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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书剧情结束后 黑西装 27015 字 2个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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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第31章

殷聿是前两天搬过来的,阿姨说的隔壁正在装修的新邻居就是他。

这两天,水舒只要出去遛狗,都能遇见出门跑步的殷聿。巧合得水舒以为殷聿每天都蹲点他,毕竟游戏里打野抓中都没有那么准时。

窗外的雨下得又快又急,水舒也懒得计较殷聿话里的真假。

殷聿拉上一半窗帘,走近坐下,接过水舒手里的园艺剪刀:“今晚吃什么?”

水舒看过去,打量殷聿冷淡得不近人情的脸,“你要在这里吃饭?”

殷聿和水舒对视,视线就像是交错的荆棘,相互缠绕着抽枝发芽,最终殷聿承受不住地别过眼:“嗯,也可以出去吃。”

水舒:“……”

水舒剪掉花束多余的花枝插在花瓶里,瞥他:“装什么。”

朋友贴近窗户,嘶声,怎么感觉这背影有点像季环?

手机震动,水舒放下手中的盆栽,是秦连生的消息。

后辈水舒隐在黑暗里,抱手倚靠着墙,腿微微曲着。浅金发色在这样昏暗光线下也微微泛着光,低调的黑色耳钉缀在耳垂,肤色苍白脆弱,周身气息倦怠,偏偏神情冷淡,更让人生出摧毁的念头。

殷聿有些忧虑,下一秒,额头被弹了一下。

水舒看的房子位置比较偏僻,但胜在安静少人,旁边还有一片湖,闲了可以去钓鱼。

白宁和沈秋予位居中央,旁边甚至还有综艺摄像头拍摄。

ss:最近吧,很快了,谢谢舅舅帮忙^^

朋友捧腹大笑。季环不会这么蠢吧?这真要是季环他直接吃!

突然,他在雨中看到个有点熟悉的身影。

沈秋予图穷匕见,原来有的人没有乐子是真的会无聊死。水舒推开亚瑟凑过来想吃零食的脑袋,冷淡:“死了我可以过去看看。”

沈秋予就等他这句话,微笑:“上次关于水舒出国的打赌还没有结果,我们再加注一个怎么样?”

水舒给他倒了杯下午茶:“又要过来吃饭?”

沈秋予摩挲手机,可要是水舒出国了,他就体会不到这种乐趣。

高中,他和水舒做过无数次对手。大到学生会竞选、年级考试,小到聚会打游戏,他和水舒从来都不让着对方。

熟悉的声音,有条不紊地说着开学致辞。

白宁那边安静了半分钟,才遮遮掩掩地开口:“有。”

漆黑合身的学生制服,只有在水舒身上穿得出模特的效果。

人还很嚣张。借过也不说,直接绕过他。沈秋予恶趣味地侧了侧身体,两个人的肩膀猝不及防相撞,他看见水舒藏在外套下有些青紫的伤痕。

脸色总是那么疲倦,因为身边两个朋友都很惨吧,季环纯纯问题儿童,殷聿又穷又惨。自己都麻烦缠身,还要帮着别人解决麻烦。

以为是拍马屁结果拍到马腿,前任会长急急忙忙地道歉。

沈秋予接通:“喂?”

什么也没说,只是一张图——他和综艺里外出约会影帝接吻的高清图。

“???”

殷聿性格很冷,平时表情也很少。高二收留殷聿那会儿,水舒就意识到了。但后面相处发现,其实殷聿也还挺可爱,像是灰头土脸的小狗,碰一碰反应都很青涩,挺有意思的。偶尔逗逗,还能愉悦心情。

“秋予,明天我就可以休息两天啦。”白宁语气兴奋,背景音很嘈杂,听起来应该是在剧组。

水舒正好开了扩音。

又是功德无量的一天。

“如果除了这件事就没别的话,那我挂了。”

“你是什么垃圾货色?”沈秋予十分不耐烦地打断了前任会长。

“……有请年级代表,水舒。”

国外的生活并不好过。

他在等。

秦连生:[图片]×n

空荡荡的回音,殷聿:“……”不远处,水舒支着下巴笑意吟吟:“这下有声音了。”

真的能解除吗?林霁月是不是在骗他?

如梦惊醒。

这些热搜水舒也是清楚的,他奇怪的是林霁月居然没有出手帮忙压热搜。

今天的太阳不大,一会儿树下就阴了。

另还有一个好消息就是白宁的黑料。白宁最近拍的综艺是边播边拍,拍好一期发一期。

距离林霁月说的一周已经过去五天,季环住院过去两天。

“没……沈少爷,我不是那个意思。”

雨里的要真是季环,那得是偷空调外机被林霁月发现,然后慌不择路从阳台掉下来吧?

公司被盘活,秦连生很感谢水舒,做梦都想回报水舒。

现在水舒更有意思了。

对视是最简单的情感交流,掺杂了大量的私人感情,仿佛有形的胶水,黏在身上,死死地剥夺感官。

沈秋予站起来,推开门,正好碰到来送文件的水舒。

如果不是因为这件事,那天他就不会因为太难过和影帝出去约会,喝醉之后……

手机扩音,清晰传来沈秋予的声音:“季环住院两天了,看起来不太好。”

“朋友们,看过来,我将宣布今晚最重要的事。”

一下、又一下地碰撞着,像是心跳震动的频率,也像是在试探底线。

殷聿下意识闭眼,再睁开,水舒闲懒地又碰了碰他的额头,“你的表情,好像我下一秒就要去世了。”

看起来那么冷漠,内心却意外圣母。

“金秋九月,硕果累累,”

嘟嘟嘟——

能帮上水舒,秦连生开心得要死,脸都要笑烂了。水舒搭上顾初凉后,他那半死不活的娱乐公司突然就活了,现在就等剧拍完大爆一次。

水舒等来的电话不是沈秋予,而是隔了一堵墙一片花园空地,隔壁新邻居殷聿。

走路一瘸一拐,似乎还出血了?

……

一杯又一杯,很快,桌上的下午茶被喝光。过量摄入的下午茶像是酒精,思绪被充盈,桌面压过一只手,克制、青筋凸起。

……

水舒和沈秋予的视线首次有了交接。这一刻宿敌也有了相同的敌人——台上朗诵的会长。

出国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殷父染上赌瘾,把家底挥霍一空。出国找出路就是骗局,只是因为还不上国内负债而已。

水舒知道季环住院已经是两天后,还是因为沈秋予的电话。

季环说的小聚会,也就是两天后,经历了三个大晴天之后的阴雨天气。

很快,水舒手机又响了。

“哎,你看水舒,一点眼见力都没有,尊重前辈都做不到。”前任会长即使在交接时也在记恨水舒的阴阳怪气。

手臂无意间被水舒碰了一下,对于两个成年男人来说,那张桌子还是有些小了。殷聿悄悄碰了回去,眼底柔和:“你还记得。”

通话挂断。

沈秋予没来得及嘲笑,伴随着会长的吟唱,另一道灯光落在他身上:“他,也是温柔有礼、风度翩翩的校草,”

……

会长沉醉地张开双臂:“今天他们将在这里展开激烈的角逐,就为了接替……!!我的位置!”

水舒轻轻地望过来,浓密鸦羽轻眨,“我以为你从国外回来会放开点。”

“装?谁在装?这里还有别人吗……”

说实话,这几天林霁月好像不在家,朋友是真担心季环去偷空调外机。

秦连生:打算什么时候搬过去呢?我请你吃饭!乔迁之喜耶!

别墅对面,季环的朋友正好做完工作,伸懒腰来到阳台,对着雨幕发疯似的喃喃:“这工作真几把谁爱做谁做。”

:这里环境很好呀

会长震声:“他,是名副其实的高冷校草,”

“听说殷聿住在他隔壁,平时抬头不见低头见,感情应该也蛮好的。”

这一切发生的同时,水舒正在家里淡定地剪花喝茶,亚瑟在一边玩铃铛球。

无趣。

???

高二那一年学生会竞选,当上一任会长发表退休感言,他和水舒各自站在一边,昏暗的舞台打光在中间,前会长深情并茂致辞。

哈哈哈哈。

……

“说起来,还没问过你在国外过得怎么样。”

林霁月再也没有找过他。

沈秋予勾了勾唇。

为了保住功德,朋友清咳收回笑意,给保卫室打了个电话,让他们帮忙把这位伤者送去医院。

殷聿滚了滚喉结,有些失态地退回去,用手臂挡脸,平复呼吸,又说:“抱歉。”

水舒自然而然地挣了挣,漫不经心道:“拍恋爱剧呢?松开。”

白宁有些担心,但更多的是赌气和埋怨。林霁月一直都说过,他会和水舒解除婚约,可这么久了,林霁月甚至带水舒回了两次林家,婚约还没有解除。

“你很紧张?”

