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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投诚之举

花芝芝很难习惯身为人类的生活。

每每当她习惯性想要使用法术,却发现自己已经无能为力之时,她都会觉得很难过,一双漂亮的眼睛迅速的暗淡下来……

好在每每这个时候,楚留香都会拉着她的手,温柔的告诉她,他会帮助她。

就好像她此时此刻,正抱着的那个人体的穴位图。

小花妖本就觉得人类世界里的医学很有趣,如今她更是整日泡在这些书籍之中,每每这时,好学的小花妖似乎都能够忘记自己原本的一切烦恼。

她认真钻研了很久穴位之后,发现自己无论那日点阿飞穴位时如何出手,都没有办法造成阿飞的失忆。

莫非,阿飞的失忆并不是因为她?

想到这里,花芝芝立刻问了楚留香。

楚留香闻言,失笑道:“原来你一直以为是因为你自己?”

花芝芝点点头,认真道:“我一直这么以为!”

楚留香笑道:“不必担心,当然不是你。”

花芝芝好奇道:“可是不是我,又会是谁呢?无论是谁让他变成这样,既然现在已经成功,那个人又为何迟迟不露面呢?”

楚留香轻声道:“也许因为那个人已经不需要露面。”

“不需要露面?”花芝芝不解道:“什么意思?”

楚留香道:“自然是因为那个人已经达成了她的目的。”

他轻声道:“她想要阿飞去连云寨。她想要我们去连云寨。”

“我们?”花芝芝惊讶道:“为何还有我们?”

楚留香微微一笑,道:“这个世间本就没有那么多碰巧的事,或许从我们遇到落入陷阱里的阿飞开始,一切都是安排好的。”

“既然是安排好的,为何我们还要顺应她的安排,去连云寨?”花芝芝道。

楚留香笑道:“如果你遇到了一个陷阱,你会怎么做?”

花芝芝道:“当然是避开!”

楚留香摸着鼻子道:“为什么不跳进去?”

花芝芝道:“因为我没有你那么爱管闲事!”

楚留香笑道:“那你现在为什么在这里?”

小花妖的脸迅速红了起来,笑吟吟道:“当然因为你在这里。”

她想,跳进去也没什么不好。

只要和楚留香一起,她愿意把这世界上所有的陷阱都跳一遍,这也蛮有趣的不是吗?做一个探险家。

植物不喜欢探险。

但是花芝芝喜欢探险。

她觉得自己当真是被楚留香感染,越来越不像一株植物。

可是她偏偏喜欢这样的感觉。

她拉着楚留香的手,走在他身边,很好心情的哼着歌,忽而道:“会是顾惜朝吗?”

楚留香摇摇头,道:“不会。”

花芝芝道:“为什么?”

楚留香道:“因为这个人的行事风格和顾惜朝截然不同。顾惜朝喜欢施恩于别人,从而来让对方为自己所用,绝不会隐姓埋名。”

“并且……”他摸了摸鼻子,道:“我不觉得顾惜朝能够做到这一点。”

他见过阿飞的剑。

虽然他的剑只不过是一个自制的薄薄的铁片,在很多人眼中都不能被称之为剑,而不过是小孩子的玩具而已,但是那的确是一把剑!

那是一把如此快的剑!

那是一把,可以瞬间贯穿别人的咽喉的剑!

那是一把,顾惜朝无法得到的剑。

虽然阿飞的年纪很小,他又一直久居深山,所以才在江湖之中籍籍无名,但是楚留香知道,这天下间能够胜阿飞那把剑的人,本就少之又少。

花芝芝道:“既然如此,那个人岂不是很容易被猜到?他是谁?”

楚留香道:“一个美丽的姑娘。”

他补充道:“一个想要我们去连云寨的姑娘。”

动听的琴音如同流水一般悠扬。

这是一艘船。

这艘船的主人,有着一舞动京城的美名,无数名门望族的公子哥一掷千金,只为能见她一面,听听她天下无双的琵琶,又或者足够幸运,能够一赏她美丽的舞姿。

相传,就连当今的皇帝,都是她的裙下之臣。

她便是来自京城的名妓,李师师。

此时此刻,她的船上,却有一位客人。

一位,她并不欢迎的客人。

那人很年轻,一袭白衣如雪,白色的披风,脸上带着一以贯之的温和笑意,他长相很俊美,一双眼睛漆黑而又深沉。

他属实是一个很好看的人。

他的腰间带着一把扇子,头发也扎成了典型的文人墨客造型,他看起来就如同一个贵公子。

显然他即使身在连云寨之中,依然不愿让自己看起来,与那些习武之人,有任何相似之处。

一曲琵琶结束,他鼓掌道:“此曲只因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果然是闻名天下的李师师姑娘。”

李师师微微一笑,道:“顾公子谬赞了。”

她修长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拨动着琴弦,缓缓道:“顾公子此次前来,只怕并不是想要听琵琶这般简单吧。”

顾惜朝道:“师师姑娘果真是个聪明的人!天下间没有任何事情瞒得过师师姑娘。”

李师师道:“你想见皇帝。”

顾惜朝道:“你怎么知道?”

李师师微微一笑,道:“因为很多像公子这样的人,来到我这里,都是想要见皇帝。”

“当今圣上和姑娘以琴会友,传为一段佳话。”顾惜朝道:“在下十分羡慕,姑娘和圣上之间的知己之情。”

李师师微微一笑,道:“想见皇帝的很多,能真正见到皇帝的却很少。”

顾惜朝道:“连云寨中,收容了不少江湖逃犯,这些年来,屡屡和官府做对,一直都是官府的心腹大患,相信姑娘也有所耳闻。”

李师师道:“哦?这么说,你可以为朝廷解决这样的心腹大患?”

“不错。”顾惜朝微笑道:“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只等姑娘愿意引荐……”

“更何况,一直深得姑娘宠爱的浪子燕青也在连云寨之中……”顾惜朝缓缓道:“投诚机会千载难逢,莫非姑娘当真想要他做一辈子逃犯?”

李师师拨动琴弦的动作一滞。

第102章投诚真相

顾惜朝早已不想做官。

他也曾经有过鸿鹄之志,渴望在官场之上平步青云。他文武双全,武能从军战场杀敌,文能出口成章,泼墨成画。

他以为自己可以被重用。

但他很快便知道,原来这个世界天生就是不公平的,原来朝廷的大门,从来就不是对他这样出身低微的人敞开的。

当他的文章被人丢在地上,当无数的门在他面前毫不留情的关上……

他想,他再也不会做官了。

或许是命运的安排,就在他心灰意冷之时,他遇到了戚少商,戚少商被他的才华所吸引,为他的经历而痛惜,二人一见如故,毫不犹豫便向他抛出了橄榄枝,于是,顾惜朝来到了连云寨。

他再也做不了官了。

一个不会做官的人,又怎么可能会千方百计想要搭线当今圣上,来投诚呢?

他当然不会投诚。

所谓的投诚,只不过是一场戏。

一场,激化官府与连云寨之间矛盾的戏。

一个人的野心,本就是会日趋膨胀的,这是人性的本能,是刻在人类骨子的选择。

而顾惜朝,恰恰是一个不会压抑自己本能的人。

又或者,是因为他已经被这个不公平的社会压抑的太久了。

他最初来到连云寨的时候,的确想要在这里成就一番事业,否则他又怎会运筹帷幄,指导连云寨的弟兄们屡次大败官府,短短半年,便成为了戚少商最信任的人,成为了连云寨的大当家。

当他得到了他想要的一切,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不过开心了一周,他的野心便已经再次膨胀起来。

为什么一定要有戚少商?

