意?的。

从哪方面看,自己怎么也配不上?他。

当初她也是不答应的,这世道?,一个女人?带着个孩子本就不容易了,若是还要整出这些事,弄出点?流言蜚语,那还怎么活?

奈何他

关月娘心?中刚想叹口气?,打算这媒人?若是说些难听话?,自己听听就算了。

可没?想到,这媒人?竟然说的是成亲?

关月娘震惊的抬起了眼皮,看向了这位县里?来的媒人?。

第104章夺命老妖婆

关月娘为防自己听错了,一时间没有轻易开口。

叶惜儿见她没有说话,便继续道:“要知道你与刘公?子适不适合,我得算算你们的八字。”

“所以还请关嫂子把你的八字说与我看看。”

关月娘的心扑通扑通跳。

她有些恍惚,觉得眼前的人似乎不是媒人,而是什么算命先生。

尽管有点?不可思议,关月娘还是把自己的八字说了一遍。

算两?人八字的这种托词,总比一上来就羞辱她的好。

关月娘心里都预想到了,一会儿这媒人一定会说两?人的八字不合,他?们俩绝对不能在一起,会妨害了彼此。

叶惜儿其实早就看到了关月娘的信息,只是这个流程要摆在明?面上,回去也好和刘掌柜交差。

堂屋里安静了下来。

关月娘见媒人闭着眼睛,也不知?在做什么,但她不敢出声打扰她。

好半晌,叶惜儿才睁开了眼睛。

她看着关月娘,神情?很是意外。

她没想到,这刘吉还真会给自己找媳妇。

不仅找到了命格相配的,且这女子的命还挺旺他?的。

难怪这人不惜与父母闹翻天,也执意要把人娶进门。

原来是遇到了自己的正缘。

关月娘见媒人把目光放在自己身上,似乎是在打量她,顿时就又些莫名的紧张。

她避开她的视线,低垂着眼睛,等待着宣判。

只是心中隐隐有些悲凉。

她终究还是得和那待她极好的少年?分开了。

这世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没有父母的支持和允许,再深的感?情?,也是枉然?。

罢了,就当是一场梦吧!

“关嫂子,我方才算好了,你与刘公?子,天造地设。”

话音一落,关月娘立即就瞪大了眼睛。

原本已经起了水雾的双目都惊讶的收起了泪花。

她呆愣愣地重复道:“天造地设?”

“是的,你们的八字很契合,是个好姻缘。”叶惜儿很肯定道。

“那”她张着嘴,不知?道说什么。

“我这就回去告诉刘掌柜,让刘家过来商量婚事。”

关月娘对这事情?的发展已然?不知?所措。

方才还在绝望呢,怎的下一瞬就有希望了?

这真的是刘家派来的人吗?

不是派来拆散他?俩的?

怎的刘家自己请过来的人,却说他?俩的姻缘是好姻缘,还要让刘家来提亲?

关月娘觉得天地都不真实了,她晕乎乎的把人送了出去。

回去在堂屋坐了大半晌,把方才发生的事翻来覆去的想了又想。

——

叶惜儿出了关月娘家,径自就往叶家走。

她在路上也在想这件事。

有时候人的命运还真是说不清楚。

人家刘公?子在冥冥之中,自己就找到属于?自己的姻缘了。

可他?父母却因为女方的身份死活不同意让人进门。

本来僵持不下,希望渺茫的两?人,在刘掌柜找上她时,又来了个峰回路转。

真是,人生处处是惊喜。

然?而,叶惜儿没想到的是,人生不止有惊喜,前方或许还有惊吓。

她路过一个书铺子时,听见了一个婆子声撕力?竭的嚷嚷声。

“来人啊,大家都来看看啊!这书铺害人啊!害人不浅啊!”

“你这掌柜的黑心啊!害得我儿子不能专心念书啊。”

“你天打雷劈不得好死,我儿子那是要科考的人,你们这些狼性狗肺的畜生,让他?接触这些害人的东西!”

“你们打得什么主意?是不是想害得我儿子考不上举人?”

“心思太歹毒了,勾的我儿去写这些个见不得人的话本子!我要报官,让官老?爷把你们都抓起来!”

