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所以,有没有人能告诉我一下,昨天我去竞赛班上课的晚自习,到底发生了什么??”池砚拿着筷子,一脸状况外。
平日恨不得贴一块的女生今天打到校起就泾渭分明,前桌氛围冷得像西伯利亚高?原搬来?了南城,连他掉了根笔滚到路夏那,叫人帮忙捡一下,都?被无视个干干净净,最?后还是程麦冷着脸帮忙捡起,恶狠狠拍他桌上。
虽然看那力道,他觉得程麦是想把这根笔拍到他这个没眼色的人脸上。
中午下课的时候,路夏直接跑去2班,拉着江越就走了。
稳定的五人饭搭子小组这会儿以俩个女生为首,分散在?食堂南北极,中间仿佛隔着银河,一头?一尾,还要背对着对方坐下。
他尚且不清楚,韩又?元这个外班的自然更无从得知?。
顶着他们好?奇的目光,程麦不为所动,低着头?面无表情地研究着白米饭,脸色严肃认真得像是在?研究如何生产杂交水稻,但饭粒拨来?拨去一口没吃,明显心不在?焉。
被池砚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一脚后,她才不情不愿地回了句:“别管,不关你事。”
她不说,池砚也能猜到个七七八八。
不过女孩儿之?间那点事,根本扯不清,关键这俩货都?不是什么?讲道理?的。
他也就象征性地问一句,懒得掺合,“成,是我多管闲事了。”
说是不管,但晚自习回家后,看到她怏怏不乐地躺在?沙发上,还是没忍住。
他挨着她坐下,随手从茶几上捡了颗糖,剥开外衣送到她嘴边,逗她:“啊——张嘴。”
程麦被人从失神的状态唤醒,懵懵地张开了嘴,含进去以后才后知?后觉,含糊反驳:“我又?不是小孩子。”
“是吗?我看你这跟人赌气?冷战后自个儿闷闷不乐的样?,倒是跟小时候没什么?区别,”他双手枕在?脖颈后,跟她一样?陷在?沙发里。
男生解决问题的思路永远都?是那么?单刀直入。
不爽了就揍对方一顿。
打完了消气?了又?能勾肩搭背鼻青脸肿的一起去吃夜宵。
所以他总是无法理?解程麦那纤细敏感的少女心,给?她支了个招:“这么?不开心,就去找路夏啊。”
“为什么?要我主?动去找?”程麦愤愤不平,被气?得蹭地一下坐直了:“你知?道她说了什么?过分的话么?就在?这出主?意?。”
池砚确实好?奇:“她说什么??”
说我想脚踏你跟学长两只船。
说我是为了吸引你们的注意?力才去表演的。
你这个大傻逼。
……
看他兴趣盎然的眼神,程麦更气?,径直拿过一个抱枕摁在?他脸上,将那双熠熠生辉的黑眸遮了个干净,没有干扰源后才咬牙切齿骂人:
“你一个男的,怎么?这么?八卦!”
“反正我不去。”
“凭什么?我先低头?!”
莫名其妙挨了顿呲,池砚倒没恼,嗤笑一声,“不去就不去,那么?大声做什么??楼上耳背的王奶奶都?要被你喊醒了。”
“不是,池砚你到底站哪边的!”
池砚沉吟片刻,虚心求教:“嗯,我哪边的?”
她气?得猛跺脚:“我这边的!你是我的人,不准帮别人说话。”
套到了想要听的话,他心满意?足,神清气?爽地站起身,掏掏耳朵:“知?道了,我是你的,用不着那么?大声,又?不耳背。”
*
高?中同桌一天至少朝夕相处12小时以上,一旦冷战,杀敌八百,自损一千。
至少对程麦这种容易内耗的人来?说是这样?的。每天抓心挠肝的,难受得不行,只能拼命转移注意?力,因此,在?前桌的陈涵找她一起去传达室帮忙搬书时,她一个懒鬼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就点了头?。
不管做什么?,能让她远离这令人窒息的氛围的都?是她大恩人。
但在?起身被陈涵勾住手臂那一瞬间,程麦努力压下心头?那点期待,用余光扫了一眼路夏。
无事发生。
她头?也没抬,仍然在?淡定地翻着漫画杂志。
程麦心里一阵失望,但陈涵一无所知?,她把头?靠在?程麦肩膀上,撒娇着道谢:“麦麦谢谢你,你人真好?,校门口可远,之?前问别人他们都?老推三阻四的。”
她笑了下,下意?识地拔高?了自己?的音量:“没事儿,正好?呆得闷了,跟你一块出去呼吸一下新鲜空气?也挺好?。”
“……”
那人依旧没说话没动,可在?程麦转身时,却听到了杂志被人粗暴翻页时哗哗的动静声。
她忽然获得了这几天里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窃喜。在?那一刻,她福至心灵,第一次如此迅速地学会触类旁通、举一反三,在?周三晚上请假去池砚堂妹的生日聚餐时,拉着她脸贴脸拍了n张照,回家立马发了条说说:
【陪最?爱的欢欢一起过的第7个生日,yeah~友谊万岁!】
发完后,她整个人直接住在?了**空间,一个个点赞通知?亮起,她却毫不在?意?,只是一个劲儿地盯着空间右上角的访客记录。
直到实时刷新出最?新纪录:
江越,22:45查看说说。
等她手滑再刷新时,那条访客记录已经消失。
被人行使了尊贵的黄钻会员的特权,删、掉、了。
傻子吧,都?想到换号了,居然是拿的江越的号。
也不想想,一个从不玩空间的人,突然来?看她的说说,她猜不出来?都?对不起她的智商。
怕不是借不到别的人的号了吧。
她的好?心情,在?后面连着两次实时抓到“江越”访问空间又?删除痕迹时,达到了巅峰。
充满小心思的一场戏,按计划地得到了对面充满小心思的回应,没有什么?比这更让人满意?的。
原来?她也在?乎。
原来?难受的不止是她。
程麦梗在?心头?好?几天的气?几乎顿消。
算了,就冲这鬼鬼祟祟的举动,她程麦大人有大量,明天找个机会主?动去哄哄那位傲娇鬼好?了。
毕竟,那事她也不是一点错都?没有。
而且因为排练耽误了些学习时间吵架,结果现在?跟她吵架后内耗耽误的学习时间更多,太不值了。
*
作弊举报一事出了后,本来?由各班体育课自行进行的补测也被取消,级部直接安排了几个体育老师把所有没成绩的人集中到午休补测。
得益于池砚早晚风雨无阻的陪她模考800,周四补测那天她终于靠自己?跑进了4分40秒,差半分钟就能重现体育中考时的巅峰辉煌。
这关过了以后,再做仰卧起坐她心态简直好?得不行。
“俩人一组,一个做的时候另一个按,数数要报出来?,都?诚实点,”1班体育老师瞪着个铜铃大的眼:“不合格就不合格,别给?我搞那些乱七八糟的鬼把戏啊。”
他刚说完,大家四散开来?。
程麦站在?原地,脑子里天人交战,偷偷看了眼外围处靠在?围栏上听歌的路夏,刚下定决心要去找她组队,结果才迈开一步,就被陈涵勾住手,“小麦,我俩组队吧,上次体育课来?大姨妈了我这个项目还没测呢。”
陈涵热情又?活泼,风风火火,平时就比较自我,不太能看得懂别人潜藏的情绪。
是以这会儿程麦的纠结犹豫都?写在?脸上了,她依旧毫无知?觉,自顾自地躺到了垫子上,冲她招手:“来?呀。”