为什么他始终都要在一人之下?

他想要建立属于自己的势力,但是他又不想脱离连云寨,不想离开这现成的力量。于是他便想出了一个计划。

他借着要为连云寨招兵买马,拉拢各路人才为由,实则是在暗中培养自己的势力。或许他的手段属实有些卑鄙,设计陷害再施恩相助,又或者好似现在利用燕青来胁迫李师师这般……但这很有用,不是吗?

他已经培育了很多,只属于自己的势力。

他的身边有燕青这样,相扑堪称天下第一的绝世高手。有监守自盗偷取易筋经之后叛逃出少林寺的藏经和尚,有因暗自修炼邪魔外道被逐出武当的武当弃徒,有所犯杀人案无数,被官府通缉不得不投靠于他的江南水匪……

当然,他也有遗憾。

比如他想要收买人称江湖第一快剑的中原一点红,偏偏不知怎的,素来铁面无私的四大名捕之首的无情,竟然出面要求六扇门取消了对一点红的通缉,是以他一时之间找不到突破口,再加上神水宫事件之后,一点红又杳无音信,踪迹难寻。

比如他想要收买二十年前,让整个江湖人人想要杀之而后快的采花大盗雄娘子。他便是为此,才前往神水宫,却偏偏慢了一步,亲眼目睹雄娘子死在了神水宫大殿之上。

再比如,他想要收买一个女孩。

一个这世间最漂亮,也是最奇异的女孩。她有一头美丽的粉发,当她笑起来,竟比春天的第一缕微风还要温暖和甜蜜。

可惜她身边总是有一个人。

一个他绝对不想,和对方有任何纠葛的人。

楚留香。

这世间没有任何事情瞒得过楚留香,也没有任何人,能杀死楚留香。

他曾经也不相信这个传言,但是亲眼目睹雄娘子惨死,水母阴姬,石观音被擒之后,他便不得不相信这个传言了。

所以他宁愿放弃招揽花芝芝,也不愿意自己引起楚留香的任何注意。

他毫不怀疑,那将对他已经安排好的一切,带来不可想象的打击。

他绝对不会,给他已经板上钉钉的计划上增添任何不稳定因素。

好在就像一点红不知所踪一样,楚留香和那个女孩,似乎也在江湖上失去了踪迹。

一想到这里,他便不自觉的想要微笑。

这简直是天在助他,不是吗?

所以虽然这趟旅程依然存在遗憾,但是他已经心满意足。毕竟纵然没有一点红,雄娘子和花芝芝,他现在身边依然人才济济。

并且最关键的,没有楚留香这个爱管闲事的不稳定因素。

这样的情形下,他想不成功都很难。

顾惜朝唇边的笑意更盛。

所以他才来到这里,提出想要面圣投诚的请求。他当然不是为了做官,他是为了挑拨官府与连云寨之间向来紧张的关系,只要双方拔剑相向,必将两败俱伤。

到那时,便是他渔翁得利的时候了。

楚留香打了一个喷嚏。

说来很奇怪,短短的几分钟,他已经打了三个喷嚏。

花芝芝却很兴奋。

她最近学医学的很入迷,但无奈阿飞的失忆症实在太过于深奥,就算花芝芝这般聪明的花妖,也没有办法这么快就学懂弄通。

但是她手边又没有别的病人,所以她只能读理论,却不能实践,就好像,她抱着一壶桃花酿,却只能看不能喝一样难过。

此时此刻听到楚留香打喷嚏,花芝芝瞬间便喜笑颜开,拍手道:“你生病了吗?太好啦!”

楚留香:“……”

他似笑非笑的看着花芝芝。

花芝芝眨了眨眼睛,后知后觉的意识到生病不是一件好事,自己似乎不应该用这么欢快的语气讲这件事。

于是她努力隐藏起自己的喜悦,强忍着笑意道:“你没事吧?”

楚留香失笑道:“你想要听到什么答案?”

“我……”花芝芝抱着手臂道:“我当然想要听到你没事!我怎么会希望你生病呢?你把我当作什么花!”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笑道:“可你方才的反应,似乎指向另一个答案。”

小花妖面色一红,辩解道:“我方才是很高兴没有错,但是我不是因为你生病了所以觉得开心,我是因为……”

她思考几秒,眼睛一亮,立刻道:“我是因为我可以治好你,让你不再生病而开心!”

楚留香笑道:“真的吗?”

“当然!”花芝芝道:“我从不骗人!”

她这么说着,便学着医书上的样子,将自己的手指搭在了楚留香的手腕上,感受着他的脉搏。

小花妖脸上的笑容逐渐凝滞。

小花妖秀气的眉毛微微皱起。

小花妖漂亮的五官变得严肃。

任何一个被把脉的病人,看到自己的医生露出这样的表情,都难免会觉得紧张。

楚留香好奇道:“你看出了什么问题吗?”

花芝芝点点头,又摇摇头。

她收回手指,气鼓鼓道:“你根本就没有生病!”

他的脉象如此平稳,如此有力,简直是教科书一样的健康,哪里有半点生病的样子?

亏她还以为他感染了风寒才会反复打喷嚏,白浪费她的开心。

楚留香笑道:“不是说你想要听到我没事吗?怎么现在听到了,又不开心?”

花芝芝面色一红,下意识的想要辩解,又想不到辩解的理由,索性钻进楚留香怀里,勾起他的脖颈便主动去亲他。

楚留香享受着女孩送来的甜蜜唇舌,有郁金香的迷人香气在他的鼻尖萦绕着,他本应该已经习惯了这样的香气,但是每每闻到,都依然令他心动不已。

他揽住花芝芝的腰肢,温柔的回吻着这株只属于他的鲜花,直到小花妖趴在他怀里无意识的蹭来蹭去,他才忍不住一笑,结束了这个缠绵的亲吻,还不忘记惩罚性的咬了一下花芝芝的下唇。

花芝芝吃痛跳开,她捂住嘴巴瞪着楚留香道:“你为什么欺负我!”

楚留香伸手敲了一下女孩的脑袋,挑眉道:“是你先欺负我的。”

花芝芝眨了眨眼睛,她发现自己没有办法否认楚留香的话。

毕竟是她先盼着楚留香风寒感冒,又在被戳穿之后亲吻对方想要将这件事含糊其辞的。

“你原谅我吧。”花芝芝再次扑进他怀里,抬头亲了亲他的下巴,笑吟吟道:“我长得这么好看,你怎么忍心责怪我?”

楚留香失笑道:“你的确很了解我。”

他当然不忍心责怪她。

无论发生任何事情,他都不可能会忍心责怪她的。

但那并不是因为她长得这般漂亮……而是因为,他爱她。

楚留香温柔的看着在他怀里撒娇的女孩。

花芝芝见楚留香同意,心中一喜,不禁又亲了亲他,这才好奇道:“但是你既然没有生病,为什么会打喷嚏呢?”

“或许有人在骂我。”楚留香无奈道:“有一种说法,如果有人骂你,你就会打喷嚏。”

花芝芝看了他几秒,忍不住笑弯了腰。

楚留香好奇道:“你在笑什么?”

花芝芝道:“没什么,我只是忽然想到,说不定石观音现在正在监狱里咒骂你,就觉得很好笑。”

她笑了一会儿,却忽而意识到什么,不解道:“但是为什么我不打喷嚏?她为什么不骂我?”

