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行]
肯尼亚马塞马拉保护区地处高原之上,入夜后,天空中像挂起了一张黑色的巨幕,群星璀璨。
和南城紫蓝色的夜空不同,这里的黑是纯粹的黑,地势又?特别高,抬起手时,就像伸进了银河里。
是真正的“手可摘星辰”。
美轮美奂。
但这一晚,大家都没心情欣赏。
在safari第一天回程的途中目睹一场侧翻车祸,又?是中国游客,几人忙着帮忙救援,等回到营地酒店时,已过晚上十点。
池砚走进自己的帐篷房间?,看?到跟在他?身后进来的小尾巴,皱了下眉,有些?奇怪,明明刚才在车上她累得反应都变慢了。
以为她是拖延症又?犯了,池砚好心提醒她:
“十点了,赶紧回你自己房间?洗澡睡觉,明天还要早起出发。”
程麦听?了他?的话,哦了一声,慢吞吞走到门口,可?手才刚碰上篷布,又?收了回去,转过身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万般纠结后终于下定了决心,“砚砚,我今天想和你睡。”
声音细弱,像蚊子小声哼哼。?
有那么一瞬,池砚怀疑自己是听?错了。
他?用力搓了一把自己的脸,清醒了下,再次跟她确认:“你刚刚说什么?”
“我今晚要跟你睡。”
“不?行,”他?拒绝得毫不?犹豫。
“为什么?”程麦问。
“装什么纯,”他?冷笑一声,“你说为什么?怎么,你晚上不?想睡了?”
“那我就想要你抱着我睡,什么都不?干的那种不?行吗?”
听?到她这话,池砚了然地点点头,语气?平直地说道:“懂了。你这是想让我晚上别睡了。”
就是不?想俩人之间?进展太快吓到她,所?以这次旅行池砚都定的两个房间?,已经用尽所?有当人的决心和毅力来克制自己对她的欲望了,偏偏这人还要四处撩火,根本不?清楚自己对他?的吸引力有多大。
每回一挨上她,就和碰上火似的,什么自制力,什么理智,都被烧得一干二净。
没兴趣在晚上接着被她折磨到失眠,池砚这次态度坚决得很,直接冲她走过去,“走了,送你回房间?。”
主动提出这种要求,还被连着拒绝两次,程麦闷不?吭声,被他?拉着,一句话也没再多说,只是脑袋始终低垂着,直到池砚感觉不?对劲,抬起人下巴一看?,顿时傻眼。
她眼睛红红的,水水的,嘴巴用力咬着,鼻子微微皱起,像是努力在克制自己的情绪,不?想被他?发现。
但就是这样闷不?吭声的掉眼泪,才更可?爱又?可?怜。
池砚低声骂了句草,那还记得刚才的决心,手忙脚乱地捧起她的脸,又?是无奈,又?是好笑:“哭什么啊你?。”
“什么啊,”即便眼睛红红的,也不?耽误她狠狠打他?一下肩膀:“你少自恋了。”
“不?是?”他?挑挑眉,作势扣住她手腕,“那我送你回去。”
她急了,一把扑进他?怀里,声音闷闷的坦白:“我有点怕,真的、不?想一个人呆着。”
第一次目睹车祸的惨状,她真的吓坏了。
原本在前面开得好好的吉普车,突然一下侧翻在地,过后被救出来的几人鲜血淋漓,甚至有人满头是血,现场惨叫声和哭声就没停过。
哪怕此时此刻呆在帐篷里了,已经过去几个小时了,事故现场的刺鼻气?味仿佛还未从她鼻端散开。
可?能是她太胆小了吧。
但这种情况下,她根本没法?一个人呆在房间?里。
程麦从他?怀里抬起头,小心翼翼地看?他?一眼,问他?:“今天想要你抱着我睡,行吗?”
行,有什么不?行。
反正对他?来说,她的眼泪就是世?界上杀伤力最大的核武器。
完全没有任何?抵抗能力的那种。
池砚为自己的不?争气?和不?坚定摇了摇头,微微挣开她的手,抬步就要往外走。
程麦却误会了他?的意思,以为他?要把房间?让出来,自己去那边睡,急急忙忙跺了跺脚,结果就听?人半是无奈的叹了口气?,“我去帮你把行李箱拿过来。就算跟我睡,总不?能洗完澡衣服都不?穿了是不?是?”
“。”
简简单单一句话。
这回,红的不?仅是眼睛了。
耳朵,脸颊,脖子,全都无一幸免。
程麦嗖地一下闪进了浴室,再没说半句多余。
也许热水真有治愈疗效。
程麦不?管是精力还是情绪,肉眼可?见地恢复了很多,枕着人胳膊,舒舒服服看?完了一部电影,她才心满意足地关灯。
霎时间?,帐篷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只能听?到俩人缓缓的呼吸声,和草原上巨大的风声。
程麦睁眼看?着上方,脑海中又?浮现起池砚当时跪在地上给人连做十来分钟心脏按压的身影。
那样坚定,那样认真。
明明才是个半大的少年,却能在领队向导都慌了的情况下站出来,有条不?紊地指挥大家帮忙抬车救人。
她忽地手撑在他?胸膛上,亮晶晶地看?着他?,问道:“砚砚,我觉得你今天救人的样子,好厉害。”
池砚正心不?在焉地玩着她的发尾,闻声垂眸觑她一眼,有些?好笑:“今天怎么嘴这么甜?哦,放心吧,不?会反悔临时赶你走的。”
“谁是因为这个啊!”她不?轻不?重地在他?下巴上咬了一口,像小狗磨牙,听?到他?轻嘶一声才松口,歪头思考几秒后,认真说道:“我现在有点可?以想象到你当医生会是什么样了。”
当时知道他?既没报热门的计算机金融,也没选物?理相关学科,而?是报了临床医学时,所?有人都大跌眼镜,包括程麦,因为他?从没表露过任何?迹象。
而?且,医生,多辛苦啊。
路夏前几天还在嘲笑他?,说他?哪里像要救死扶伤、舍己为人的医生,明明做个剥削工人阶级的黑心资本家才符合他?的气?质。
可?今天过后,程麦忽然觉得,路夏错了,她也错了。
池砚一定可?以成为一个好医生的。
不?过……
她依旧很好奇:“砚砚,你是什么时候决定要去学医的啊。”
之前问过他?两次,这人都糊弄了过去。
不?知道是不?是氛围使然,这次他?没再搪塞,双手枕在自己头下,看?着上方白色的篷布,静默好久才开口:“还记得半年前我妈生病做手术吗?”
程麦:“嗯。”
“坐在手术室外无能为力的时候,还有,当医生出来告诉我她没事的时候,”他?抽出只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告诉她:“生老病死是每个人注定会经历的过程。麦麦,我其实也只是个普通人,也许花一生的时间?去研究某些?物?理难题也不?会有太大的突破。但学医的话,至少,在他?们有需要的时候我不?会无能为力。”
听?了这番话,程麦有点惊讶,她从来不?知道池砚会这样想,也有点愧疚,自己之前和路夏是一个想法?。
当她把这些?跟池砚说了后,只听?他?轻笑一声,“嗯……倒也不?是完全不?对,我也没说我会一直当医生。”
“啊?”程麦傻眼,“什么意思啊?”
“你记得那个给我妈动手术的专家吧,他?医术的确很厉害,可?他?一天能做多少手术,救多少人呢?一个人的精力和影响范围始终是有限的。”池砚偏头,看?向了帐篷窗户外的草原:
“在南省,也只有少部分人可?以请到他?。那在其他?地方呢,肯尼亚,草原,山里,又?能培养出几个医生?又?能留住多少优秀的人才长驻。我们之前去的救护站,除了包扎和打止痛针,医生连看?个骨折都够呛。”
“但是如?果,能把AI和医学结合起来,不?管是AI诊断,还是基础手术机器人,都能极大的提高效率和准确度。它不?会累,不?需要工资,也不?会像人一样拥有其他?欲望和情绪,想要更好的生活条件,更好的工作环境。通过数据模型,精准度会一直提升。如?果能推广,后期降低价格,假以时日,偏远的地区,普通平凡的病人,负荷过重的医生,都能从此受益。”
“这,就是我想做的。”
程麦似懂非懂:“那你为什么不?学人工智能专业呢?”
“医学专业会有去医院见习的机会。我想,只有实际经历过,我才会更明白医生和病人最迫切的需求是什么,这很重要。就像我刚才说的,一个人的精力是有限的,这种研发,不?可?能只由我一个人来完成,”他?笑了下,“但最核心的技术和理念,必须由我来把控。”
刚才还说着只是个普通人,但此时此刻,聊起自己的梦想,那双看?向她的眼睛瞬间?变得熠熠生辉,如?黑曜石般耀眼。
那是独属于少年的意气?风发。
程麦为他?开心,用力点点头:“你一定会成功的,我相信你!”
