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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给人当爹的吧?”穆迩百思不得?其解,“这小孩不会是你私生?子吧?”

“……”顾承砚无言看着他?,“滚。”

起身准备离开,穆迩又叫住了他?,一脸正?色:“我知?道你这番手笔是为了什么,替考这事很严重,但现在?还不是收拾他?们的时候,我们要等到合适的时候让他?们翻不了身才行。”

“我明白。”顾承砚低笑,眼里有一丝不分明的冰冷,“如果?我冒然揭发他?,最后却因为他?的舅舅是苏芒伯爵,这件事就轻飘飘地揭过去了,那我岂不是白费力气。”

还行,看来没彻底昏了头。穆迩陛下稍稍松口气,“当然,你们家那小家伙在?学校里我也会让人照应着点的,不会让他?受欺负的。”

“不用。”顾承砚态度十分倨傲,“我的人,我自己护着就行了。”

穆迩:“……行。”

顾承砚今天要在军部待一整天,中午都没能回去陪耿诺吃饭。

耿诺高兴坏了,一整天都像撒了欢儿似的。

加上顾承砚放了话让家里对他?有求必应,耿诺要啥有啥,第一次体会到富裕的感觉——在?改装机械的时候。

从前都是十分艰难地在?废品收货站扒拉,很多时候根本找不到合适的零件,不管怎么做,和正?规的比起来都像是照葫芦画瓢,形似神不似。

而且也没有那么多正?品样本供耿诺参考,很多功能都是他?半猜半试做出来的。

——这也足以说明耿诺有多么厉害。

不过现在?好了,耿诺要什么都有人给他?送来,就算描述得?不清楚,人家也会理解着拿出五六七八样相似产品在?耿诺面前摆一排,任君挑选。

耿诺啥时候体验过这种待遇?

真是太?爽啦。

弗兰就不爽了。

耿诺说要把?弗兰留下来,顾上将居然连问都没问就把?它抛弃了,他?甚至不考虑一下自己会经历什么!

耿诺当然是包藏祸心的,用心之?险恶,他?就是为了把?弗兰拆开看内部结构的,然后比照着改造他?的光脑。

这很不容易,但耿诺兴致盎然,很乐意慢慢摸索。

弗兰被扒开外皮,凌乱地躺在?地上,受尽屈辱,还要像耿诺一点点介绍自己的内部结构和如何实?现某种功能的。

简直是欺人太?甚!

它也不是什么软柿子,耿诺也不是严格意义上他?的主?子,所以弗兰拖着残值败体也是敢于奋起反抗的。

当晚顾承砚下班回到家时,刚进门?就能听到弗兰响彻整栋别墅的娇喘——

“啊~”

“kimoji~”

“雅蠛蝶雅蠛蝶~”

管家和一众佣人都不敢靠近客厅,脸色十分尴尬。

顾承砚:“……”

他?身后跟着的卫海和卫路更尴尬。

顾承砚皱起眉头:“这是在?做什么?”

弗兰听到顾承砚的声音,像是抓住了救世主?。袒胸露乳稀里咣当地飞过来扑到顾承砚身上嚎啕大哭。

外露的零件掉了一路。

“上将,你要给人家做主?啊呜呜呜……”

“人家被玩坏了……没脸见人了嘤嘤婴……”

顾承砚:“……”

卫海、卫路:“……”

这时耿诺急匆匆地追过来,左手拿着个电路板,右手举着个螺丝刀,一脸兴奋地说:“哎,别跑啊弗兰,再?忍忍,就差一点就进去了!”

弗兰瞬间?哭得?更大声了。

顾承砚:“…………”

卫海、卫路:“…………”天呐好想躲起来。

顾承砚拧了拧眉心,“你们到底在?做什么?”

弗兰哽咽着大声告状:“他?凌辱我!”

顾承砚:“闭嘴,没问你!”

弗兰小声抽噎:“嘤!”

顾承砚看向耿诺,耿诺纯真又无辜地眨眨眼,“我只是想让他?给我讲讲他?的内部构造,可?是它总是发出奇怪的声音,还说一些听不懂的语言。”

说完小脸红红。

顾承砚一枚冷眼甩给弗兰。

弗兰天塌了。

它甚至可?以想象自己以后的日子有多么难过了。

没有人搭理它,没有人理解它,智能光脑没有脑权!

弗兰抽抽噎噎地飞回去把?自己掉落一地的零件捡起来,塞回去,等零件自动归位,再?用触手一点点把?电线调整好。

耿诺看到后又觉惊奇,连忙跟上去问东问西,“随便塞进去就能自动恢复原状吗?这又是什么原理?是出厂时设定过原始位置吗?”