对于外人,她总不好?意?思拒绝,所以池砚说她是个窝里横真一点都?没错。
错过了最?佳的拒绝时机,程麦叹了口气?,认命地走过去,跪坐在?人脚上。
“都?准备好?了吧?”体育老师环视一圈后,忽然皱了下眉:“路夏,你的搭档呢?仰卧起坐这项你也要参加。”
体育老师看了下表,“哦,单数是吧。那你等下找个测完的同学帮个忙。”
“不用了老师。”
一时间,所有的目光都?投向了围栏那。
程麦也不例外,刚好?看见路夏的眼神,落在?她摁住陈涵脚踝的手上,停留了几秒后缓缓上移。
这是几天来?俩人第一次对视,程麦不知?该做何反应。
顶着她清泠泠的目光,程麦竟然莫名其妙地有些心虚,像是被捉奸在?床的老公。
她刚提了下嘴角,路夏已经转开眼,告诉老师:“我叫了人过来?帮我,应该第二轮的时候能到。”
她叫的人,是江越。
睡着觉一个电话被吵醒,他却没任何不满,耐心帮路夏弄完体测,见人闷闷不乐又?要带她去小卖部买零食。
他们旁若无人,可这块的女生却在?俩人走后炸了锅。
结束后程麦帮忙一起把垫子收回去,可才靠近器材室,就听到里面一女孩的声音:“欸,路夏什么?时候和你班班长关系这么?好?了?这面子够大的啊。”
“有人不就爱这样?么?,自己?没本事,只能通过让优秀的男生围着她转给?她贴金,”被cue的女生不屑都?要从声音里淌出来?了:“谁不知?道最?近正是他们竞赛生压力大的时候啊,我们班主?任都?不怎么?使唤班长了,她可倒好?,因为体测没人愿意?帮她按着腿,非要在?人难得午休补觉的时候叫过来?显摆。”
“说真逗,她没想过自己?为什么?人缘这么?差吗哈哈。除了1班的程麦,谁还愿意?跟她玩,仗着家里关系牛,校长也管不了她,成天搞特殊。”另一道女声插进来?:“没半点礼貌。下课经常往我们班跑就算了,还老打扰人,让我帮忙喊江越。以为所有人都?跟大小姐一样?不用学习,等着回家继承家业吗?”
“我看江越跟她也就玩玩吧,哪个正经学生上学化妆的,从初三开始前男友一堆,你都?不知?道那群男的背地里怎么?歪歪她的。怪不得没女生愿意?帮她,怕不是嫌脏吧哈哈。”
“我去,你别真相了,我的姐。”
外头?天寒地冻,程麦牙齿打了个颤,却分不清究竟是外头?的温度更冷,还是那些人嘴里轻飘飘的恶意?更让人心寒。
只是因为平时在?门口让人多帮忙喊了几次人。
只是因为爱漂亮化妆不爱学习。
只是因为那些不知?真假的传闻。
她们就能在?背地里随意?说出这么?恶毒的话。
她再也忍不了,向来?害怕冲突的她这次全然忘记了退缩,心头?的愤怒支撑着她,单枪匹马推开了器材室那扇重重的铁门:
“你们闭嘴!”
器材室里三个女生的脸露了出来?。
在?她脑海中像妖魔鬼怪一样?丑陋的形象此时却具像化成了一张张最?普通寻常的脸,是可能在?走廊每天都?能擦肩而过的同学的样?子,甚至此时因为说坏话被人撞见露出了显而易见的慌张,就像纸老虎一般。
陪路夏找过几次江越,她认出了其中一人就是后门口坐着的那位:“你就是那个觉得路夏打扰你学习的吧。可我记得,夏夏每次去找江越,都?有给?帮她的人送个礼物,你不是当面收的挺开心的吗?她才以为你愿意?的。如果你不想,直说好?了,她都?这么?客气?了,难道还会勉强你帮忙吗?”
她目光转到中间那人身上:“还有你。路夏想交什么?朋友都?是她的自由。男生背地里说她是男生的问题,你得意?洋洋地传播是你的问题。她好?得很,倒是你,脏死了,一说话,我隔这么?远都?能闻到你酸里酸气?的口臭!”
她这一番话夹枪带棒,丝毫没留情面,几个女生脸红转青,青转紫,其中一人明显恼羞成怒了,直接上前一步,冲她大声吼了句:“怎么?说话呢你?!”
程麦还没反应过来?,身后却突然传来?女孩凉凉的声音:
“你们说的没错,校长也管不了我。”
刚才话题的主?角不知?何时折返回来?,正双手抱臂靠在?门上,歪头?冲几个女生微微一笑:
“所以,不要骂她哦。不然我会,以暴制暴。”
第42章占有
本来就只是纸老虎,这会儿见到正主了,几人顿时如鸟兽散。
器材室内顿时陷入寂静,程麦受不了,主动?打破尴尬:“你来这干嘛?”
“找耳机。”
短暂的对话后又开始沉默。
冷战
顿了一秒后,路夏:“不是看不上我么,干嘛还要帮我说话。”
程麦:“谁让我天?生善良正义感爆棚呢。”
“行,”路夏点点头,扭头要走。
“……”
去他的狗屁面子。
她不想再和最好的朋友吵架了。
程麦看着她的背影,突然?出声:
“我没撒谎,如果她们说的是别的女生,我会帮忙。”
“但?因?为被泼脏水被误会的人是路夏,我才?会又生气又难过,气到,恨不得想打他们一顿,让他们闭嘴。”
说到最后,她声音都哽住一秒。
直到面前的女生转过身?来,程麦才?发现,原来红着眼的,不止她。
“这么暴力,可不像好学生该做的事,”她吸了下鼻子,撇撇嘴刺她:“快月考了还打架,小心到时候荣公公一生气,连考试都不让你参加了,那你不就白学了。”
“那就不参加,没有?帮你出气更重要。”
程麦猛地擦了把眼角堆满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径直飞奔过去,紧紧搂住了眼前女生的脖子,终于将这几天?在心头绕过千百回的话说出了口:“夏夏对不起。”
“我也是,”路夏紧紧回抱住她:“对不起。”
*
两人和好如初后,程麦吸取了上次的教训,该干什么的时候就干什么,减少了无效的拖延,该学习的时候学习,该练习的时候练习,日子一晃而过。
学校就像个?流水线作?业的工厂,每周都在重复和上周一样的日程,从不出差错,也从不停下脚步,日历上的每一页,都会在24小时后,匆匆地被扯掉,再也不见。
南城不过是下了几场雪,十二?月就悄然?走到了最后。
不管愿不愿意,整个?城市好像都在忙着告别过去,迎接新的一年,街边橱窗里已经被商家换上了元旦的装饰,每隔几天?就会收到不同app的年终报告总结,社交媒体上大家在忙着晒各式各样的NewYearResolution。
……
凛冽的严冬末梢,其实正象征着希望。
时光卡在一年的最后,过去的糟糕一笔勾销,大家可以肆意畅想来年的美好,却不用付出任何努力,毕竟——新年还没正式开始呢。
去年这个?时候,她还在为即将到来的中考紧张,今年,她已经成?了南礼附中的学生,捡起了初中丢下的小提琴,要代表1班参加元旦汇演。
窗外大雪纷飞,南城在12月创纪录地跌到零下十度,可学校礼堂却暖意融融,人声喧嚣,明净的窗户蒙上了一层白茫茫的水汽,将其与外面的天?寒地冻隔绝开来。
“开场舞《翠舞青岚》全体表演演员左侧后台候场。次候补位自弹自唱《夜空中最亮的星》表演人和乐器已经到位了么?场务收到请回复。”
“收到,第二?个?表演节目已在右边候场区准备到位。”
“我的头饰呢?有?没有?人看见啊?一个?绿色的羽毛帽子!”