在那样畸形的水家,居然也能活得像是大少爷,维持着外表的体面。

白宁这么脆弱的内心,看到热搜估计要难过三天三夜。

今天天气很好,不管是阳光还是温度都十分合适,正好把前两天移栽的绿樱放阳台。

很地狱,但真的很好笑。水舒笑得眼泪都出来,他放下杯子,擦了擦眼角的泪花:“我也没打算放他进来,没想到他看到你直接摔了。”

殷聿也在看水舒。

但他记得水舒卧室后面应该是草坪才对,要摔出血,应该是逃跑路上又在水泥地上摔了一跤。

殷聿耳朵泛红,轻咳一声强装镇定打开铁门,把门边的亚瑟带了回去。

“去。”水舒是真有点困了,又打哈欠,补充:“我去,你去不去都无所谓。”

“殷聿,快点,休息够了没?后厨忙死了!”

沈秋予:“听说是从楼上摔下来了,你说人怎么能这么不小心。”

谄媚、讨好,拉拢的话语。

他要活着回去见水舒。

“抱歉。”

门后传来叫喊声,殷聿收起手机,闭了闭眼平复情绪。

“奇怪,怎么没声音呢——”

断腿的季环、出差的林霁月、缺乐子的沈秋予,以及……深陷黑料风波的白宁。

总结:很适合退休人群。

“我从十八岁过来,当然记得,”视线描摹陌生又熟悉的眉眼,水舒似乎在回忆什么。

柔韧得如同野草的生命力,让人……兴奋。

殷聿五年后变得放松不少,没有那么少言寡语,也没有那么害羞。

——

摔下去也就四五米的高度,底下还是草地,顶多吃点苦头,还敢来找他卖惨。

狗狗饼干,狗狗饼干是什么味道的。

这样的伤口偶尔还会出现在手腕、手臂、肩膀。

殷聿大概是没听到水舒的声音,还看了看手机,又喂了一声,纳闷:“奇怪,怎么没声音呢。”

……

朋友背手离开。

殷聿垂着眼,他五官实在锐利深邃,和无辜可怜沾不上边,桌下长腿委屈地放着,膝盖贴着水舒的膝盖。

殷聿起身拉开椅子,思忖:“季环,他邀请我们一起吃饭,说很久没见面了。”

水舒也没有担心的想法,殷聿能回国,就说明现在过得很好。他回忆:“唔,你给我寄的明信片里说到了,难吃得像是生日时吃到的芥末蛋糕。”

背着光,水舒身形修长,体态完美,规整制服贴合曲线,金发缱绻,古板的黑色外套更衬得肤色如雪,清冷绮丽。

“文件。”短促冷淡的两个字,水舒头也不回地离开。

水舒后退了一些,“喝茶也能喝醉?”

殷聿看着水舒低垂的眼睫,岔开话题:“我和你一起去。”

沈秋予每一句话的目的性都很强,季环不是傻子,他偏了偏头,闭眼,声音沙哑:“你到底想说什么?”

门内,辉煌明亮的装饰无法掩盖腐败的内里,这是一场华丽的明星泳池聚会。

时钟走点来到晚上九点。

水舒在小花园树底下,能听到铁门外的声音。

这几天相处下来,水舒总是很困的样子,而且也没什么精神,吃得也很少。高中他和水舒住在一起时,水舒吃的都比现在多。

水舒把手机丢在一边,偌大别墅只有他和亚瑟一人一狗。

其实没有。林老生日宴结束那天,林霁月给他发了最后一条消息。

日子这么平静,总有人要坐不住。

季环一点用也没有。

水舒挖苦人是有一手的,但殷聿不会讨厌水舒,在他看来这是水舒很可爱的一点。

秦连生很尊重地没有过多询问水舒为什么要搬走。

水舒对殷聿去不去都无所谓,总之最后到场的也不止季环。他看着殷聿,话题像是随便找的。

阴暗潮湿的地下室,沙发斑驳发霉,殷聿坐在角落,那是唯一一块干净的地方。为了省钱,并没有开灯。手机那一块小屏幕泛着蓝光,放着同学给他转发的开学典礼录像。

“那天打雷的也是他吧。”水舒淡声,拿杯子掩面,最后实在忍不住,细白手指拎着杯子,肩膀抖动。

于是各种奇葩聚会由此诞生。

游戏要有意思,一是要有合格的对手,二需要戏剧性的发展,现在看来,水舒似乎要退出这场游戏。

昏暗的学生会长办公室,仅仅靠着百叶窗的那点光亮,那张喋喋不休的脸是如此让人厌烦。

台下人哗然,不是哥们,你没事吧?

沈秋予视线紧紧跟着水舒。

医院病床,季环眼神放空,一条腿上打着石膏。

……

水舒很多时候都这样,倦怠、疲惫,多数学生会不工作的时间,他都会找安静的地方坐着发呆。

白宁看到消息已经是第二天,焦虑地不停咬手指,最后发出去的解释信息石沉大海。

殷聿下巴微抬,呼吸都不敢放肆,柔软白皙的手指贴着他的脸颊,又不经意地拂过他的喉结。他垂着眼睫,等水舒收回手,耳朵已经红透。

殷聿思考:“外国菜很难吃,算不好的一部分吗?”

桌上下午茶散发甜甜的奶香,水舒很安静地在看书。

大一号的手,指腹粗糙,也不清楚在国外经历了什么,手背还有斑驳的伤痕。空气中交接的目光胶着,周边鸟叫和风声似乎都变得朦胧。

水舒:“嗯。”

“我可是如实告知水舒你受伤了。”沈秋予摊手:“他态度冷淡得很。”

现在,白宁不知道怎么被反噬了,关于白宁的黑热搜一个接一个。

白宁最近在拍戏和拍综艺,忙得团团转,他们见面的时间都很少。

水舒给他被喝光的杯子补充下午茶,殷聿就跟机器人一样,给多少喝多少。

殷聿:“……”

全场疑惑,最终,那道丢脸的光打在水舒身上。

殷聿:“我装得很明显?”

vip单人病房寂寥空荡,窗外是萧条的落木。

也许是今天出了太阳,又或者是下午茶掺了点酒精,今天的水舒格外随意。换言之,就是没有那么大的攻击性,像是一只在晒太阳的猫,理所应当地看不起全世界。

水舒:“你怎么知道我是男的。”

“真可惜,你们三个人原本感情那么好,还是你先认识水舒,最后却是殷聿和水舒关系更好,你被排挤出去。”

因为某些原因,水舒没有和殷聿一起。水舒收起伞,推开宴会大门,映入眼帘的却不是季环所说的聚会,而是他最讨厌的、另一种形式的聚会。

枯燥乏味的演讲都因为声音和脸变得有趣,进度条一次又一次被拉回头,殷聿眼眶泛红,唇角却从始至终带着他发觉不了的浅淡笑意。

白宁的语气显然是在撒谎,沈秋予眯了眯眼,“嗯,那明天我去接你。”

藏在那一身冷淡的制服下。

秦连生每天点开热搜看看,觉得上班都快乐不少。

“季环?”

“对不起、对不起……”

学生会的工作包括巡视校园,这种地方很好找,沈秋予非常清楚水舒喜欢去的位置。

沈秋予正在回忆这几天侦探发过来的消息,漫不经心:“嗯,你想去哪儿玩?”

水舒前两天拜托秦连生帮忙去看看房子。

白宁抱怨:“我想休息,这几天太累了。”

电话马上被挂掉。亚瑟从阴影处跑出来,在铁门后兴奋跳来跳去迎接殷聿。

林霁月不回消息,白宁心里一直憋着一股气。不回就不回,每次都莫名其妙消失,婚约一直不解除,他就得一直这样提心吊胆吗?

即使沈秋予不喜欢古板规制的校服,也不得不承认这一身穿在水舒身上意外合适。

沈秋予手指点着桌面,手机跳出一个通话——白宁。

水舒当时表情很不耐烦,像是下一秒就要上台刀了对方,后面水舒也的确在演讲里阴阳了对方,导致最后结果和他差一票,也就是前任会长那一票。

水舒戏谑:“看来季环还是很怕你的嘛,小玉同学。”

水舒:“哦。”

开播的时候白宁风评还挺好,一直被营销是团宠甜甜小蛋糕,这让秦连生可恨地咬手帕咬了好久,纳闷这届网友什么眼光。

先是词条#白宁茶#,在综艺里招惹每一个男人,后面又扒出来白宁虚荣心发作用假货、故意炫富等等。

这没什么不好的,使出全部实力,是对死对头的尊重,何况他和水舒成为朋友的天数还没有作对的时间长。

细密的雨水犹如丝线,连成一片雨幕。

台上,前会长还在演讲,多数人的视线都聚焦在要接班的后辈上,尤其多人在偷拍水舒。

从没被如此反驳的前会长愣了一下,心下慌乱,不是说沈秋予讨厌水舒吗?

殷聿很正经地:“喂?”

沈秋予唇边笑容消失,表情冷漠且烦躁。

沈秋予的回忆戛然而止,想到一个问题:“这几天林霁月有联系你么?”

人类是社交性动物,社交又为了满足情绪、利益,又或者感官刺激。社交次数多了,阈值变高,自然而然需要更多、更刺激的社交行为满足情绪。

“还有三个月,我即将离开母校。任职期间,我看到了许许多多优秀的后辈……”

“你要来看他么。”

沈秋予坐在前会长细心擦拭的会长专用桌上,皮制黑鞋踩在地面,手插着兜,似笑非笑:“和水舒比?你算什么东西?”

