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床铺上铺着柔软的棉被,但楚留香还是本能的伸手护了一下女孩的后脑。
于是他便跟着花芝芝一起倒下去。
花芝芝躺在床上,枕着楚留香的手,楚留香覆在她身上。
楚留香轻笑道:“现在你知道,扇子也不是一无是处了吧?”
花芝芝目光流转,忽而一笑,伸手揽住楚留香的脖子,仰头便吻了上去。
如此缠绵,如此甜蜜。
“张啸林,你输了。”女孩嫣然道:“我是故意倒在床上的!”
第56章螳螂捕蝉
石观音的确在船上。
确切一点来说,她就在原随云的房间里。
原随云推开房门的时候,他原本带着假意微笑的脸迅速的放松下来,但是很快,他吸了吸鼻子,方才那一瞬间的放松顷刻间荡然无存。
他轻车熟路的走到桌边坐下,冷冷道:“你怎么来这里?你不怕他们看到你?”
石观音坐在他的床上,闻言,她微微一笑,饶有兴趣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原随云道:“因为你身上的脂粉味,太过于浓郁。”
石观音含笑道:“那你喜欢吗?”
她走到他身边,伸出手,修长的指尖缓缓的划过原随云乌黑的发丝,然后又划过他挺翘的鼻子。
原随云握住了她的手。
原随云道:“他们说你是世界上最美丽的女人,没有人能见到你之后,还不爱上你。”
石观音笑道:“不错。那你呢,你有没有爱上我?”
原随云淡淡道:“只可惜,我是一个瞎子。无论你多美,在我的眼睛里,都和一块石头,没有任何区别。”
“更何况……”原随云道:“我听说,所有爱上你的男人,都变成了你的奴才。可是我恰巧,对当奴才这件事,没什么兴趣。”
石观音笑起来,她饶有兴趣道:“你连枯梅大师都可以放下身段去勾引,你怎么会对我视而不见?”
原随云道:“我可以勾引她,因为她没有你的美貌,她相信一个瞎子会爱上她,她自己都认为,这世界上只有瞎子才会爱上她。”
他停顿几秒,继续道:“但你不一样。这世界上唯一不会爱上你的人,就是瞎子。”
石观音得了恭维,脸上不禁带了几分笑意。
原随云却忽而道:“以及楚留香。”
石观音的笑僵在了脸上。
她兴致缺缺的收回原本放在原随云脸上的手,冷冷道:“你真的很会惹我生气,是不是?”
原随云淡淡道:“当你有求于别人的时候,受一些气也是应该的。”
似乎担心石观音没有被他气死,原随云又补充道:“现在,楚香帅应该正在那姓花的女孩房间里,他们……形影不离。”
石观音幽幽道:“但他们很快就是死人了,形影不离的时间,也不过屈指可数。”
原随云道:“但是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前,总是有变数的。”
他冷冷道:“我知道你想要男人,而这艘船上有很多男人。但是你最好不要招惹他们,在杀死楚留香之前。”
石观音冷笑道:“蝙蝠公子的胆子,竟变得这么小。”
原随云道:“爱管闲事的楚留香,中原第一快剑的一点红,灵犀一指夹住世间一切利器的陆小凤,还有四大名捕的追命……你觉得追命是为谁而来?”