“这是祸害读书人啊!害得这些读书人放下圣贤书,耽误读书人考科举!”

“毒害读书人的思想,尽想些这些男盗女娼的事儿,还如何有心思放在学业上啊!”

“老?天啊!我一个人拼死累活的带大我儿,风里来雨里去的供他?读书,就是想让他?有朝一日出人头地,光耀门楣!”

“可你们做了什么丧尽天良的事?引诱我儿去写这些伤风败俗的东西,简直辱没了祖先!”

“丢人啊!我让人给念出来,我都没耳朵听啊!我这辈子也不敢相信,我那般出色听话的儿子,会写出那种不堪入目有伤风化的东西!”

“我今儿不活了,我就吊死在你这铺子门口,看你还敢不敢带坏我儿,让我儿给你送这些毒东西来!”

叶惜儿见周围已经围了几个人,她也停下来准备看看热闹。

书铺门口,一个穿着灰布衫的老?婆子,哭天抢地的指着一个中年?男子的脸骂,神情?悲戚又激动。

那个中年?男子好似就是书铺的掌柜,此时被老?婆子骂得冷汗连连,任凭他?在一旁怎么解释都没用。

“陆大娘,不是我们铺子让陆公?子写的,我们书铺只负责出售,可不强求人写话本子,更不会强求人写什么内容的话本子。”

“这可真是不关我们的事啊!”

“陆大娘,您冷静冷静,要不您找陆公?子确认确认?”

“我们开店营业的,来往的都是读书人,可别扰了学子来看书买书。”

书铺掌柜尽力?维持着体?面的笑容,劝解着失去理智的老?婆子。

现下天气?又炎热,吵得他?脑仁疼。

他?忍不住抬起袖子擦了擦额头上滚下来的热汗还是冷汗,这老?婆子简直太可怕了!

“呸,我儿子那是秀才,今秋就要去考举人的,日日在家关着门苦读,看书看到三更天,熬的灯油都不够用。”

“且他?还未成?亲,哪儿懂那些个羞死祖先的男盗女娼之事。难道不是你们这些黑了心肝的烂人,臭水沟里爬出来的人蓄意接近,企图祸害我儿吗?”

“只有你们这种满脑子淫邪之人,才整日都想着狗男女的那点?子事!”

叶惜儿刚开始还在看戏,结果听着听着,好似有些不对劲。

她换了个方位,仔细辨认了一番灰布衣老?婆子的脸。

妈呀,这一眼就给她吓一跳。

这个干瘪瘦小,脸颊凹陷,额头纹路明?显,布满风霜和皱纹,眼睛黑洞洞死沉沉的冒着凶光,看起来就很是不好惹的老?婆子。

怎么与遥远又模糊的记忆中,那个上叶家来与柳媒婆吵过架,一个人骂遍了叶家全家,差点?把房顶都掀开的那个妇人

有些重合。

老?天爷,这不会是陆今安的娘吧?

那个柳媒婆口中的夺命老?妖婆。

是柳媒婆遇上都要退避三舍的铜墙铁壁老?寡妇。

除了她的儿子,对其他?所有人都是鹰眼铁爪石头心。

无人能不避其锋芒。

叶惜儿捂着自己的小心脏,之前听柳媒婆和两?个姐姐提起这位赵婶子的威力?时,她还没有实感?。

现下终于?亲眼见着了,她才觉得,这柳媒婆的话,简直毫不夸张。

这就是堪比原子弹式的杀伤力?啊!

叶惜儿感?受到这一点?后,想立马收起看热闹的心思撤回家。

看热闹有风险,待会儿被波及到就不美妙了。

可脚步刚一迈出去,就想起来一件事,这是陆今安的娘,那他?娘在书铺里闹事,会不会对他?的前途有什么影响?

毕竟古代读书人的名声很重要。

一个要科考的人,最?爱惜自己的羽毛,若是有一丁点?丑闻,说不定就对科举之路有碍。

而且,他?娘一直在这里骂人的理由是什么?

写话本子?

还写的是伤风败俗的话本子?

所以,陆今安是背着他?娘写话本子来卖了?