“……”
临近开场,后台忙得鸡飞狗跳。
彩排完她和路夏出去吃了个?饭,回来时化妆室的桌子已经被人占了。
想着节目在前半场,到时还要提前俩节目候场,她们懒得和人争,直接在舞台外面的过道里找人要了两本书当垫子,一边坐地上补妆一边吃吃喝喝聊天?。
尽管程麦上台就能?人来疯发作?,立马笑不露齿镇定大方,但?每次直到上台前最后一分钟,她都会紧张到恨不得尿遁病遁。
尽管路夏有?意帮她放松,但?收效甚微。她整个?人已经紧张到躯体化,灵魂游离到了半空中,这会儿旁人说什么她都只?能?用“嗯,啊”回应了。
因?此当她听到身?后男生惊慌的叫声,并把这个?信号顺利传送到神经中枢时,已经太晚。
她甚至来不及反应,先被后背上突如其来的冰凉液体触感冻得一激灵,紧接着路夏慌张的声音在她耳边炸起:
“卧槽麦麦你没事儿吧?快起来快起来。”
她边说,边从包里掏出湿纸,帮程麦大力擦了擦腰背那一块儿。
但?没用,白色的裙子已经牢牢粘上了奶茶的褐色污渍,一股黏腻的糖水味儿直往外钻,路夏看得一阵火大,看两个?罪魁祸首男生的眼神恨不得喷出火:
“你帕金森啊,连个?奶茶都拿不稳,饮料全泼我朋友表演服装上了。”
“还有?你,这么挤这么滑的走廊你跑个?屁啊?有?病啊。”
俩人高?马大的男生被训得像孙子,半句话都没敢还,诺诺地跟程麦道歉。
但?程麦现在没功夫计较那个?,她跟路夏确认:“还有?几个?节目才?到我们??
“八个?,大概,半小时后就要去候场。”
“那我先处理?下,你在这等场务的消息,”程麦说完,提起裙角匆匆往尽头的卫生间跑去。
但?没用。
湿巾擦不干净的,用水也没法。
十分钟后,她的裙子不仅褐迹斑斑,腰背那块更是大面积沾了水,皱巴巴湿答答地贴在了她身?上。
彻底报废。
她绝望地跟路夏宣告了这一消息后将手机往洗手台上一扔。
时隔三年表演,结果上台前出了这档子事,偏偏还是意外,有?气都没地方出的那种,她心情跌落到冰点,一瞬间,所有?紧张和消极的情绪成?倍发酵,脑子里已经开始自暴自弃,想要干脆临阵脱逃算了。
没过多久,手机突然?震动?几下,发出嗡嗡声。
她点开一看,是池砚。
【出来。】
应该是路夏那边通风报信。
她扯着湿哒哒的衣服,一步一步,不情不愿地挪到了厕所门口,果然?,他已经等在了那。
一见到她,池砚把校服外套扔过来,言简意赅说了句“套上,跟我走,”程麦都没来得及问他干什么,就被他带到了——
“男生宿舍???你带我来这干嘛?”她惊疑不定,一边因?为不习惯脏衣服贴背上的粘湿触感而扭着身?子。
看她一脸抗拒,池砚直接扯着她往里走:“这会儿寝室里没人,我问了几个?人,就张骅藏了一个?吹风机。你先把衣服吹干,冬天?湿衣服穿着会感冒。”
不说会不会感冒,关键她是白裙子,一直贴身?上不仅曲线,连私密衣物的颜色都能?透出来。
程麦何尝不知道这个?理?,但?刚推开寝室门,闻到那股雄性生物聚居浓度过高?后各种气味混杂发酵后的酸爽味,她烦躁得不行,那点执拗劲上来,怎么都不肯往里走:
“臭死了!我不去。”
一边的池砚也没好受到哪去。
看她瘪着嘴,双手背在身?后,一副死犟着的样子,他罕见地没嫌弃她的公主病。
毕竟,这寝室是真他妈味儿。
他将她的身?子拧转了个?方向,冲楼梯间那头扬扬下巴:“你去那儿等着,那边有?通电的插头,我把吹风机给你拿过去。”
等把人哄过去以后,他才?进?门,三下五除二?地直奔目标箱子而去,全程速战速决,直到出了寝室门好半截路才?缓过劲来。
快被熏晕了。
草,这群逼是在里面养什么生化武器了吗,这么臭。
一把吹风机交给她,池砚的大少爷洁癖立马犯了,直奔另一头的水房而去。
洗了得有?5分钟的手,他才?出来,结果就见程麦一脸沮丧地举着个?吹风机不动?。
“怎么?”
“湿的地方在我背上,”程麦甩了下酸胀得不行的胳膊:“有?的我吹不到。”
说完,她把吹风机往他手里一塞,自动?自发转过身?去,将后背留给他,整个?过程流畅丝滑熟稔自然?,好像根本不带思考的。
不是。
他现在给人收拾烂摊子的范围已经拓展到吹衣服这种老妈子活了吗?
而且看起来这业务还有?越来越广的趋势???
他看着手里的吹风机怀疑人生,半天?没动?弹。
直到她又一次不解地回头眼神催促时,池砚才?无声地叹了口气,认命地接过她手中的吹风机,一手闲闲地扯着她的裙子,一边不着四六地拿着吹风机一顿乱吹。
看着白裙下少女隐约可见的纤薄脊背,他脑子里还有?空天?马行空地乱想。
看样子今晚又别想好好睡了。
这算什么,不定时掉落的定力挑战么?
难度是不是也有?点太高?了?
偏偏罪魁祸首还毫无知觉,娇气得要死,他不过稍微走神在一个?地方停久了点,就开始呼疼嚷着太烫了,落在心猿意马的少年耳朵里,简直就是诚心的。
“闭嘴,别叫了。”
看她不服气,补了句:“不然?就自己吹。”
“我都这么惨了,”程麦哀怨地看过去,“你居然?还要骂我、威胁我。我怎么这么倒霉呜呜,裙子搞脏了,还要来这里吹,等下过去没准要迟到了。池砚,你说这是不是老天?给我的暗示,告诉我这表演注定就不会成?功。”
“首先,我哪凶你了,别碰瓷啊。还有?,被人泼饮料这不偶然?事件么,现在裙子也吹干了,还剩十来分钟你爬过去都不会迟到,”他好笑地看她一眼,打趣道:“别给自己加戏啊。按你这说法,老天?每天?要管的事太多了,这点鸡毛蒜皮的事他还要特?意给个?暗示,是不是有?点太累了?”