追命以为自己伪装的天衣无缝,但是原随云早就查清楚了他的底细。
因为这是他的船。
这是蝙蝠公子的船。
有的时候,猎物反而是猎手,猎手才是猎物。
江湖中的事情,就是这么奇怪。
石观音微微一笑,道:“当然是为我而来。”
她的笑容越发娇媚,即使原随云看不到。
“男人都是为我而来。”石观音笑道:“各式各样的男人。”
她的手指再次挑起了原随云的下巴暧昧道:“包括……瞎子。”
花芝芝趴在楚留香身上睡了一夜。
因为船舱很小的关系,这里只能容纳得下一张窄窄的单人床,所以为了节约空间,她便趴在了楚留香身上。
为了楚留香的安全,楚留香是必须要和她一起睡的。
当然,为了不把张啸林压死,以至于没有人陪她去神水宫,她小小的调整了一下自己的重量。
她就像一片羽毛。
又或者,一朵花瓣。
楚留香拥住她。
那双亮晶晶的粉色瞳眸此时此刻安静的闭起,让平日里灵动可爱的女孩,看起来又多了几分温柔。
楚留香时常觉得,花芝芝的伪装简直近乎于拙劣的程度。
就好像他们认识这么久,他从来没有见她吃过东西。
又好像,她现在这样体贴的把自己变得这般轻柔,他甚至都感觉不到她丝毫的重量。
但是她却还天真的认为,自己什么都看不出来。
楚留香失笑。
不该看出来的,他都看的清清楚楚。该她看出来的,她却怎么都看不出来。
有的时候,楚留香当真想要敲她的脑袋,看看她究竟是怎么想的。
有的时候,却又觉得她这样也很可爱。
楚留香是他,张啸林也是他。
不管她喜欢谁,讨厌谁,她心里始终想着念着的,还是他。
他心下不自觉变得柔软,低头轻轻亲吻了一下女孩的额头,轻声道:“晚安,芝芝。”
他拥住她,缓缓闭上眼睛。
他当然不是第一次和美丽的女孩子一同入眠,但是在遇到花芝芝之前,他当真没有这样几次三番和一个美丽的女孩相拥而眠,却什么都不做。
楚留香无奈苦笑。
他从来都不觉得自己是一个君子,但是遇到花芝芝之后,他倒当真觉得,他越来越像一个坐怀不乱的君子,却也越来越像一个不解风情的木头。
但是仅仅拥着他,却也如此令他觉得欣喜和愉悦。
他忽而感到,自己总是像木头一样的鼻子,忽而清醒了几分。
沁人心脾的郁金香香气溢入鼻尖,如此清雅,如此甜蜜,如此浓郁。
他吸了吸鼻子,在这样迷人的香气之中,缓缓进入了梦乡。
他们是被船撞击到礁石发出的震颤惊醒的。
船发出了一声巨大的撞击声,强烈的震动让桌子上的东西尽数滚落在地,就连睡在床上的人也险些掉在地上。
楚留香本能的伸手护住花芝芝的脑袋。
花芝芝以为地震了,下意识的就想往土里躲,可是她立刻发现,这里根本没有土,而且她也不是郁金香的形态,她根本没有办法躲进土里。
她慌乱的眨着眼睛,本能的搂住了楚留香。
就好像,土壤是郁金香的港湾。
楚留香,就是她在人间的港湾。
她潜意识里的避风港。
她永远可以无条件信任的人。
“没事的。”楚留香拍了拍女孩的背,搂住她的腰,轻声安慰道:“别怕。”
第57章乌鸦拍档
花芝芝和楚留香刚打开门,便看到陆小凤捧着一根蜡烛站在门外。
还是一根白蜡烛。
蜡烛幽幽的光自他的下巴上往上打,若不是他身上很干燥,并没有淌水,花芝芝还以为水鬼上违规操作,上船来索命了。
但花芝芝还是被吓了一跳,本能的往楚留香怀里缩了缩,然后才瞪着陆小凤道:“你好端端的,扮鬼做什么!”
陆小凤无语道:“我哪里在扮鬼,我分明是在帮你照亮你眼前的路!”
花芝芝道:“那你为什么要捧着白蜡烛呢?”
陆小凤叫道:“当然是因为我的房间里只有白蜡烛!”
他说完之后,忽然想到了什么,摸了摸胡子,故意逗花芝芝道:“你若想点红蜡烛,很简单。只要你嫁给我,洞房花烛夜的时候自然就有红烛可以点了。”
花芝芝弯了弯嘴角,莞尔道:“做梦!”
陆小凤悠悠的叹了口气。
他们刚说完话,船头另一侧忽而出现了亮光。花芝芝看过去,是一点红和追命拿着火折子走了过来。
“我们已经检查过了。”追命道:“这艘船上,除了我们几个之外,空无一人。”
“空无一人?”花芝芝眨了眨眼睛,忍不住一笑道:“看来你的老板也没有很喜欢你嘛,走的时候都忘记带你。”
追命冷哼一声,刚欲扬起下巴,却忽而一笑,笑嘻嘻的对花芝芝道:“谁需要老板喜欢我?只要芝芝你喜欢我就够了。”
“真的啊?”花芝芝笑吟吟道。
追命连连点头,笑嘻嘻道:“当然是真的。”
花芝芝故作为难道:“但是我喜欢你的话,有人会吃醋!我不舍得看他吃醋。”
楚留香笑而不语。
她说的这个人自然是张啸林。
除了张啸林,又还会有谁呢?