楚留香失笑道:“被骂是什么很好的事情吗?不如你下次见到她,自己问问她?”

花芝芝毫不犹豫道:“我才不要!我再也不想见她!”

她话音刚落,忽而看到阿飞回来的身影。

方才她和楚留香留在这里准备晚餐,向来对山野最为熟悉的阿飞,则去探路。

“你找到我们应该往哪个方向走了吗?”花芝芝好奇道。

“嗯!”阿飞点点头,道:“只要再翻过一座山,我们就到连云寨了。”

第103章阿拉伯人

阿飞时常会看着花芝芝走神。

倒不是因为他又把她认成了他的母亲,他虽然失去了记忆,但是总还是能分得清,梦境和现实的。

而是因为她总是让他想起什么。

在他失去记忆之前的事情,他似乎也曾经遇到过一个女孩子,他记得那女孩身上的香气,他不记得对方的脸,却知道,那个女孩一定很美。

他记得她温柔的声音,记得她温暖的怀抱,他在她摇篮曲一般的声音之中缓缓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他记得那动听的声音,在一遍遍的叮嘱他:“你要到连云寨去。”

你要到连云寨去。

你要到连云寨去。

他忘记了自己的姓名,忘记了自己的身份,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谁,但是他始终记得,他是一个要去连云寨的人。

他要去做什么?

他不知道。

就好像在那之后,他遇到了什么,便再也记不起来了。

“这么说,她就是让你失忆的人?”花芝芝道。

“我想是的。”阿飞回答道。

他走在最前方,他的脚步每一步都很坚定。

无论他忘记了什么,连云寨中一定有答案。阿飞想,他可以在那里找到自己。

又或者,找到那个让他失忆的神秘女孩。

可是他却忽而停下了脚步。

他那双漆黑而又明亮的眸子安静的打量着不远处的连云寨,声音平稳而又疑惑:“连云寨,是这个样子的吗?”

楚留香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他从未到过连云寨,但是他很确信,至少,连云寨不应该是这样的。

此时此刻的连云寨,简直安静的可怕。

花芝芝探出脑袋,好奇道:“这里的人流行白天睡觉吗?”

她倒是完全不觉得这有什么奇怪之处,毕竟她本就对人类生物充满探索精神,在她看来,无论发生任何未知的事情,就算有一群人类生活习性完全相反,也是很正常的一件事。

楚留香微微一笑,拉起她的手道:“我们去看看就知道了。”

刚一靠近连云寨,便觉得一股酒气扑面而来,似乎只有足足喝了三天三夜的酒,才能够有这般浓烈的酒气。

连云寨地处塞外,这里黄沙漫天,几乎没有任何植物,更别提娇艳美丽的桃花。

所以这里的人们喝的也不是桃花酿,而是烧刀子。

烧刀子的酒气本就冲鼻,此时此刻,因为弥漫了三天三夜,香气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令人烦躁的难闻气息。

向来喜欢香气的小花妖立刻捏着鼻子皱起了眉头。

可是她偏偏没有了法术,否则的话,她顷刻间就能把这里变得香气扑鼻!又如何会像现在这样只得忍受?

虽说如此,但经过这些日子,花芝芝已然逐渐接受了自己没有法术这件事。

虽然难过,但她绝不后悔。

现在,这份难过似乎也因为身边牵着她的手的人的存在,而逐渐变弱。

花芝芝眨了眨眼睛,下意识的往楚留香身边缩了缩,心满意足的吸了吸鼻子。

楚留香的身上很香。

是她熟悉的香气,清雅,迷人,甜蜜。

楚留香就是她的解药。

只要靠近楚留香身边,便可以不被这连云寨中污浊的空气所打扰。

花芝芝几乎把自己整朵花,都要挂在楚留香身上了。

楚留香自然看出了小花妖在把他当作行走的空气净化剂,他不禁一笑,有意的放缓了步调,保持和花芝芝一样的频率,方便自己更加尽心尽职的做一个行走的空气净化剂。

他们这一路上,遇到了很多连云寨的士兵,可是却没有一个人,与他们对话。

因为这些人根本没有办法和他们对话,他们甚至都没有注意到楚留香等人的到来。

他们已经彻底醉死过去。

躺倒在地上抱着酒坛沉睡着,呼噜打的震天响。

楚留香道:“看来这里刚刚结束了一场,睁大的庆功宴。”

“庆功宴?”花芝芝道:“他们有什么功要庆?”

她问的这般理所当然。

她当然可以问的理所当然,因为她在问楚留香,而众所周知,楚留香是无所不知的。

楚留香摸着鼻子道:“坦白说,我没有听到任何风声。”

他毕竟有一阵子,没见到李红袖了。

花芝芝道:“我记得听人说过,连云寨素来与官府不和,他们会不会刚刚大败官府,所以才会摆庆功宴?”

“不会。”楚留香道:“连云寨只要一日不投诚,他们与官府之间的争斗便永不停息。永不停息的争斗,绝不会半场庆功。”

更何况,他此前听闻连云寨的大寨主,九现神龙戚少商,是一个有勇有谋,处事周到沉稳的人。

这样的人,更加不会做出半场庆功的事情来。

花芝芝想了几秒,忽而心中一动,拍手道:“或许这里刚刚举办了一场婚礼!所以他们才会醉成这样!”

楚留香不禁一笑。

浪漫的小花妖,总是有着远胜于常人的浪漫想法。

花芝芝眼睛亮晶晶的,认真道:“一场盛大的婚礼!就好像……”

小花妖的面色一红,笑吟吟的对楚留香道:“就好像我们一样!”

她还记得他们的婚礼。

或许姑且可以称之为婚礼。

逃婚的新娘化作鼹鼠跑去救自己的心上人,他带着她一起逃跑,他们一路跑到了妖界的尽头,在那里相拥着等待长夜的流逝。

她记得他怀抱的温度,亦记得他动人的情话。

他说,今夜,她是他的新娘。

那不是他们第一次亲密,但是她却那般心动,那般甜蜜,她几乎能听到自己的身体里,那颗属于人类的心脏,在快速跳动。

她喜欢他!

所以她喜欢那一夜!

女孩亮晶晶的眼睛让楚留香心中一软,他几乎有一种想要亲吻她的冲动,可惜现在并不是一个适合亲吻的地点,于是他只是微微一笑,正欲开口说什么,忽而听到不远处有人惊呼出声:“你们怎么结婚了!”

楚留香抬起头,就看到一个打扮的仿佛来自阿拉伯的人,怀里抱着烤肉架,正一脸痛苦的看着他们。

这个阿拉伯人,简直要哭出来了!

花芝芝瞪着他,抱着手臂道:“你是谁?我们结不结婚关你什么事?”

楚留香看了看那个阿拉伯人,又看了看他怀里的烤肉架,笑道:“两个月不见,崔捕头又发展了新生意。”

花芝芝眼睛一亮,惊喜道:“追命!”