弗兰的电子眼下面哗哗淌着两行电子泪,由马赛克组成?,实?在?让人生?不起同情怜爱之?意。

它瞥了耿诺一眼,忿忿敷衍道:“把?你的脏器掏出来再?放回去也会自动复原。”

耿诺问:“所以是按照生?物机能原理设置吗?”

顾承砚见自己被晾在?一旁,默不作声地走过去,捏着耿诺的后颈皮把?人拎走,“今天在?家做了什么?和我说说。”

说到这个耿诺来了精神,兴奋地拉着顾承砚到客厅看自己一天的劳动成?果?。

当然再?次之?前,耿诺先发动了一番前摇——

“上将,你真是太?好了!谢谢你准许我改造这个光脑。”

“如果?没有你,我恐怕这辈子也拿不到SA3号主?光板,废品站里面可?没有这种高级玩意儿,从前我只能找到它的平替sagama光板,”耿诺皱皱鼻子,抱怨道:“那个可?难用了,不是容易烧了就是容易宕机。”

随后又高兴地抱着顾承砚的胳膊,“他?们居然直接给我送了一箱,好多呢,而且一个就要五百银河币!谢谢上将!”

“还要谢谢你借给我弗兰,我第一次看到超智能光脑内部是什么样子,我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了呢。”

其实?给希洛帮忙的时候早就见过了,只是太?过短暂,没什么真切的实?感。

这一通感谢把?顾承砚听得?浑身舒坦,也顾不得?思考其中细节,任由耿诺把?他?拉到沙发上坐下,整个人都散发出一股平易近人的气息。

天啊,平易近人,这个词什么时候能用在?上将身上过。

卫海和卫路压下眼底的震惊,悄无声息地坐在?稍远的沙发上。

耿诺兴冲冲地给顾承砚展示自己今天对古早小铁蛋的改造。

“外壳的延展性还是很不错的,我在?里面补充了智能光纤和芯片,还只是初步地增加了几个制冷,但是已经可?以像弗兰一样伸出触手了!”

“哦?”顾承砚很配合地看过去,“这么厉害啊。”

“那当然。”耿诺颇为得?意地抬起下巴。

这和给希洛帮忙时改动光脑相比,难多——了。

那时候希洛和那个人的光脑本身的高智能水平在?那摆着,很多东西不需要耿诺费心,直接有现成?的指令,他?只要重新排列组合,在?原有的基础上设置新的指令即可?。虽然新指令有些复杂,但远不如这个。

对小铁蛋的改造处处都是从零开始,就算有现成?的智能芯片,也要研究如何匹配如何配适,耿诺摸着石头过河,还好有弗兰作助力。

他?有些矜傲地问:“想看我演示一下吗?”

顾承砚含着笑意点头,看着他?,颇有种长辈对晚辈的欣赏和骄傲。

耿诺把?小铁蛋放到一旁只有三四层的小楼梯上,然后噔噔噔跑回来,作出指令。

小铁蛋发出几声“咔嚓咔嚓”的声响,像破壳出生?的雏鸟一样挣扎着探出四根触角,每根触角步调都不一致地在?乱摇,三秒钟后,才终于找对方向,将顶端贴在?地上。

看到这,顾承砚已经有些怀疑,因为动作实?在?是不怎么流畅。

然后……

就看这小铁蛋指挥着四条腿像初生?的小鹿还不知?道怎样四脚支撑身体一样,乱七八糟地走下楼梯,总共四级台阶,它东倒西歪地走了半分钟,下到最后一级台阶的时候,四条触角竟然直接缠绕在?一起,平地打了个滚儿。

耿诺:“……”

顾承砚:“……”

围观众人:“……”

没人敢吭声,只有英勇的弗兰:“哼!残次品,废物,东施效颦!”

下一秒,它被顾承砚强制关机了。

耿诺有些尴尬,顾承砚回来的太?不是时候了,他?只是刚刚做完,还没来得?及调试。

他?替自己找补:“再?调试调试就好了。”

顾承砚叹了口气,“过两天我给你一个新的,这个旧的就扔了吧。”

“不要!”耿诺跑过去死死抱着自己的小铁蛋,说什么也不同意。

他?才不稀罕新的。

金蛋银蛋都不如他?的小铁蛋,才不换!