可是追命却轻叹道:“你应该说,可有谁不会吃醋。”
花芝芝疑惑的眨了眨眼睛。
楚留香道:“方才我们听到撞击的声音,莫非船碰到了礁石?”
追命道:“不错。负责这艘船航行的人,显然已经离开许久,我们的船一直在顺流而行,想来已经偏航,并且撞到了礁石。”
花芝芝不解道:“撞到礁石,为什么我们的船没有进水呢?”
一点红将自己手中的火折子向着船头的方向照了照,对花芝芝道:“你看,水正在进来。”
花芝芝顺着光照的方向看去,果然见有水流自船头涌来。
花芝芝再次不解道:“既然我们的船已经进了水,为什么它还没有翻呢?”
一点红淡淡道:“别急,它很快就要翻了。”
他话音刚落,只见原本从船头涌来的水流突然加大,疯狂涌入船舱之中,他们的腿已经泡在了水里,而随着水浪的力度,以及在船舱内分布的不均,他们的船已经开始向其中一侧倾斜,马上就要彻底翻转。
花芝芝再次不解道:“既然……”
她才刚说了两个字,就被陆小凤捂住了嘴巴。
陆小凤无奈道:“拜托你!花芝芝,不要再乌鸦嘴了!”
原本船还没有进水。
花芝芝一开口,水就来了。
原本水流还不算大,船一个时辰内总是安全的。
花芝芝再开口,船就要翻了。
现在花芝芝又要开口,陆小凤只希望她立刻闭嘴,他毫不怀疑,任由她说下去,等下就该洪水了。
一点红道:“因为……”
陆小凤把手中的蜡烛往追命手里一塞,另一只手便想要去捂一点红的嘴。
毕竟他也分不清,方才花芝芝和一点红,究竟是谁在乌鸦嘴。反正他们两个就这样一唱一和,一唱一和,事情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越来越糟,越来越糟。
可是陆小凤的手刚刚伸到距离一点红不到半米的距离,他便忽而不敢再向前了。
因为一点红正在盯着他。
用他那双,苍灰色的眸子。
他一袭黑衣融在黑暗之中,可是那惨白的皮肤,说话时候露出的森森白牙,还有这双苍白银灰的瞳孔,就好像一只伺机而动的狼。
特别是追命现在就站在一点红身边,手里捧着自己刚刚塞给他的白蜡烛。
这简直是一条龙服务。
从被杀到送葬,都安排好了。
陆小凤汗颜。
他收回了手,但还是再次道:“你也闭嘴!”
一点红:“……”
一点红其实不是故意想要吓陆小凤。只不过他的朋友少之又少,所以他的眼睛大部分时间,只需要看两类人。
一类是他的客人。
一类是他的猎物。
所以他早以习惯了这样阴冷的,仿佛在注视一个死人的眼神,即使他自己根本察觉不到。
但是现在看到陆小凤的反应,一点红忽而觉得,自己或许应该展示一下友好。
他记得花芝芝对他说过:“你笑起来很好看。”
他看向花芝芝。
女孩的眼睛里满满的都是鼓励。
于是一点红回忆了一下微笑时候的肌肉是如何提拉的。他看着陆小凤,忽而露出了一个惨白的笑容。
陆小凤打了个寒颤。
花芝芝一把把陆小凤的手拽下来,笑吟吟的对一点红道:“就是这样!你要多笑笑,你笑起来多好看!”
她转头看向陆小凤,扬起下巴道:“是不是?四条眉毛?”
