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幕叫季斓冬看个正着。
系统:“……”
幸好这两个人同母异父,季然的大爷不是季斓冬的大爷。
季斓冬看起来没什么意见。
还挺配合,适时捧场鼓掌。
系统不好意思,砰地变回蘑菇。
……说天赋也好,说老天爷赏饭吃也好,哪怕生了病,季斓冬身上独一份的气质,依然是季然几辈子玩命也够不着的。
只看架势,不看这一身病号服,还以为是什么群星云集的颁奖典礼。
季影帝屈尊莅临,恭喜系统蘑菇斩获“最佳骂了人就反锁门奖”。
「季斓冬。」系统甚至有点腼腆,收好季斓冬随手写的奖状,「你还想复出吗?」
季斓冬撕了几张空支票,闲也是闲着,拿来折纸:“嗯?”
系统是真想帮他:「我有一点权限,可以开后门。」
系统是反派救赎系统,在它们这里,金钱就是数字,随便在瑞士银行修改几个参数,或是去挖几万个比特币,这世上就会多出个背景神秘神出鬼没的幕后大佬。
连身份都有厉行云提前给编好了——厉阳,季斓冬的铁杆粉。
直接给季斓冬砸钱让他东山再起。
讨厌有什么用、辱骂抵制甚至是诅咒又怎么样?在钱面前就是无能狂怒。只要钱砸到位,凭季斓冬的本事,几个大荧幕就能轻轻松松翻红。
系统问完,又有点不好意思,它这次开后门,其实也有私心:「我……还想看你演戏。」
季斓冬的戏实在演得太好。
系统把他的电影一口气全刷了,意犹未尽,剩下的作品就不敢再看得那么快,只好省着一点一点解馋。
季斓冬笑了下:“我在演戏啊。”
系统愣住:「是吗?」
季斓冬明明是在医院精神科治疗,这些天已经有了些起色,救赎值虽然涨得慢,但也0。1、0。1地上涨。
又没有在片场、又没有摄像机。
怎么说是在演戏?
系统不懂,看见季斓冬伸手,就跳进苍白手掌,被放进一个折好的纸花盆里。
“我歇一下。”季斓冬说,“下一场见。”
季斓冬拿白毛巾给它盖:“晚安。”
「晚……」系统下意识回答,又反应过来,「现在是白天,季斓冬,你说错了,是早安。」
季斓冬漫不经心靠在床头,额发散落在眉宇间。
他瘦得太厉害了,仗着骨相依旧好看,身形却已经瘦削到嶙峋,病号服下空空荡荡。
微垂眼皮遮着平淡的弧度。
系统忽然不安:「我给你摇人行不行?我摇个攻略者来,商业巨鳄,财阀暴君,喋血兵王,你喜欢哪个?」
它发现季斓冬没有什么反应,这种安静源于这一轮“燃料”的耗尽,季斓冬不再动也不再说话。
微睁着的眼睛没有落点,视线没有焦距,暗淡空涣,没有什么东西能从里面映出来。
系统小声说:「季斓冬。」
它又翻出“厉阳”的数据,跳出折纸花盆来到床边,伸出手,想抱季斓冬躺下,或者至少抱季斓冬一下。
不行,抱不成,用的是季斓冬脑子里的数据,一切设定都是季斓冬自己做的。
系统用力抓了下头发,它急得来回踱步,不停伸手,季斓冬明明瘦到只剩一把骨头,可数据接触稍一用力就溃散。
病房里,红发的青年人影气急败坏,蹲在床边,把脸埋进手臂中间。
系统不是人类,不理解人类的诸多情感,但这一刻,它至少想明白一件事——季斓冬大概不会想复出了。
季斓冬坐着睡着,或者陷入某种疲倦的静止,看不出有什么痛苦。
季斓冬依然陷在数不清的幻听里,这些嘈杂没放过他,仿佛永无宁日。
系统蹲在床边抬头,季斓冬忘了闭眼睛,薄薄的眼皮下瞳仁无光,系统趁机侵入季斓冬的意识,把季斓冬的脑子翻来覆去找一遍,也找不到这么个设定。
——「在难受的时候,可以拥抱。」
「在痛苦的时候,可以爱。」
没这么个设定。
痛苦就是痛苦,不会有尽头,也不会有救赎,这已经是季斓冬完全习惯和接受的定论。一切不符合这个逻辑的,是幻像,是虚妄,是渡过死亡长河前夜的一场南柯梦。
……
厉行云来接季斓冬出院。
这事突兀,因为厉行云醒得突兀,他像是做了什么极恐怖的噩梦,从仪器的包围里挣扎着清醒。
“……哥。”厉行云双目赤红,一把抓住照顾自己的护工,“我哥呢?”
护工吓了一跳,茫然看着他。
厉行云大口喘息,死里逃生,他像是完全变了个人,即使重伤初愈相当虚弱,也掩不住眼底蔓延的阴郁。
“季斓冬。”他的嗓子极度沙哑,吃力念着这个名字,“我是说季斓冬。”
“被我害得出了车祸的人。”
“把我推出去,被压在脚手架下面的那个人。”
厉行云昏迷太久,说话还很困难,强迫自己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吐,喉咙里泛着浓郁血腥气,胸口起伏不定。
“你说他?”护工总算对上号,连忙回答,“没事没事,他伤得不重!就是……”
厉行云的瞳孔缩了下,看着欲言又止的护工:“就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