池砚淡淡勾起唇角,没接着说下去,只是话锋突转,问她:“你呢?”
“我?”说实话,程麦还真不?知道,她最不?擅长的就是提前规划,想了好久才说道:“我只想以后找个轻松又?好玩的工作,开开心心的,领导不?骂我,同事别卷我,下班谁都别烦我,就可?以啦。”
她吐了吐舌头,“你知道的,我最懒了。”
说完,她不?好意思地趴回到他?胸膛上,就听?头顶传来男生低低磁磁的一声轻笑,“确实是挺懒的。”
“喂!”
自己说是一回事,被喜欢的人承认又?是另一回事了。
程麦锤他?一下,结果拳头被人截住,出去了撤都撤不?回。
他?闷闷笑着,另只手刮了下她的脸,调侃了一句:“是谁前几天嫌机场太大,走了一公里就坐行李箱上耍赖,硬让我推来着。”
见她气?鼓鼓明显不?乐意的样子,池砚改口:“行吧,那不?叫懒,只是我女朋友突然返青还童,成走两步就会累的宝宝了。”
程麦是典型的说她胖她就能喘的类型。
听?到池砚这么说,她立马抬起头,非常良好地适应了这个身份并?提出需求:“那我现在累了,你要哄我睡觉,还要有晚安吻~~”
对于女朋友此等要求,他?自然无有不?应。
交换了一个湿润又?缠绵的晚安吻以后,池砚抬手温柔地帮她抹去唇边水渍,就见趴在他?身上的姑娘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露出一个甜丝丝的笑:“就算今天晚上风刮得再响,我也不?怕了。”
一室恬谧。
程麦心满意足地闭上眼,正要睡,就听?见他?冷不?防突然问:“去年你来马塞马拉的时候是不?是晚上也刮这么大的风?”
程麦嗯了一声,以为他?都担心到过去了,心里甜蜜得直冒泡,正要告诉他?没什么的,就听?他?凉凉地扬声问了句:
“所?以你上次晚上睡不?好是怎么弄的?我不?在的那次,去找那英国哥们看?星星看?月亮,从诗词歌赋聊到人生理想?”
“……”
说实在的,英国哥在ins躺列一年太久没出场,听?池砚猝不?及防地一cue,程麦还花了两秒钟思考这号人物?是谁,想起来后无语地搓了下眼睛,憋笑道:“池砚你烦不?烦!”什么陈年老醋了还喝,也不?怕闹肚子。
池砚仰面躺着,目光悠悠地看?着上方:“嗯,书上说过,愤怒,也是心虚的一种典型肢体语言呢。”
“……”
妈的。
一失足成千古恨。
估计等俩人八十岁了上公园遛弯,她但凡多看?一眼别的年轻帅哥,池砚还能从旧账理翻出这一笔,嚼吧嚼吧再吃一回醋。
她算是发现了,她的男朋友,其他?时候都很大方,从不?计较。
唯有在吃醋这件事上的记仇程度,强得可?怕。
哼!
魔鬼的天蝎男。
醉酒
这是?从同?学升学宴上接到程麦后,池砚第一百零一次在心里按捺不住想刀人的冲动?。
到底是?她班上哪个傻比劝程麦这个酒蒙子喝酒的啊。
草!
大夏天的,傍晚时分?,本就够让人心浮气躁的了,偏偏背上那?个醉醺醺的酒鬼还一无所察,在他身上扭来扭去,像个在油锅里滚着的牛皮糖。
他不?耐地啧了一声,腾不?出手,只能警告她:“安分点,别乱动?了。”
但背上的这位挑剔鬼娇气包根本没觉察到他语气里的烦躁和危险,扯着他的耳朵哼哼唧唧抱怨个不?停:“你走稳一点呀!我的胃、胃,好难受……唔……想吐。”
“活该。”
他心情不?好,语气也凶,说出的话毫不?留情,但到底还是?放慢了步伐。
算了。
不?配合的话,万一等下难受到真吐出来,就现在俩人这个姿势,最后遭殃的不?还是?他。
但即便这样,她仍旧不?满足。
安生了没两秒,俩人经?过沿街一堆小摊时,原本还在装尸体的某人忽地鲤鱼打挺直起身来,与此同?时,环在他颈上的手臂也跟着猛地发力?一勒,嘴里还发出一声长长的“吁”。
猝不?及防中,池砚被她骤然?收紧的手臂勒到咳嗽了两声。
等反应过来,重新抓稳她乱窜的大腿后,他无语至极地笑骂了句:“草,勒马啊你!”
但喝醉酒的人,对外界的情绪感知能力?为零。
程麦打了个酒嗝,丝毫没收到他不?怎么样的情绪影响,大着舌头告诉他:“想吃、臭豆腐。”
“吃屁,”池砚扫了眼,冷漠地恐吓她:“路边摊都地沟油,吃了你明?天就长胖长痘,还会致癌——”
说这话时,俩人正巧停在人小摊前,这一行动?简直就是?在断人财路,尤其?是?周围还有别的客人在的情况下。
池砚这话还才起了个头,立马就被一边忙活一边眼观四路耳听八方?的摊主打断:“欸欸欸,小伙子,你怎么说话的。我在这块可?做了二十多年,全是?回头客。什么地沟油,你莫乱讲咯。”
有了摊主声援,程麦又来劲了,重申道:“哥哥,我好饿,要吃臭豆腐!”
说话间手还不?老实,凑过去一会儿扯扯他睫毛,一会儿戳了下他的脸,小动?作不?断,腿一下又一下地晃着,一旦察觉池砚有点不?管不?顾拔腿要走的意思,立马开始踢腾不?止。
“别说胡话了,这么热,你不?想,”他顿了下,又哄她:“先回家了。家里还有一堆你之前买的垃圾食品。”
“可?我现在不?想吃垃圾食品,就想吃这个,特别特别想,”她眨眨眼,慢吞吞地纠正他:“吃完,再回家。”
俩人说话间,小摊前一直站着俩等食物的女?生,虽然?身子冲着摊主,但余光一直没离开过他们这,偷偷打量个不?停。
本来还以为这俩是?情侣,但“哥哥”、“回家”这俩词汇一出,两人明?显松了口气,立马转过身,热情不?已?地劝池砚:“诶呀,帅哥,你妹妹饿了,想吃就给她买嘛。偶尔吃一次不?会怎么样的。”
毕竟人手里已?经?端着碗刚出锅的臭豆腐。
再扯地沟油那?套,估计到时候不?仅摊主想把装满油的锅暴扣他头上,对这些买了东西的客人也不?太礼貌。
他敛眉合眼,随口瞎扯了个理由:“不?了,谢谢。我们赶时间回家。”
本意不?过想拒绝,但话音刚落,俩女?生眼睛顿时就亮了,兴冲冲地把自己刚到手的小吃递过去:“没关系!你先拿我们的,我们不?赶时间的,可?以等下一锅。”
另一个女?生更是?反应迅速地打配合:“帅哥你看,要不?当这份是?我们转卖给你的,我们加个微信,方?便转账?”