陆小凤笑道:“不错。”
虽然一点红身上的气质,总是能够激发人内心最本能的恐惧。这是一种刻在人类dna里的,属于动物趋利避害的本能。
这种恐惧,是无数死在一点红剑下的亡魂,带给人的。
但即便如此,他在本能的害怕之后,便一瞬间就明白过来,对方是在试图展示友好。
陆小凤只觉得心中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是一种让他想要和面前的人痛饮一天一夜的愉悦。
他忽而想起那天西门吹雪说,一点红与传闻中不同。
他现在倒是当真理解了这句话。
他果然与传闻中,大不相同。
而花芝芝……他看向那个笑容甜蜜的女孩,他忽而觉得,她是人吗?
对一点红的恐惧,是刻在人类dna里趋利避害的本能。
但是花芝芝,似乎完全没有这种本能。
不过,他又看向楚留香。
已知楚留香也没有这种本能,并且楚留香是人。经过等价代换,得出结论:花芝芝是人。
花芝芝不知道陆小凤在头脑风暴些什么东西,她不满的瞪着他,道:“你捂我的嘴巴做什么!我是想说,既然船都要翻了,为什么我们不跑!”
一点红接话道:“因为我们跑不掉。”
随着他话音刚落,一个巨浪狠狠扑来,水位线瞬间到了他们胸口的位置。
陆小凤:“……”
陆小凤仰天长叹。
他就应该继续捂着她的嘴!绝不给他们再一次乌鸦嘴,和一唱一和的机会!
楚留香微微一笑,摸着鼻子道:“想走,也是有办法的。”
第58章水下秘密
花芝芝好奇道:“都看不到岸,往哪里走?”
一点红说的自然是事实,他们现在已经漂到不知何方,身在一片汪洋中央,若是离开了这艘船,想来用不了多久就会低温而死。但若是留在这艘船上,他们至少还有个棺材。
这个船,就是他们的棺材。
楚留香道:“虽然没有岸,但是没有人规定我们只能往岸上走。既然他们把我们丢在水里,我们为什么不听他们的话,去水里呢?”
花芝芝立刻瞪大了眼睛,防备道:“你是不是被水鬼附身了?”
她早就说,等下他们会见到水鬼!
那时候张啸林还不相信她的话,她认识的水鬼都是很勤劳,很认真寻找替身的!
这不是现在,就附身在张啸林身上,想要引诱他们淹死自己,从而找替身吗?
楚留香:“……”
花芝芝道:“别怕!我帮你把水鬼驱走,你就正常了!”
虽然妖术和鬼术同属阴术,并不像那些道士和和尚,天生就有斩妖除魔的绝对克制。
但是即使大家都是同一种属性,总也能分出个高低的。
花芝芝是一千三百岁的年轻小花妖,但是就算再年迈的水鬼,也总不会超过一千三百年找不到替身的。
……这么笨的鬼,早就被罚魂飞魄散了。
花芝芝以前见到的那些水鬼,不外乎也就一两百年的道行,所以对于花芝芝而言,驱个水鬼轻而易举。
她一把从追命手里把那白蜡烛夺过来,对着楚留香煞有其事的转了一圈,当然这只不过是欺骗这些人类的欲盖弥彰。
她实际上,悄悄掐了个法术,丢进了楚留香身体里。
花芝芝做好了张啸林体内有另外一种力量与她抗衡的准备,但是出乎她意料的是,张啸林体内什么都没有。
张啸林还是那个张啸林。
张啸林一直都是那个张啸林。
楚留香微微一笑。
他只感到一种带着很干净,又略带清凉的气息进入自己的身体里,气势汹汹又很好奇的在他经脉里四处乱撞的找寻着那个莫须有的敌人。
花芝芝惊讶道:“原来你没有被水鬼附身!”
追命惊讶道:“原来你真的会驱鬼!”
花芝芝不解道:“什么意思?”
追命道:“我还以为你也和我一样,是在假冒大师呢……”
花芝芝:“……”
她低头看了看已经到自己胸口的水位线,又抬头看了看追命。
不错,她就是这么有闲情逸致,最喜欢在自己朋友们即将被淹死的时候,骗人玩。
花芝芝歪了歪脑袋,不解道:“那你为什么现在又相信我真的会驱鬼了呢?”
追命认真道:“因为你说他体内没有鬼!这是只有真的会驱鬼的人才会说出的话,我从来不会说我的老板身体里没有鬼!”