说的有?道理?,但?程麦只?扭头看了眼裙子背后那一大块褐迹,立刻崩溃:“吹干有?什么用,还是很丑啊。谁这样邋里邋遢上台啊。”
见她这样焦躁,池砚认真思考了几秒,随后双手交叉往上撑,一个?使劲,身?上宽松柔软的黑色卫衣已经从他身?上脱下,带起冬天?浓烈的静电,噼里啪啦地将他蓬松的头发弄得更乱。
少年一边低声嘟囔着“草,要冻死了”,一边粗鲁地拉过她,兜头将衣服套下。
那一瞬间,她的视线被黑色布料遮挡住,嗅觉和触觉却更加敏锐,她的世界,铺天?盖地地被卫衣上残留的温热体温,和那清新的青草香占据。
“你——”
“好了,这下不就结了,”池砚偏头欣赏一秒自己的杰作?:“现在不丑了。”
说完,又没忍住打量了她一眼。
何止不丑,宽松款的卫衣套上去后,污渍被遮得干干净净不说,穿在她身?上,更显得人清瘦,小小个?的,像……穿着男朋友衣服的小女友。
程麦对他脑子里的弯弯绕绕一无所知,她对着旁边的正容镜照了几下,性冷淡风的黑色卫衣和洁白清纯的长裙搭在一起,又乖又酷,混搭得别有?一番风味,确实很好看。
最烦心的事已解决,她的情绪立马跳转到另一个?极端,好像一切都没什么大不了,脸色瞬间雨过天?晴。
最后表演大获成?功。
钢琴和小提琴配合十分默契不说,俩人的颜值更是对其他节目一场赤裸裸的屠杀,完全将1+1>>2的理?论发挥到最大化。
具体有?多成?功呢。
大概就是才?刚下台,她的一张舞台照立马屠版了表白墙。
照片中的女孩编着侧马尾,穿着卫衣长裙,在追光灯下闭眼安安静静拉琴。
比起其他盛装华服的表演者,美得毫不用力,简直就是“温柔白月光”这几个?字从纸上走了出来似的。
评论区热闹得不行。
【从今天?起,程麦就是我女神,谢谢。】
【偷拍我老婆干嘛?】
【美女帅哥都是人类共享资源,想独占的一边凉快去。】
【程麦你好,5班的骆何想问他能?不能?给你当狗。】
【赵毅你他妈有?话自己说,别打着老子名号。不过女神如果需要我这条狗的话,那我也是心甘情愿的。】
【路夏程麦全场最佳,不接受反驳。】
【1班之?光!】
诸如此类,不胜枚举。
她还在后台收拾,1班观众席那边已经迎来了不速之?客。
“欸,张骅,骅哥,程麦的微信你知道吗?**也成?,”一个?男生笑嘻嘻地从后排伸出脑袋,插到池砚和张骅中间,“我有?个?朋友,非常想和程麦同学交个?朋友。你看……”
张骅瞥了眼,“你丫的无中生友是吧?”
“嘿!看破不说破,”他拿肩膀怼了下张骅:“认识一下,多个?朋友嘛,又没什么损失。”
这次,张骅还没说话,他就见右边传说中那位年级大神缓缓转过头,散漫地打量了他一眼,而后勾住他肩膀,似笑非笑地问他:“想跟程麦交朋友啊?”
“呃。是的?”他不确定地回了句,想转头像张骅求助,却又被人一把勾回来。
池砚笑了下:
“怎么办,程麦不缺分散她精力的朋友,只?缺能?帮她提分好好学习的朋友。要不这样,兄弟你上次考试多少分,跟你做朋友的话你能?帮助她哪门科目,具体有?什么计划,这些先说来让我听听?”
“……”
一番话连消带打,仿若笑容消失术,说得他面如菜色,悻悻地缩回头:“哥,当我没说哈,当我没说。”
等他走后,张骅回头看了眼,这人连背影都有?些精神恍惚的味道了,显然?被打击得不轻。
他有?些没反应过来:“什么情况呢这是?威严老父亲在教训试图引诱闺女早恋的浑小子?还是竹马终于开窍,打着学习的名义先下手为强,试图让撬墙角的情敌知难而退?”
池砚的目光已经落到了舞台上,又变成?那副目空一切、清心寡欲的狗样,只?有?唇角扬起的细微弧度暴露了他心情还不错这个?事实。
过了很久很久,久到张骅都要忘了自己还问了这个?问题的时候,却突然?听到他低声回了一个?字。
“嗯。”
“?”
这狗东西在嗯什么?
如果没记错的话,自己刚刚问的是个?选择疑问句吧?他怎么做到一个?字打发的?
嗯的是前者还是后者,还是,都?
第43章宣示主权
池砚这番灵魂拷问,直让那位男同学被问得怀疑人生,铩羽而归后逢人就劝退想要帮“自己?朋友”要微信的男同胞,又在群里绘声绘色描述了一番被严格老父亲索要“帮扶程麦学习计划”的可怕现场,成功让一大波人打消了念头。
废话?,再怎么样程麦也是重点班的,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能有多少普通班的有资格教她啊。
就?算真能教,人身边还有个虎视眈眈的年级第一大神坐镇,再自信的男生也不至于不自量力到那地步。
是以当天?回家路上,程麦看着表白墙上的一众热情反馈,和?自己?手机里寥寥几条聊天?记录,郁闷不已:“都口嗨党来的?一个个的嘴上喊的起劲,实际行动的没几个。”
虽然她也没怎么通过,但她都做好准备截“好友申请验证99+”的图,再装作手抖发给池某人炫耀一波了,结果虚荣到一半被迫憋回去,别提多憋屈。
她看了眼靠在车窗上有气无力的男生,有些奇怪:“你怎么了,精神不好啊?”
坐在底下看个表演有那么累?
这哥是不是有点太虚了???
“没,”池砚阖眸懒懒地应了声,稍微调整了下姿势,侧过头专心致志地看着窗外,好像头一回见到车窗外的风景一样认真。
从她这个视角,只能看到人锐利的下颌线,却无法跟人作出任何眼神交流。
不对?劲。
他?有点反常。
程麦怀疑地眯起眼,屁股都挪到中间了,要去扒拉着看看到底怎么回事,结果手机突然响起,是程建斌。
程麦忙不迭地点开?,一声“爸爸”喊得清脆响亮,对?面应声的同时,她余光里却瞥见身边这位避得更远了。
典型的逃避动作。
他?肯定背着自己?干什么坏事了才这么心虚!
程麦一边打着电话?,一边还在盘算着等下怎么逼供,看看这人到底干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但在听到那头程建斌告诉她的消息后,整个人立刻被巨大?的惊喜淹没:
“啊啊啊啊啊啊啊真的吗?!爸爸你今年过年会回来?”
“……”
“你怎么不提前告诉我……哪有,没准假也不是空欢喜,当然现在这样也特别特别好!”