耿诺现在?正?上头着,自己可?以把?一个古早无智能光脑改装出智能,很有成?就感的好不好。

等他?再?研究研究,改造成?功了,这个一无是处的小铁蛋就将是他?最完美的宝贝蛋!

而且,顾承砚给他?一个新的智能光脑,说不好还是实?际听命于他?自己的,万一在?上面装个监控窃听什么的,他?都不能愉快地和修杰一起骂老板了。

顾承砚看耿诺突然之?间?这么喜欢他?送的这个光脑,和之?前的态度真是天差地别,胸口蓦地涌过一股暖流。

他?分明只是给他?增加了一个储蓄和支付的功能,就让他?欢喜成?这样,甚至不愿意换成?一个更新、更高级的智能光脑。

顾承砚心头一暖,又有点心疼,既为耿诺的无欲无求,又为他?这样容易满足。

当初就该直接给他?一个新款智能光脑,多么寻常的玩意儿,又不是买不起。

耿诺想要的时候他?没给,现在?他?想给了,耿诺又不要了。

顾承砚想,他?只是这会儿在?兴头上,小孩子总是三分钟热度。等他?去了学校,不管想不想要,该有的智能光脑和终端、笔记本之?类的,总归要给他?置办套新的。

到时候再?给他?。

没过几天,就到了皇家学院新生?入学的时候,新生?报到通常要比别的年级早那么几天。

顾承砚本来想一开学就把?耿诺带过去见见人,奈何那几天军部突然有些紧急事件需要他?处理,这一忙,一直到皇家学院全部年级都已经开始正?式上课了,顾承砚才腾出手带耿诺去学校。

上午九点半,一辆通体漆黑哑光的银河X马缓缓驶进校园,门?卫想来早就得?到消息,一看到那耀眼的军部五角徽章和军11111车牌便迅速放行。

这是第一次,军部的车辆驶入皇家学院。

车上坐的当然是顾承砚和耿诺,西德利院长早早恭候在?办公楼前,他?没带其他?人,顾上将即将成?为皇家学院荣誉理事这件事目前还没几个人知?道。

不过,马上就将公之?于众。

顾承砚一下车,西德利院长就立刻过来和他?握手。

“上将,久仰大名。”

“不敢不敢,没能提前拜访院长,是我失敬。”

西德利上了年纪,头发和胡子都花白,微微卷翘,精气神却很足,说话声音也中气十足。

两个大人物在?寒暄,耿诺无所事事地站在?顾承砚身后,仰头看四周高大豪华的教学楼。

这么高的楼,应该到处都有电梯吧。他?暗想。

顾承砚已经连着好几天忙得?住在?军部了,昨天晚上回来,耿诺还以为他?要折腾自己到半夜,没想到只是抱着他?入睡,今天一早就把?他?拉起来,挑了一身看起来很嫩的衣服——一件灰蓝色短袖卫衣,外面套着个小马甲,下面穿着件很简单的九分直筒裤,微微露着脚踝。看起来像个中学生?。

耿诺一脸睡意地任他?摆弄,问:“是要出门?吗?”

顾承砚说对,今天要带他?去个地方。

这是顾承砚很罕见地主?动带他?出门?,耿诺很好奇去哪,却没想到顾承砚带他?来了皇家学院。

为什么带他?来这?

顾承砚知?道自己给阮如棠替考的事,是要让他?来作证吗?

应该不会吧,当时给他?说的时候,看起来不是很在?意的样子。

“我已经让人提前给您置办了一间?办公室。”

“您费心了。”

说着说着,西德利突然朝顾承砚身后看去。

“这位就是……”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心知?肚明。

西德利院长和蔼可?亲地朝耿诺笑笑,“看起来这么小,几岁了?”

顾承砚回头看了耿诺一样,笑意颇深,对西德利院长说:“不小,过几天就19岁了。”

“哎呀,那年纪正?好。”西德利院长笑着说。

耿诺一头雾水。

不会真是让他?来当污点证人的吧?

耿诺一向很敬重有学识的人,眼前这个人貌似是皇家学院的院长。

听说皇家学院所有新生?的录取通知?书?上都有这个人的亲笔签名,他?从不假手于人,也不搞电子印签,不管当年新录取的学生?有多少人,他?都会及其认真地在?每一份通知?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教学相长,师生?互敬。这是西德利院长的理念。

西德利院长看到他?也没有露出什么鄙夷地目光,而是很和善地对他?微笑点头示意。虽然有可?能是因为假借顾承砚的身份和微风,但耿诺莫名觉得?他?一定是个很好的人。

他?有些羞涩地回以对方一个笑容。

顾承砚和西德利又说了几句,转头对耿诺说:“你在?学校里转转,自己玩,别走远,我和院长有些事要说,一会儿过来带你回去。”

耿诺满脸问号地目送顾承砚和西德利院长的背影。

他?到底带我来干什么?