这回,还没轮到池砚回绝,原本趴在他肩头烂醉如泥的人就像嗅到了什么“外来物种入侵自家领地”的危险气息,警铃大作地抬起头,微眯起眼聚焦成?功后,视线像x光一样敏锐,在俩女?生间巡视了一遍,不?悦地皱起眉,然?后——
在所有人炯炯有神的目光中,她就像个霸总,单手掰过池砚的脸,在众人逐渐瞪大的眼睛和放大的抽气声中,毫不?犹豫地对准少年红色的棱唇亲了一口。
整个过程中,冷面修罗一样的男生却?突然?听话得不?行,像大尾巴狼突然?披上了一层羊皮一样,乖觉不?已?地背着她站在原地,任由她兴风作浪为所欲为,半点抵抗的意思都没有,甚至还几?不?可?察地在最后关头抬起了一点下巴,方?便她吻上来。
整个过程十分?丝滑流畅,一看就知道这俩人没少干坏事,才能培养出这样的默契。
直到程麦突然?加重力?度,重重在他下唇上咬了一口,池砚才眉头微蹙,轻轻吸了口气,她才终于心满意足地放开他。
再转过脸时,少年唇红齿白,眼睫低垂,暧昧得叫人不?敢细看,可?端看他外表,乌发黑瞳、冷白皮,之前哪怕身处闹市,却?高冷得像山顶沾满冰雪的青松,叫人难以企及。
但这样的高岭之花气质此时却?让他下唇上冒出的一点湿红破坏个彻底。
冲击力?太强,大家一时间都愣了下,不?知道作何反应。
池砚嘴角却?不?甚明?显地扬起一秒,心情刚刚阴转多云,抬腿正要走,但程麦却?没完。
明?明?她才是?咬人的那?一方?,她却?委屈得不?行,眉毛一撇,嘴巴瘪着,话都说不?利索了,也没耽误这位醋意大发的未来影后现场给大家奉上一出奥斯卡bestmoment,蹭着他的脸磕磕巴巴地控诉道:
“哥哥,我都冒着要去德国看骨科的风险跟着你了,你不?能这样呜呜……把我骗到手了就欺负我。”
“是?你说过只?爱我,我才和你在一起的呜呜。”
“你要是?说话不?算话,给我找嫂子,那?我就要把你之前对我干过的所有事都、都告诉爸爸妈妈,让他们来教训你。”
“……”
演技精湛,说来就来,自然?地像排练过千百次一样。
池砚都被她骗到自我怀疑了一秒是?不?是?有这么回事。
说完那?句信息量爆炸的谣言,她就跟脑子里的电池被人挖出来了一样,脑袋一垂,趴在他肩头又睡得跟头猪一样沉。
只?留下池砚,面对神色各异的众人。
刚才面色热切得不?行的两女?生此时眉毛皱着,小幅度地往后退了一步,像在躲避什么洪水猛兽,一人举着微信二维码的手也在不?知不?觉间收了回去。
至于那?位被说用地沟油的摊主,则摇头晃脑哼着小曲,臭豆腐框框往锅里下,一边啧啧个不?停,不?时摇头上下打量他们一眼,什么都没说,倒像什么都说完了,听得他心头猛蹿邪火。
池砚那?会儿真的很想问一句,你啧个什么劲儿,说出来,行、不?、行。
从小到大,不?管走哪儿,他什么时候不?是?被人吹捧夸赞,众星捧月。
哪有过现在这种被人分?到“勾引妹妹的社会败类”这种待遇。
拜他背上那?个喝了点猫尿就戏精上身的醋精所赐,池砚也算体会了一把人生最屈辱的时刻,以及什么叫百口莫辩。
他不?是?没试图垂死挣扎、解释一下,但当周围集结了鄙夷、畏惧、愤怒、蔑视等等复杂情绪的群众眼神时,他也是?真的很难说出什么。
主要是?,这他妈根本无从下手。
怎么说,毫无逻辑。
纯纯就是?这丫头在发酒疯乱编。
更何况他就不?是?个爱解释的人。
“我……不?是?……操啊……她……算了……”他嘴巴张张合合几?下,最后缓缓闭了闭眼,彻底放弃,决定还是?直接带着始作俑者离开社死现场比较高效。
但他却?忘了一件事——
南城人民是?数一数二的热心人士。
别市市民避之不?及的家长里短断案更是?他们的最爱。
一旁的摊主是?个中年大妈。
按池砚不?负责任的推测,大概是?她卖的棉花糖在这堆小龙虾烧烤臭豆腐里显得太过寡淡,摊前门可?罗雀,所以才格外有闲心,在围观全程后见到他要走立刻满脸愤怒地拦下。
“不?行,你不?能带走她。你家长呢?”她一边说着,一边张开双手挡在池砚前面,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罔顾人伦道德的社会渣滓,唾沫横飞地开训:
“乱、伦在中国是?违法的,你知道吧?!你俩成?年了没有,你对你妹妹都做了什么?”
知道,但我没违法,她不?是?我妹。成?年了。最后一个问题拒绝回答,陌生人请礼貌保持边界感。
“好好一小伙子,生得这么好,正常交往什么女?朋友找不?到?怎么能干这种事呢,啊,哄着骗着你妹妹胡闹!太不?像话了!”
是?正常交往,已?经?找到这个了,别的不?考虑了,多虑了。
“你有想过你爸妈知道该有多伤心吗?”
他们知道只?会开心,不?会有比这更满意的媳妇人选了,谢谢。
“……”
人无语到一定份上都不?会生气。
他嗤笑一声,本来想着懒得搭理直接绕过去,结果这大姐偏正义感发作到巅峰了,自己说的起劲还要被嘴的人配合演出,见状身手敏捷地劈手在他脑袋上敲打了一下,又找到了下一个上升的点:
“大人跟你说话,你光冷笑不?搭理这是?什么态度。我可?告诉你啊小伙子,前面三百米就是?长兴路派出所,我女?婿正值班呢。你今天要不?跟你家长一五一十地坦白,可?别怪阿姨多管闲事报警了!”
说话就说话,她嗓门还贼大。
被这么一吆喝,路边各色人都开始不?着痕迹地慢下速度,眼睛纷纷往这块drama到堪称“都市频道取材现场”的地方?看。
说实话,他真不?是?什么耐心十足脾气多好的人。
要换别的时候,冒出个陌生人道反天罡,让他证明?自己和程麦的关系,池砚只?会觉得荒谬到想笑。
什么证明?。
哪凉快哪呆着去。
多给一个眼神都算他输。
但今天这人毕竟是?听了程麦瞎几?把乱讲误会了,担心程麦才拦下的他。
就算他脾气再臭,但对所有真心关心程麦的人,池砚还是?多了那?么点点耐心和善意。
而且,也不?好打击人爆棚的社会责任感不?是?。
最后他无奈又有点烦躁地叹了口气,把这醉鬼放下,从她包里拿出手机找到电子身份证,又拿出自己的,给这位热心大姐看了,顺便指认了俩人身份证上不?同?的地址,这才打消了人疑心,顺利把自己头顶的“都市频道寻情记之我爱上了我妹男当事人”title摘下。
等他背着背上那?个不?省人事的闹心玩意离开时,池砚第一百零二次在心里狠狠问候每一个给程麦递过酒的人。
让他家不?会喝酒的小孩醉成?这样,乱吃飞醋又当众发酒疯给他扣黑锅。
全都是?那?群怂恿她喝酒的人的错。。
推开阁楼的门,凉风中难掩的一丝燥意吹到了她脚边。
屋里很?安静。
池砚背对着她,正弓着腰把理出的东西往里收。
因?为阁楼在楼顶,哪怕有空调,却也难敌盛夏烈日炙烤时的威力。
说好饭后一起来收拾的,她只是先冲了?个凉,就不到二十分钟,现在上来一看?,池砚后背上的黑T已经多了几抹水色氤氲开的深色痕迹。
夏天衣服薄,紧紧贴在他背上。
随着他动作的起伏,肌肉不断发力,整个人就像一张紧绷着的弓,线条流畅紧实的背肌一览无余。
从后面看?着,让人很?想扑过去,从背后熊抱住他。
少年正值青春的**就是最好的兴奋剂。
程麦站在门口,吹了?个口哨:“我?总算理解了?,为什么有时?候干体力活的男生会格外、”
她顿了?下:“嗯,性感。”
“嗯?”
池砚回过头,正好额角一滴汗顺着他冷淡干净的脸部线条滑落至下颌。
程麦小声吞了?下口水:“嗯,认真的样子?,流汗的样子?,特别的……sexyboy。”
“sexy个屁,”被她夸的当事人没有一点被恭维到的意思,回头笑骂了?句:“都偷懒了?二十分钟了?,快点来干活。一堆你?乱七八糟的东西,要留还是扔,自己来分。”
高考后,池家一直搁置着的搬家也?终于提上日程。
本来这房子?就是零几年从单位那里买的,因?为是南城最好的学区房,离医院和电视台都近,所以一直没搬。
但现在林桐从电视台离职自己创业开了?家公关公司,池砚高考也?已经结束,池正山当机立断,决定要搬去前两?年就已经购置装修完的别墅。
今天他俩的主要任务就是把这些杂物里要搬过去的整理好,不用?的都扔掉。
程麦登登登地跑过去,挂在他后背上,下巴搁在他肩头,像个人形小尾巴贴在他身上,一起看?之前堆放在这快积灰的老家伙们。
所有重要的东西,都被林桐保存的很?好。
每一个纸箱子?都贴着年份,翻阅的过程,就像在翻一本厚厚的时?间书。
六岁时?俩人玩的还是经典的老游戏机,到十岁时?已经被任天堂替代;
他收藏过的海贼王漫画,她随手丢在这里的小樱发卡,还有过家家酒时?戴过的七仙女手镯戒指,再到三本粉色封皮的言情小说。
程麦记得很?清楚,是初三开学前一天,她还有一大?半作业没动,最后实在写不完了?,泪眼婆娑地扒拉着他的房门,最后连累这位一早就完成作业的人熬夜帮她写了?一本《快乐暑假》,期间池砚被她气得无语到不想理她,最后不由?分说扣下了?那三本耽误她时?间到罪魁祸首。
……
哪怕这些东西早已不再具有实用?价值,但只是看?着它们,那些已经被抛置于脑后的旧时?光又轻而易举地被勾起。
当池砚又一次问她小学四年级给?他在橡皮擦上刻的“也?砚”印章还要不要时?,程麦沉默一秒,趴在他耳边告诉了?他自己的真实想法——她一个也?不舍得扔。
这句话说完,就见速来实用?主义兼极简风格的男生跟着沉默了?片刻,随后将那块“历史悠久”的橡皮擦兼程麦限量版私家印章默默扔进了?“保留”的箱子?里。
又呆了?一会儿后,程麦觉得这么收拾效率实在太?低,毕竟像这种一看?就需要铁血无情的断舍离任务显然更适合池砚来干。
她反正下不去手,干脆从他背上跳下来,准备下楼歇着等人去了?。
但不想显得自己在偷懒,她还装模像样地扯了?个幌子?,问他:“好热,我?要下去拿西瓜汁。你?要不要?”