第104章扮演人类

追命很难过。

他不明白自己只是勤勤恳恳的来连云寨卖一下阿拉伯烤肉,顺便调查一下杭州之后一直悬而未决的案子,为什么就突然失恋了。

这简直就是晴天霹雳!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现在的天空。

这里黄沙漫天,寸草不生,更别提枝繁叶茂的大树。今天晴空万里,连一片云彩都没有,炽热的阳光毫无任何阻碍的直照在他脸上,他下意识的眯了一下眼睛。

就连天空都如此应景。

这果然是晴天霹雳。

追命这默默的叹了口气。

他其实并没有喜欢花芝芝到一定要和她在一起,只是他向来一看到漂亮女孩就想去逗对方笑,若能一亲芳泽,更是再好不过……

而偏偏,花芝芝长得太漂亮了。

所以他每次一看到她,就贴在她身边,甜言蜜语多到说不完,直把花芝芝哄的心花怒放,他也跟着开心。

可是现在,花芝芝居然和楚留香……

追命虽然喜欢和漂亮女孩讲情话,但是他没有习惯和别人的女孩讲情话。

追命一想到自己再也不能肆无忌惮的对花芝芝讲情话,就感到心中说不出的难过和失落。

天知道他最近新想了很多甜言蜜语,就等着下一次见到花芝芝,拿来哄她开心。

可谁知现在见是见到了,自己的那些情话再没有了说出口的机会……

追命越想越觉得可惜,看向花芝芝的眼神难过而又幽怨。

花芝芝被这样的眼神盯着,只觉得自己惊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往前走了几步,生气的瞪着他,抱着手臂道:“你为什么要这么看着我!遇到我让你很不爽吗?”

明明她看到他的时候很开心!

可是追命见到她,居然用这样凄苦的表情。

花芝芝越想越生气,冷冷道:“我究竟哪里惹到你了?”

追命幽幽道:“你没有惹到我。”

花芝芝质问道:“那你为什么见到我这么不开心?”

追命轻叹道:“我没有因为见到你而不开心。”

花芝芝道:“既然没有不开心,那你为什么不笑?”

小花妖扬起下巴,命令道:“现在,笑!”

追命:“……”

他不知道的是,他或许应该感激花芝芝现在并没有法术,否则的话,她就会用另一种更加不容置疑的方法来“命令”他笑了。

虽说她现在也非常不容置疑。

追命看着面前女孩子可爱的表情,终于忍不住一笑,轻快道:“要不要来吃一点烤肉?”

“我才不要!”花芝芝毫不犹豫道。

她只要光合作用就好了,她才不会吃东西给自己增加负担。

她看着那硕大的仿佛有半个人那么粗的烤肉,好奇道:“你为什么要来这里卖烤肉?”

“因为我从六扇门辞职了。”追命严肃道。

花芝芝惊讶的看着他。

追命继续道:“这些年,我早已经厌倦了做捕快的生活。有一天,我梦到了一位先知,那位先知对我说,去探险吧,少年!所以我决定去成为一个探险家。我坐着一艘船,顺着水流,一路飘向了阿拉伯,在那里,我遇到了阿拉伯烤肉。在闻到那扑鼻的肉香的那一刻,我便知道,我这一生,就是因烤肉而存在……”

花芝芝打断他道:“差不多行了。你骗骗顾惜朝就好了,你别把自己也骗过去。”

追命笑嘻嘻道:“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

“那当然!”花芝芝骄傲道:“我可是最聪明的……人。所以你查到了什么?”

追命道:“你可知这些人为什么醉倒成这样?”

花芝芝用看笨蛋的眼神看着追命,道:“我如果知道,我就不会问你啦。”

追命微微一笑,道:“他们在庆功。庆祝……一场叛乱。”

“叛乱?”楚留香好奇道。

“不错。”追命道:“我来到连云寨之前,在附近城镇官府之中留宿了半宿,然后我在那里见到了几位……声名显赫的将军。他们都是奉了密令,带着亲卫兵而来。”

“莫非,是来围剿连云寨?”楚留香道。

追命点点头,道:“连云寨诞生之初,的确和官府势不两立。但其实自从戚少商接任寨主之位之后,和官府的关系便有所缓和。与其说是敌对,倒不如说是一种另类的合作。”

“这些年,边疆这般安宁,连云寨也出了不少力。”楚留香道。

“不错。”追命道:“驻扎在这里的军队纪律散漫,外敌屡屡入侵,都是连云寨英勇抗敌,至于功劳,自然还是记在官军身上。”

“这么说,这些官兵应该感激连云寨咯?”花芝芝道。

“感激倒谈不上。他们当然也有矛盾。”追命笑了笑,继续道:“边疆之地,物资匮乏。很多中原之中常见的淡水和食物,到了这个地方,都成了稀缺之物。”

“所以很多官兵,便会从周遭的百姓手中抢夺所需要的资源。而戚少商向来护着这些百姓,于是便有了矛盾。”追命道:“但是因为一起携手抵抗外敌,所以官兵便自退一步,不再打扰周年居民的生活,这样一来,也便形成了一种很怪异的平衡。”

“那为什么,又要派将军带着亲卫兵来打破这样的平衡呢?”花芝芝不解道:“一直这样下去,他们有战功可以立,百姓能安居乐业,外敌无法入侵,连云寨也能守得一方净土,不被朝廷打扰,这样难道不好吗?”

她脸上的表情也很疑惑,歪着脑袋看着追命。

她现在的样子属实很可爱。

追命下意识的想要逗一逗她,却忽而记起她和楚留香……于是他不得不收起自己那些即将脱口而出的甜言蜜语,转而去专心回答她的问题。

他叹了一口气,轻声道:“因为匪,终究是匪。”

而兵,也终究是兵。

古往今来,兵抓贼,本就是天经地义的道理。

若是顾惜朝游说的是当地的官兵,只怕还没有这么顺利。因为这些官兵有求于连云寨,依仗于这样的平衡。

但是他游说的,是万里之遥的北京。

是权利的最中心。

他熟读诗书,文采飞扬。只看他此番外出游历为自己带回这般多的人才,无论手段如何,至少能够证明,他的确是一个口若悬河,并且深知谈判技巧的人。

一个这样的人,无论谈成怎样的合作,似乎都不足为奇。

而另一方面,正所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天高皇帝远,发生在这塞北边疆之地的事情,身处北京的皇帝,如何能知道这其中的隐情?

更何况,每一次抵抗外敌的军功,都记在了驻扎这里的官兵身上,皇上自然对此深信不疑,又哪里会知道,这军功,都能分出个阴阳。

所以在皇上心中,连云寨就是匪,纯粹的匪。是贼,是杀人放火无恶不作的贼!

是官兵围剿数次,却始终无法成功的一颗顽石。

对于这样的一颗顽石,此时此刻的有了突破口,他如何能够不心动呢?

又或者,皇帝什么都知道。

他心如明镜,他知道连云寨的义举,知道自从戚少商当上寨主之后,连云寨在江湖之中的威望和盛名每日剧增。

顾惜朝能够这般轻易的游说这么多人来连云寨,又是否和这些威望和盛名有关呢?

或许在一些人心中,这已经逐渐成为一个向往之地。

自古以来,得明心者得天下。

身为皇帝,他又如何能够看到连云寨继续这般发展下去?或许连云寨今日依然是匪,但是明日呢?

他不会任由这样一个心腹大患,这样发展下去。

所以他假意被顾惜朝游说,他不在意顾惜朝的投诚是真是假,他只在意,那个人不能是戚少商。

只有一个人知道,那一天,在那游船之上,紧闭的舱门,顾惜朝和皇帝,究竟谈了些什么。

那是在房间里的第三个人。

有且只有的,唯一的第三个人。

李师师。

但是那晚之后,那泛舟湖上的美丽画舫,也彻底消失,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所以没有人知道,顾惜朝和皇帝,究竟谈了些什么。

无论他们谈了什么,无论皇帝究竟出于哪一种原因,但总而言之,他出兵了。

三位他最重用的将军,悄无声息的带兵,包围了连云寨。

“然后呢?”花芝芝听故事听的入神,催促道:“这些亲兵是怎么被打走的?”