毕竟若说老板身体里没有鬼,还怎么赚钱呢?
花芝芝弯了弯嘴角,扬起下巴道:“但是你也不算骗人,因为你的老板们的确身体里有鬼。”
追命吓了一跳,道:“什么意思?”
花芝芝嫣然道:“因为他们除非撞了鬼,才会被你骗!”
追命自讨没趣,撇了撇嘴巴,冷哼道:“我的老板们对我可是好评十足!”
这个的确是真的。
除了原随云之外,其他的老板都被他骗的团团转,属于被他卖了还帮他数钱的程度。
想到原随云居然识破了自己的身份,追命心中一惊。
他当真只是一个普通的世家公子吗?
花芝芝看向楚留香,抱着胳膊道:“所以你是真的建议我们跳下去?”
楚留香点了点头,笑道:“我一直都这么说啊。”
花芝芝眨了眨眼睛,转身就要往外走,确切来说应该是往外游。
花芝芝毫不犹豫道:“你自己跳吧,我就不跳了……”
作为一只长在土壤里的小花妖,花芝芝对土壤的依恋感是很强的。
她喜欢水,水可以带给她生命,但是水也会淹没她的根茎,甚至于剥夺掉她所需要的氧气,若长此以往的淹在水里,她的根茎都会因为无氧呼吸而日渐枯萎。
她经历过这样的感觉,在她两百岁那年,她差一点死在那一场,下了整整一个月没有停歇过的大雨里。
现在想到那一刻,她的心里依然有一种说不出的无助和恐惧感。
就好像,一个一直温柔对待她的好朋友,突然要举刀杀死她一样。
她只喜欢被土壤包围的感觉。
她只喜欢待在土里。
落叶归根。
植物对土壤的依恋,是人类远远不能理解的。
所以花芝芝才不要跳进水里淹死自己。
但是她刚走两步,就被楚留香拉住了手腕。
楚留香含笑道:“别怕,水里并不是只有水。”
花芝芝心中一惊。
她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楚留香,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明明什么都没有说,张啸林却好像总是能立刻读懂她的想法一般。
被人看穿的滋味,并不算好受。
但是当她回过头,看到楚留香那双带着笑意的温柔眼眸的一瞬间,她忽而觉得,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有些温暖。
就好像,阳光一样。
这样温柔的阳光,在楚留香的眼睛里。而他正在温柔的看着她,于是她原本因为被湿漉漉的淹在水里导致的烦躁,似乎都在这一瞬间忽然消失。
阳光会驱散潮湿。
阳光会照亮阴霾。
花芝芝收回心神,咬了咬唇,不解道:“难道水里也有陆地吗?”
楚留香摸着鼻子道:“我见过神水宫的弟子,她们也是人,是人,就生活在陆地上的。”
“神水宫?”陆小凤道:“难道我们已经到了神水宫?”
“不错。”楚留香道:“这是一艘去神水宫的船。能让一艘有方向的船停下来,唯一的可能就是它已经到了目的地。”
他轻轻一跃,然后伸手把花芝芝拉上甲板,让她看下面的海浪,道:“我一直生活在海上,所以我对海水的流向很熟悉。而海水是绝对不会产生这样不均匀的折射的。”
花芝芝举起夜明珠,依着楚留香的话看过去。
果然,这海浪的波动很不寻常,中间的一个地方,光线折射和其他的水域完全不同。
这便证明了,那一处的水面之下,并不是水。
花芝芝惊喜道:“水下居然真的会有路!”
第59章人皮灯笼
水下果然有路。
花芝芝把楚留香给她的夜明珠穿了根绳子挂在脖子上,解放了自己的双手,悄悄掐了个法术,把自己身上变得再次洁净而又干燥。
当然,她也不忘记偏爱一下楚留香。
相比其他人湿漉漉的狼狈样子,花芝芝和楚留香看起来就好像新科状元一样喜气洋洋。
特别是花芝芝。
脖子上挂着一颗夜璀璨的夜明珠,把这朵原本就清雅美丽的小花妖,衬托得更加光彩照人。
她就好像一颗闪闪发光的星星。
她本来就是一颗闪闪发光的星星。
陆小凤惊叫道:“为什么你身上一点都没有湿?”