这是刻意挑轻松的话题不想让他担心?

九月,已经是高中开学了。高三,暑假过去,水舒已经高三了。

沈秋予:“………”

殷聿别过眼,待水舒不看他,他又看回来,问:“要去吗?”

最迟下个月月初,林霁月就会和他解除婚约。

先前买的房子太小,他养的植物越来越多。所以水舒看了座更大的,打算和林霁月解除婚约后,把养的花和亚瑟都搬过去。

殷聿左顾右看,突然下巴被钳住,水舒的指尖带了点狗狗零食的味道,殷聿目光游移——哦,水舒刚刚喂亚瑟吃了两块狗狗饼干。

会长位置么,水舒都不挣扎就拿到了,没意思。沈秋予抛着手里的棒球,有些无聊地听着前会长交接工作。

他当时说了什么?

突然,会长振臂高呼——

水舒手未来得及收回就被握住。

只是一瞬间,过去之后再也看不见。

水舒掀了掀眼皮,即使想转身离开也来不及,身后提前站着一个人。

沈秋予的狗腿,既是把白宁日记本送给他,也是当初被白宁教唆,给他下药的人。

徐一微笑:“水先生,进去吧。”

第32章第32章

宴会已经开始有一会儿,水舒是最后一个来的客人。他穿着很简单的牛仔裤和黑色卫衣,神色淡漠,浅金色发尾缱绻,单边银色金属流苏耳坠,在一众华丽的礼服西装当中格格不入。

这是……?

众人心里有疑问,面面相觑,也不自觉地替他让开一条道。

不远处,沈秋予笑容灿烂:“嗨,小水,来这里。”一旁的白宁皱眉别过眼,但有摄像头在,他又强迫自己露出一个笑。

水舒没有过去的意思。徐一看一眼沈秋予,便想伸手去拉水舒。

啪——,清脆的响声。

水舒厌烦地拍开徐一的手,神情恹恹:“滚。”

被这样对待,徐一也不生气,目送水舒到角落的位置,随后回到沈秋予身边。

水舒没动,他看着季环从轮椅上站起来。

“这都是挂在热搜上的话题,你看到的时候没哭么?”

白宁跑了。

眼看着有人要上去,沈秋予起身,身边的徐一也跟着。

水舒收起手机,路过二楼露台时被叫住。

“你监视我很久了吧?是不是朋友你不知道?连我打算出国都一清二楚,你喜欢我?”

悬空的感觉很奇妙,雨水不停下落,仅仅靠着手腕相连,足以牵起生命的重量。

季环入院时他没有去医院看,出院之后也没什么想要关心的意思。水舒看了两分钟,最后掏出手机对着室内拍照。手机自带的闪光灯毫无防备地照在季环脸上,算是无意、却也像是羞辱。

水舒:“?”

……

水舒眼里没有任何情绪。就像那时他因为父母闹离婚而故意叛逆考砸模拟考试,水舒看向他平静失望的表情。

白宁固执地重复:“他拉黑我了。”

水舒面无表情:“需要我吐槽你一如既往的恶趣味,还是你万年不变强迫人的手段?”

水舒没来得及回复,身边重新坐下来一个人。沈秋予自顾自地倒了一杯牛奶,也没有说话。

白宁拿出手机又看了看关于林霁月的对话框,始终还是他单方面的信息。他抿了抿唇,把手机收了回去。

水舒一直都不想把话说得那么明白。在他这里,感情上的相互利用双方心知肚明再好不过,他需要季环的助力度过那一段毫无势力的空白时间,季环也需要他的心理安慰,这是等价交换。

[“-在那样畸形的水家,却还能维持着外表的体面。”

“要我把话说得更难听?我在利用你啊。”水舒很真诚:“只要你离开白宁,我就能更好地收拾他,现在你已经没用了。”

连那么讨厌的他都能救,真是,无可救药的圣母。

同时,水舒收到殷聿的最后一条消息:吃饱了ovo

冷静却颤抖的声调。

沈秋予双腿交叠,脑海不断回放画面,毫无用监控视奸别人后的羞耻心。

“我可以告诉你的是,他在二楼。季环的确出院了,你可以去看看你的好朋友。他的腿很惨呢,伤到骨头,可能以后走路姿势都不能正常了。”

此刻,记忆和现实重合:“你一如既往的幼稚,为什么总想着用自己惩罚别人?”

是水舒让殷聿不过来这场聚会。有些事情他能解决,非必要他并不想牵扯到殷聿。

沈秋予轻笑,“嗯,看到有意思的东西忍不住分享。”

治了死对头,白宁心情好了不少。他看向一边的沈秋予:“你把水舒叫过来干什么?”白宁虽然不满,但想想后面要发生的事,那点不满又被覆盖。

打了石膏,并没有那么好走,疼痛也在敲打神经。水舒身后阳台雨幕似乎重构,和着那审视、打量的目光,重重地压在季环身上,然而季环还是一步一步走过来,光影将他的身影拉长,像是虔诚的朝圣者。

ss:看起来不好吃

有些冷漠的蓝色眼睛玩味看过来,仿佛看穿了监控外的人。季环还在不知羞耻地用鼻梁去碰水舒耳侧的流苏耳坠。

手腕被紧紧桎梏,水舒神情不变,似乎不管发生什么,他都是那样的表情。

“哦,这么关心,以后季家倒闭你要养他吗?”水舒微微偏头,耳坠跟着晃动。

话题无形中变得尖锐,气氛改变,原本离得近吃瓜的几个人都不由离远了些噤声。

“一直以来,他都是拒绝分享的那个人吧。”

“我会变得更有用,你利用我…利用我,也没关系,”

白宁还想着林霁月不回他消息的事情,没怎么注意,有些心不在焉地点头:“嗯。”

“确定吗,”沈秋予的声音在耳边,“他可能只是生气你找了别人。”

水舒在的那片区域很少人,但也不是完全没人。有那张脸在,总有人顶着压力飞蛾扑火。

沈秋予弯唇:“这对我来说是夸奖。”

脸颊火辣辣地发痛,季环神情空白。

ss:原来那么好看的胸肌需要承受这样的代价,真是辛苦了^^

“在你骂我小偷的那一天开始,”水舒揉了揉手,微笑:“我就想扇你了。”

他从来没想过,原来季环能卑微到这种程度,已经被玩弄得丧失主体性。

并不是对白宁,而是监控里的他。

唇边笑容逐渐消失,沈秋予阴沉着脸。

殷聿:今天吃这个

真呆。

白宁闭了闭眼,在好友页面直接按下删除键。

还保留了点理智,算是有点进步。水舒嗤笑:“你没有林霁月不也有其他人?你知道我手里多少你和别人的照片么?最近黑料不断,公司也不管,很苦恼吧。”

他们的位置靠近露台,偶尔有细雨飘进来。

……

一阵冷风吹过,窗外的雨水也跟着飘进来,水舒看一眼走廊还在亮着的监控,扯了扯唇角:“太贪心小心最后什么都得不到。”

沈秋予在,那人也不能反驳什么,因为沈秋予一定为白宁撑腰,只能尴尬脸红地退下。

白宁完全没收着力气,沈秋予反应已经很快了,他条件反射地抓住那一截栏杆。

安静的露台是很好作案的地方,只需要轻轻一推,人就可以掉下去。如果“恰好”露台的栏杆损坏,监控死角,那更是天衣无缝。

水舒表情总算有了变化,那是索然无味的,拒绝倾听的表现。

水舒微微偏头,金发拂过季环的脸颊,季环呼吸霎时变得粗重。不远处,白宁脸色煞白,手里捧着的托盘跌落在地。

水舒轻笑:“不追过去?”

他回来的第一个宴会,季环可是追过去了。

水舒倚靠在门边,背后是倾倒的天光雨幕。

娱乐圈最不缺年轻的肉体和漂亮帅气的面孔。但水舒似乎太超过,不禁让人怀疑是否上帝在创造他时给予了更多的偏爱。

好不给面子。

拍到最后一个,是白宁有些不喜欢的,偷偷内涵过他的人,他打断:“素材够了吧,不用拍了。”

即使林霁月和白宁没有任何亲密举动,甚至拥抱都很少,但林家人浸入骨子里的傲慢不允许他们分享。

美人不论性别,不少人看呆。

水舒往座椅后靠,黑色卫衣几乎和背后宽大的黑色皮革沙发融为一体,金发沾了窗外湿润的雨汽,他惯常没什么表情,冷淡疏离:“怎么,你要把赢的钱给我?”

清新舒缓,应该是让人愉悦的气息,季环紧绷的神经却在水舒要转身离开那一刻断线。

“怎么不说话?”

休息室的方向,也是季环在的地方。

“在聊天?”

身为宴会的中心,人群的视线也理所当然跟着沈秋予。

迎接季环的却是难堪的巴掌。

季环额头上冷汗不断,他勉强站着,眼眶泛红,视线急切地在那张熟悉的脸上逡巡,似乎想要找到让他安心的神情。

沈秋予思绪跑偏,“你不关心?他不是你的朋友?”

