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关系的清清,即便你什么也没有,我们也可以用双手奋斗一切。”
我在心里翻了一个白眼,快四十的人白手起家,也真是遭罪。
陈清这时的脑子突然灵光了,她说要按先前说好的走。
她拿三十万离婚,女儿给我。
我答应了。
因为我很恶劣,恶劣到想看他们为三十万反目成仇的样子。
如果我真让陈清净身出户,他们以后定会向狗皮膏药一样粘着我。
人啊,最惦念的就是本可拥有之物。
我直接将随身携带的合同拿出来,陈清很是诧异,迟迟没有落笔。
季晨凌已经有些按耐不住地着急了,他开始变着花样和陈清描绘婚后生活。
他确实很了解她,一个喜欢罗曼蒂克的、有小资情调的姑娘。
陈清如释重负地签完了合同,接下来就是登记离婚。
季晨凌一听还要等一个月,面上有焦躁之色。
陈清看出来了,他只说太爱她了。
这样的话,陈清也信了。
我摇上车窗,看向后座的女儿。
安安正定定地看着陈清和季晨凌打情骂俏。
发觉我在看她,安安自己明明也很伤心,却还是对我露出一个甜美的笑。
“没事的,爸爸。”
我轻声重复了一遍。
真的没事吗?
可,离婚的风波,终究是影响了孩子。
小小的人儿,眼里也有了忧愁。
11.
一个月说快也快,说慢也慢。
陈清倒是来找过我几次。
不过,都是炫耀。
她给我看手机里的余额,说我没有眼光。
“何然!你就是一个怂包!我都说凌哥赚钱很厉害!你看这三十万!他不仅还我了,还多给二十万当利息!这不比你累死累活上班好?真是蠢笨如猪!”
她还故意露出身上的斑驳痕迹,以炫耀她的新男人多好。
我“嘶”了一声,到底没建议她去妇科检查。
等再在民政局见到他们时,俩人都打扮得光鲜亮丽。
陈清面容娇羞,像二八少女似的依偎在季晨凌身边。
季晨凌也是春风得意,感谢我把佳人让给他。
拿到离婚证后,季晨凌把我拉到一边:
“何然,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但我真的很感谢你。虽然陈清已经成了二手货,可她旺我呀!清清都和你说了吧?我有一个发财的机会,老弟,看在你是清清前夫的份上,我给你个机会,来不?”
我退而远之:“不了,我惜命。”
说完,我也没看他们脸色,直接走了。
离婚后,我和安安也搬了家,直接去了星河兰亭。
所以,当陈清找到我们时,已是到了秋末。
保姆一开始没让她进来。
毕竟,她现在的样子,确实很难让人信服她是安安的母亲。
要不是安安看见保姆被人拉扯,出声制止。
她也不会听到陈清那一声尖锐的喊叫。
安安打来电话时,我正在和人用餐。
我朝对面不好意思地指了指电话,对方了然,让我快接。
安安一句话,便让我赶了回家。
“爸爸,妈妈在门外发疯,你快回来。”
闻言,我多少是有些安慰的,女儿没有盲目放她进来。
我带着物业回到家时,陈清正趴在猫眼处一动不动。
像是死了。
听到我们的动静,她才慢慢转过头来。
我下意识皱眉。
才三个月的时间,她竟然成了那副模样。
整个人,像瘦了十斤,让本就纤瘦的她看起来营养不良。
头发更是失去了往日的光泽,干燥的像茅草。
陈清双眼发红,嘴唇干裂,却在看到我时迸发尖锐光芒。
“何然。”她嘿嘿笑着,“老公,我找到你了。”
12.
我是不愿让她进我家门的。
因此,我将她带到空中花园。
安安不远不近地跟着我。
我本来不想让她来。
可安安说,陈清这次,是冲着她来的。
“爸。”
安安在我面前,终究是吐露出隐瞒很久的一个秘密。
“其实,你们离婚后,妈妈一直有来找我。”
我吓了一跳。
“她没有对你做什么吧?!”