叶惜儿见那边还在不消停的闹,书铺子的掌柜被骂得狗血淋头,还被人身攻击,甚至还被要求赔偿银子。

还要掌柜把那些话本子都给拿出来毁了。

掌柜脸上的表情?都维持不住了,脸上的肌肉不断抽搐。

叶惜儿发现周围围观的人越来越多,看戏的人,指指点?点?的人也越来越多,有的还在议论猜测着这是哪个读书人的娘,在这里撒泼。

有这样的娘,想必这读书人的品行也不怎么样。

哪个读书人还有闲心写那些风花雪月的话本来卖。

真是人品不端,败坏读书人的名声,枉读圣贤书,给夫子丢脸。

叶惜儿听着这些言论,心里有些着急,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她看了一圈也没看到陆今安的影子。

这人这时候在哪儿?他?娘在这里吵架,他?到底知?不知?道?

叶惜儿虽然?觉得这事跟她关系不大,但她就是觉得在古代通过读书出人头地特别不易。

陆今安已经考到秀才了,今年?考举人的时机在即。

在这个关节点?,若是出了什么岔子,那将是终身的遗憾。

十年?寒窗苦读,寒冬酷暑,点?灯熬油的,这是多么的不容易啊!

若是因为这些本来不重要的事给阴差阳错的影响到了,那简直是毁灭性的打击!

叶惜儿想着,陆今安不管怎样还在悬崖下救了她,这个场面既然?让她碰到了,能帮一把是一把。

她看了看那个比自己矮了一个头,体?重比自己轻了不知?道多少,脸上却阴沉沉,冒着一股子黑气?的老?婆子,心里有些发颤。

四周的人也只敢在一旁议论,没有一个敢上前劝两?句的。

叶惜儿捏了捏拳,一跺脚,咬着牙冲了出去。

她壮士般冲上去,一把拉住了老?婆子的胳膊,暗暗加重力?道死死的摁住了,生怕她挣脱开来反手就是一拳。

“哎呀,赵婶,这不是赵婶儿吗?”

“你怎的还在这里?我方才看见陆公?子了。”

“他?被两?个同窗抬着往桂花巷子去了。”

“我看他?捂着腹部,疼痛难忍,脸色惨白,莫不是得了什么急症?”

“你赶紧回去看看吧!晚了可就出事了!”

赵婆子原本被突然?冲出来的人吓了一跳,想扭脸看看是哪个鳖孙玩意儿。

刚晃了一眼,冷不丁听到她儿子得了病,这可把她吓得不轻。

这几日书院可是在小测,是秋闱前的测考,安儿病了还如何小测?

赵氏顾不得书铺的这摊子事了,甩开被人拉住的胳膊,转身就往家里跑。

她得赶紧回去看看安儿咋样了,实在不行还得请个大夫。

赵氏这一跑,可把书铺掌柜高兴的不行,当场就狠狠的松了口气?。

抹了抹汗,招呼着看热闹的众人散了。

都堵在这里,他?这生意还做不做了?

掌柜的看着已经转过街角的老?婆子背影,摇摇头叹了口气?,心里感?叹。

那陆公?子一表人才,气?质斐然?,是个有才的,文章做的也好,眼看科举有望。

奈何摊上这么个娘

唉,掌柜的摇了摇头,收回了目光,转身回了铺子。

方才若不是看在陆公?子的面子上,想着他?这次秋闱说不准就高中了。

他?早就在赵婆子胡搅蛮缠时就报官了。

叶惜儿也跟在赵婆子的后面回桂花巷。

她到了叶家门口也没进去,站在门口张望着那边的动静。

她想看看赵婆子进门发现被骗了时会做出什么来。

结果赵婆子着急忙慌的到了家门口,门还没打开,陆今安就大步从巷子口跑了过来。

跑的很急,显然?也是听说了他?娘在书铺前闹事,急匆匆赶回来的。

“娘”

赵婆子一听这声儿,回头一看,见儿子好好的立在面前。

顿时就知?道自己被骗了,原本勉强压下去的火气?这下子见风长的冒了起来。

她眼睛里满含着失望,苍老?的脸没有一丝表情?,声音如沉沉暮色一般灰败:“安儿,你还对得起娘吗?”