“……”
“我会的,爸爸你也要好好吃饭,照顾好自己?。”
挂断电话?后,程麦转过身看着池砚,眼里飞速聚起以往眼泪。
池砚再也装不下去,只来得及心中暗骂一句我草,人眼泪就?像珠子一样滚了下来。
“呜呜砚砚,你听到了吗?我爸爸要回国和?我一起过年了,我好开?心……我真的,好想爸爸啊。”
“听到了。这不好事么,哭什么,”他?拇指慢慢帮她抹去滑落到颊腮的眼泪,另只手把?她掉落垂下的头发勾到了耳后,低声埋汰她:“说你是不是爱哭鬼。”
一句话?,把?她逗得破涕为笑。
车外忽明忽暗的街灯发出莹莹暖光,渐次落进那双晶亮如晨星的眼眸里,像一汪澄澈的玻璃海。
在那一刻,他?的心脏,突然被这一只看不见的手紧紧攥住。
陡然出一股冲动。
想竭尽所能,只为这样耀眼的光芒,能永驻她眼底。
*
那天?晚会过后,再上一天?课,就?正?式迎来了元旦3天?小?长假。
马路上张灯结彩,热闹喧哗。
每年跨年夜,程麦就?是朋友圈里最吸睛的崽,原因无他?——南城作为文娱大?省的省会,跨年演唱会总是最有讨论度的存在,而?程麦有省台二把?手林桐女士做靠山,不仅内场VIP区随便挑,后台休息室都畅通无阻,合影签名拿到手软。
但今年,她却对?以往乐此不疲的活动失去了兴趣,前几天?林桐问她要不要票时第一次摇了头。
直到31号这天?,看到她百无聊赖地躺在沙发上也不去演唱会时,池砚还是有点不太信今年自己?居然躲过了陪看演唱会这项苦力活:“稀奇,追星的小?学生终于长大?了?”
她淡淡地斜睨他?一眼:“怎么,你很想去?那我现在打电话?给桐姨。”
一句话?治住他?。
这人对?明星丝毫不感兴趣,天?价黄牛票在他?这比废纸都不如,按他?的话?来说,陪她看演唱会就?是“要忍受长达几个小?时乱七八糟的噪音攻击,同时兼任拎包、跑腿、保镖、摄影师以及ATM机五位一体的大?冤种”。
是新年第一个磨练心志的大?挑战。
果然,此话?一出,池砚立刻比了个拉链闭嘴的手势,坐沙发上拿起游戏机接着打,再不多嘴。
电视机正?应景地放着每逢大?雪天?她必重温的星你,屋内的空调尽职尽责地运转着,窗外大?雪纷飞,室内却温暖如春,安逸得让人昏昏欲睡。
但一声咕咕响打破了这样静谧而?温馨的氛围。
池砚操作着人物的手一顿,看了眼噪音制造者,无语至极,“不是吧你。刚刚在我爸公?司年会那叫你多吃点,你是怎么说的来着?不饿,不想吃?这回来才一个小?时不到吧大?小?姐。”
“嘿嘿,那会儿不饿,现在饿了,”她指着电视机里的女主?,和?她一起念出了倒背如流的台词:“下初雪的时候,怎么能没有炸鸡和?啤酒呢。”
“……今年不知道下了多少场雪了还初。”
“你怎么知道这雪不能一直下到零点后?我提前预支新年初雪的炸鸡啤酒不行啊。”
“行行行。”
反正?说不行也管不住你。
他?从自己?口袋里摸出手机扔过去:“自己?点外卖。还有,炸鸡可以,啤酒不行。”
她吐槽:“你真古板。”
池砚觑她一眼,伸手:“手机还我。”
程麦秒滑跪:“说错了,老板,你真大?方,求包养。”
*
最后池砚包养了,但没完全包。
因为这人吃到一半,在第二次接到路夏发来的江边烟花局邀请后,立马心智不坚定地投降,全然忘了自己?下午刚说过的“要在家躺尸过完旧年最后一天?”这话?,催他?:“夏夏说现在江边可热闹了,我也要去看!”
“看屁,今年去年前年,年年一个样,十几年了你也不腻?”他?头也不抬,手指飞速在按键上移动,一边嘲她:“当我替那些外地游客求求你,别跟人抢地方了,在家安分呆着,好吗?好的。”
程麦天?生反骨:“就?不腻,要你管!我就?要看就?要看。”
“这个点过去,要么堵死在路上,要么扔进人堆里,”他?勾起嘴角,哄小?孩似的睁眼说瞎话?:“在手机上看也是一样的,乖,你这么矮,等会去了现场,烟花尾巴都看不到,光看人后脑勺感受底层空气了。”
“那我就?要感受底层空气!”
程麦气死了,直接以暴制暴劈手抢过他?的psp,随后双手扯住他?的右手,像拔河一样重心下沉,把?不情不愿的男生从沙发上拖起来后立马绕到他?身后,使出吃奶的劲推着他?一步步回房间:
“现在,去换衣服,三分钟后,门口集合。”
“……”
天?寒地冻的,他?是一万个不想出门,更别提是去人山人海的地方看烟花——在男生眼里可以和?无聊这俩字画上等号的东西。
但程麦素来想一出是一出,看她现在那个上头劲,再不配合,也不过是在看烟花这个既定结果前多了一道“惹人生气——哄人”的标准流程,没准还要割地赔款大?出血。
看她回房时雄赳赳气昂昂的背影,连一跳一荡的发尾都写满了期待和?兴奋,他?耸耸肩,懒得再做挣扎。
男生不像女生,换衣服快,更何况他?向来就?仗着底子好随便穿,捡起沙发上的白色厚卫衣和?黑色工装裤,又去衣柜里翻了件黑色冲锋衣外套完事。
三分钟后池砚人已经准时在门口等着了,可说着“不见不散”的人却在十分钟后才姗姗来迟。
听到那拖拖沓沓的脚步声,他?漫不经心地抬起头,正?要问她磨蹭个什么劲,却在看到来人时征忪一瞬。
漂亮啊。
多的七分钟,没白等。
深褐色的毛呢半身裙,上面是一件蓬松的白色羊羔毛外套和?浅褐色的小?马甲,平时总是随意散落的头发此时被分成两股,编成麻花辫垂在两侧。
更要命的是,她头上还戴了个褐色的小?熊毛绒帽,整个人像是刚从森林里突然跑出来的一头小?浣熊,此时人蹦蹦跳跳地哼着歌跑过来,看起来又软又乖,可爱得爆炸。
原本要说的话?此时被忘得一干二净,他?愣神地看着人走进,喉结上下滚动着,直到女生身上仿佛腌入味的洗发水沐浴露身体乳混合香直直钻进他?鼻子里,他?才回过神。
看她对?着鞋柜里颜色不同的两双浅口马丁靴纠结不已,池砚的眼神下意识落到了自己?脚上那双黑色球鞋上,沉默两秒突然出口道:“黑色的。”
“啊?黑色的?”程麦有些诧异:“你喜欢这双吗?”