追命好奇道:“你怎么知道他们已经被打走了?”

花芝芝无语道:“若是大敌当前,这些人怎么可能喝成这般醉?你又哪里有机会来这里卖烤肉?”

她可是花!

这些人类为什么总以为她和人类一样笨?

不过……花芝芝眨了眨眼睛,这是不是证明,她现在扮演人类越来越逼真了?

她原本是为了接近楚留香,而扮演人类。

她现在是为了站在楚留香身边,而扮演人类。

她有的时候也会想,为什么总要她来扮人类,为什么不是楚留香变成一朵花?

这一点都不公平!

但是每当楚留香低头亲她的时候,她趴在楚留香怀里,闻着楚留香身上的香气,感受着那来自心爱之人,缠绵而又甜蜜的亲吻……都会觉得,她可以一辈子扮演人类。

她愿意为他做任何事情。

追命只觉得自己的脑子一定是被连云寨之中驱之不散的酒味给搞糊涂了,所以方才听到花芝芝的话才会觉得诧异。

这的确很显而易见,正如花芝芝所说。

他抱着烤肉解释着,却发现面前的女孩子h突然没有了回答,他抬头看她,便看到花芝芝正在失神的思考着什么。

追命心中一喜。

虽然他和花芝芝相处的时间并不久,但是花芝芝经常能够一句道破最关键的线索,还总是像变魔术一样,能够带来各种奇迹。

于是他好奇道:“你在想什么?”

花芝芝正在思考为什么不能让楚留香变成花,又想到了楚留香的亲吻,又想到了自己愿意为他而一辈子扮演人类……

于是在听到追命的问题时,她没有思考便回答道:“我在想楚留香。”

楚留香失笑。

追命:“……”

他几乎想要跳起来质问她,为什么一遍又一遍的提醒他这个残酷的事实!

他觉得他的内心在一遍遍的破碎,重组,再破碎。

不,他更应该质问她,为什么要在和他讲话的时候,去想楚留香!

追命很难过。

他叹了口气,拿起一把刀切了一大块烤肉,一口吃掉然后将烤肉狠狠的吞进了肚子,才继续道:“这场仗已经打完了。如你们所见,两败俱伤。”

现在回忆起那一天的战场,追命都觉得内心一阵难过。

“两败俱伤?”花芝芝又被他的话吸引回了注意力,好奇道:“现在的情形看起来可不像两败俱伤!”

两败俱伤的人,会开庆功宴吗?

追命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神秘道:“我说的两败俱伤,是官兵和戚少商。”

他淡淡的扫视了一圈周围烂醉如泥的人们,道:“至于这些人,他们是顾惜朝的人。”

花芝芝瞬间明白过来,难怪此前追命说,这里发生了一场叛乱。

她原本以为,这所谓的叛乱,指的是连云寨与官府。她现在才明白,原来指的是,连云寨与戚少商。

楚留香道:“戚少商现在在哪里?”

追命摇摇头,道:“我以为一直在找他。可是我在这里卖了三天三夜的烤肉,依然没有查到他的具体位置。但我确信,他一定还在连云寨之中。”

“是不是顾惜朝把他藏起来了?”花芝芝猜测道。

追命摇摇头,缓缓道:“坦白说,我认为顾惜朝也不知道戚少商现在的位置。”

花芝芝正欲继续说些什么,忽而旁边一个沉睡的酒鬼睁开了眼睛。

他朦朦胧胧中看到眼前竟然出现了一个仙女一样美丽的女孩,只以为自己依然在做梦,迷迷糊糊的伸手就想要抱花芝芝。

“芝芝!”

楚留香立刻把他的小花妖拉到身后,的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三枚石子,他正欲点那人的睡穴,但是却动作一顿。

他已经不需要再出手了。

因为那个人,已经没有了呼吸。

他死在一把剑下,一把……甚至让人,不知该称呼它为剑,还是玩具的武器下。

贯穿咽喉。

花芝芝眨了眨眼睛,莞尔一笑,道:“你在保护我,是不是?”

阿飞收回剑,沉默的点点头。

花芝芝摸了摸他的头发,笑吟吟道:“乖!”

追命看看阿飞腰间的剑,又看看地上这人咽喉的伤口。

他抬起头看向楚留香,不解道:“这小子是谁?一点红的弟弟吗?他为什么要来连云寨?”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苦笑道:“我也想知道。”

阿飞自己也想知道。

他是一个要来连云寨的人。

可他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来连云寨。

第105章直入中心

追命说的不错。

即使是顾惜朝本人,也不知道戚少商现在究竟在哪里。

但是有一个人知道。

燕青。

人类是一种很脆弱的动物,不同于植物可以晒太阳,人类只要活着,就必须要吃东西。戚少商也是人,他自然也不例外。

一个需要物资才能活下去的人类,是无法凭空消失的。

他一定有一个帮手。

一定有一个人,知道他的下落。

他现在藏身在连云寨的地下通道里。

连云寨原本不会有地下通道,戚少商宁愿自己死在战场之上也绝不会想要像一只栖居下水道的老鼠一样躲在这里。

但是一个人活着,并不能只做自己。

就算是自由如楚留香,他也有他不得不去做的事情。

对于戚少商而言,这件事就是报仇。

却不是报自己的仇,而是报那些为他而死的连云寨的兄弟们的仇。

而向来有一句古话,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他躲在这里。

可他究竟是为了谁躲在这里?

顾惜朝并不知道这条地道的存在。

因为在他来到连云寨之前,这条地道便已经修建好很久,久到戚少商都要忘记了这条地道的存在。

所以除非顾惜朝能把连云寨掘地而起,否则他一定是找不到戚少商的。

他如何也不会想到,戚少商此时此刻,就在他的大帐,正下方的位置。

而距离他大帐最近的人,是燕青。

燕青那天目睹了叛乱的全过程,而戚少商逃入密道之中,恰好也被燕青看到。

事实上,戚少商能够成功逃入密道,燕青帮了他很多。

是他那时立刻转移了顾惜朝的注意力,从而为戚少商赢得了行动时间。

而在这之后,承担起给戚少商送水和食物的工作的,也是燕青。

好在最近这些跟随顾惜朝的人们都在忙着彻夜喝酒庆功,所以即使燕青时不时的消失,也从来没有人注意到。

但是有的人视而不见,有的人,不视也能见。

就好像楚留香。

江湖上总是说,这天下间没有任何一件事,能够瞒得过楚香帅。

楚留香又不会认识全天下的人,他也没有一双能够同时看到全天下人的眼睛,又或者听到全天下所有声音的耳朵。

他只不过是一个人类。

一个再正常不过的人类。

那又为什么说,天下间的任何事情都瞒不过楚香帅呢?

或许因为,他总是比其他人,多想那么一点。

而花芝芝身为一朵天生就比人类要聪明的花,自然也会比其他人,多想那么一点。

所以花芝芝立刻道:“我知道戚少商在哪里!”

追命惊讶道:“在哪里?”

他又追问道:“你怎么知道?”

他在这里烤了这么久的阿拉伯烤肉,都快把自己也变成烤肉了,也没有找到戚少商,花芝芝不过才刚来,她如何能够知道戚少商在哪里?

花芝芝眨了眨眼睛,纠正道:“我不应该说我知道戚少商在哪里,我应该说,我知道这个问题该问谁!”