“你爹死了,娘这些年?是如何把你拉扯大,供你吃喝,供你读书的,再苦再难,娘没有说一个累字,没有掉一滴眼泪。”

“我所有的希望都在你身上,我唯一的心愿就是等着你高中的那日。”

“可你在做甚?”

“不好好看书,不好好准备秋闱,你把心思都放在了那些害人的东西上。”

“安儿,你真让娘失望!”

最?后一句,赵氏的声音又沉又重,没有情?绪起伏,却砸到了陆今安的心里。

把他?的头颅砸得慢慢低了下去。

几乎低到了尘埃里。

许是赵婆子这次是真的气?狠了,从不在外面说自己儿子半个不字的她,今日竟然?忘了要进家门,这种丑事,得关起院门再说。

她的安儿从小就是她的背脊,在外面只要一提到儿子,她累到弯起来的背脊就能瞬间挺直起来。

尤其是安儿中了秀才之后。

她就算在外面做着脏活累活,做着被人看不起的下等活,可只要一听说她是秀才娘,那些人的眼神立时就变了,嘴上的恭维跟着就来了。

赵氏看着眼前令她挺起了背脊的儿子,声音越发严厉。

“说吧,是谁把你教坏的,是哪个狐狸精勾的你写出那些丢人的东西的。”

“我让你去读书识字,拿笔科考,你就是用笔杆子写出那些肮脏的东西的?”

“你的礼义廉耻哪去了?你读的圣贤书到哪去了?”

“你对得起你死去的爹吗?你对得起对你寄予厚望的夫子吗?”

“你把狐狸精的名字说出来,娘去收拾她,娘帮你讨个公?道。”

“这事儿若是让你夫子知?晓了,你就说是那狐狸精祸害了你。”

陆今安始终低着头没吭声,眼睫垂下,看不清他?的表情?。

第105章一身正气

躲在一旁偷偷摸摸观望的叶惜儿,听着这些话简直抓肝挠肺。

她看着那个身形挺拔如松,明明比他娘高许出多的?男子,此时却在瘦弱的赵婆子面前如一棵木讷渺小、没有灵魂的?松树。

看着竟有那么几分可怜。

说话啊,你为什么不说话?

你不是挺能说的?吗?

叶惜儿在一边干着急。

她发现了一件事,赵婆子和陆今安都有些奇怪。

赵婆子在外人面前张牙舞爪的?令人害怕,在儿子面前却是另外一副面孔。

她不癫狂不破口大骂,虽然不是那副令人退避三舍的?模样,可这幅平静又?严厉的?样子,好?似常年坐在深山庙里阴气沉沉的?空洞老?人,更令人不寒而栗。

而陆今安呢,在他娘面前的?样子也是她没见?过的?。

陆今安的?伪装面和真面目她都见?过,可没想到他在他娘面前是这样一面。

这般沉默,低微,抬不起头。

此时已近正午,家家户户都在家里做午饭,桂花巷子里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影。

明艳艳的?日头高悬在头顶,正是毒辣的?时候,炎热又?窒闷,晒得人脑子发晕。

眼看着赵氏犹如一个审犯人的?酷吏,不得到那个狐狸精的?下落不罢休,非要从?陆今安嘴里听到是谁迫害了她的?儿子,她好?去?算账。

“安儿,说话!”

“什么寡妇与书生,后娘继子,嫂子和小叔子?我说出来都觉丢死祖先的?脸!”

“这些都是谁教你的??你到底从?哪学来的??尽是些无?视道德伦理的?东西!”

“你是读书人,你就不怕脏了你的?笔杆子,脏了你白生生的?宣纸吗?”

“考官大人若是知晓你心里想着这些肮脏东西,还会让你考中吗?”

赵氏光是想想就心慌又?痛心。

“娘,回?屋吧。”

半晌,陆今安才?低低的?开了口。

他推开院子门,让赵氏先进去?了,自己也迈步进去?了。

徒留叶惜儿贴着滚烫的?墙面,在原地震惊一万年。

什么?她没听错吧?

寡妇书生?后娘继子?嫂子小叔子?

听着咋这么耳熟?

这不是她正在看的?话本?子吗?

都是白猫写的?。

难道?

叶惜儿捂住了嘴,桃花眼睁得溜圆。

白猫就是陆今安?