“嗯,我喜欢黑色的。”
她还是有些犹豫:“但我觉得深棕色和?我衣服整体色系更搭。”
池砚提醒她:“上次出去玩你穿那双后脚跟被磨到出血,最后路都走不了,要我背回来。”
她不服辩解道:“你懂什么,Dr的马丁靴都是要血祭来驯服的。”
“嗯,随便。”他?毫不关心,只是扯了下嘴角,淡淡提醒她:“先?说好啊,这次管它服没服你,我都不背了。”
实际跨年夜人挤人的,堵都堵死了,也没空地儿让他?背。
“……”
程麦最后还是听了他?的意(威)见(胁),只是换鞋的过程中还在咕咕唧唧,池砚凭借着自己?极佳的耳力捕捉到一些关键词,诸如“冷血”“小?气”“破坏了我的精心穿搭”之类,但他?眉毛都没动一下,只是眼光落到俩人同色系的鞋子上时,嘴角抿出一个非常细微的上扬弧度。
细微到,程麦一抬头,他?立马能无缝切换回往日的冷淡脸,毫无露馅痕迹。
两人出门的时候,已经九点多了,别说这会儿是跨年夜,就?是放很多年前,每到周五固定放烟花的夜晚,去往江边的路都会被堵得水泄不通,更别提这些年为了响应环保,南城除重大?节假日以外已经禁燃烟花多年。
每到逢年过节的,除了各地来凑烟花热闹的游人,懒散惯了的本地人也空巢而?出,让这座城市本就?拉垮的基建更加风雨飘摇。
出门后程麦甚至都没考虑打车这个选项,果断拉着他?投奔地铁,但即便地铁,也在限流。
等他?们到的时候,沿江临近所有马路都已戒严,警察在各个路口严阵以待,指挥行人通过。
人山人海。
他?们这几个临时起意的家伙,真就?只有最外围“看个后脑勺”的待遇。
不过就?像池砚说的,烟花这玩意儿就?跟西施一样,哪怕全国最好的,看多了也就?那样。跨年夜重要的不是玩什么,而?是和?谁玩。
一见到路夏,她俩立刻蹦蹦跳跳抱成一团,俩男生在旁边尽职尽责充当保镖,顺便简直当摄影师灯光师的身份,让她们拍了个尽兴。
最后程麦嫌干等着无聊,跑去和?后边空地上一行人搭讪,借了副桌游牌来,吆五喝六立马摇齐人开?狼人杀。
都是年轻人,很快就?熟起来,玩得不亦乐乎等到快零点倒数时,她反倒有些意犹未尽:
“哎呀,其实烟花也没那么好看啦,要不我们继续?”
其中一个人笑着摆了下手:“啊,我们特意过来就?是为了打卡新年烟花,算了算了,收了吧。”
“都要倒计时了,你就?是想接着玩也不看看后头的警察叔叔答不答应,”池砚无语地看了眼坐在地上玩得上头的女生,不由分说把?人拉起来:“本来就?矮,坐着是准备好等会给后头的人当脚垫呢?”
“池、砚,”她森森地看他?一眼,自觉在新朋友面前丢了脸:“我哪里矮了!你到底会不会说话?!”
“麦麦,我也觉得你不矮,这个身高女生正?好呢,”一个男生笑着挠挠头打圆场,又拿出手机,“没事儿,我们元旦都在南城的,要不加个好友?明天?咱们继续接着玩。”
他?一说完,同行的朋友立马发出了几声心照不宣地笑声,但程麦一无所察,她拿出手机,看到屏幕解锁后立马因为没电自动关机才想起来:“啊,我前面在看电视剧,忘了退出了,现在没电了。”
说完,扭头问人:“池砚,充电宝呢?带了没?”
“没,”他?扯了下她斜背着的小?包包,觉得好笑:“合着你这是个装饰品啊。”
一旁举着手机老半天?的男生见状刚想提出可以借他?的,就?见一直双手插兜冷冷淡淡的男生突然转过身,手从口袋里抽出,单手飞快操作了两下,调出二维码页面:“扫我的吧。”
“欸,不用?……”
可池砚根本没给拒绝的机会,看着他?似笑非笑道:
“我俩住一块。”
“加谁一个样。”
第44章教她
他这套出其不意的动作,
烟花结束后,人流像蔓延上岸的黑色江水,急速向?外扩散,但即便有警察指挥,光走出戒严的包围圈都花了二十分钟。
虽然程麦依旧生龙活虎,但路夏俨然?已体力不支,几个人就地解散,各回各家。
这个点地铁早已经停运,等她迟钝地打开网约车app后,一看排队人数,她的沉默震耳欲聋。
573人。
如果她体力够好,估计路边扫辆共享单车骑回家都比这排队用时少。
两人面面相觑,最后池砚一锤定音,直接取消排队,扯过?她的手腕带着人往前走:“先离开这块打?车高峰地段再说。”
可还没走多远,她肚子里又传来?熟悉的蠕动声,并且显而易见,听见的人不止她一个。
她停下来?,无?辜地看着池砚。
池砚无?语至极:“你一个晚上能饿几次?所以你在家把炸鸡吃完再出门是会怎样?”
“……”她不答反问:“你想知道我刚刚对着烟花许了?什么愿吗?”
“首先,你也知道那是烟花,不是流星,许个屁的愿。其次,不想,别说。”
程麦才不管:“我的第三个愿望许给你了?,荣幸吧?希望池砚呢,新的一年能对我更好,百依百顺,同?时大度一点,翻旧账的男人真的一点都不帅。”
池砚哂笑一声,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转身径直往前走。
“欸去哪儿?啊?”她懵了?,小跑着跟上去,“不是吧,这就生?气?了??那看来?新年愿望真是——”
呱呱呱的,像只青蛙,一开口就没完没了?。
他忍无?可忍打?断:“长兴路。吃不吃宵夜了?还?”
“嚯!谁说烟花许愿不准?”她笑眼弯弯地拍了?拍少年绷起的手臂肌肉:“看,这不是实现了?吗?”
*
南城素有不夜城的美誉,近1点,长兴路依旧人流如织,霓虹灯箱广告五颜六色,重重叠叠挂在老楼外边,一夜带人回到上个世纪,沿街摊贩食客三五成群,挤挤攘攘,和?操着塑普的老板攀谈或讨价还价,热热闹闹的,是和?白?天?疲惫运转的冷漠城市截然?相反的一面。
打?发池砚去买果茶后,程麦径直去了?烧烤店,但跨年夜人流实在太多,往常坐着等的塑料凳都被占满,她只能靠墙挑了?个地站着,正?抓紧时间?专心p图,她的右侧却突然?传来?一阵浓浓的酒味。
程麦皱了?下眉,看周围确实人多,挨得近也正?常,没多说什么,人往旁边让了?点,想避开,可那酒味也立马跟着挪了?过?来?,于此同?时,上臂被一截油腻冰凉的皮肤挨上。
不到两秒,又立刻移开。
她看过?去,手臂的主人正?醉醺醺的笑着和?同?伴说话?,估计是刚从烧烤摊出来?,眼神都没转过?来?一下,好像自?己都没察觉刚才撞上了?。
不想多事,也怕是自?己多想了?,她忍气?吞声,继续往旁边挪了?下。
但没过?多久,不仅手臂被人又一次贴了?,自?己的大腿外侧也被男人油腻腻冒着汗的手背打?了?下。
力道不轻,她被这发毛的感觉吓得下意识尖叫一声,反应非常大,一把推开他:“你干什么?!”
“什、什么?”
那人被她推得退了?一步,一双眼迷迷瞪瞪的,说话?间?酒气?直往人脸上冲,肿胀肥胖的身躯晃了?下,作势要往她身上这边倒。
程麦立马往旁边一闪:“我问你几次三番地碰我干什么?!”
“碰、碰你哪了??”说这,他回头和?几个同?伴对视着嘿嘿笑了?几声,“没有啊,你看见了?吗?”