追命道:“是谁?”

花芝芝道:“燕青!”

她话音刚落,便听一人缓缓开口,轻声重复着这个名字:“燕青……燕青。”

不过,这个人却不是追命。

而是阿飞。

楚留香立刻道:“阿飞,你是不是想起了什么?”

他们一路赶来连云寨,阿飞的记忆始终没有任何恢复,并且一路上所见的一切事物,也没有任何一点,能够让阿飞有任何恢复记忆的可能。

这还是阿飞第一次,对一个词产生反应。

阿飞点点头,道:“我听过这个名字。”

“在哪里听过?”花芝芝好奇道:“是不是那个让你失忆的人,告诉你的?”

“让我失忆的人……”

阿飞轻声呢喃着,他缓缓闭上眼睛,他只觉得自己似乎又回到了曾经,回到了他失忆的那一天,那是一艘船,一艘很漂亮的船,船舱上画着这天下间最好看的画,船中央坐着一个女孩,一个很美丽的女孩。

她的声音很轻,很温柔。

她告诉他,她想要他做一件事。

做一件事,一件事……燕青,燕青……

阿飞忽而睁开眼睛,道:“我知道了!这就是我来到连云寨的原因!我要把燕青带出去!”

“你认识燕青吗?”追命道。

阿飞摇摇头,道:“我从未听说过他。”

追命哑然。

要想不听说过燕青,似乎也不是,很容易的事情。

楚留香替他解释道:“他此前一直住在山里。”

追命点点头,看向阿飞的视线之中不免多了几分尊敬。

追命是在市井之中出生的,他几乎从小到大,都在街头巷尾奔跑打闹,整条街上的人们都认识他,也多多少少也都受过他的骗,但这并不妨碍大家依然喜欢他。

若不是从小在女孩子堆里长大,追命也不会练出这甜言蜜语张口就来的本领,又怎么能把花芝芝每天都哄的开开心心?

只不过……

他忽而又想起了自己失恋的事实,不禁再次难过的叹了一口气。

但是方才听楚留香说阿飞是在山里长大的,山里自然不会有城镇里那么多漂亮女孩,不能逗女孩的生活该有多无聊?

这让在女孩堆里长大的追命,简直无法想象。

所以他看向阿飞的视线,更加崇敬了几分。

楚留香:“……”

他当然知道追命在想什么,只不过他并没有想要搭话的意思。

花芝芝却有想要搭话的意思,可惜她不明白追命在想什么。

她不解道:“你为什么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他?就好像他是一个巨人!”

追命理所当然道:“当然是因为他在山里长大!”

花芝芝道:“在山里长大很厉害吗?我也在山里长大!”

她在山里长了一千三百年呢!

阿飞才不过长了十几年。

花芝芝生气道:“你为什么不用这样崇拜的眼神看着我!”

追命依稀记得花芝芝此前说她是华佗后人,为了躲避追杀和整个家族的人一起隐居在山里,于是他回答道:“但是阿飞不同!他身边没有女孩子!”

花芝芝眨了眨眼睛,回忆了一下好像的确不同,她身边最不缺的就是漂亮的鲜花!

她还有乌鸦和她一起玩。

于是花芝芝点点头,道:“原来如此。”

楚留香失笑。

他不明白这两个人分明在各说各的,又是如何能够毫无障碍的聊到了一起去。

但总而言之,现在所有的线索都汇聚到了燕青身上。

此时此刻正在密道之中的燕青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

“你说你不认识燕青,那你是如何知道这个名字的?”楚留香将话题拉回来道。

阿飞回答道:“是一个女孩告诉我的。”

追命惊讶道:“山里也有女孩?”

阿飞摇摇头,道:“不是在山里,是在船上。一个……”

他停顿几秒,补充道:“一个很漂亮的女孩子。”

楚留香轻声道:“我想,我知道她是谁了。”

“是谁?”花芝芝好奇道。

楚留香道:“燕青身边的漂亮女孩很多,最漂亮的,却只有一个。”

花芝芝跳起来指着自己的鼻子道:“我可没有让阿飞失忆!你不要诬陷我!”

最漂亮的女孩,那不就是她花芝芝吗?

她气鼓鼓的瞪着楚留香。

楚留香忍不住一笑,伸手捏了一下花芝芝的鼻子,笑道:“是除你之外的另一个。”

“除我之外?”花芝芝歪着脑袋看着楚留香,陷入了回忆,然后她忽而记起了她第一次遇到燕青的那一天,她原本在赶时间去给楚留香满城买美食,却忽而被一个漂亮女孩站在二楼阳台之上的倩影吸引了注意力。

也正是为此,她才停下了脚步,才遇到了燕青。

那时燕青本是要带她去见这个女孩子的,可惜突然收到了卢俊义要他回去的传话,虽说现在看来,那更像是顾惜朝的陷阱。

但总而言之,她没有见到那个女孩。

但是那女孩的漂亮身影,却始终都在她的记忆之中。

她记得燕青对她说过那个女孩的名字……

花芝芝眼睛一亮,道:“是李师师!”

“不错。”楚留香微笑道。

李师师是燕青的干姐姐,他们之间的姐弟情,远比这天下间任何事物都要更加坚固,更加纯粹。

花芝芝不解道:“但是她为什么不直接拜托阿飞去救燕青,却要故意让他失忆,再引导他呢?”

楚留香轻声道:“或许因为,她想要保护阿飞。”

一个人知道的越少,他反而就越安全。

追命却道:“也或许,她是为了要引你一起。毕竟,我觉得这个小弟弟……不是个会主动寻求帮助的性格。”

楚留香默然。

若不是为了吸引他和花芝芝的注意,又何故要把阿飞摆布成仿佛踩中陷阱一般的样子呢?

他摸了摸鼻子,无奈苦笑。

或许这是第一次,他明知道自己被利用,却还只能无奈苦笑的。

毕竟李师师是为了救自己的弟弟。

一个人,为了救自己的家人,无论她做出什么,都是可以理解,可以原谅的。

“所以我们只要找到燕青就可以找到戚少商了!”追命轻快道。

然后下一秒,他的眉头又皱了起来,道:“但是我在这里这么久,我还没有见过燕青。”

“你没有见过燕青?”花芝芝惊讶道:“你这几天究竟在这里做什么!”

追命无辜道:“他从来没有来买过我的烤肉!”

每一个来找他买烤肉的人,他都会在笑着招呼的同时,细细的打量对方的五官,辨认对方的身份。

可他从来没有见过燕青。

若不是花芝芝他们这样讲,他根本不知道燕青也在连云寨。

花芝芝却忍不住一笑,道:“燕小乙看起来,的确不像会来买烤肉的人。”

燕青的身材精瘦,个子也不算高。一袭黑衣裹在身上,更是将他的纤瘦衬托出来。

所以那时花芝芝见到一个这样瘦小的人,竟被人说他的相扑天下第一,只觉得惊诧。

直到她亲眼目睹了燕小乙三招之内便将一个身形数倍于他的大胖子给丢在地上,她才相信,燕青的相扑的确是天下第一!

她笑眼弯弯道:“若是小乙能够多吃一些肉,便不会这般瘦了!”

追命叹息道:“早知这样,我就不该卖烤肉了。我应该卖蔬菜!”

楚留香笑道:“那你就会失去除了燕青之外的全部客人。”

追命重重的叹了口气,哭丧着脸道:“那我该去哪里找燕青呢?”