“你的人生和我无关,别总想着道德绑架我。”

然而这里有监控,水舒也躲过白宁包含恶意的推动。

殷聿:QAQ

是水舒。

别墅一层是半开放式,一边是露天泳池,另一边是庭院区域。二层是休息区域,泳池上方是一个大露台。

:[减脂餐图片]

水舒如果还不清楚沈秋予来意,那他大概是傻子。一直以来沈秋予都是这样,高中尚且有事情让沈秋予发挥,五年后,沈秋予似乎更热衷从他身边找乐子。

“沈秋予,不管是五年前和五年后,你都像是甩不开的狗皮膏药。”

二楼休息室很多,但水舒不费任何力气就找到季环在的哪一间。

不是朋友?

这场聚会里,水舒认识的人四个手指头能数得过来。除了惹人厌的三个,还有一个就是和白宁约会被偷拍的影帝。

:我真的很讨厌水舒!!

弹出确认。

沈秋予猝不及防地出声,水舒回完最后一条消息才抬头:“你有点没话找话。”

要从垃圾里二选一,水舒还是选择更沉默的那一袋垃圾。

很明显人为损坏。

沈秋予神态自然地坐在水舒身边,笑眯眯道:“很高兴你能接受我的邀请。”

“你把舞台建好,再邀请我过来,总不能只是为了和我说这两句话。”

原本只是微微敞开的门被水舒彻底打开,阳台走廊光线涌入,雨水的气息也随之而来。

高热的眼泪砸在下巴,季环有些讨好的吻落在他的额头、脸颊,独独不敢亲吻唇畔,像是亚瑟平时讨要零食的舔舐,急切、粗重的呼吸。

水舒:“哦。”

被抛弃的恐惧重现,季环喉咙哽得说不出任何话,他只能不断重复:“对不起。”

真好掌控,怎么就不会自己思考呢。真没有比水舒更有意思的对手了吗?

季环竭力平复呼吸,他把头发染回水舒最喜欢的银色,也听水舒的去上班。甚至腿伤住院那天,水舒罕见打电话过来让他答应沈秋予的赌约和聚会要求,他也做到了。他以为水舒会原谅他,没想到最后却是这样的结果。

沈秋予压下莫名泛滥的不知名情绪,伸手回握水舒的手。

水舒垂着眼,卫衣帽兜正好盖住了他的表情,只有一缕缕被打湿的金发落在露台处。

水舒嗤笑:“脸皮厚就是好。”

“……”

他站得笔直,目光像是审判的利刃。“与其想方设法求我原谅,不如去找真正愿意给你情绪价值的人。”

“说对不起也没用,我没打算原谅你。”水舒不愧疚,没人喊季环爬窗台,也没有人让他从上面摔下来。

直到他握住水舒的手腕。他们靠得很近,呼吸几乎交融,在这片昏暗的无人之处,没人能注意他们。

水舒平时格外忠爱有帽子的常服。休闲的冷色调卫衣,偶尔抬手能看见打底衣下柔软的腰肢,如同竹枝,细且韧,很难想象一个男人能有这样的腰。

水舒今天不想加班,他充耳不闻想要下楼,却被白宁冲上来拉住。也没跑步,却很紧张地在喘气:“我不是让你等等吗?”

楼下水池溅起巨大水花,还未离开的客人不由惊呼。

肤色雪白唇色浅淡,阴郁神情仿佛窗外冷淡的阴雨天气,让人心甘情愿被打湿。

巨大恐慌袭上心头,白宁慌慌张张地跟着过去,一道身影却比他更快。

潮湿的雨水源源不断,聚会还没有结束。

憎恨的语调,白宁撞过来,水舒反应很快,躲了一个身位,让他没想到的是他身后还有一个人。

刷题比赛开始,水舒没应。但做到第五题,沈秋予还在问,很吵。水舒干脆起身去了另一个角落。

然而他失败了。

手机跳出来两条殷聿的消息。

沈秋予顿了顿,水舒还是那么爱钱。

白宁像是被下了禁言术,终于懂得沉默。

影帝跟着看过去,眼底再度划过一丝惊艳,终于问出一直以来藏在心里的问题:“他叫水舒?”

加班时间结束,水舒再次拿出手机准备给殷聿发消息,没想到的是白宁还有后手。

怎么才能让水舒心甘情愿陪他玩游戏呢?

沈秋予:“还在聊?”

“人生容易无聊,所以总是需要很多乐趣。”沈秋予替水舒倒了杯饮料,他清楚水舒不爱喝酒,所以特意倒的是牛奶,但水舒碰也没碰。

[“看够了吗?”]

潜台词是什么,他们都清楚。

“如果不是你,这一切都不会变成这样。”

让人兴奋的,如同野草柔韧的生命力。

沈秋予慢慢变了脸色,缓声:“我不喜欢别人用问题回答问题。”

水舒本来就体力不支,他不耐烦地看向一旁只顾着哭不知道上来帮忙的白宁,刚想开口,忽而被拽着向下。

水舒没接话,冷淡地继续看手机。他在刷题,一些简单的逻辑分析题,还挺有意思。

……

整场聚会他几乎没吃什么东西,殷聿也贴心地给他提前准备。

没开灯也没关门,室内弥漫化不开的药酒气息。季环坐着轮椅隐在黑暗里,打着石膏的腿看起来笨重不已。

:我在外面等你oqo

“他很快要出国了,过来叙叙旧。”沈秋予漫不经心,视线触及角落孤零零的身影。

沈秋予眨眨眼,干脆自己喝一口,“我和季环打了两个赌。”

雨还在下,只是细密的如同砂糖,下落速度非常快。

——

殷聿:可以在车上吃

影帝眼睛亮了亮,心里正盘算怎么搭讪,抬眼却察觉一道似笑非笑的目光,和沈秋予撞个正着。影帝霎时出一身冷汗,他收了所有心思,尴尬地别过眼。

聚会接近尾声,大部分人离场,水舒坐在角落给殷聿发了信息。

殷聿那边显示了几次正在输入。

沈秋予笑着喝了口酒,白宁也在笑。综艺带来的摄像机组只有几个人,应该是联系好几个艺人的专门拍镜头,沈秋予身边的明星不停换人。

泳池外绵密阴雨不停,还有愈下愈大的趋势,一群人却也穿着格外清凉。

沈秋予往上看,阴沉的天色没有一颗星星,雨水灌满他的眼睛、口腔。握着他手臂的手腕纤细,顽强抵抗着向下的重力作用,

“所以林霁月拉黑你也和我没关系,来找我诉苦我只会嘲笑你。”

沈秋予跟着笑了笑,无所谓地耸肩:“赌约没必要告诉你,因为并不重要。”

“对不起,小水,对不起。”

露天泳池水面不断被雨水冲击,细小涟漪迅速蔓延。水舒无论如何都拥有着水家人引以为傲的礼仪教导,矜贵、完美,神态和坐姿都挑不出任何错处。

水池并不深,水舒比沈秋予更早从水池里起身,他浑身都湿透,金发往上捋,眼睫沾了几滴破碎的水珠,雨水连绵不断。

“对不起。”

要说让人不满意的,大概是他说话的语气。

水家不涉足娱乐圈,认识水舒的人很少,但因为林霁月,也有一部分人眼熟水舒。

细密的雨水沉闷地压在天边,水舒看到阳台那一截被雨水打湿,欲盖弥彰的栏杆。

沈秋予轻叹。

“还有,——看够了吗?”

不…!他只是想给水舒一个教训,他不知道栏杆是坏的!不对……徐一只让他撞水舒,…是徐一……!

心跳在这一刻前所未有地加速,凉意爬上心头,季环控制不住地颤抖,他扶着水舒的肩膀,发丝低垂,前几天补染的银发柔软,还带着洗发香氛的气息。

水舒洗了脸才下楼,沈秋予已经不在位置上,白宁朝他投来怨毒的目光,水舒立刻不客气地看了回去。像是意想不到,白宁表情反而滞后了一些,随后尴尬地红了脸。

水舒冷笑,沈秋予看着他站起来,往二楼的方向去。

………]

“对不起、对不起。”

“水舒”会对他露出温柔的表情,可“水舒”又不是水舒。他更喜欢水舒的,为什么说那样的话?

仿佛沈秋予的默认,没人去打扰水舒。只当水舒从没出现过,聚会如常进行。

他做错了很多。从他父亲说他离不开水舒开始,就在他心里种下了逆反的种子。五年来他一直想要证明他并不是离不开水舒,然而他一事无成。

身后是刚来的沈秋予,水舒躲过去之后便是他。

水舒真是个,该死的圣母。

殷聿:是不好吃qwq

白宁眼眶泛红,身上还有酒气,显然喝了点酒不太清醒:“林霁月拉黑我了。”

他把水舒叫过来,可不是让这些人搭讪的。

然而他说完这一句话,季环却是天塌了的表情。

一直以来都是这样,只要是他闹脾气,林霁月从来都不会哄他,也不会主动给他发消息。

但做下这一切的人不就想要这种效果么?抓住栏杆那一刻自以为是的希望,结果栏杆是断的。

沈秋予平常疏松的一句话让白宁手指紧握,最后熄灭手机屏幕。

水舒漫不经心收回视线,坐回原来的位置继续看手机。

水舒说的话实在是气人,白宁脸很快涨红,“我哭没哭和你有什么关系?”