“没看见啊,怕不是她自?己出现幻想了?吧哈哈,还来?碰瓷污蔑我们。”
“诶呀,现在的小姑娘,毛都没长齐,自?我感觉到是挺好,身上总共没几俩肉吧还爱多想。”
一声嚷嚷得比一声高,人也越走越近,围成了?个半圈,显然?没少干这事,一副无?皮无?脸的街溜子样,根本不怕。
如果刚才还只有一部分人关注到,这下几个男人扯着嗓子一唱一和?的算是把附近的目光全吸引了?过?来?。
程麦本就委屈,这会儿?被几个社会大叔围着,害怕又愤怒,即便不想示弱,可眼睛根本不听她命令,瞬间?通红,只能靠死死咬住唇才能把眼泪憋回去。
她想辩解,可顶着周围看好戏的目光,她根本说不出一个字。
明明她才是真正?的受害者。
可却像是那个犯了?错的人。
被加害者肆无?忌惮地嘲笑,被过?路人冷漠地打?量审判。
见她不说话?,他们笑声愈发放肆,“小妹妹,叔叔今天?心情好,教你一课,没有证据的事儿?呢,就是把警察叫来?了?,也没用。下次再自?作多情、青口白?牙地乱咬人,小心别人告你污蔑。”
“哈哈哈哈,刘哥,小妹妹刚才咬你了??哪儿?呢,让我看看,要不要帮你叫个医生?啊。”
“算了?刘哥,别跟人计较了?,人小姑娘都要被你吓哭咯,等会还得买糖哄人,多费事哈哈哈哈哈。”
几人说话?越来?越下流,程麦站在原地,很想让他们闭嘴,可她的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根本无?法开口,仅仅是挺直脊背站在原地不逃跑,就已经花光了?她所有的力气?。
就在这时,人群里突然?传出来?一个女生?清泠泠的声音,打?断了?他们:
“谁告诉你没有证据警察来?了?都没用?你不知道猥亵的判定标准是以女性?的主管感受来?的吗?”
这话?像是开了?闸门,立马有另一个女生?附和?:
“谁说没证据,我看到了?,你就是趁机占人妹妹的便宜。”
“我也看到了?。”
“臭流氓小瘪三,这么大岁数了?只能欺负小女孩算什么本事。”
“……”
随着越来?越多地指责出现,那几人早已不见之前嚣张的架势。
本来?就是看她形单影只的才故意欺负她,这会儿?见势头不好,几人讪讪地说了?句:
“什么看没看到的,说了?没有就是没有。”
“走走走,真倒霉,好好地吃完烧烤还碰上这事儿?。”
随后你推我搡,面色不善地离开了?这块。
程麦的眼泪,从听到第一个女孩的声音时就绷不住了?,等他们走后,那俩人走过?来?,从口袋里翻出一张纸巾递给她。
“谢……谢谢,”她抽抽嗒嗒的接过?。
“不要哭了?,快擦擦。”
“就是,哭什么!你又没有做错事,其实你做的特别好,很勇敢!”
听到声音,程麦认出是第一个帮她说话?的女孩,泪眼婆娑地望过?去:“谢谢你。你是学法律的吗?好、好厉害。”
“嗯?”那个女生?愣了?下,失笑:“嗨,我刚随口瞎说的。法律上怎么判我还真不懂。不过?那几个人看着就不像懂法的样子,瞎掰一个能唬住他们就行了?。”
另一个女生?也冲她眨眨眼:“我也是瞎说的,我刚撸串呢根本没看到。不过?啊,那几个人是这块有名的老流氓了?,天?天?打?油没事干,只知道欺软怕硬,一群臭傻嗨。你看,大家帮你说话?,他们不跟老鼠一样灰溜溜的跑了?。下次再遇到这种人,不要怕。”
程麦磕磕巴巴地应了?声,被俩人安抚着,好不容易快收住,可在下一秒听到那声熟悉的“程麦”时,理智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抉择,扑进人怀里紧紧抱住他。
少年腰腹肌肉紧实,和?刚才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油腻感截然?不同?。
他像山间?清风、清晨旭日一样干净而清新,不掺半点污染和?杂质。
所有安全感归位,像找到家长撑腰的小孩子,情绪就像决堤的水,一泻千里。
“你怎么、才来?啊!”
短短一句话?,她哽咽到分两次才能说完。
看她抽噎得岔气?,池砚眼睛眯起,心急得不行,空着的那只手在她背上安抚地顺了?好几下:“怎么了??有人欺负你了??”
声音轻得生?怕惊扰到她,可没用。
不管他怎么问,怀里的人只顾闷头哭,偶尔含糊不清的几句也根本听不清。
她的泪水很快就将他衣领浸润,湿湿冷冷地贴在皮肤上,非常不舒服,但素来?龟毛的他第一次没空管这些,全副心神都耗在了?那个抱着他哭得不能自?已的女孩身上。
最后还是旁边的女生?告诉他:“刚刚有几个男的耍流氓,欺负你女朋友哦,”随后噼里啪啦倒豆子一样把事情原委说了?出来?。
越是往后,池砚环在她肩膀上的那只手越紧,眼神冷得能结冰。
“谢谢你们帮她说话?,”池砚勉强扯出个微笑,随后问出自?己最关心的问题:“你们有看到那些人往哪儿?走吗?”
“一般喝了?酒都是在那几条巷子躺尸,”女生?往街另一头指了?下,看出他的意思劝阻了?一句:“不过?那巷子挺黑的,又没监控,不太安全,你一个人最好别去。”
但池砚这会儿?脑子里
再次道过?谢后,池砚把手头的饮料插好,送到程麦手里,又摸摸她的头:“别哭了?,坐这儿?等下,我过?会儿?就回来?。”
程麦哭得脑子嗡嗡的,当?时根本没听清他说了?什么,好半天?后才回过?神来?。
猜到他是要去找人算账,可对面三个大汉,就算喝醉了?酒而且看起来?很虚,那也是成年人的体格了?,她放下饮料冲那头跑过?去。
那块果然?好几条岔路和?居民区混杂着,程麦正?像个没头苍蝇似的乱转,忽地听到右边巷子里一声惨叫,她立刻循声找过?去,就见另外俩人已经躺在地上,哎哟哎哟的叫唤着,在地上扭的像蛆,而一开始摸她的人,此时背被池砚的膝盖压着,无?法动弹。
因为头发被他抓着,此时头被迫仰起,一张脸上已经青一块紫一块,被打?成一个调色盘。
中年人肥胖发福的身体和?反应速度根本无?法和?尚处在全盛期的少年比,更何况池砚这样爱运动还学过?跆拳道,理论实践都是满分的选手。
看到她站在巷子口,他松开了?抓住他的头发。
那人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听池砚低声问了?句,“你哪只手碰的?”
他嗷嗷叫唤着,池砚却置若罔闻,碎发遮住的眉眼间?有戾气?闪过?,语气?却依旧云淡风轻:“不说,那我就当?两只手都碰了??”
“左……左左。”
话?音刚落,他的左手手腕就被人控制住,整只手都被死死摁在了?地上,而后听见头顶传来?人语带嘲讽的话?:
“你说的对,没有证据的事呢,警察叔叔也很难办的,所以,我们就干脆不要麻烦人了?,直接私了?完事,对吧?”
说完,他看向?巷子口站着的女孩,下巴冲地上点了?下,用谈论“今天?天?气?真好”一样的平静语气?跟她说:
“过?来?。”
“……”
程麦呆呆地立在原地,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之前他打?架斗殴从没让她参与过?,甚至每次都让她躲得远远的,一问就是怕教坏人,更怕她破个皮、挨一拳,到时候连累被父母揍的还是他。
可池砚接下来?的话?却证实了?她听到的没错。
“这傻逼不是仗着自?己是个男的,人多势众欺负你吗?”