花芝芝道:“你确定戚少商一定在连云寨?”

追命用力点头。

花芝芝抬起头,思索道:“你们人类有没有可能藏在天上?”

追命:“……”

他的嘴巴抽出了几下。

一时之间,纵然是向来花芝芝说一句话,他能捧十句话的追命,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

不过花芝芝也并不需要他的回答。

她自己便否定了自己的话,摇摇头道:“天上不适合躲藏,没有可以做掩体的地方。”

然后小花妖轻快道:“这么说,不在天上,不在地上,那便只能在地下咯?”

她的语气越来越欢快。

追命不解道:“就算知道在地下,连云寨地方这么大,又该如何找呢?”

莫非当真要掘地三尺吗?

若掘地三尺真的这么容易,又哪里轮得到他们?顾惜朝早就命人来掘地三尺了!

花芝芝笑吟吟道:“这就和你无关了!”

“和我无关?”追命更加不解了。

花芝芝眨了眨眼睛,神秘道:“一旦到了地下,就是我的地盘了!”

虽说她已经不再有妖术,但她到底是一个植物,是一朵温柔可爱清雅美丽的郁金香。

没有人不喜欢郁金香。

没有任何生物,就不喜欢郁金香。

所以拜托她的鼹鼠朋友们帮忙钻钻洞,四处找找看看密道在哪里,自然是再简单不过的一件事。

花芝芝对追命道:“你若想要快些找到密道在哪里,就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追命好奇道。

“关掉你的耳朵!”花芝芝认真道。

追命目瞪口呆道:“这要怎么关掉!”

他又不是什么鲁班大师做的木头人,怎么可能说关就关?他的耳朵难不成有自己的单独开关?

花芝芝道:“你真笨!算了。我自己就会!”

她可是认真的和楚留香学了很久的穴位图呢!

于是只见小花妖抬起手指,快速而准确的连点了三下追命的穴位,追命瞬间便什么都听不到了。

他目瞪口呆的看着花芝芝。

虽说士别三日,刮目相待。但是花芝芝的进步速度却让他觉得刮目相待这个词,已经完全无法形容了。

他与花芝芝分别也不过两个月。

短短两个月的时间,花芝芝如何能够从对点穴一窍不通,变成现在这般精通?

若他知道,花芝芝学习点穴根本不是两个月,只不过最近两周才开始,只怕会惊掉他的下巴。

花芝芝倒不觉得自己学的很快,事实上,这离她给自己规定的要求,还差很多呢。

毕竟她是一朵花。

一朵花,总是要更加聪明,更加优秀的。

确保阿飞和追命无法听到她的声音,花芝芝便和她的鼹鼠朋友们来了一场短暂却温柔的谈心。

这些小家伙们非常开心自己能够帮到漂亮郁金香的忙,于是它们很爽快的答应了下来,立刻四散开来去探查密道的位置了。

楚留香忍不住一笑。

花芝芝回过头来,便看到了楚留香脸上温柔的笑意。

那一瞬间,她几乎看呆了。

过了十几秒,花芝芝才回过神来。她并不觉得自己看着楚留香的脸发呆是什么值得害羞的事情,反倒觉得这很让她骄傲。

因为只有楚留香足够好看,她才能够看呆。

她有一个这么好看的恋人,她为什么不骄傲?

楚留香的脸,就是她的荣耀!

花芝芝越来越觉得楚留香真是好看,于是她情不自禁的踮起脚来,甜蜜的亲了一下楚留香。

他是她的。

这么好看的人,是她的!

只要一想到这件事,爱美的小花妖心中就会有说不出的满足。

花芝芝亲完楚留香,才好奇道:“你为什么要笑?”

楚留香温柔道:“因为我想起了你。”

“想起我?”花芝芝思考几秒,然后明白过来。

此前楚留香被长老会的人带走,她化身成鼹鼠来救他,想来楚留香一定是看到方才那些可爱的小家伙们,便想起了花芝芝那时候探头探脑的用小爪子一路刨土来救他的事。

花芝芝面色一红,亮晶晶的眼睛温柔的看着楚留香。

只可惜她现在已经没有妖术了。

她没有办法化作除郁金香和人类的样子,甚至于,这人类的身体,还是她借来的。

否则,她当真要化成千物万物,只求给楚留香最精彩的回忆。

她想要化作大鹏,带着楚留香一起在天空之上翱翔。

她想要化作鲸鱼,载着楚留香一起在海浪间徜徉。

她想要化作猎豹,看看自己的速度,和楚留香的轻功,究竟谁更快。

她想要化作食人花,半夜守在楚留香床边,只为了给他醒来的第一时间送上惊喜。

她想要化作天鹅,为楚留香在冰上舞蹈,高昂起洁白而纤细的脖颈,跳出最优美的舞步。

她想要化作北极星,在夜晚的时候,为楚留香的那艘白帆照亮前方的道路,无声的指引方向。

她想要化作月光,清冷而温柔的守护着楚留香的睡眠。

然后,她会变回郁金香。

用她最珍贵的花瓣,抚过心爱之人的发丝,在他的身上留下郁金香那清雅而又迷人的花香。

她想要化作很多存在……

但是她已然无法再化作任何,她能够做的,只有她自己。

但是楚留香呢?

楚留香需要什么?

或许从始至终,楚留香所需要的,也只是她自己……

即使小花妖尽力不想展示出来,但是她只是一只对人类情绪一窍不通的郁金香,即使她以为自己在很努力的掩饰自己的感情,却依然被楚留香看出了她那一瞬间的失落。

楚留香心中一软,忍不住伸手揽住女孩的腰,低头亲了亲她。

是安抚,也是陪伴。

还有珍惜。

花芝芝说不出这些情感是什么,她只知道她很喜欢,她喜欢这样温柔的来自楚留香的亲吻,她也喜欢这亲吻之中传达出来的情意。

于是在这个亲吻即将结束的时候,贪欢的小花妖毫不犹豫便伸手搂出了楚留香的脖颈,撒娇道:“香帅,我还要。”

她的声音软软的,尾音又微微上挑,就像小猫一样挠人。

楚留香忍不住一笑,伸手拧了一下花芝芝的鼻子,无奈道:“你只是封了他们的耳朵,又不是封了他们的眼睛。”

她莫非是忘记了,这里还有另外两个人呢?

花芝芝的确是忘记了。

不过花芝芝觉得这并不能怪她。

这当然不是她的错,毕竟任何人在面对楚留香的时候,都很难分出心神去思考别的事情,所以她忘记了也是理所当然的!

就算错,也是楚留香的错!

谁让他长得这般好看?

谁让他笑容这般甜蜜?

谁让他的吻这般温柔?

都是楚留香的错!

花芝芝理直气壮地想。

但是她还是探出脑袋,看向了追命和阿飞所在的方向,然后惊讶道:“楚留香,他们居然把眼睛闭起来了欸!”

楚留香失笑。

如果追命方才并没有被花芝芝封住耳朵,而是听到了花芝芝此时此刻的惊讶的话,他一定会崩溃的跳起来大喊:“不然呢?不然呢?”

他可没有什么喜欢看着自己心爱之人和其他男人亲密的特殊癖好!

一想到这里,追命就想叹气。

他简直都数不清他今天究竟叹了多少次气了!

偏偏花芝芝还总是会在恰当时候补刀给他,就好像生怕他的心碎的还不够彻底一般。

明明花芝芝也很容易害羞的,有时候楚留香看她一眼,都会让她红了脸。

怎么自己那么多情话全都倒出来,她也面不改色心不跳,还会笑吟吟的问他:”有没有了?再来点!”