精神紧绷得像是要分裂,季环哆嗦着,他离水舒很近,高热的唇在脸庞游移,呼吸尽数喷洒。

白宁匆忙:“水舒,你等等!”

身后的徐一目光闪了闪,手机也跳出来白宁的抱怨信息。

身边位置空出来,沈秋予唇角笑容消弭,呢喃:“有时候舞台搭好,演员不配合也是一种烦恼。”

水舒这一番话仿佛一盆冷水,白宁霎时被泼清醒,理智回笼,他似乎意识到什么,表情逐渐变得僵硬:“你说什么?你怎么知道这些?”

“关我什么事。”水舒不耐烦地甩开他的手,白宁吃过上次的亏,有些恨恨地瞪一眼水舒,没有敢多说什么。

白宁发现撞错人,瞳孔放大,想要收回手已经来不及,声音惊恐变调:“秋予?!”

季环急切地想要表明他的内心,“我不喜欢他,我……”

高大身影足以包裹水舒,却像是信徒依偎匍匐在神像脚下,每一次触碰但是小心翼翼的、亵神的试探。

水舒到底有多少耳坠。

水舒神情阴郁,另一边沈秋予似乎在笑。水舒看向他,眼底却没有笑意。

一秒、两秒、

水舒拽着沈秋予的头往下按,冷漠弯唇:“不想活,就给我去死。”

第33章第33章

混乱结束,水舒最后被殷聿带走。一楼逗留的客人也被送离,偷偷拍了视频的人单独留下,强制删除后才放行离开。

二楼休息室,白宁小心翼翼地拿着毛巾递过去,话未出口,眼眶已经红了一半:“对不起,秋予,对不起。”

道歉的同时,白宁又想起泳池里水舒的行为——把沈秋予强行按下水池三次,最后甚至拽着沈秋予的头,嘲讽地骂了句傻逼。

……

水舒怎么敢的?白宁抿了抿唇,眼神阴暗。

已经是晚上八点,休息室安静,沈秋予也不说话。

事情的发生白宁有一半的责任,他害怕沈秋予的迁怒,忐忑地坐在一旁。沈秋予已经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口鼻间似乎还能嗅到水舒的气味,大脑不断地回忆方才一幕。

水舒一共把他按进水池里三次,每一次预留的喘息空间都仿佛调教,极有技巧性地算准他呼吸的时间,再狠狠把他按进池水里。

他最喜欢为难别人了。

殷聿表情很忧虑,从昨晚一直忧虑到今天,抿唇:“我加了另外的奶,很好喝的,和之前味道不一样。”

白宁说得很慢,声音也越来越小,似乎自己都不太自信。

“我用了那么一点手段,”殷聿比划:“把徐一打进医院了。”

手心还残留着温度,殷聿沉默地从柜子里拿出来两块饼干,是水舒以前最喜欢吃的。

水舒笑了五分钟,殷聿也麻木了五分钟。

殷聿憋住,摇头。

至于那么生气?

桌上只喝了一半的姜茶已经凉了,沈秋予这才想起来还有个徐一,他眯了眯眼:“还有什么想和我说的?”

只是不到两秒,水舒脚步突兀停住,亚瑟急得又开始团团转。

水舒支着下巴,细碎的金发落在耳旁,耳垂处简单廉价的黑色耳钉也被那张脸拉高身价。

“外面冷,你身体不好,车里开好暖气了,也放了衣服,快进来。”

最后一次,沈秋予笑了一下,头皮传来惊人的疼痛,水舒强迫地抓着他,似乎是在欣赏他狼狈的表情,最后松开也像是丢掉一件垃圾,居高临下地冷眼看他:“离我远点,傻逼。”

——不对、不对…

真觉得添麻烦就应该自觉出门左转直接跳。水舒退出对话框,最底下还有一个很久没动过的对话。

殷聿发信息让司机过来,手上熟练地给热水袋灌暖水,又给水舒撕开两个暖宝宝。

而那个所谓喜欢他的影帝,也是因为他和林霁月沈秋予的关系才接近他。在他抱怨林霁月把他拉黑之后,影帝的态度明显淡了很多,综艺上都不怎么和他待在一起。

水舒的声音像是恶魔,折磨了白宁一晚上,更别提水舒手上还拿着他很多把柄。

沈秋予的态度很明显。

沈秋予问:“徐一让你这么做?”

沈秋予态度有点奇怪,和平时不太一样。像是突然撕下温柔的面具,冷淡得有些违和。但时间容不得白宁细想,他着急:“我说的都是实话,而且就算我推的是水舒,下面也是水池,完全没影响,也不会摔死…”

徐一烦躁地抽出一支烟,看到白宁泫然欲泣的眼睛,他沉声:“我有办法。”

虽然殷聿不说话,表情也很少,但水舒看得出来殷聿恨不得替他挨冷受冻。

闷闷的笑声从耸动的肩膀发出,水舒趴着,桌子都被带得震动。

说完,殷聿自觉站得远远的,远看像个人形立牌,水舒叫都叫不回来。

殷聿:“……你要不要再喝一杯。”

苦笑呢喃:“有些人现在估计开心得不行。”

水舒赞同:“可以。”

白宁手指都快搅成麻花,他连忙点头,随后又摇头:“没有、没有。是我和他抱怨,我说我很讨厌水舒。”

殷聿目光很专注,轻柔地落在水舒身上。

聚会结束当天,水舒一身湿出来,殷聿比水舒还紧张。

…徐家不能失去沈秋予的偏袒。

像是被戳中什么,殷聿再度偏了偏头,耳朵有点热,否认:“没想什么。”

“那是什么?”

不会把他弄死,却也起到教训折磨的目的。雨水和池水混合,映入眼帘的水舒也带着阴郁的水色。雨幕之下,那张苍白脸庞下的姝丽唇色成为沈秋予视线撕咬的锚点。

水舒屈服了。

强迫?殷聿望过来。

沈秋予:昨晚给你添麻烦了^^

殷聿——盯

被水舒那样对待,沈秋予都不生气吗?那会不会也不生他的气?

……

“可是,…!”

背部又挨一记暖贴,水舒深呼吸。

徐一脸色变了变,但也强撑着谄媚:“这是什么意思呢?白宁也不喜欢他,这次只是个意外…沈哥,我发誓,下次不会再发生了。”

他现在处境很不好。林霁月拉黑他,他在公司基本是放养状态,会给资源,却不会再向之前那样护着他。

消失了六天,第七天,林霁月也该回来了。

躲在树下,湿得倒是不多。

沈秋予让他去处理白宁的那些黑料。

他像个小丑。

又一个第二天,林霁月消失的第七天。

徐一讨好地上前:“哥,你不是说太无聊了吗?我才想着给你找点乐子。”

沈秋予眼神淡了点,“你大可以放心说,徐一不在这里。”

另一方面,徐一的手伸得太长。先前给水舒下药,再到这次的露台事件,沈秋予可以忍受徐一第一次小动作,不代表能忍受第二次。

沈秋予已经找到监控,划到半个小时前,看到水舒从泳池起身的画面,手指拂过屏幕里那一块湿润的锁骨,不耐烦地打断徐一的话:“不会有下次,滚。”

他现在应该问沈秋予,但他问不出口。从傅斯年、季环到林霁月,再到现在的沈秋予,他的所有问题都是自取其辱。似乎他们曾经的偏爱和喜欢都来源他是“水舒”的前提。

水舒点头:“好吧。”

怕殷聿在外面着凉,水舒用最快的速度换好衣服,降下车窗招手,殷聿才愿意回来。

徐一不是善类,大学入学开始他就清楚寝室里谁最有钱,班上谁的家世最好,当时很快锁定了最有钱的“水舒”,也就是白宁。靠着寝室关系,他成功和白宁成为混好关系,徐家也因为中间关系慢慢好起来。

溺毙窒息的感觉……还不错。下次,怎么才能让水舒再按一次。

咖啡厅,白宁和徐一相对而坐。

殷聿斟酌了很久用词,才小心翼翼说:“我怕你怪我插手你的事情。”

白宁先前行事没有收敛,结了很多仇家,网上很多关于他脾气坏、人品不行的言论。先前有公司压着,他的风评还算好,现在公司不打算替他处理,就算昨天拜托沈秋予处理过一些,今天还是有很多黑料冒出来。

殷聿:“……没有!”

车内暖气开得很足,水舒收回手,弯唇:“被人担心的感觉还不错。”

恨意袭来,徐一眼底闪过一丝阴狠。他们两个会变成这样,都是因为水舒。

“……一开始,我只是想整一整水舒而已,徐一就告诉我,可以在露台推一把水舒,剩下的他会解决。”

在关于水舒的事情上,殷聿总是会考虑很多。并不是他认为水舒脆弱,而是他尊重水舒的想法。

水舒拿起杯子,补完后面的话:“喝那么多的姜味饮料。”

没有人爱他本身,再说什么都没有意义。白宁动了动唇,前所未有的迷茫席卷全身。被林霁月拉黑的对话框还在他的手机里,面前的沈秋予也在走神。

殷聿别过眼。水舒喝完,凑近:“你刚刚看我,是在想什么?”