陆今安就是白猫!

瞧瞧她发现了什么?!

没想到令无?数话本?子爱好?者?疯狂崇拜倾倒的?人竟然就在眼前!

而拥有无?数狂热粉追捧的?白猫,现下正陷入难堪之境地。

叶惜儿思绪正飘走间,忽然听闻一声冰冷无?情的?呵斥——‘跪下’。

“去?你爹的?牌位前跪下!”

叶惜儿:“”

不知是不是热辣辣的?烈日给了她勇气,她心中的?侠者?气血顿时又?翻涌了上来。

她想都没想,一个箭步就推开了陆家的?门。

见?两人还站在院子里。

她一身正气的?冲上前去?,对着赵氏路见?不平,拔刀就砍。

“赵婶子,你还有完没完?骂骂咧咧这老?半天了,你到底累不累?”

“能不能歇歇?这都是哪跟哪儿啊!能不能好?好?坐下来把事情问清楚?”

“你骂的?不是你儿子?事情都发生了,你骂他有什么用?跪下有什么用?”

“是人都会犯错,你就不犯错吗?你去?人家书铺子那里闹事就是不对,是在冤枉人家掌柜,也在影响你儿子名?声!”

“况且写话本?子有错吗?你觉得有错那只是你的?偏见?,思想的?狭隘!你以为你的?想法?都是对的?吗?”

“你知道有多少人喜欢陆今安写的?话本?子吗?他写这些话本?子赚了多少银子吗?”

“读书科举都费钱,他用自己的?方?式赚些银子还有错了?不偷不抢不犯法?,这银子来的?正当,还可以补贴家用,让你减轻负担,你怎么就不领情呢?”

“写出那些东西哪里就肮脏龌蹉了?哪里就思想品行不清白了?”

“陆今安能抓住市场需求,写出受大家喜欢的?东西,那是他的?本?事,难道你儿子有本?事你还不开心了?”

“难道写出你觉得没眼看的?东西就是人品有问题?你对你儿子这么没信心吗?你可是他最亲的?人!”

“被外人冤枉了骂两句心里都难受,更何况你这个亲娘说出那些令人寒心的?话,这不是让母子离心吗?这么不划算的?买卖你竟然上赶着做!”

“赵婶子,你知不知道真正有问题的?人是你,你的?思想有严重的?问题!”

“观念行将就木,思想老?化僵硬,自以为是,遇事就怪别人,望子成龙,亲情绑架,语言攻击,压迫又?窒息,你儿子都快被你逼疯了。”

“他不优秀就不是你儿子了?不给你带来荣耀就不是你的?好?儿子了?”

“带有功利心的?爱不是爱,是畸形的?爱,是魔鬼的?爱。你爱的?不是你儿子,你爱的?是你自己的?奢望!”

“望你好?好?反省反省!迷途知返!”

“一切功名?利禄都没有你的?亲人重要!”

叶惜儿热血沸腾、浩然正气的?一顿拔刀乱砍完之后,停下来发现世界都安静了。

赵氏,陆今安皆是一脸的?惊愕。

赵婆子除了惊愕,还有脸红脖子粗的?愤然。

她没想到她名?声在外这么多年了,竟还有人有胆子敢当面来挑战她。

叶惜儿接触到赵婆子那阴沉沉吃人般的?目光,脑子一个激灵。

被热风一吹,身体一个战栗,热血上涌的?头脑顿时就清醒了几分。

她又?想起了赵婆子是夺命老?妖婆的?事情来。

叶惜儿心里苦哈哈的?直流泪,柳媒婆都搞不定她,她当然也不想单枪匹马的?对上她。

她瞄了一眼一旁的?陆今安,向他投去?一个十分同?情又?自求多福的?眼神。

白猫啊,我就只能帮你到这里了,我这勇气也到头了

“额,那个,午时了,我娘喊我回?家吃饭了”

“你们聊,你们接着聊就不打扰了”

叶惜儿边说边往门口退,脚底抹油般飞快开了门就跑了出去?。

那背影之迅捷,活像是有鬼在后面追。

叶惜儿兔子般逃离现场后。

陆家小院里,风过无?痕,一时间都没人说话。

沉寂的?仿佛方?才?从?来没有人来过。

炙热阳光下,院子里的?地面被晒得滚烫,投出两个人真实的?身影。

在日照下,一切无?处遁形,一切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犹如被高温抽干了伪装,露出原本?不堪的?灵魂。