追命很难过。

好在不管怎样,花芝芝封了他的耳朵,所以他只要闭上眼睛,便能够不再心碎,而不需要再去听那些让他痛彻心扉的情话。

反正一个人闲着也是闲着,眼睛不能看,耳朵不能听,鼻子里又是花香又是烤肉的,让他莫名有点想打喷嚏。

于是追命索性自己编故事玩来转移注意力。

正好现在他面前就有现成的男女主。

他们会讲什么情话?追命在心中构思着。

她会喊他小香香吗?

他会喊她小花花吗?

正当追命一个人演苦情戏演到上瘾的时候,忽而之间,他身上的穴位被快速解开。

他还来不及收回自己好不容易酝酿出来的情绪,就睁开了眼睛,于是一时之间,那眼睛里的苦情把花芝芝吓了一跳,本能的往后跳开了半步。

花芝芝道:“你干嘛这副表情!你在想什么?”

追命来不及思考便脱口而出道:“我在想小香香。”

花芝芝好奇道:“谁是小香香?”

追命抬手指了指楚留香。

楚留香:“……”

花芝芝一愣,毫不犹豫的瞪了追命一眼,指着楚留香道:“他是我的!你不准抢!”

追命忍不住一笑,无奈道:“我就算要抢,我也是抢你啊,芝芝宝贝。”

这话花芝芝爱听,她笑吟吟道:“这还差不多!”

楚留香失笑。

有没有人考虑一下他的想法?

追命好奇道:“你为什么突然揭开了我的穴位?”

花芝芝骄傲道:“当然是因为,我们已经找到了密道所在!”

她所说的我们,是她和鼹鼠。

追命和阿飞理解的我们,是她和楚留香。

于是追命点头道:“辛苦你和香帅了。”

花芝芝:?

楚留香辛苦什么?

他分明只是亲了亲她!难道亲吻她,是很辛苦的一件事吗?

不过现在花芝芝心情好,所以暂时不想和追命争辩这些没有意义的问题。

花芝芝指着远处的大帐道:“密道就在那个帐篷下面!”

追命循着她的目光看去,惊讶道:“你确定吗?”

“当然确定!”花芝芝道。

那些可爱的小家伙们是不可能会骗她的。

追命道:“但是那是,顾惜朝的帐篷!”

“顾惜朝的帐篷,是说曾经是戚少商的帐篷,后来权力转移之后,顾惜朝搬来了这里吗?”楚留香好奇道。

追命摇了摇头,道:“不是的。这个帐篷就是顾惜朝的,从顾惜朝来到连云寨开始,他就住在这里!至于戚少商的帐篷,早已经一把火烧干净了!”

“这么说,顾惜朝在这里住了这么久,都不知道自己的帐篷下面有密道?”花芝芝惊讶道:“人类当真比我以为的还要笨!”

“或许那密道很隐秘呢?”阿飞道。

花芝芝嘟起嘴巴道:“燕小乙能找到的密道,一定不会有多隐秘的。”

她不了解密道,但是她了解燕青。

楚留香不禁一笑,无奈道:“燕青可不会想要听到你这么说。”

花芝芝道:“那也得他先听得到再说!”

她这么说着,便抬腿就要向着顾惜朝的帐篷里走去。

她才刚走出两步,就被追命拉住了手腕,惊讶道:“你就计划这样直接走进去?”

“不然呢?”花芝芝不解道。

难不成还要飞进去吗?

她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了追命拉着她手腕的手指上,然后小花妖几乎称得上是瞳孔地震,她生气道:“把你的手松开!”

追命一愣,连忙松开手,原本以为是自己的动作冒犯了花芝芝,以为花芝芝会说一些男女授受不亲之类的话,却没想到花芝芝生气道:“你的手上都是油!”

追命一时没反应过来,呆呆道:“啊?”

花芝芝跳起来崩溃喊道:“烤肉的油!”

对于明明很爱干净,却又因为失去了法术而只能依靠洗澡来清洗自己,无法轻松自洁的小花妖而言,在不能立刻洗澡,并且四周也没有水的时候被蹭一手腕的油,简直是灭顶之灾!

她能够忍住不跳起来去打追命,已经很有素质了!

下一秒,她忽而听到一个人的笑声。

这笑声自那帐篷处传来,紧接着,一个穿着一袭白衣的翩翩公子自那帐篷里走来,他边笑边道:“若不是在下听到姑娘与人争执,还不知我连云寨竟有贵客。姑娘什么时候到访?怎的也不告知在下一声?”

这走来的人,便是顾惜朝。

花芝芝依稀记得,上一次和顾惜朝在杭州见面时,他也是这样,明明还有很远的距离,便开始笑。

然后随着他的笑声,他的人才慢慢登场。

花芝芝好奇道:“你总是这样吗?”

顾惜朝道:“什么?”

花芝芝习惯性想要抱起手臂,又忽而想起自己胳膊上的油,只得把手臂重新放下,道:“我是说,你总是喜欢插入别人的对话之中,而且总是莫名其妙的笑吗?”

顾惜朝对花芝芝的无理心生不满,脸上却完全没有任何流露,甚至于,哪怕是一闪而过的流露都没有。

他当真是一个,极其会隐藏自己情绪的人。

和花芝芝完全相反的人。

花芝芝有多么不会隐藏人类情绪,顾惜朝便有多么会隐藏人类情绪。

似乎,他这张英俊脸庞之上的每一块肌肉,都完全供他的大脑直接控制,他想要让它们摆出怎样的表情,它们便会摆出怎样的表情。

也或许,正是因为他这般神奇的能力,才能够让他成为一位天生的,谈判专家。

只可惜,再专业的谈判专家,遇上花芝芝这样对人类完全一知半解又讲话不饶人的小花妖,都无济于事。

就好像顾惜朝,他现在便不知道该如何去回答花芝芝的问题。

他沉默几秒,然后笑道:“姑娘真会开玩笑。想来姑娘来到连云寨,却不差人通传在下,便是为了与在下开这个玩笑了。”

花芝芝摇摇头,道:“那倒不是!只不过……”

她的目光淡淡的打量了一下四周。

除了方才被阿飞一剑杀死的那个人的尸体之外,其余的人,全都不约而同的醉倒在地上,睡的仿佛昏迷一般沉重。

花芝芝道:“你看,我根本找不到人来帮我通传!”

顾惜朝在看到这些人毫无纪律倒做一团的样子,心中越发的生气。

明明还没有找到戚少商,还没有把戚少商当真变成尸体放在自己眼前,他也三令五申要让各位兄弟们继续保持警惕。

可是不过是几天时间杳无音信而已,这些兄弟们便已经一天比一天放松,甚至于还说什么,都是他想的太多,就算戚少商当真活着,这么多天不吃不喝,也早就该饿死了。

于是,这些连云寨的下属们越来越放松,直到此时此刻,整个寨子的人,都喝的烂醉如泥。

顾惜朝又何尝不知道,这些人们说的也不无道理。

一个人活着,便一定是需要吃东西,需要喝水的。

不吃不喝这么多天,除非戚少商是神仙,又或者是铁人!否则的话,他当然早就死掉了。

无论他藏在哪里,他都已经变成了一具尸体。

这些天,他一直派人警惕的盯着连云寨中可能得到食物的地方,无论是煮饭的伙房,还是这个游走恰好来到这边卖烤肉的阿拉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