其实她知道?,这话就是白问。
这人最讨厌甜兮兮的东西了?,不可能点头。
池砚这回也?的确没应承,但不妨碍他一针见血地将她那点小心?思戳破:“我?喝?不好吧。那不是破坏你?直接拿着躲房间偷懒的计划了??”
程麦:“……喝一个字,不喝两?个字,你?怎么那么多话?”
“嗯,”池砚头也?没回,惜字如金地蹦出“不喝”两?字后,冲后头的她挥挥手,一副“爱卿跪安吧”的架势。
整得自己和皇上一样。
程麦无声地哼了?一声,在背后冲他扮了?个鬼脸,仗着人忙于收拾东西没空收拾她,边往后退边有恃无恐地冲他比中指。
整个人跳得不行。
但人真不能不信老祖宗留下的智慧。
比如——乐极就会生悲。
她仗着人看?不到,嚣张地在背后做各种小动作,太?过沉浸,往后退的过程中都没留意后头的路况。
下一瞬,重物的落地声以及她的痛呼声同时?在小阁楼响起。
池砚回头,就见刚才放在地面中间的一个摆饰撞翻在地,程麦坐在地上,正捂着大?腿的地方嘶嘶地抽着气。
他三两?步越过房间里一地的箱子?障碍物冲过去,揽住她的肩,看?到她嘴巴都疼白了?,想检查下她的伤口,结果她手死死摁着不放,池砚语气都有点急了?:“看?下,腿撞哪儿了?。”
“……”她急急喘气平复痛意,听到这话后下意识瞄了?眼受伤的地方,勉强分出一丝气力从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抽过一个抱枕,啪地拍他头上,努力从牙关里挤出几个字:“流、氓、啊、你?”
池砚顺着她的动作重新看?了?一眼,这才意识过来,愣了?下,好脾气解释:“不是,我?真没别的意思,你?都受伤了?,又不是畜生。”
他又低声哄了?几句。
最后程麦还是被他哄着松开了?手,让他检查。
其实是当下特别痛,但没有很?严重,大?腿中上段靠外的地方被那个摆件的尖角划了?一道?十几厘米的痕,没出血,只是破皮了?有点红。
但架不住有个偏爱对她小题大?作的人。
平时?出血了?都只是拿水冲干净算完、连创口贴都懒得弄的人,这会儿却直接双手发力将她公主抱到沙发上,执意下楼去给?她拿药膏,眉头紧皱着,像是遇到了?什么世界重大?医学难题。
好在程麦向来就是个娇气会享受的人,她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地接受了?“二等残废”的尊享待遇,还不忘告诉她的专属跑腿小弟:“不要忘了?我?的西瓜汁。”
“……”
当时?她心?情确实是很?轻松的。
但等到池砚拿着药膏回来,平静地命令她“躺好”时?,程麦突然觉得好像有那么点不自在了?。
几乎是她刚躺下的那一瞬,鹅黄色的睡裙裙摆就被人毫无预料地轻轻撩起。
程麦就像一只受了?惊的兔子?,小声尖叫了?一声,上半身条件反射似的从沙发里弹起,捂住裙子?的同时?一脸警惕地看?着他:“你?干嘛?!”
“上药啊我?干嘛,”看?她那双大?眼睛里写满了?‘色狼’俩字,仿佛下一秒就要冲过去拨打110,池砚觉得自己从来没这样耐心?过,无语地解释:“不把你?裙子?弄起来,等会不全蹭上去了??”
“……哦。”她讪讪地收回手,又躺下去,怀里揪着个小抱枕死命蹂躏转移尴尬:“那你?,你?也?可以提前跟我?说一声嘛。”
一个招呼都不打就撩女孩子?衣服什么的,多冒昧啊。
他觉得好笑,但到底还是体贴了?她的害羞,人模狗样地配合她问道?:“那,请问程麦小姐,我?要给?你?涂药了?,可以批准么?”
但不知道?为什么,这样问完,反倒像干坏事前突然来了?个绅士礼貌的预告,不仅没有让人安心?的作用?,反倒让她更紧张了?。
“涂涂涂!”程麦小声吼了?句,一把薅起怀里的枕头蒙在脸上,眼不见心?不烦。
但很?快,她就发现这是个错误的决定。
因?为眼睛看?不到了?,其他感官会更加灵敏,并充分给?予想象的空间,来弥补视觉的缺位。
眼前一片黑暗,却成了?最佳的背景板,衬托得想象中的食指像玉一般更加白皙。
她能感受到,此?时?他修长的手指正微微弯曲着,带着薄茧的指腹一开始蹭上了?满满的透明的药膏,滑腻腻的,又冰又凉,一开始接触会让她忍不住瑟缩下,但慢慢地,随着他在她大?腿上沿着伤口细致涂抹,会很?温暖,酥酥麻麻的,舒服到她没忍住,在抱枕底下发出一声含糊的呓语。
手指顿时?停下,与此?同时?,只听他一声得意的轻笑。
程麦:“笑屁啊!”
池砚没生气,只是低声问:“很?舒服?”
“……”
算了?,都被人发现了?,她也?没什么好装的。
程麦自暴自弃:“对,很?舒服,怎么样!”
“放轻松,没说要怎么样,”他得了?便宜还卖乖:“就是你?这凶得和要吃了?我?似的,还以为我?的服务技术不好呢。”
“……”
傻子?都能听出他有多得意。
程麦顿时?不想再助长这人嚣张的气焰了?。
她一掀抱枕,蹭地坐起,“你?好了?没?怎么这么磨蹭,算了?,我?自己来——”
话还没说完,她肩膀被人按了?下,就像个弱不经风的不倒翁,顺势就倒回了?沙发里,于此?同时?,少年淡淡的,又因?为克制和压抑而有些喑哑的声音响起:
“急什么?不是说舒服么?那你?就、”
“好好受着。”
这回,因?为抱枕掉落,她的视线再无阻挡。
老实说,池砚的手已经算很?白的了?,但和她常年没被阳光晒过的大?腿上部一比,依旧色差明显。
此?时?哪怕他眉眼低垂,但随着他手上不断侵扰新地界的动作,整个人看?起来有种安静的野性,攻击性极强。
而她,却无力阻挡,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根灵活修长的手指,一点点擦过她的皮肤,顺着划痕将药膏抹至透明晶亮,所接触过的皮肤开始微微发热,他却丝毫没有要停的意思。
没了?药膏的缓冲,男生手指心?的薄茧存在感陡然增强,那种微微粗糙的触感,酥酥麻麻的,让人上瘾。
她竭力克制着,用?力咬住唇,不想发出什么奇怪的声音,但身体的反应却骗不了?人。
一声轻颤的呻吟从她紧闭的嘴里溢出。
整个房间安静了?一秒,除了?他忽地加重的呼吸声。
程麦愣在原地,根本不敢想象刚才那样的声音是她发出的。
但当少年再次卷土重来跃跃欲试时?,她却倏地回过神来,一把狼狈地推开他的手,整个人缩着坐在沙发一角,清咳一声,颤着声回绝:“不,不用?了?。我?觉得再涂下去,伤口都愈合了?。”
怕他不信,还要坚持,程麦克服羞耻,看?着他那双沉沉的黑眸,一字一顿认真强调:“真的!”