他想这一定是面前这位仙女妹妹的魔法,毕竟他也曾经亲身经历过花芝芝的法术。
可是花芝芝指了指自己胸前的夜明珠,认真道:“因为我有夜明珠,而你没有。”
陆小凤又道:“那为什么香帅身上也一点都没有湿?”
花芝芝理所当然道:“因为这颗夜明珠是他的。”
陆小凤:“……”
无法反驳。
走在最前面的追命忽然道:“这两个灯笼,看起来好奇怪。”
花芝芝循着追命的话语看去,只见前方有一个矮矮的石门,石门上用红色朱砂书着“神水宫”三字,而那石门两侧,则分别高高挂着一个灯笼。
这灯笼看上去很是美丽,不知是什么材质做成的,灯笼表面薄薄一层,色泽温润,透光性不是很好,却平添了几分朦胧和柔和。
但是低沉的朦胧,并不会给人以一种温馨的感觉,相反,似乎只是注视着这两个灯笼,就会让人心中一颤。
花芝芝跑上前去。
她踮起脚,伸手触碰了一下那灯笼的表面,然后忽而瞪大了眼睛。
追命就在她身边,于是花芝芝便一把抓起追命的胳膊,细细的摩挲着。
虽然追命喜欢与花芝芝亲近,但绝不是在这样令人毛骨悚然的情况下。
而且花芝芝一言不发,反复摸索自己皮肤的动作属实有点……吓人。
追命惊起一身鸡皮疙瘩,他立刻抽回手,不解道:“你做什么?”
花芝芝没有理他。
她又踮起脚,去触碰了一下那些灯笼,然后惊讶道:“这个灯笼是人皮做的!”
“什么?”追命一愣,惊叫道。
所以她方才摸自己,是在判断自己的皮能不能做成头顶上方的这两扇灯笼?
花芝芝退后两步,抱着手臂,不解道:“我都说了,是人皮做的。你为什么一定要我说第二遍?”
人类真奇怪。
楚留香笑道:“他不是要你说第二遍,这只是一个感叹词。”
“感叹?”花芝芝不解道:“感叹什么?”
楚留香摸着鼻子道:“难道把人做成灯笼,不值得感叹吗?”
花芝芝疑惑的眨了眨眼睛。
这值得感叹吗?
他们人类还把植物拿去烧火嘞!她们植物早就已经习惯了,现在只是做个灯笼而已,这些人类有什么值得感叹的?
人类更奇怪了。
追命已然飞身上了那石门,伸手去摘那两个灯笼。
陆小凤叫道:“你为什么要把它们摘下来?”
比自己面前点着两个人皮灯笼更恐怖的,是他们之中有人一定要把这两个灯笼摘下来。
追命沉声道:“暂未确认死者身份和案件事实的情况下,这两个灯笼是重要证据,我必须摘下来。”
他话音刚落,便听身后传来拍手的声音。
花芝芝转过头,只见一个甜美美人,一边拍手,一边向着他们走来。
那女孩边笑边道:“四大名捕果然名不虚传,哪怕没有穿六扇门的衣服,也这般恪尽职守。”
追命已然把那两个灯笼摘下来。
那灯笼的材质摸起来很细软,柔光之中透着几分惨白,倒是有些像羊皮。
但是花芝芝既这般肯定这是人皮,追命自然不会随意排除这个可能。
更何况人和羊,本就有些相似。
他将这两个人皮灯笼折起来,随手从自己衣服下摆上扯下一块布料,将这两个灯笼捆起来,背在背上。
然后他才跳下石门,看着那向他款款而来的甜美美人,道:“你是谁?”
那女孩微微一笑,道:“我的母亲让我来接应几位的,我是神水宫的弟子,司徒静。”
“你是司徒静?”楚留香惊讶道:“你不是已经……”
司徒静看着他笑,声音清脆的追问道:“我已经怎么了?你怎么不继续说?”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道:“你不是已经……死掉了吗?”