水舒毫不意外,徐一已经触碰沈秋予底线——愉悦犯乐子人怎么可能容忍一个比自己还会搞事的人在身边。

水舒好容易就放弃了。殷聿抿了抿唇,“……我其实也不是那么坚定的人。”

水舒摇头:“你不纯洁,小玉同学。”

殷聿视线多停留了几秒,看见水舒收回手后很自然地把那点碎屑舔掉。

对面的徐一没比白宁好到哪里去。甚至徐一之前仗着沈秋予的势力行事嚣张,被更多人记恨。光是徐家破产的消息传出去,家附近已经不少人在盯着,随时准备套他麻袋。

也没白费他特地打电话让季环答应沈秋予所谓的两个赌约,再去一趟那狗屁聚会。

消息栏里有沈秋予让徐一发过来的道歉视频,水舒嫌恶心,没看。

他接过去,水舒手指尖有一点饼干碎屑。

但撒谎无法改变这就是他身体的事实,这也是他原本的模样。

ss:gun

肩膀和腿上各挨了一记暖宝宝,水舒:“……我真的没事。”

睫毛被搔了搔,殷聿忍着痒意微微后仰,抓住那双乱动的手,哑声:“要干什么?”

沈秋予却说:“上次给他下药的也是你。”

……

敢做还不敢当,借口也没编好。

殷聿有点紧张。人的喜好总是改变得太快,他怕现在的水舒不喜欢。然而水舒很愉快地接了过去,打开包装还掰了一块给他。

水舒:“……已经是第三杯了。”

水舒早起出门遛狗,照常遇见晨跑的殷聿。但这一次殷聿看见他身体很明显地僵硬一瞬,然后才干巴巴地打招呼:“小水,早上好。”

水舒:?

徐一深呼吸:“我还好。”

十分钟后,徐一回来,进门下意识左右看了看,没找到白宁才看向沈秋予,说:“哥,事情已经处理好了。”

——刚刚离开的殷聿再度出现在他身边,仿佛那几秒做了什么思想准备,神情更为冷峻深沉:“走吧。”

水舒牵着亚瑟后退一步,“真的不说?”

徐一咽了咽口水,斟酌措辞:“只有这样,游戏才有意思,不是吗?”

今天是林霁月出差的第六天。

水舒:“……”

沈秋予似笑非笑:“我和他的游戏,有第三个人参与,就没意思了。”

殷聿买的晚饭很合胃口,车窗外景色飞逝,水舒吃饱之后不想动弹。只是殷聿的视线存在感太强,他伸手,毫不意外地摸到殷聿的眼睛。

脚下的亚瑟不停转圈圈蹭裤腿,想快点去狗狗公园玩。水舒思绪被弄乱,也懒得去想,只是脚步刚动,身边闪现过来一个人。

力道很大,可以说是毫不留情,看起来还真是生气。不就是一起拽下来了么,底下是泳池也摔不死。

徐一刚从外面回来,没看白宁给他发的消息,并不清楚发生什么,他回忆了一遍,顿了顿:“发生什么了?”

回去的路上,水舒累得睡着,因为被殷聿盯着喝了两杯姜茶,房间还开足暖气,水舒并没有感冒。

说完,殷聿同手同脚快速走回别墅,砰一声关上门。

难怪那么心虚,水舒轻笑,“下次做坏事也带上我。”

水舒又靠近了点,殷聿背部快要抵到墙上,他用手背遮了遮脸,闷声:“别看我了,亚瑟都急坏了。”

曾经因为身边人失望的表情,他撒谎说这不是他的身体,只是灵魂转移过来了。他原本的身体不是这样。

殷红的舌尖一闪而过,殷聿艰难别过眼,默默啃饼干。

这是关心,忍。

他和水舒同居过也做过同桌,清楚水舒体寒,这些小事做得格外得心应手。

徐一选择了白宁。如今现实狠狠打了他的脸。徐家破产,他已经没有退路。

水舒疑惑:“你做春梦了?”

水舒挑眉看他。

水舒坐直,仔细地看殷聿,把殷聿都看得紧张。

殷聿显然要发呆,水舒吹了一口气,殷聿猛地缩回手。

温热手指擦过薄薄的眼皮,眼睫有些刺手,水舒虚虚拢住那双眼睛。

[“都是微博上的词条……你看到了没哭么?”]

徐家公司主业游戏,去年就和沈家签了对赌,这个月刚好是对赌结束的时间,徐家对赌失败,沈家不愿意放过徐家,徐家公司自然只能破产清算。

殷聿脸热得不行,他先是看向别处,最后又觉得要说点什么,又看向水舒。结果水舒都猜到了他的小动作,狡黠地眨眨眼,再度摇头,眼看着开口想说什么,唇却被急急地捂住。

徐一拿出手机,一目十行看完白宁发的消息,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

他和水舒住的时候,水舒拉着他看动漫,经常会吃这种饼干。

“嗯。”他先揍一顿,再找几个人狠狠揍一顿。徐一就“脆弱”地进了医院,估计没个十天半个月出不来。

桌子颤颤巍巍举起白旗,“不喝了。”

对于差点被推下泳池这件事,沈秋予是不怎么生气的,因为他又看到了水舒更有意思的一面。但水舒很生气,他总得做点什么挽回他和水舒的“友谊”。

“我从来没有被人这样强迫,”

沈秋予鼻尖发痒,有点想打喷嚏,他喝一口桌上的姜茶,思绪已经飘远。

后面水舒还那样粗暴地对沈秋予,按沈秋予的性格一定会生气才对,沈秋予却没有情绪,只对他生气。

后面殷聿有工作要处理,临时回去隔壁别墅,水舒也开始看书。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徐一在他这里已经没用了。

徐一一直认为,只要他不断讨好“水舒”,徐家能走得更远。直到“水舒”那天和他说,他并不是水舒。

水舒:?

水舒打了个喷嚏。

他说出来怕水舒生气,不说也怕水舒生气。喜欢一个人心情原来会变得那么忐忑复杂。

水舒更疑惑:“那这有什么不能说?”

殷聿很认真:“我现在把这个信息差消除了。”

因为水舒,一切都变得糟糕透顶。白宁咬牙。

接下来,坐不住的又是哪些人?

……

水舒凑近了些,但他一靠近,殷聿就后退,眼神还不断乱飘。看起来相当心虚,就差在脸上贴个字条:我做坏事了。

“动漫里反派干坏事总是得逞,就是因为主角那边的信息差。”

荒谬的结论浮上心头,白宁紧紧咬牙,只觉得喉头哽得慌。

沈秋予也爱上水舒了?

外面还下着雨,殷聿没带伞也跑得飞快。水舒有些无奈,副驾驶又不是不能坐人,就算他需要换衣服也是殷聿闭个眼睛的事情。

白宁还想说些什么,触及沈秋予表情那一刻,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心里荒唐升起的疑问。

殷聿很配合地闭眼。失去视觉,其余四感都变得敏锐。窸窣的衣物摩擦声,指尖划过皮肤的触感都尤其清晰。

就算他把沈秋予推下去了,水舒也抓住了沈秋予。会掉下去,完全是因为沈秋予把水舒也拽下去了。

“但你推的是我。”沈秋予说:“你回去吧,这里没你的事情了。”

到了规定的休息时间,水舒伸懒腰,摸过一边的手机。

那张漂亮的脸露出软弱哭泣的表情,请求他的站队。

气氛绝望的沉默,白宁动了动唇,“你还好吗?”

“还把人揍了一顿?”

白宁心里燃起了一点希望,他想和沈秋予再次道歉,张唇的瞬间又看见沈秋予看过来,一如既往温柔的表情,却让白宁更紧张。

原本踌躇着想要说些什么的白宁怔愣,他看到沈秋予居然在笑。

——

手心和唇隔着一点距离,那一小片空气很快被呼吸打热。

到现在,身体差不多稳定,几乎没有感冒生病的可能,但殷聿不罢休,还想要水舒接着喝。

这也是水舒的目的。

殷聿感觉脑袋都被烧红,他强调:“不准说了,我没有想歪。”

殷聿立马忧心忡忡看过来:“再喝点好吗,你要感冒了。”

这是做什么亏心事了?

徐家破产了,这是聚会结束第二天后水舒听到的消息。

殷聿:“嗯。”

白宁刚拍完综艺,眼底青黑,神色也不太好。

良久,白宁什么也没有说,离开了休息室。

白宁握着咖啡,低声:“如果需要什么尽管开口,我能帮的一定帮。”

“………”

水舒心情显而易见地变得愉快,果然选择说出口是对的。殷聿心情也轻快起来,问:“那等他出院再揍他一次吗?”