池砚依旧安静地坐在地毯上,没说话,只是看?她几秒后眼皮忽地懒懒耷下,沉默着抽过茶几上的纸巾一根根擦着手指。
很?正常的动作,被他做起来除了?赏心?悦目以外,不知道?是不是她心?理因?素作祟,哪怕刚才什么都没干,却给?他增加了?一层“事后”的慵懒情涩感。
她受不了?这样暧昧到可以让人缺氧的氛围,滑到地上拉过最近的一个纸箱子?,转移话题:“这个箱子?是不是还没收拾?我?帮你?。”
知道?她只会帮到忙,池砚也?没阻止。
主要是这会儿他就不能说话。
一说话,他沙哑的声音就会露馅。
暴露他有多么衣冠禽兽,给?人上个药都能精|虫上脑的事实。
其实从程麦进来起,他根本就不像表现得那样镇定自若。
她刚洗完澡,只穿了?件吊带睡衣,浑身都是沐浴露的香味,锁骨上还有点点没擦干的水珠,不管她说什么,做什么,他都只能关注到背上柔软而清晰的触感,她白得发光的皮肤,还有一张一合的红唇。
脑子?里跟有把邪火在烧似的,叫人心?浮气躁。
没办法,只要碰上程麦,他就是这么不争气,素来引以为傲的定力总频频翻车。
甚至她都用?不着做什么,光是站在那,对他来说就已经是最难以抗拒的诱惑了?。
更何况是在这样一个地方,装满了?两?人回忆的小阁楼里。
旧日的记忆和现下的情感感官刺激交替着反复冲刷他的心?防,理智距离崩溃也?不过一步之遥。
如果不是她即时?喊停爬起来,他刚才的手会落在哪里他其实也?不确定了?。
……
池砚颓圮地靠在沙发上,单腿曲起,一只胳膊随意搭在膝头,斜斜地看?着她在那一通乱翻。
被她拿过来的箱子?里装的都是高中的东西。
很?奇怪,明明高中才刚结束不久,可当那些零零碎碎的物件从她手里经过时?,好像瞬间又把他拉回到了?过去。
因?为有她,对很?多人来说晦涩灰暗的高中时?光,当他回想起来,却总是开心?的。
除了?——
看?到她手上拿着的那张给?他拍的校运会照片,池砚眼眸微眯。
为数不多不那么愉快的回忆瞬间涌上心?头。
当时?是为什么来着?
哦。
这人为了?看?认识不到两?月的徐清时?跳高比赛,没来看?他颁奖。
其实现在想起来,也?会后知后觉有些怕。
他总认为他们俩在一起好像是天经地义的事。
那样的理所应当。
可这张照片,突然提醒着他,原来在进入青春期后的岔路口,他们真的曾差点走?失。
如果他没有及时?意识到自己对她的感情转变呢?
如果她真的在懵懂的时?候将对徐清时?的那点好感误认为了?喜欢呢?
每当有人听到他们从青梅竹马变情侣的时?候,大?家都会感叹一句“真有缘分啊”。
但直到现在他才终于意识到,一开始或许是所谓缘分,让他们从还没懂事的时?候就顺理成章霸占了?对方的童年,但后来能在一起,是因?为他们明确自己心?意后一次次努力往对方走?的努力和打破过往十几年关系格局的勇气。
看?着她熟悉的莹白侧颜,池砚喉结几滚,后怕、庆幸、激动、喜悦……种种情绪几度翻涌,冲击着他理智的最后一道?防线,而当事人却一无所知,笑着往后倒进他怀里,把照片举到他眼前嘲他:“啧啧,看?看?你?之前脾气有多坏。”
他捻开贴在她脸颊上的几丝碎发,心?不在焉地问:“有多坏?”
其实他压根不在乎她说了?什么,只是不想程麦话落地上尴尬才顺着重复了?句。但所有的关注点都落在她的红润的唇瓣和说话间若隐若现的舌尖上。
很?可爱。
想亲。
也?不止想亲。
那一瞬间脑子?里还有很?多其他过分的念头在不断叫嚣着。
在这样特殊的场合,这样激烈的情绪下,平时?竭力压制的欲望,就像一头饥饿已久蠢蠢欲动的野兽,被突然暴露在沾满猎物血腥味的斗兽场。
再无回头的可能。
他猛地低头,吻上了?那张喋喋不休的小嘴。
因?为惊讶,程麦的眼眸瞪大?了?一瞬,长卷的睫毛眨了?两?下,又乖顺地闭上了?眼。
池砚喜欢亲她,很?喜欢很?喜欢,就像小孩子?刚吃到糖一样的上瘾,不管是身体还是情感,她对他的吻都已毫无抗拒。
因?为他是真的很?会亲。
好奇怪,明明俩人都是一样的没经验,这家伙就跟天赋异禀一样,早已摸索出她喜欢怎么样的亲吻方式,进步神速。
在她喘息的间隙,他总能抓住机会闯进她湿热的口腔,柔软触碰,勾舔,追逐,嬉戏……
相触的瞬间,仿佛是灵魂最亲密的无声呓语。
每次被池砚亲到后面,程麦的小脑瓜就成了?一团浆糊,什么都转不动了?,这次也?没有例外。原本想推开他脑袋的手也?无力地垂下,搭在他后脑勺上,本意是抗拒,可被他激得微弓起身时?,这个动作看?起来反倒像是在迎合。
小小的阁楼里,空气愈发稀薄而炙热,好像空调已经全然罢工,她身体的温度层层上升,而伏在她身上的少年状况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呼吸急促,浑身热得像块握不住的炭。
深深浅浅的呼吸中,池砚忽地抬起头,食指屈起,刮掉她额际的汗水,却全然不顾自己额角滑落进眼睛里的汗水,开口时?声音沙哑到有一点几不可查地颤抖:“麦麦,可以吗?”
“嗯?”
“已经在很?辛苦地忍了?。”
少年英挺的眉毛此?时?拧在一起,像是对自己定力太?低的烦躁,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和期盼,看?着她,坦白道?:
“但是今天,在这里,不知道?为什么,真的很?难忍。”
“麦麦,好想跟你?试试啊,真的,做梦都想。”
“……”
“所以。可以吗?”
看?他湿漉漉的眼神和满是汗珠的额头,显然已经忍到极限了?,但还在克制着,征询她的同意。
说实话,正处在青春期,对这件事好奇的,绝对不只是男生。
而每次这种事中断后,难受的也?绝对不只有他。
程麦被怂恿着,已经微微心?动,期待却又依旧残存着一丝畏惧:“可我?听别人说的,会很?痛很?痛的。”
他俯下身,亲了?下她的额头,承诺:“那我?轻轻的,不让你?痛。”
因?为他这个动作,俩人上半身无缝贴合着,彼此?的心?跳声也?格外明显。
她动摇了?一瞬,又想到了?另一个问题:“不行啊,砚砚,没有、没有那个。”
他眼睛微亮:“有就可以吗?”
见她红着脸闭眼,全当她默认,重重吮她一口后松开人往外走?。
前后不过两?分钟。
等他再推门时?,程麦看?到他手里拿着的小方盒,人都要炸了?:“你?——”
疑问直接被男生低笑着打断:“我?也?是听别人的说的,有备无患。”
说完,他将东西扔在一边,双手交叉往上,黑T就被整个儿拽过头顶甩在一边,露出了?他雕塑般线条流畅清晰的上半身,腹肌微微突起,像鹅卵石一样整齐地铺开,在阁楼暖黄色的灯光下,呈现出小麦色般的质感。
他身材真的很?好,肩背宽阔,常年锻炼,不抽烟不酗酒,既有着少年的清爽,又带着成年男性的力量,仿若雨后清晨山间的阳光。
程麦就是个会被男色轻而易举迷惑到的人,她呆呆地看?着,要说什么都忘了?。
还没反应过来,男生滚烫的身躯已经覆了?上来。
分开的两?分钟并没有打断俩人之间的氛围,反倒让接下来要发生的一切更具诱惑。
被他吻上的那一瞬,程麦就像一块遇到高温的奶油蛋糕,瞬间融化?在他强势的气息里。
如堕云中。
直至察觉他停顿几秒,程麦才迷茫地睁开眼,和他黑沉沉的眼眸对视上,而后——
她眼见着少年短刺的黑发消失。
那一刻,她的心?几乎都要跳到嗓子?眼,双腿在他肩头无力踢蹬了?几下后,只能咬住手背才不至于让自己哭叫出声。
想逃,他却早有先见之明,单手摁住她的细腰。
再抬头时?,他笑着拿大?拇指抹了?下唇角,人撑上来想亲她,被她躲开也?没在意,只是问她,“刚才那样,喜欢吗?”