他在去追查天一神水的下落之时,便已经听苏蓉蓉讲过了司徒静的事。
她说,神水宫近日有一位叫司徒静的女孩子,上吊自尽。
而后来,他也查出,神水宫失窃的天一神水,就是司徒静监守自盗。
可是若司徒静当真已死,现在款款立于他们面前的人又是谁呢?
司徒静笑道:“我的确自杀过,但是我的母亲把我救了回来。所以我现在才能站在这里。”
她说完之后,忽而含情脉脉的看向楚留香,幽幽道:“你对我很关心……”
花芝芝眨了眨眼睛。
她忽而发现,她不喜欢司徒静这样看着楚留香的含情脉脉的眼神。
她心中一动,忽而有些惊喜。
莫非这就是话本里的吃醋吗?她听说这是人类才有的情感,这么看来,她这具身体越来越好用了!
花芝芝喜上心头,顷刻间忘记了方才一闪而过的不开心,沉浸在对探索人类情感的新奇之中。
陆小凤诧异的看着花芝芝。
她究竟在开心什么?
楚留香微微一笑,道:“我自然关心你,毕竟,若有你在,就可以洗脱我盗窃天一神水的嫌疑了。”
司徒静一笑,温柔道:“你既这么说,你一定就是楚留香楚香帅了?”
楚留香道:“不错。”
司徒静笑道:“可你这么说,我就听不懂了。天一神水是不是楚香帅所盗,评理大会自然会给出说法。又关我什么事呢?”
楚留香悠然道:“难道天一神水,不是司徒姑娘监守自盗?”
司徒静笑吟吟道:“香帅这么说,可有什么证据?”
楚留香哑然。
他的证据就是秋灵素,可是秋灵素偏偏在汴京的大牢里。
司徒静笑道:“那就是没有了?既然没有证据,此事自然与我无关。”
她说完之后,又看了一眼众人,道:“我的母亲正在里面等诸位,还请随我来。”
陆小凤好奇道:“你一直说你的母亲,可否知道你的母亲是谁?”
司徒静温柔道:“我的母亲,就是神水宫宫主,水母阴姬。”
第60章入神水宫
花芝芝没有听说过水母阴姬这个名字,她也不明白,为何大家一听到这个名字,脸上的表情都严肃了几分。
她只是兴高采烈的跟在司徒静身后。
追命道:“在下可否问姑娘一个问题?”
司徒静笑道:“追命神捕有问,我自当回答。”
追命道:“我身上这两个灯笼,是什么材质做的?”
司徒静捂着嘴巴笑起来,幽幽道:“这位姑娘方才不是已经告诉你了吗?自然是用人皮。”
花芝芝:“……”
她方才已经觉得人类很奇怪了,同样的事情要问两遍。
现在她发现人类更加奇怪,同样的事情要问三遍。
人类的本质大概是复读机。
追命追问道:“那不知这是谁的人皮呢?”
司徒静莞尔道:“我若什么都告诉你,就该是我当神捕了。”
追命严肃道:“若包庇罪犯,对案情隐瞒不报,我有义务把你带回神侯府。”
司徒静又笑起来,似乎追命说了什么很好笑的话。
她笑了很久才停下来,冷哼道:“你现在在神水宫的地盘,你怎么把我带回神侯府?倒不如多想想你自己的安危才是。”
追命没有讲话。
司徒静又道:“你真该庆幸你这些话是对我说的,若是让我母亲听到,你现在已经……”
她对追命眨了眨眼睛,用手掌在脖子前做了一个杀人灭口的动作。
追命笑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莫非这神水宫,不归当今圣上所管?”
司徒静莞尔道:“这神水宫还真不归任何人,我们只听一个人的话,那个人就是我们宫主。至于什么皇帝……他管的是陆地上的人,关我们神水宫什么事?”
“所以我要是你,我就把这两个灯笼放下。”司徒静道:“这里又没有你的师兄弟,你这么辛苦查案,又有谁能看到呢?更何况,你本就是带艺投师,又不像无情和诸葛正我那般关系密切,只是一份工作而已,你何必为神侯府费那么多心呢?”
追命悠然道:“你对我,倒是很了解?”