安安摇头,很是惭愧。
“她一开始对我挺好的,爸,对不起,我那时真的很想她,所以,一直没和你说。”
我掩去心中酸涩,没有责怪她。
“之前,妈妈给我买了很多好吃的,我也就没说。”
我在心中默默想,怪不得那段时间安安回家吃不下饭,原来是在学校吃零食。
“后来,她一直没来找我,我担心她,可我不知道该和谁说。”
触及安安眼里的不安,我心下一疼。
曾经无忧无虑的女儿,终究是被我们影响了。
安安是个明事理的孩子,知道是陈清出轨在先,心里的天平自然会偏向我。
可陈清到底是生养她的妈妈,孩子对妈妈天然有一种喜爱。
再加上陈清对安安也是多有爱护,这份母女情让她难以割舍。
可是,一旦亲近陈清,安安就觉得自己仿佛背叛了在家庭中受到伤害的我。
她可怜爸爸,讨厌陈清的不忠行为,可又难以割舍对我们的情感。
我的女儿,一直在受煎熬。
我不能责怪她。
孩子,是我们没能妥善经营婚姻的牺牲品。
我摸了摸她的头,告诉她没关系。
“安安,你要明白,爸爸和妈妈之间的事,和你没有关系。”
“不论妈妈变成什么样子,只要她还爱你,她就是你的妈妈。”
“你可以去见她,和她逛街,陪她吃饭,但你要先和爸爸说一声,知道吗?”
安安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所以,我便让她不远不近地跟着我们。
为了保证她的安全,我还让保姆带着安安。
陈清走得很慢,不断向后望,那是安安的方向。
我时刻注意着她,生怕她突然对安安做出点什么。
毕竟,她可是有藏孩子的前科。
她迟迟不开口,我也只能生硬打破僵局。
“你想见安安的话,可以联系我,我不会不让你见的。”
陈清却古怪地笑了一下。
“见她?或许吧!何然,我更想见的,其实是你啊!”
我眉心一跳:“你什么意思?”
陈清直勾勾地盯着我,轻声道:
“你早就算好了吧?你知道季晨凌是那样的人。”
我不为所动,平静道: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当初你要离婚,我是劝过你的。”
陈清笑得直咳。
“是啊!是啊!所有人都说是我自作自受!可我就是不甘心——”
“所以,我来找你了。”
说完,我便见寒光一闪,随即腹部感觉到一阵疼痛。
陷入黑暗前,我听到安安凄厉的喊声。
“爸——”
13.
我一醒来,就躺了回去。
无他,实在是太痛了。
麻醉过后,伤口传来的丝丝疼痛像蚂蚁啃食似的抓心。
安安被我惊动,狂按呼铃。
我一直安慰她没事,可安安就是魇住似的狂按。
“何安!你给我停下!”
我不得已,才大声呵斥她。
安安慢慢看向我,抽了抽鼻子,再也忍不住,哇的大哭起来。
“爸、爸!我以为你要死了!我以为你要死了啊!”
她哭得是那样激烈,以至于我担心她会缺氧。
我赶紧指挥她稳住呼吸,安安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泪还在直流。
我只得换个话题,转移她的注意力。
“陈......你妈妈她,怎么样了?”
“她不是我妈!”
安安的情绪一下又上来,我直得顺着她说。
“好、好!陈清她怎么样了?在哪儿呢?”
安安恨恨地告诉我,她进去了。
我心下不妙,安安未来的路可就少了一条啊。
说着,我就要打电话给律师,开谅解书。
安安一把夺走我的手机:“不行!”
“你这孩子!”我急得去抢,“这是关系你以后的大事啊!快给爸爸!”
安安用更大声回我:“她伤了你!”
我刚想教育她,医护人员就来了,于是只能先按下不表。
医生说我并无大碍,只是要注意伤口,避免剧烈运动和辛辣饮食就好。
安安认真地将每一条都记录在小本本上。
我心里百感交集。
只是依旧想不通,陈清伤我的目的是什么。
而且还是,当着安安的面这样做。
安安知道我在想什么后,笑了。
“爸,因为她记恨我。”
14.