程麦整个人和煮熟的虾子?没什么两?样,两?颊绯红,胸脯剧烈起伏着,根本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的直白。
“不说话,那应该还不错?”
他自言自语了?一句,带着少年强烈荷尔蒙气息的吻铺天盖地落下,啄吻的间隙只听他含糊不清地问道?:“那宝贝,现在也?让我?舒服一下,好不好?嗯?”
耳边是塑料袋被撕开的声响。
程麦神思恍惚,胡乱地点了?点头,下一秒,她便从云端掉落。
屋内空气稀薄,热浪暗涌,可除了?断断续续的暧昧声响外,鸦默雀静。
…………
直到“咚咚”两?声敲门声。
林桐温柔的声音随即在阁楼门后响起:“小砚,你?在里面吗?妈妈找你?有点事,我?可以进来吗?”
听到林桐的声音,霎时?间,怀中的女孩像只受了?惊的小兔子?,眼睛瞪得滚圆,被吓到浑身颤了?一下。
池砚昂起头,双眼紧闭,用?力克制着忍住巨大?的刺激,喉结上下滚了?几滚,才喑哑着声音艰难开口:“别进来,妈。不方便。”
说着,他分神低头亲她一下,手护着她的头,耐心?地无声安抚着怀里的人,可就算这样也?不愿离开片刻,努力稳住气息冲外头问了?句:“什么事啊?”
一门之隔的林桐倒没多问,只是说:“哦。我?就是刚经过家这边想起来一件事。约好的搬家师傅晚上临时?有急事,会提前到六点来。我?跟你?爸那会应该都回不来,你?到时?候自己帮忙看?着点啊……”
门外林桐还在继续叮嘱着一些注意的事情,但屋里已经没人在听了?,甚至于连她什么时?候走?的,池砚是怎么敷衍她的,程麦都没印象了?。
从听到林桐声音的那一幕,她就彻底僵在原地,心?都要蹦出来,但另外一人却丝毫不受影响,反倒愈发兴奋,甚至还有闲心?在她脸上落下细细密密的吻。
她不敢置信地瞪他一眼,就见池砚人顿在原地一秒,像是受不住一般,无声骂了?句脏话,随后她整个人就被翻过去。
来势汹汹。
一切重来。
那天下午,在小阁楼里接近窒息的一小时?里,池砚身体力行践行了?说一套做一套的理,但他的善后意识确实很?到位,不仅把她抱下楼,帮她清理干净放到他床上,还心?情很?不错地哼着歌把两?人乱七八糟的衣服,以及被弄得乱七八糟、气味靡靡的小阁楼都收拾了?个干净,这才回房抱着她睡了?个短暂的午觉。
床头柜上手机铃大?作时?,程麦被吵到,发出一声不满的哼唧,整个人往他怀里更深处埋去。
但没两?秒铃声就被掐灭,她迷糊间感受自己额头被人亲了?一下,池砚低声调笑着说了?句什么,但她实在太?累太?困,眼皮都睁不开,被他放开后立马躲进了?被子?里。
没过多久,房门就被轻轻关上。
连同男生打电话时?低低的声音一同被阻隔在外。
单看?这些,他倒也?好像不是那么混蛋。
但第二天下午被他拉着去球场看?他打球时?,程麦依旧怨气冲天。
因?为这人,昨天居然!大?晚上的在大?家都睡了?以后光明正大?,大?摇大?摆地拿着小盒子?进了?她房间。
被她瞪着,也?丝毫没有心?虚。
反而振振有词道?:“用?完啊,别浪费。”
然后就以此?为理由?,拉着她折腾到凌晨。
哪怕过程中因?为他分心?顾及了?她的感受,确实体验很?不错,以至于她还配合着来了?第二次。
但是这绝对不是后面这人罔顾女朋友要睡觉的意愿,执意拉着她陪他后面没完没了?的理由?。
说怕床半夜太?响吵到别人,他人模狗样的应声好,结果把她抱下床,哄着她自己撑在书桌上趴着。
那上面,甚至还有一本摊开的《悲惨世界》,结果那页纸被她出了?汗又不停晃动的手臂摩擦得皱皱巴巴,根本没眼看?。
……
就是一个间歇性聋了?,听只听一半的状态。
睡眠不足的后果就是很?想杀人。
以及……腿真的好酸。
来篮球场的时?候走?路都软。
程麦兴致缺缺地抱着他外套坐在一边的观众席上,脑袋一下又一下点着,要不是池砚这厮说等会打球完带她吃火锅、看?新上映的电影,各种利诱,她才懒得来。
但另一边球场上的池砚却春风得意,心?情指数达到了?有史以来最佳之一。
陈俊豪就看?不惯他这样,球砸了?下他肩膀:“昨天下午干嘛去了?,靠,说好了?打球也?不来,无理由?放兄弟鸽子?。”
池砚揉了?下额角,笑说道?:“忘了?。”
“……你?干什么了?能忘掉啊大?哥?”
想到昨天下午放他们鸽子?干到的事,池砚通体舒畅得不行,眉眼生辉,但知道?男生爱瞎几把乱在脑子?里意淫的毛病,他压根就没打算说实话,只含糊其辞地扯了?个别的理由?:“玩到一个很?有意思的游戏,上头了?,就忘了?。”
能被他说很?好玩,陈俊豪来了?点兴致,问他:“什么什么?我?回去也?下载一个玩玩。”
很?正常的一句话。
但原本还浅笑着的人唇角弧度立收,球直冲他胸口飞来:“滚。”
可他的冷淡和敷衍却丝毫没冲淡陈俊豪的好奇心?。
等中场休息去场边喝水时?,他还记挂着,不住追问池砚,被程麦听到后,他一五一十地告诉她原委,本想拉人一起控诉池砚的坏脾气和小气,顺便打探下到底是什么游戏让池砚都能上瘾,可程麦却压根看?都没看?他,只是专注地瞪着自己男朋友,双眼要喷火。
直到他们重新回场上打球了?,程麦的牙齿依旧磨得嚯嚯作响。
池砚这个不是人的狗东西!
就知道?这样用?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的方式让她丢脸。
她咬牙切齿,气得要死,正愁无处报复呢,可当目光落到手里被她蹂躏的不像话的白色外套时?,她忽然挑了?挑眉,蹬蹬蹬地攥着外套去了?球场外的便利店。
*
两?人吃过饭,又像所有经典的臭情侣一样在电影院心?不在焉地借着烂片亲亲抱抱一会儿后,终于踏着月色回了?家。
没过多久,林桐也?到了?家。
因?为这周末阿姨请假,她承担了?一部分家务。
拿着脏衣娄往洗衣机那走?的时?候,看?到池砚搭在客厅沙发上的外套,冲他招了?下手,扬声道?:“儿子?,你?把外套拿过来,都是白色的外衣,妈妈正好放一块儿洗了?。”
程麦眼见着他一脸淡然地拿起外套走?过去,胃里就像挤了?一只乱窜的蝴蝶,一边期待,一边紧张。眼睛还在装模作样地看?平板里的综艺,心?里想到接下来的一幕就猖狂地快要憋不住乐出声。
自便利店出来后,从吃饭到看?电影,她就没让这外套经过池砚的手,一路死死抱着,提心?吊胆,就是为了?等待这一刻的到来。
从池砚手里接过后,林桐一边翻口袋,一边顺口问他:“里面没什么东西吧。”
池砚懒懒搭腔说了?句“没”,正要转身,就见林桐整个人表情僵硬地顿在原地,愣愣地看?着右手,掌心?里赫然躺着的是从他外衣口袋里翻出一个四四方方小盒子?,还带着塑料封套。
那一瞬间,客厅里就像被电影镜头定格了?一样,安静到诡异。
好半晌后,到底林桐在电视台浸淫多年,见过各种大?场面,干咳了?一声,故作平静地问他:“这个……是你?的吗?”
池砚双手插在裤口袋里,只有短暂地几秒愣神,就已经恢复了?素日的淡定,脸不红心?不跳的接过,还有闲心?翻下封面,像是在确认什么,神色认真,没有半点被抓包的尴尬和不好意思在。
过了?两?秒,池砚像看?到了?满意的结果,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心?平气和地点了?点头,跟他妈承认了?,“嗯,是我?的。刚才忘了?拿了?。”
说话间,他面色镇定,不见任何异样,甚至到这种换别人尴尬到灵魂出窍的时?刻他依旧平静得不忘礼数:“谢谢妈。”
说完,像个没事人一样转身要回沙发。
“……”
这一回,饶是林桐也?不知该作何反应了?。
沉默了?一会儿后忽地叫住他,默默憋出一句:“知道?保护女生,挺好的。”
池砚嗯了?声,大?剌剌接过这句表扬,不紧不慢地往回走?,似笑非笑地睨了?眼沙发上端坐着的始作俑者。
但背后的林桐站在原地好一阵,最后还是没忍住心?底旺盛的好奇心?,出声问他:“小砚,你?,这是交女朋友了??”