“自己去问,问完之后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沈秋予心情不算太糟糕,放松下来后骨头都懒了,他用手机翻看整座别墅的监控,试图找到泳池那一部分。

殷聿顿了顿,顺着水舒的视线。

隔了两米的距离,林霁月风尘仆仆,一身商务西装没来得及换,膝盖处落了点烟灰,神情冷淡疲倦,却不掩那张脸的凌厉冷峻。

一旁的金助理悲催迎接打工人早上的第一个吃瓜暴击,有些尴尬地低声:“早上好,水先生。”

第34章第34章

相比金助理的尴尬,水舒表情看起来要自然得多:“早。”

金助理硬着头皮继续打招呼:“殷总,早。”

殷聿点点头:“早。”

林霁月视线从水舒移到殷聿,再看亚瑟。最后又回到水舒身上。表情淡漠得几近于无。

被拖延那么多次,亚瑟已经急得要死,疯狂在水舒脚边打滚,呜呜呜呜地扯水舒裤腿。水舒安抚地捏捏它的小狗耳朵。

殷聿低声:“需要我先带亚瑟过去吗?”

水舒诧异,殷聿又补充:“它看起来很着急。”

亚瑟昨天没去狗狗公园,前天也没去,今天听到水舒要带它去狗狗公园耳朵都竖起来。

“谢谢。”水舒收回思绪走向餐桌。

——怎么会有这么善解人意的天使qwq

水舒快速思索着各种可能性,时间变得缓慢,偶尔能听见亚瑟小小的呼噜声。

冷光浮动,步入秋季的漫长雨季即将结束,只露出个脑袋的太阳照不到室内,冷湿空气窜在别墅各个角落。

闻言秦连生更感动,恨不得穿过屏幕狠狠拥抱水舒。

林霁月神情很冷淡,收回手,对水舒说了遇见以来的第一句话:“早点回来,有话和你说。”

过去六七分钟左右,林霁月从楼上下来,熟悉的香氛味靠近,水舒瞥过去,惊讶林霁月居然去洗了个战斗澡。

阿姨端着最后一盘点心出来,“呀,林先生,怎么还没吃就上去了。”

他已经吃完甜点,干脆地借力把椅子后推,挪出空间双腿交叠,“所以这是询问还是强迫?”

殷聿面不改色:“嗯,林管家特地给我推荐的装修。”

水舒脱下外套,踩着棉拖走进来。

水舒微微偏头,把落下的金发挽至耳后:“你想清楚了?终于要和我解除婚约了?”

九点半,水舒回到别墅,把亚瑟交给阿姨。客厅餐桌放着新鲜的早饭,阿姨正从厨房往外端早点,看见水舒,例行问候:“水先生。”

水舒坐下,阿姨把甜点放在他面前,小声:“其实林先生不怎么在家里抽烟了。”

良久,林霁月捋起额前湿润的黑发,凛冽的眉眼暴露在水舒视野里,开门见山道:“不解除婚约,我们协议结婚。”

手机弹出来两条消息,是秦连生给他发的装修图片。

庄园已经买下来,现在在翻新装修,秦连生自告奋勇揽下监工的活。但秦连生毕竟还要上班,水舒只答应让他帮忙看前期一半的装修,后面一半水舒接手。

阿姨一直以为他和林霁月是一对,努力地在水舒面前刷林霁月的印象分。

ss:谢谢舅舅^^舅舅辛苦

六七天,足够林霁月想清楚。

气氛没有那么紧绷,空间却在一寸寸收紧。

似乎没有休息好,林霁月声音微哑。

水舒放下杯子,舔了舔唇,随意道:“随便你在哪儿抽,别让我闻到。”

林霁月要来一杯咖啡,冷淡:“就算没有那些,你也是最佳的结婚人选。”

既然是欲言又止,那么也是没必要现在就说出口的话。水舒假装没意识到。

这是水舒的习惯,遛完狗之后会喝一杯豆浆。

你说人怎么总是这样呢,拥有的时候不珍惜,现在不就火葬场了?金助理心里摇头。但这毕竟是老板的私事,他不好说太多。金助理还是对三倍工资给足了敬意。

秦连生:梦中退休生活

他身上有浅淡的烟味,水舒皱了皱眉,林霁月摊手,把口袋里那根烟拿了出来,淡声:“没抽。”

当时他们两个人都没有闭眼,憎恨、厌恶,恨不得把他杀死的视线。

水舒闻到一点茶香,表情微妙地点头:“这样。”

桌面上手机弹出来一条消息,是殷聿发过来的表情包,后面跟着两句话。

如果林霁月越过他直接找水家,那么这是强迫。直接询问他,得到的结果肯定是拒绝,…所以林霁月的真实目的是?

客厅依旧安静得吓人,阿姨习以为常地路过打开暖气,把清理完的亚瑟从房间里放出来。

桌上的早饭都是新做的,林霁月只喝完豆浆,其余都没有动。

现在的确是林霁月的最好时机。

尖锐的压迫感。

林霁月很浅淡地看水舒一眼,水舒回视。不一会儿,椅子在地板上推开一段距离,林霁月上楼。

殷聿:今天的工作有点多

金助理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水舒漫不经心地摘下耳机,讶异:“我说过了,别把我当救命稻草。”

脚步声靠近,林霁月拉开椅子坐下。

殷聿:“只是晨跑遇到,林总没必要太敏感。”

水舒有些无奈地听阿姨说完神秘的林霁月不抽烟理论:“林先生真的很在乎您呢!”

一般的家政阿姨其实不怎么管这个,但阿姨估计是带着林老的任务在撮合。除了偶尔的拉郎配,水舒清楚阿姨很关心他,是个很好的长辈,所以也不会对这些言论有太多不喜的想法。

但水舒第一次和殷聿接吻可是非常没有经验地被迫张开唇,所以后面被他强迫才那么死死地紧闭么。

餐桌不大,两人的距离也不过三十厘米。林霁月可以清晰地看见水舒眼睫下单薄的眼皮,微抿的唇,颈间脆弱的黛青色血管。

对面的椅子被拉开,水舒把音量调低打算戴上耳机,却听到林霁月的声音:“谈谈。”

秦连生这个监工很尽职,拍了很多照片,还特意给水舒拍了庄园旁边的湖,旁边几个钓鱼佬在钓鱼。

林霁月手指又起了痒意,视线和殷聿有过交接,盯着水舒:“几天不见,又换一个。”上次比家政阿姨还准时的是季环。

除了吃瓜群众,水舒在其中格外冷漠,他牵着亚瑟要离开,林霁月有话没说完,伸手想去捉住水舒手腕,中途却被殷聿无意间打了一下,非常“无意”,林霁月手被打掉,两人视线有片刻接触。

两人之间的氛围融洽,仿佛旁边插了一块生人勿近的牌子。

林霁月手边也是一杯豆浆,他喝一口,有些湿润的黑发垂下,抬眼看过去:“关于订婚的事情。”

“……”

林霁月是在看这盆花?

身为天才,林霁月记忆力好得有些过分,那张偶然被拍下的接吻照片不断闪回大脑。

何况阿姨也不是单方面对他输出,在阿姨口中,林霁月爱惨了他,他何尝不是爱惨林霁月。

水舒抬眼。

意料之外的回答。

水舒并不意外。有些问题他和林霁月迟早要谈,现在也正是时候。

水舒按了暂停,“谈什么?”

水舒看完图片发完消息,也正好喝完最后一口咖啡。亚瑟玩得差不多,他招手,小狗吭哧吭哧跑回来,老实地让水舒给它戴上止咬器和牵引绳。

已经是五年前的事,过去式的记忆没必要在意,但……大脑却不这么认为。

狗狗公园有很多小狗,亚瑟撒欢地开跑。

一纸合约从桌上递过来。

林霁月这次是赶行程回来的。本来预计出差时间大概是十天左右,硬生生缩成七天,中间基本没怎么休息。带着金助理也连轴转,就算是三倍工资金助理也苦不堪言,这七天算是彻底感受到林霁月高效的工作狂属性。

水舒昨晚睡得不是很好,在路上买了杯咖啡。到达狗狗公园后,殷聿去跑步,走之前欲言又止心事重重。

无法否认只能点头,阿姨又絮絮叨叨地说了两句,终于离开。

如同林霁月离开前的那一天晚上,他未说出口的那些话。林霁月不说,他也不会主动去提。

:预计一个月翻新装修完毕!

“家世、背景,你是所有人选中最合适的那一位。更重要的是,爷爷很喜欢你。”

胸肌练得不错,林霁月的身体的确很有资本。

作为学习前的休息时间,甜点就应该好好享受。水舒打开一部动物世界纪录片,认真看起来。

:你在吃什么

落地窗旁,林霁月背对水舒,衬衫挽至小臂处,手插着兜,光线穿过衬衫勾勒精悍利落的倒三角身材。

林霁月似乎笑了一下:“自然是询问。”

这是现下最接近答案的结论,然而水舒不动声色,什么也没说。

……

林霁月洗澡后依旧穿着衬衫,扣子解开两颗。

他出差这几天,水舒看起来过得很不错,气色好了很多,听阿姨说水舒一直在坚持健身,还有隔壁的邻居朋友监督水舒养生。

殷聿看起来颇为善解人意:“我可以先带亚瑟过去。”

白宁那边被他整得不轻,昨天聚会后沈秋予估计也不会对白宁再有什么特殊优待,退出也是迟早的事。

秦连生:昨日份进度~

气氛还在持续升温,金助理抱着瓜啃得很兴奋。

:师傅都很卖力

水舒顺着看过去,客厅的那一盆昙花已经结束花期,安静地呆在角落。

亚瑟去了狗狗公园回来很高兴,专门到有太阳的地方趴着。它已经习惯林霁月的存在,也接受这位“主人”很冷漠的事实,只是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林霁月。

“你憋疯了?”