安安很平静。
她说,先前陈清去找她,想让她做说客,从而复婚。
“我疑心她出事了,可她又不说。”
“所以我没答应。”安安看向我,“她就生气了,骂我没良心。”
“我又问她季叔去哪了,她也不说话。”
“后来,我就没见过她了。”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我不禁埋怨起自己。
如果当初,我能直接告诉陈清她患病的事情,她是不是就不会将心思放在季晨凌身上,而是住院看病,我们一家人虽然累点,可到底是齐整的一家人。
安安仿佛知道我在想什么。
“爸,你别自责了,她患癌的事,我已经知道了。”
“我还知道,她将治病的钱给季晨凌了,结果打水漂。”
安安耸了耸肩,告诉我:
“其实那天,我在垃圾桶里看到了妈妈的体检单,爸爸你也真是的,撕的也没有很碎啊,我花了点时间就拼好了,妈妈带我走的时候,我就悄悄塞给她了。”
“那她没有......”去看吗?
触及安安平静的目光,我知道了答案。
我不由得苦笑一下,也是,那上面写的是早期,以季晨凌利己的性格来说,他定会用花言巧语骗陈清不要紧,将三十万骗走后,陈清的病一拖再拖,很快就会变得棘手。
门外响起敲门声,安安开门后,是警察。
我笑了一下,居然还是先前的熟人。
对方看到我也是一愣,没想到还能看到三十万转账后续。
公事办完后,我叫住了对方,提出想见陈清一面。
安安老大不高兴地喊了我一声:“爸!”
我对她说,这事迟早得解决。
安安这才安静下来。
我得以见到陈清。
她还是先前的模样,只是精气神消减许多。
“你居然没死。”
我点点头:“可惜吧。”
“是有点。”陈清笑了一下,“不过你没死,也挺好。”
“这样安安,就有人照顾了。”她的声音微不可闻。
我直接戳破她的伪装。
“省省吧!别想用安安打感情牌!你要是在意她,就不会捅我。”
“安安说了,让我按法来办!”
陈清猛地抬头。
“她真是这么说的?!我就知道她是个没良心的!”
我呵呵一笑。
“陈清,当你想要走留给安安的房子时,你就不是什么慈母了!”
我对上她的阴沉目光,笑道:
“不过,你放心,我对你还是有一点情谊在的。”
“我不会让你关很久,我知道你是来找我要钱治病的,我会给你十万。”
“但是,你的现任丈夫好像也在找你吧?”
陈清瞳孔微缩,我继续温柔道:
“你猜,如果他知道你有钱......”
15.
我给陈清出具了谅解书,还大张旗鼓的给了她十万。
随后,我就向公司申请调去分公司。
我替安安找好了学校,将手头上的大部分资产变卖。
转头,我就托人在C市买了两套房。
这是我和安安一起选定的新开始。
飞机开始助跑,失重感渐渐传来。
我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城市,无声告别。
三年后,我带着安安,以及未婚妻回L省接探亲的父母回来。
有眼尖的老同学在街上看到我,拉着我聊了好一会儿。
他说起季晨凌诈骗,两年前就失踪,说起陈清——
我笑着打断他:“不好意思,我家里人叫我了。”
他顺着我的方向看去,才看到言笑晏晏的未婚妻。
老同学走后,林璐问我在聊什么,我点起一支烟。
“你知道的,看客总是有一颗八卦的心。”
“无非就是前妻的初恋,还有前——”
林璐直接丢掉我指间燃着的烟。
“我管他说什么呢,你又给老娘抽烟!”
我直接举手投降,林璐作势要拧我的耳朵。
安安唯恐天下不乱:“林姨做得好!”
我爸妈也乐呵呵地看戏。
我顺势弯腰,将脑袋靠在林璐肩上。
“早知你这样吓人,当初就不和你吃饭了。”
林璐呵呵一笑。
“现在才反应过来?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