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过五旬的文臣较起真来,当真是如菜市口泼妇骂街一般,又是哭天抹泪,又是踉跄撞柱,身后泱泱,拖着长长的尾巴,劝说的劝说,搂腰的搂腰。
乾德帝脸上已经开了花,他一贯知道这些老臣积黏,不曾想竟还这般没脸,仗着资历说哭就哭,说闹就闹,大有今日不顺他们心意,便要来一场阙门请愿之势。
还是谢君澜出来说和:“陛下,两位大人皆是忠心勤谨之人,只政见一时岔了,臣建议,不若以十天为限,先按照程大人的意思来,若十日后仍无建树,便再请刑部介入核罪。”
“如此也好!”乾德帝威严压迫的目光一一审过众人,“今日便到这里吧!”
闹哄哄一场,乾德帝已是万分不悦,便冷着脸让退班。
班直开道,余光瞥见皇帝离开后,范昌以袖攘干鼻涕眼泪,狠狠一甩,头也不回离殿去了。
谢君澜迎上来,呵呵笑了两声,“老范就是这个脾气,程大人切莫在意。”面上说和,心里却在想,这个愣头青当真是不懂变通,如此一闹,倒是为自己争取了时间,可也得罪了一干老臣,如此沉不住气,想来官家面前也成不了气候。
前有西北诸蛮部蠢蠢而动,后有氓山贼匪挑蠹谋反,果然这天下啊!还是要凭靠他们谢家。
程之衍自是不知他心中这一番自傲,只叉手,面露感激,“方才真是多谢计相。”
既摸清了官家这柄新刀的秉性,谢君澜连日来的担忧也烟消云散了,心下一松,竟生出些指点指点年轻人的兴趣来,“这朝中之事,凡事讲究急事缓办,本也没错,但氓山□□,处于陛下登基之初,日后千秋笔少不得要记上一笔,耽搁久了,于陛下不利。后人会说,区区三万反贼,咱们陛下竟处置了这般日久,实在是有些折损威名。副都使不妨再宽宽手,早早结案得好。”
程之衍敛眸垂首,自是另一番切切致谢,待这老匹夫出了大殿,恭谨的脸色便沉了下来。
到了垂拱殿外不远的办差之地,便有一小内侍上前报说,大人的亲随正候在院外。
程之衍忙让人去将程潇唤进来,甫一进门,便深拜下去道:“属下谨遵主子吩咐,去到真定后,先是到县里寻问了些百姓,其言,初始确实与人签了一份契约,但内容却是由那知县大人命人诵读的,几个识字的村民后来也被证实是经人收买了,属下本想带回几个村民做人证,可不料在这时,察觉到有一行人尾随我等之后,属下只好乔装起来,费了一番力气摆脱了他们。想起那些富绅尚关在狱中,那些才是顶要紧的证人,唯恐有人灭其口,便带着几个兄弟,化作了送牢饭的小卒,见了人,拿了新的证供,一路骑马出城,身后那伙人竟由暗处转至了明处,一行三十余人,尽是好手,拿了弓刀要取兄弟几个的性命。”程潇顿了顿,铁打的身子这一刻竟有些摇晃,好在进宫门之前,同一小班直借了件披风,虽这个季节披在身上不伦不类,到底也挡住了宫门进出之人探究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