“昂,不然呢?”他停住脚步,觉得他妈的问题有点好笑,也?觉得有点荒唐,拿着小盒子?在手心?轻拍了?两?下,“我?难道?买来吹气球玩儿?”
“……”
虽然林桐不至于谈性色变,本身也?算很?开明的家长,但这回也?是真被自家没皮没脸坦坦荡荡的儿子?的厚脸皮震惊到噎住一秒。
不过这个不是她关心?的重点,精神恍惚间,她只问出了?自己最关注的问题:“女孩子?是谁啊?你?的高中同学吗?妈妈认不认识?有机会带来家里玩玩,一起吃个饭?她喜欢吃什么菜,我?提前让阿姨准备好?”
问题一连串,像连珠炮似的,池砚嗤笑一声。
看?着沙发上已经紧张到坐成九十度的女孩子?,那股恶劣劲又上来了?,一边跟程麦视线纠缠故意逗她,一边头也?不回对林桐说:
“她啊,您确实认识啊。”
林桐眼睛都亮了?一下:“是哪个小姑娘——”
眼见沙发上的人双手快要把抱枕抠烂,池砚笑了?下,话锋一转,打断林桐:“不过呢,我?女朋友胆子?小,怕见您,还是再等等吧。合适的时?候会带给?您看?的。”
“……”
林桐了?解自家儿子?。
从来都是最烦小女孩哭哭啼啼柔柔弱弱那一套,自小就避之不及。
想过他谈女朋友,估计也?是风风火火的性格,或者和他一样,爱运动的,但真想不到自己儿子?的女朋友是个怕生害羞小女孩的形象。
她放完衣服尤感不真实,深一脚浅一脚地回房独自消化?这个信息量爆炸的消息。
直到房门被人砰地带关上。
程麦这才彻底松了?口气,浑身卸力地往沙发上倒。
被这人的大?胆惊到,她手心?满是冷汗,见到那张笑的张扬又痞坏的俊脸就来气,顺手就把手里的抱枕狠狠冲人砸了?过去:“池砚!”
他轻松接住,又扔回沙发上,没计较这些。
人倚在客厅墙边,有一下没一下地把玩着手里地盒子?,忽地笑了?,冲她竖了?个大?拇指,夸她:“你?刚买的?尺寸选挺准啊程麦同学,嗯,不管是目测,还是感受到的,都挺准。”
说话间,眉眼弯弯,嘴角上扬,心?情愉悦到极点。
完全没有莫名其妙背黑锅,在家长面前出大?丑该有的恼羞成怒。
果然,她就不该赌这人的脸皮会在大?庭广众下因?为这事害羞!
程麦气呼呼地站起身,要回房,却在经过他时?被一把勾住肩膀。
只见他微微躬着脊背,清紧好听的声音随机在她耳畔响起:
“原来你?喜欢这种啊?凸点螺纹?”
“池砚你?闭嘴啊啊啊!随便拿的!我?不喜欢!一点也?不!”
“懂了?,”他笑笑,大?手随意地捋了?捋她的头发,一副好声好气好商量的样子?:
“这种事情是双向的,你?的感受很?重要。”
“乖,下次喜欢什么,想要什么样的可以直接跟我?说。”
“要是我?有什么做的不好的,也?可以直接说,有则改之么。”
“反正你?知道?的啊,我?是很?乐意跟你?一起,多多练习、改进交流。”
她忽地撤开捂着耳朵的手,环视四周。
池砚顿了?下,以为她有什么事,也?跟着直起身,问她:“怎么了??”
“刀呢?”程麦转过头,面无表情但眼底杀气四溢:“男朋友我?不要了?。今天突然很?想违法犯罪一下。”
大学
面向高中生群体兜售的经典谎言之?一就是:“等?上了大学就好了。”
曾经的她无比向往大学的美好,可当?她真正开启大学生活后才发现,其实一切和预想中的大不相同。
P大作为全国顶级学府,汇集了来自全国各省各地的精英。
周围是各种不同口音的同学。
食堂里的菜各式各样,不再是高中典型的万物都可炒辣椒的南城菜。
路边高大的落叶乔木取代了熟悉的常绿灌木。
……
十几年里,所有熟悉的一切,都随着那架飞往北京的飞机,彻底留在了南方。
尽管有最?熟悉的人陪伴着,可程麦依旧对这满眼的陌生感?到无所适从。
但最?让她难以?忍受的,还是北方特色——大澡堂。
军训第一天结束时,当?看到澡堂内一群白花花的**时,她提着小篮子愣在原地,倒吸n口凉气,脑子里跟放了只被人高频狂按的绝望的尖叫鸡似的,满耳都是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群人,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前一秒还有说有笑勾肩搭背,下一秒站到柜子前就整齐划一噤声脱衣。
全程脸不红心不跳,目不斜视,面无表情?地拿着东西?走来走去。
狭窄的过道不小心碰上时,双方也都淡定异常,同时一句“不好意思”,然后接着各干各的。
种?种?澡堂百态,让她这个没?见过世面的南方小菜鸡看得目瞪口呆。
哪怕几经心理建设,努力说服自己没?关系,都是女?的没?人会在意,军训一天洗干净才是头等?大事,但她依旧无法接受自己的裸体,被除了池砚以?外的任何人看到。
哪怕是池砚,按理说一回生两回熟的,暑假后面几次她都还是扭扭捏捏的,非常不好意思,直到被这人弄得五迷三道,哄得找不着北了才好好配合。
站在门口纠结了几分钟,陪她一起来的舍友都等?不及进去了,她才认命地长?叹口气,提着小篮子,推开浴室门帘。
怎么来的,怎么走。
最?后军训整整半个月,全靠校外宾馆钟点房救她狗命。
但与此同时,一想到自己这个月13的生活费都要搭在洗澡里头,她心都在滴血。
这还不是最?让人绝望的。
随着军训结束,作息彻底自由。
没?了路夏这种?看起来很?不好惹的霸气少女?震场,宿舍的重重矛盾开始一个接一个的浮出水面。
三个室友里,一个来自某高考大省,看起来是誓要从大一开始卷保研的大神,每天五点半,403寝室的其他仨人一定会被她的闹钟准时叫醒。
但与此相对的,是另一位看起来已经被高考耗尽心力的同学,每天打游戏追剧,半夜不睡,白天不醒,哪怕白天,403依旧安静得像个坟墓,乌漆嘛黑,只能开自己的小灯。
正?式上课才两三天,她就已经充分见识到了寝室物种?多样性。
……
周三
上午最?后两节课是近代史大课,也是医学院和外院课表上唯一共享的一门课。
因为程麦饿了,又吃不惯食堂那些偏清淡的菜,池砚干脆带着她提前十几分钟从后门开溜,去校外吃她嚷嚷了很?久想去的鸡公煲。
没?正?式下课,校园的林荫大道上只有稀稀落落的行人经过,除了几声鸟叫外,十分静谧。
程麦走着走着没?忍住,打了个哈欠,头被人摸了摸,就听池砚关心道:
“怎么了?今天又被室友吵醒了,没?睡够?”
“别提了,”说起这个程麦就满肚子挠骚,哭丧着个脸:“我就两天没?有早八,都不肯放过我。定五点半闹钟就算了,关键是她出门前还要在坐桌子上哐当?哐当?收拾十几分钟。我就算再大的睡意都能给干跑。”
什?么大学一觉睡到中午起床吃饭,都骗人的。
她真?没?想过,艰苦的高三她都能保证充足的睡眠,反倒是大学开始被室友逼着,没?苦硬吃。
“你看,天天睡眠不足,”程麦指着眼睛那,毫无心理负担地夸大十倍跟男朋友卖惨:“我怀疑我都要有黑眼圈了。”
池砚顺着看过去。
女?生眼下卧蚕很?饱满,这会儿在阳光底下,皮肤还是白嫩得像剥了壳的鸡蛋,吹弹可破,白里泛红。
别说黑眼圈了,半点瑕疵都找不到。
但他却故作严肃,一本正?经地抓住她的手指,微眯起眼,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像是真?发现了什?么东西?似的,轻啧一声,沉声道:“别动,我检查下。”
见他眉头微蹙,眼神认真?又专注,程麦顿时有点慌。
她只是随口一说,不会才几天就真?成?国宝了吧。
不对啊,明明出门前她还很?小心机地打了层薄薄的底,这会儿他看到的不应该是她完美到能拿去当?化妆品特写广告的白皙皮肤吗??