“现在有我在,只要你想,你也可以——”
他垂眸看着压制住的人,唇角没什么情绪地扯了?下,一字一顿道:
“亲手、”
“还回去。”
第45章坦诚
确实,自己动手的爽,根本不是别人帮忙能比的。
仗着有人撑腰,向来?只有贼心的程麦终于借着了贼胆,用?力踩了人两脚,与那本吆五喝六的人此时被?她?咚咚几脚踩得哭爹喊娘,她?心?里那口恶气顿时散了个干净。
漆黑的小巷转眼就被?丢在身后,走回到商业街时,他们重新被节日的喧哗与喜庆包围。
不过几条街,几个转角,已是两个世界。
就像身边这人,在巷子里时的他眉眼狠戾阴郁,下手动作干净利落,像那种小巷文学的男主角,但此时又无缝切换回了寻常的少年模样,颜正路子更正,非常具有迷惑性,属于是换个白衬衫打个领带就能去?国旗下演讲的那种。
除了右眼下被?人用?手指刮过留下了一丝血痕,暴露了眼前这人绝对不是什么乖乖仔。
不过这么一打量,程麦忽然认同了之前路夏跟她?叨叨的“战损是男人最好的医美”这个观点,或者晚上真就自带美颜滤镜,不然她?怎么觉得池砚今天长得格外顺眼?
她?目光从人英挺的眉毛一路下滑,在那张英俊的脸上来?回逡巡,上下左右没个角落都?没被?放过,因为研究得太专注,到后面目光越来?越放肆。
让人想忽视都?不能。
为了防止被?这丫头视奸到脸红面子丢一地,他咳嗽两声,故作轻松地打断她?的视线干扰:
“老盯着哥干嘛。被?帅到了?”
然后他就听到女?生一句小小的“昂,对啊”,那句应承又轻又快,就像一缕捉不着的风,还没被?他捕捉到就已?经滑过他的耳朵。
池砚顿住脚步停在原地,有那么一瞬间他真的怀疑自己今天血压太高,出?现幻听了。
她?刚刚说的是中文里的“对”吧?
这个字是他理?解的那个意思?吧?
这人是不是今天被?吓到脑子抽了,还是语言系统紊乱了?
程麦,承认,他帅?
地球爆炸了也不可能吧。
俩人认识这么多年,被?问过无数次“谁最好看”这个问题,但哪怕是处于号称“不会撒谎”的小朋友时期,他们对对方?对颜值也从来?都?是嗤之以鼻、不屑一顾。
更甭论之后。
好像说一句对方?长得好看就要立马拜堂结婚了一样。
……
不过几秒的功夫,俩人已?经拉开了一段差距,程麦却突然回头,看他停在原地怀疑人生的表情,憋住溜到嘴边的笑,飞速重复道:“帅,超级帅,池砚今天南城第一帅。”
俊男靓女?本就吸睛,何况她?声音清亮,说出?的内容直白而大胆,引得许许多多的路人竞相回头打量,她?才后知后觉开始害羞,捂脸往前走。
池砚愣在原地,片刻后低头失笑,追了上去?:“突然觉得我?有点亏啊。”
“嗯?”她?还没从羞耻地情绪里走出?来?,只偷偷睁开一只眼瞄他。
“又给你免费当了次打手,还是1v3,就换来?一天的最帅啊,”他戏谑道:“你说我?是不是亏了?”
对上他弯起来?的桃花眼,她?才意识到,自己又被?这人逗了。
她?咬牙切齿,想不出?更好的话?来?回,只能用?上每次说不过时最经典的‘性别绑架’大招:“池砚,你一个男的,怎么这么爱斤斤计较。”
闻言,他哦了一声,没什么情绪地挑了下眉,话?锋一转,问她?:“烧烤还吃不吃?”
“吃!”
“但我?怎么记得有人说我?斤斤计较?”
原来?在这等着她?呢。
你何止斤斤计较,你天蝎座第一记仇人设也没倒。
程麦心?里腹诽个不停,但嘴上倒是非常识时务地立马改口?,拉着他的手晃来?晃去?拍马屁:
“谁说的,有吗,我?怎么不知道。我?只知道,我?认识的砚砚,南城第一帅气?,南城第一大方?,不只是今天,明天、以后每一天,都?是。”
非常生动立体地诠释了“有奶就是娘”这句话?。
“行了,知道哥哥很?优秀,”池砚他斜睨了眼手臂上的人形挂件,忍俊不禁:“但我?建议你最好还是稍微克制一下。”
“克制什么?”
“克制下你的爱慕,没见周围人都?看着呢,”他低头凑近,用?近乎耳语的音量跟她?说悄悄话?:“我?怕你再说下去?,等会太多人听到了我?的优点,过来?跟你抢。你又打不过。”
说完,他哈哈大笑,拍了俩下她?的肩后大步流星地往前走,只留程麦一个人在冷风中凌乱。
……
能不能,来?个人,把这个臭不要脸的东西,回收掉。
她?一定感念这人大恩大德三生三世。
*
骂是要骂的,但程麦也从不亏待自己的胃。
跟着池砚吃完坐上回家的车时,已?经快两点,她?的身体和精神都?已?濒临极限,刚上车没一会儿就困得连手机都?拿不住,头像小鸡啄米一样不停地往下点,但刚要睡着,车开过星月湖,湖另一边遥遥传来?几声鞭炮声,让她?的意识短暂归位。
新的一年真的来?了。
这个晚上发生了太多事,直到现在安静下来?,她?才终于有了实感。
转头看到池砚单手撑在车窗上,困得不行却仍在强撑着的双眼,程麦第一次意识到,好像每次两人单独坐车,他都?没有在车上睡过。
非常典型的池砚式“对人好”,虽然嘴上总不肯好好说话?,但所有的照顾,就像随风潜入夜的雨,一点一滴浇灌在人心?里,因为太细节可能一开始都?察觉不到,但等意识到之后,就再也离不开。
“你知道吗?我?本来?觉得这是最糟糕的新年。”
她?的低声呢喃在小小的车厢内漾开:
“可我?现在不这么认为了。”
因为有你在。
累积多天以后,食物会在某一刻瞬间变质。
积淀多年的友谊也同样会。
曾经的她?,的确会因为徐清时的夸奖偶尔有过开心?、激动,那算心?动吗,她?不知道。
但她?很?清楚,一段时间不见,她?会忘记生活中他曾经出?现过。
可池砚却不一样。
十几年的朝夕相处,她?的喜怒哀乐,早已?和他息息相关?。
他已?经成了她?生命里的必需,而非偶尔才会想起的调剂。
以前她?总不愿意承认,可在这一晚,新年的第一天,她?坐在池砚旁边,车外的烟花也无法掩盖她?砰砰的心?跳声。
她?终于有勇气?把心?底压抑许久的秘密讲给自己听。
那就是——
她?好像,真的,喜欢上池砚了。
第46章心跳加速
元旦过后,经过一周兵荒马乱的复习就迎来了为期三天的期末考。
还没做好?准备,她高中的第一个学期就这样不由分说地拉下帷幕。
但那并不意味着他们重点班的学习日程就到此?告一段落。
不知道是新换的校长背景格外硬,直接从源头?搞定了南城教育局,还是他们足够自信,重点?班学生不会去举报,这次考完试级部连游击战都不打了,大大方方宣布,休整一天后高一高二所有重点班学生都和高三一样,返校开启年前半个月的补课,每天无休。
尽管补课期间管理?相?对宽松,中午和傍晚甚至可以出校觅食,但这样007的魔鬼日程,程麦根本遭不住。
熬到小年那?天时,她就差敲锣打鼓、喜极而泣,以示对假期的尊重,但还没来得及高兴太久,午休时她就被刘强叫到了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