同桌、前男友,国王游戏,接吻。殷聿资料上显示的就那么多,简单紧密的词语交织成密不透风的情绪网。

水舒点开,也随手回了个颜文字。

罕见的解释。

水舒往座椅后靠,细白手指伸长,桌面上的蓝牙耳机被重新拿起来。

“有趣的思路。”水舒轻笑。

林霁月突兀地想起来水舒和他接吻的表情。

今天还没有给花浇水,水舒思绪有些游离,阿姨又从厨房出来,把水舒提前交代好的放在桌上:“水先生,这是今天的豆浆。”

冷静的冰面开始破裂,露出有些狰狞的内里。从始至终他们的谈话都游离在核心问题之外,那晚没有继续的对话还未得到解决。

他抱着文件,左眼余光很努力地吃瓜。水先生是真一眼没看林总,给小狗的视线都比给林总的多。

吃瓜第一线果然很刺激,杀气四溅。金助理职业微笑,非常努力地忽略上司和对面甲方“友好”的视线交流。

听见动静,他微微回身,戴着平光眼镜,眼底没有情绪。逆光下五官似乎更为深邃,阴影都浓重。

林霁月:“住在隔壁也是巧合?”

这段时间他似乎变得更白了,浅金发丝缠绕颈间,蓝色眼睛专注地盯着屏幕。

“不知道。”

手机似乎迫不及待地跳出来更多信息,水舒熄灭屏幕,微微眯眼:“你什么意思?”

林霁月微微倾身,又把那纸合约往前推了推。

“还想逃避么,那晚的问题,不继续问了?”

第35章第35章

想问就问,不想问就不问,哪里来的逃避一说?

水舒面无表情:“听不懂,转人工。”

既然水舒不愿开口,林霁月也不想多说。短暂的会话结束,餐桌响起碗筷碰撞的声音。

水舒没有离开,也没有拿起那纸合同,而是看向客厅那盆昙花,又看林霁月,“你看见了,它开花的时候。”

昙花开花凋谢那一晚,正好是林霁月出差那一天。

林霁月吃饭姿势很优雅,闻言顺着水舒的视线。花期过后,昙花存在感微弱得几近于无。他随意回道:“半夜两点开的花。”

“两点,你没睡。”

很简单的互动和问话,那双看过来的蓝色眼睛漂亮得出奇。

窗外阳光蔓延,开了暖气的室内温度逐渐变得舒适,亚瑟的睡姿变得更加狂放慵懒,像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小狗,和压抑的空气格格不入。

梦遗,男性青春期发育的重要标志。对于每个男生来说,首次梦遗时间一般在十一岁至十八岁之间。但林霁月天生性无能,青春期自然没有梦遗这一过程。

邻桌高声喊话的声音盖过,水舒没听清楚,“什么?”

沈秋予打了个电话过来,水舒把手机丢在床上,换了身舒服的睡衣,等电话快挂断了才接。

“学长讲的特别好!”

这一次,水舒比沈秋予先开口,嘲讽:“熟悉么?那天我把你按进水池里的节奏就这样。”

分明是仰视,却总能给人俯视的错觉。

水舒拉黑了沈秋予所有的联系方式。

学什么小说路人甲,你们特么的才入职一周!

先前空白的对话框这两天被完全填满。

谈话到此结束,水舒没看那份合同,也没回复林霁月关于“协议结婚”的问话。他只是上楼前不耐烦地看过来,说:“你看到花开,拍照了没?”

烟雾缭绕,林霁月闭了闭眼。

书页翻动的声音和着电话铃声,水舒踩着最后一秒才接通。

一晃学到中午,阿姨准时发消息告知饭做好。

突兀的声音惊飞树上群鸟。

ss:出去吃?

……

ss:你又是什么好人?

水舒脸色变得很差,林霁月又说:“没带手机。”

水舒很简单的挽了发,简单宽大的T恤露出光洁白皙的脖颈和大片锁骨,他戴了和发丝颜色相同的金色沙漏耳坠,下边跟着叶子形状的银色吊链。

高中生最不缺的就是彩虹屁和情绪价值。

在水舒眼里,大概只有一个人不一样,那就是殷聿。面对殷聿,水舒总是随和、放松的姿态,轻松的氛围,眼底时不时含着逗弄的戏谑。

“部长,他们说那位学长更喜欢五颜六色的花怎么办?”

这几个人一个比一个傻逼。

修长白皙的手指捧起一捧花,男生把花抱在怀里,微笑:“让沈秋予去死。”

仿佛刻意放置的潘多拉魔盒,等着水舒打开。因为那份报告对林霁月来说只是病历,但水舒是病历的药。

……

大脑牵连的神经电触似的兴奋,沈秋予头发似乎又被用力地拽住,湿漉漉的雨水池水滴落,幻想中酥麻的疼痛感袭遍全身。

林霁月一一回复,谢过这群闹腾的小孩后放下花束,找了个安静的地方抽烟。

迟到了快十年的梦遗突兀地在夜晚降临。混乱无序的梦境不断在初见和所谓的23岁初吻跳跃。

“没睡,那你在干什么?”

水舒冷漠:“还有什么?故意把检查报告放在那儿等着我打开吗。”

同一时间,学生会成员领着林霁月进门。

那是一张很出色的脸,出色到很久之后林霁月都记得水舒当时的表情。

忽而,男生抬头。

相较于其他人的不识趣,殷聿最大的好处就是不会多问。和殷聿的话题都简单有趣,除了学习,水舒并不想再动脑子,他揉了揉眉心拿过手机。

“他们?是他们还是沈秋予?”

大片绿色的树景为背景,同样古板学生制服在他身上穿出模特效果,浅金发色蓝色眼睛,眉头紧皱地嫌恶望过来。

水舒无瑕理会,林霁月直直地看他,相比起上一次的剑拔弩张,这一次的谈话林霁月更好地控制了情绪。

水舒挑好活动要用的花束,余光瞥到一盆瘦弱的植株,脚步停住,问:“老板,这盆昙花怎么卖?”

不想和谜语人待一屋,水舒面无表情地喝一口水。

水舒听清楚了,微微弯唇,身体还未退回去,微凉的手指拂过耳垂,他的耳坠被轻柔地晃动。

水舒深呼吸,噔噔噔上楼。

不过沈秋予说的白宁黑料,当然是他做的。但他只是给了一些照片推波助澜,白宁风评那么差,大部分不都是自己作的么。

他挑的是礼堂后面破败的阳台,几乎没人经过,只有不远处有一盆很丑的植物,和休息室那束精美的花束成鲜明对比。

没做过的事不会留下把柄,做过的事也不好好清楚痕迹,说白了就是又蠢又坏。

不远处,花店门口站着一个男生正在挑花。

殷聿凑得更近了点,他努力地让视线只看着那倒计时的沙漏,重复一遍方才的话。

水舒微微倾身,他把头发随意地扎起来,倒计时形状沙漏耳坠一览无遗。

桌面上的手机还在弹出消息,有沈秋予季环也有殷聿,发的最多的是沈秋予。

一分钟后,手机铃声再次响起,水舒找到今天要学的专业书,又是等到最后一秒才接电话。

林霁月在很多年前就看见过这样的水舒。

水舒聪明得过头,懂得利用优势,谈话时总是踩着他的底线步步逼近。

水舒是十八岁过来的,可那些事情对殷聿来说可是实打实过了五年。

并不意外。

似乎花开的照片比林霁月说的那些话重要得多。

无聊。

林霁月:“…。”

林霁月双腿交叠,似乎没有回答水舒问题的打算。

——是谁在逃避?

没想到水舒会那么果断,沈秋予有些失神。他慢吞吞地看着手机通话结束的画面。

他和殷聿初中第一次逃课就是来吃这家店。因为味道很好,价格很便宜,偶尔放学后也会过来吃一顿。

林霁月从未有过如此狼狈的午夜。轻手轻脚收拾完一切,下楼中途冰冷的夜风都无法缓和发热的大脑。

“……”

推拒、拒绝,从不会迎合,直到血腥味在舌腔弥漫,他被狠狠扇了一巴掌。

殷聿嘴角都压不住,“有人约我,我今天出去吃。”

像是等了很久他的消息等不到后才发过来,以示自己没有突然消失。水舒回了个1。

林霁月放下筷子,冷色调的背景让他看起来更为冷淡,光线勾勒他深邃英俊的眉眼。他肯定地回答:“没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