司徒静道:“我对你们每一个人都很了解。因为你们的朋友已经先一步来这里,把你们的事告诉了我。”
“我们的朋友?”陆小凤好奇道。
“他就在前面。”司徒静道。
她领着几个人东转西转,这神水宫虽然吊着人皮灯笼的石门很是恐怖诡异,但进了神水宫宫内,才发现这里当真是人间仙境。
花芝芝最喜欢美丽的事物,自然也很喜欢这美丽的神水宫。
她那双漂亮的眼睛兴奋的东转西转,那些缤纷的贝壳,美丽的海螺,晶莹的珍珠,叮咚作响的风铃,无一不在吸引着她的视线。
她简直太目不暇接了。
又走了一段时间的路,他们似是来到了神水宫的中心。花芝芝抬起头,只见神水宫上方高高挂着一个横幅,横幅上书着“楚留香盗窃天一神水评理大会”一行大字。
花芝芝忍不住噗嗤一笑。
距离评理大会时间已经很近,很多收到请帖的武林中人都已经到了神水宫,神水宫避世已久,很少有这么热闹的时候,到处都是人声鼎沸,觥筹交错,美味的海螺肉和醇香的海藻酒,摆在桌子上任人品鉴,芳香扑鼻。
花芝芝路过的时候,没忘记顺手取了一杯海藻酒。
她低头尝了尝,然后下意识的抿了抿嘴唇。
……很健康的味道。
而说来奇怪,随着他们走进来,这些原本互相寒暄的武林英雄们,竟然瞬间都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他们。
就好像,他们便是这盛宴的主角。
楚留香当然是盛宴的主角。
但是花芝芝却没有意识到这一点,毕竟漂亮的小花妖早就已经习惯了走在众人视线中央的感觉,若是哪天没有人看她,她才会觉得诧异。
路过其中一个人的时候,司徒静道:“喏,这就是先你们而来的那位朋友。”
花芝芝循着她的话看去,果然看到一个熟悉的人正端坐在桌子旁。
那人穿着一套昂贵的锦衣华服,纯白的丝绸,金色的刺绣,美中不足的是,胸前少了一个价值连城的孔雀尾羽吊坠。
因为这吊坠,现在在花芝芝这里。
花芝芝冷冷道:“原公子,我还以为你要把我们丢在海上,让我们自生自灭呢!”
原随云微笑道:“在下只不过先行为各位探路而已,更何况,我既付了姑娘那么多报酬,又怎么会让姑娘丧命呢?”
花芝芝眨了眨眼睛。
她心下知道,原随云是在提醒她,让她别忘记去偷会发光的深海珊瑚。可是她这一路走来,贝壳海螺见了不少,珊瑚当真一点未见。
不过想到原随云此前说,深海珊瑚乃是神水宫的镇宫之宝,似乎她见不到才合情合理。
毕竟谁会把自己的镇宫之宝摆在大门外呢?
司徒静道:“既然你们朋友相聚,不如留下叙叙旧。楚香帅,请随我来。”
她说完之后,便转身继续往前走。
楚留香正欲跟上去,花芝芝忽而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腕,不解道:“你真的要跟她走?”
她不明白张啸林为什么非要淌楚留香这淌浑水。
楚留香微微一笑,温柔道:“乖,等我。”
他说完之后,随手戳了一下花芝芝软软的脸,然后才转身跟上司徒静的步伐。
花芝芝愣愣的看着楚留香的背影。
一点红忽而道:“你是不是想问,他为什么一定要去?”
“我知道为什么。”花芝芝道。
一点红一愣,道:“你真的知道?”
花芝芝点点头,转身看向追命,冷哼道:“一定是你骗他帮你查案!就像你之前骗我一样!”
“我?”追命指着自己的鼻子,不可思议的瞪着花芝芝。
花芝芝扬起下巴道:“难道我说的不对吗?”
这是张啸林唯一会假冒楚留香的理由了。
追命忍不住一笑,摊手道:“你说的很对!”
谁让他的确骗过她呢?
她有这样的猜测,自然是举一反三,合情合理。
花芝芝神气的对一点红眨了眨眼睛,一副让一点红夸她的神情。
一点红抱着剑,许久,从嗓子里挤出两个字:“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