靠,不会是今天突发奇想新上脸的某香牌粉底液一出汗给她弄到流白汤了吧!
“怎么了?”她顿时有点紧张。
只听少年沉吟片刻后“嗯”了一声,程麦的脸彻底垮了下来,开始无比后悔自己给自己挖坑的行为,懊恼到恨不得马上找个厕所检查妆容。
“有,有什?么问题啊?”她问。
“问题……”
池砚低下头,停顿了一下没?再继续说,只是慢慢挪开了她的手指。
俩人本就不剩多少的距离越拉越近,她瞪着眼还没?反应过来,少年温润干燥的唇就已经轻轻贴上了她眼周脆弱的皮肤。
一个轻的像羽毛一样的吻。
“挺严重的,”他喉咙里溢出几声愉悦的笑声:“不过,现在好了。”
上了大学以?后,别的自由不一定。
但大庭广众下和男朋友亲亲我我,当?一对让人讨厌的臭情?侣这个自由程麦倒是充分掌握了。
她埋在人怀里,回味了一下刚才那个短促的吻,就像在酷暑天里走了很?久,燥热心烦之?时,突然喝到一杯西?瓜汁。
那一瞬间,冰冰凉凉的清甜灌进心底,一下子躁郁全消。
但偏偏这杯西?瓜汁才喝上一口,就被撤走了。
饮鸠止渴。
只会让人更心痒。
俩人站在树底下抱了会,她突然笑眼弯弯地抬头:“不对。”
他觑她一眼:“什?么不对?”
“报告,病人觉得,小池医生刚才检查的结果不太准呢。”
他眼皮懒懒耷拉下来,脸上神色闲淡,眼神却很?深邃,仿佛能洞穿她一切心理,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态度很?好也很?配合地问:“哪里不准?”
程麦就等?他这句话:“医生错误估计了病人现状。明明就还没?好!”
说完,她刷地一下闭上眼,笑着把头仰得更高,暗示意味十足。
头顶传来少年一声纵容的低笑。
而?后她的两颊如愿被那双熟悉的大手捧住,那股大男孩特有的荷尔蒙气息再次将她紧紧包围。
但这一次,他的目标却稍有下移。
顾及着在外面,哪怕没?什?么人,他也拿手将她的脸挡得严严实实,不让别人看到。
但到底也没?舍得动真?格,唇瓣轻蹭,只是最?简单的吮吸浅啄,像小朋友在闹着玩,一口一口慢悠悠地品尝着舍不得吃完的棉花糖,完全没?有暑假最?后那阵在床上胡闹时他一个吻就恨不得将人拆吃入腹的狼劲。
没?过太久,池砚就及时放开了她,搂着人脖子将人扣进怀里,低头亲了下她白里透红的耳骨:“这样呢,好了吗?”
程麦紧紧抱住他劲瘦精壮的腰。
不管何时,池砚的怀抱永远气息清冽,温暖而?干净。
被他环抱住的时候,好像躺在被灿金的阳光晒得暖洋洋的绿草地上,简简单单,却有种?让人沉迷的魔力。
在他胸膛蹭来蹭去,像小狗一样吸够了男朋友后,程麦才心满意足地抬头,眼睛亮晶晶的,酒窝清甜,跟他撒娇:“好了~完全好了!诶呀,你怎么效果这么好?不对……你肯定不是池砚本尊吧。”
他眉梢扬起,“嗯?”
程麦笑嘻嘻地踮脚,在人配合着低头时主动亲了他淡红的唇一下:“现在在我面前的,明明是池砚牌维他命!”
是能让她的疲惫和烦躁一扫而?光的那种?。
空气静默一秒。
明白她的脑回路后,显然眼前的少年被这句话极大地取悦了,脸部坚硬锋利的线条瞬间被融化,眉梢眼角尽显春风得意,昂起头想压平嘴角装得矜持一点,不要显得被这丫头一句话就能哄到这么不争气不值钱,可到底少年心事藏不住,无数次尝试最?后均以?失败而?告终,在扑哧失笑的瞬间,无力抬手搭在自己的眼睛上。
清风吹过,阳光落下,穿着黑T牛仔裤的少年,站在满地绿荫里,英俊而?夺目。
美好得像漫画中的人物,线条干净利落,色彩明亮,笔触温润。
程麦有些受不住这样的美色攻击,心底无声尖叫一声,为了避免自己大庭广众之?下化身狼灭,赶紧转身,拉着他就往食堂走,几步过后却听池砚忽地咳了一声,忍俊不禁地喊住她:“麦麦,走错了。”
“啊?”
见她这幅懵懵的样子,池砚心里被自家女?朋友萌得不行,但知道她好面子,等?会笑出来肯定又有一顿气要生,因此表面装得一派云淡风轻,只是下颌微抬,冲另一个方向点了点,憋着笑提醒她:“那头才是。”
“……哦。”
现实版的被男朋友美色迷惑到分不清东南西?北。
闹了这么一出洋相,她被尬到在风中凌乱一秒,在自己跑路和装作无事发生中纠结了一瞬后,程麦果断选择后者。
主要是,和池砚一起吃饭,不用出一分钱不说,有了池砚帮忙善后,她能多点很?多菜都不用担心浪费的问题。
尴尬只是短暂的,好处是实实在在的。
程麦立刻拉着人,调转方向,状若无事地往另一边路口走去。
她眼珠子咕噜咕噜转,看着路边形状各异的教?学楼建筑和绿化转移注意力,眼见要成?功了,被她拉着手乖乖跟在她身后的男生却倏地出声,打破沉默:
“麦麦,其实你刚才说的,有个地方,不太准。”
“什?么?”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身后的少年单手插兜立在原地,那双黑白分明的桃花眼里氤氲着淡淡的笑意,比起面无表情?时的冷淡锐利,当?他这样居高临下含笑地盯着人时,总显得无比暧昧又深情?。
就像一汪表面平静,内里却惊涛骇浪的深海,对视的一瞬间就能将人吸进去。
只见他薄唇轻启,一字一顿轻笑着纠正?她:
“不是池砚牌维他命,是程麦牌维他命。”
“只对程麦有效、”
“仅供程麦使用。”
同居
正?式开学后其实刚开始很忙:眼花缭乱的选课,各式各样的社团组织招新扫楼和面试,学院专业一波一波的迎新……
虽然宿舍的休息和卫生矛盾依旧没有解决,但程麦已决心不再为这事投入太多负面情?绪。
当时吃饭的时候她曾旁敲侧击,问过池砚他们宿舍的事,池砚一副不可置否的样子,只说还行,她其实能感受到,他是能适应的。
虽然按理说,像他这样龟毛的洁癖少年在那群臭哄哄的男生里应该水土不服,但池砚确实就是有种魔力?和天生的领导力?。
强者从不抱怨环境。
池砚只会?折磨别?人,改造环境,直到他满意为止。
虽然她没有像池砚那么变态的执行力?,能改造室友,但程麦决定惹不起,她躲。
那顿饭过后,她迅速调整好心态,能跟着池砚在宿舍外鬼混到多晚就混多晚,眼不见心不烦,把注意力?和精力?全分给?了?男朋友,以及各种各样的组织社团。
开学第一周五晚,外院英辩队第一次团建聚餐。
当学外语的,和打?辩论的结合到一起,就注定了?这种场合不会?尴尬。
从热火朝天的复盘下午的第一次对练,到学长学姐吹嘘外院辩论队历史战绩,萌新捧哏,再到各种俗却非常能打?破僵局的小游戏,一顿饭快结束时,程麦苹果肌都要笑酸了?。
这也是她第一次开始体会?到大学生活的乐趣。
就在这时,桌上的手机忽地亮了?下。
CY:【吃完了?吗?】
程麦看了?眼时间,九点?半,池砚的解剖课应该刚下课一会?儿。
CM:【吃完了?。你要来接我吗?】
CM:【小女孩眨眼jpg】
CY:【嗯。】
CY:【二十分钟。】
桌上几人意犹未尽,商量等会?儿去附近ktv续摊。
见状,程麦连忙插了?句:“KTV我等会?儿就不去啦。”
坐她旁边的是辩论队队长宋皓,从落座后就一直很?关照她,听到后连忙转头?问道:“怎么了??学妹你等下是有什么事吗?”
因为他的话,一圈人都看了?过来。
倒没什么好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