风卷着热浪一阵阵吹拂在母子二人身边,强烈的?阳光直射在皮肤上,直烫到人的?心里最深处。

灼烧出了人类隐藏在心窝子里的?欲望,贪恋,野心,虚假,伪装。

“娘,我错了,以后都不写了。”

陆今安见?母亲黑瘦的?额头上滚落下的?汗珠,垂着眼睛妥协了。

“太阳大,进屋喝口水吧。”

赵氏听见?儿子认错了,心里憋着的?那口气散了些。

到底还是心疼儿子,叫他进屋喝水。

“我去?准备烧火做饭。”

赵氏往厨屋的?方?向走。

“娘,我帮你烧火吧。”

“不用,你去?屋里看书,吃了饭,回?书院去?。”

陆今安顿住脚步,没再?跟在她身后往厨屋去?。

赵氏在跨进厨屋门之前,扶着门框站住了身子,没回?过身,背对着儿子开口说了一句,声音苍老?迟缓。

“安儿,娘不该进屋翻你的?东西,也不该去?书铺子跟掌柜的?闹。”

“娘一辈子要强,的?确一门心思想要你高中,撑起陆家门楣,可也没想过那些比你重要。”

“我们娘俩在世上相依为命,娘最看重的?还是你。”

陆今安头一次听他娘说这些话,看着她有些微驼的?脊背,头发丝里藏不住的?白发。

心里复杂难言,坠着沉甸甸的?疼,眼底瞬间漫起了薄雾。

赵氏说完这几句话,没再?多说,也没等儿子应答,直接就进了厨屋点燃了灶膛里的?火。

陆今安在暴烈的?日光下,眼神没有聚焦,沉默着一动不动的?站了许久

——

叶惜儿甩开自己的?两条腿,比平时快了两倍的?跑回?了叶家。

经过那次深山的?非人折磨,虽然把她折腾的?去?了半条命,但不知怎的?,两条腿的?速度倒是练上来了。

她现在的?跑步速度比她以前体测的?时候跑得快多了。

若是喊她现在去?考试,别说能及格,就是跑第一也是有可能的?。

叶惜儿被狗追了似的?跑回?了家。

叶家饭桌上的?饭菜都摆好?了。

此时家里就只有柳媒婆。

叶父中午在他的?篾匠店里吃,柳媒婆有时间也会去?送饭。

叶小弟在书院念书,一旬才?回?家一次。

柳媒婆见?她跟个疯丫头似的?从?外面蹿了进来,没个女?子形象,瞪着眼睛骂道:“死妮子,怎的?这般晚才?回?来?等你老?半天的?,饭菜都快凉了,你怎的?不过了晌午才?回?来!”

“你不是去?说媒了吗?这般风风火火的?又?是在做什么?”

“娘,我饿了,快吃饭吧。”

叶惜儿安全到家,心下落定,喘了两口气,立马转移她的?注意力。

她可不敢跟柳媒婆说她在陆家跟陆今安他娘面对面输出了一把。

叶惜儿和柳媒婆吃了饭,就牵着她的?驴马不停蹄的?回?了锦宁县。

生怕那赵婶子醒过神儿后来找她的?麻烦。

在她走之前,柳媒婆叫住了她。

神神秘秘的?把她拉进了屋。

在箱子里拿出了一套衣裳。

宝贝似的?交到了她的?手上。

“惜儿,这是我姥姥那辈就传下来的?媒人衣裳。”

“她走后就留给了我娘,我娘后来又?给了我。”

“以前我还以为传到我这里就断了呢,没想到咱家还真又?出了一个媒人。”

“娘看你做媒人也做的?像模像样的?,现下,娘就把这祖传的?媒人衣裳传给你。”

“你别看这衣裳有年头了,可还是崭新?的?模样呢,料子也好?好?的?,一点没坏。”

“听说当年做这衣裳可花了大价钱呢。”

“这衣裳吉利,你可以穿,也可以压箱底留给你以后的?闺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