难道顾承砚知?道他?一直向往皇家学院,所以特地让他?进来参观一下?

哇……那他?可?真过分。

如果?有一个一辈子也无法触及却心向往之?的地方,那最好永远埋在?心里,他?今天能进入校园参观,但终究是不属于这个地方,等他?离开之?后只会更加羡慕在?这里上学的人,更难过于自己的无法企及。

耿诺溜溜达达在?校园里逛了逛,皇家学院绿植很丰富,很多叫不出名字的花草树木,也有一些耿诺之?前不认识,现在?却认识了。

因为顾承砚的庄园里有。

他?随便进了一个教学楼,果?然有电梯,每层还有四个!相当奢侈。

耿诺进入电梯胡乱摁了一个楼层上去,有些教室是空的,有些教室里的人正?在?上课。

他?对这一切心生?敬畏,不敢趴在?窗户上往里面细看,只敢隔着前后门?悄悄听里面在?讲什么。

路过一个阶梯教室,后门?虚掩着,耿诺悄悄看过去,从前面黑板上的内容上判断,这应该是堂银河物理课。

他?很感兴趣,就从虚掩的门?缝里悄悄钻进去,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

讲课的是一个有些年纪的老教授,脸颊通红、酒糟鼻,笑起来却十分和蔼,还带着一丝顽皮,没说几句话就能把?大家逗乐,像个老顽童一样。

这貌似是这个班级开学以来的第一节物理课,教授用了半节课时间?和大家熟悉,很快打成?一片,中间?还穿插了几个趣味小知?识,和简单的问答题,大多数人都能把?答案脱口而出。

很快,教授决定上点难度,“好,下面我要拿出一道题来考考大家。”

他?故意卖关子似的,等所有人的注意都集中过来时,方才揭晓题目。

耿诺一看,这道题很眼熟,就是入学考理综的最后一道大题。

这题很简单,但是当时考完文综作文又写理综,这道题耿诺又写满了半面纸,手都要累断了。

推导步骤又臭又长,不是好题。

教授拖长了语气,“这道题大家应该都不陌生?,谁能来告诉我答案?”

和之?前脱口而出的抢答氛围不同,教授这句话一出,教室顷刻间?寂静了下来。

耿诺:“?”

他?左右张望,居然真的没有人回答。

教授见没人理他?,便说:“没人说吗?那我来点位同学,让他?来试着答一答。”

瞬间?所有人都默默地低下了头,不敢和教授对视,生?怕叫到自己似的。

耿诺更纳罕了。

教授带上老花镜,低头翻看花名册,再?抬头时,喊出了一个名字:

“阮如棠。”

耿诺神色一凛。

阮如棠居然也在?这个教室?!

耿诺瞬间?浑身紧绷起来,他?当然不可?能忘记,阮如棠是怎么把?他?坑骗到俱乐部,又差点搞死他?的。

死死咬着后槽牙,努力压抑着怒火。

教授的声音再?次传来:“阮如棠同学?请起立。”

阮如棠缓缓从中排站了起来。

耿诺双眼充斥着恨意,紧紧盯着他?的背影。阮如棠站起的途中踉跄了一下,看上去很艰难地站稳身形。

这时教授又热情高涨地说了一句话:“阮如棠同学是这届入学考试中唯一一个答对这道题的同学,我们请阮如棠同学来告诉大家答案。”

耿诺蓦地松开了紧锁的牙关,从紧绷的状态松懈下来。

他?甚至举起手拍了两下,这两声很快带动全班人为阮如棠鼓起掌。

当所有人都鼓掌之?后,耿诺维持着坐姿,两手插进兜里,缓缓靠在?椅背上,眼底只剩下玩味。

这道题,居然没有一个人答对。

那阮如棠又怎么会知?道答案呢?

真正?解答出这道题的人,是耿诺。

阮如棠站在?教室中央,听着从四面八方传来的掌声,感觉自己被架在?火上烤。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他?身上,阮如棠被桌子遮住的腿开始忍不住微微颤抖。

他?去哪儿知?道答案?

那个该死的Beta,为什么只有他?做出来了这一题?!

良久之?后,掌声停了下来,大家和教授都在?等待阮如棠的回答。

阮如棠低着头,恨不得?把?头埋地里去,一声不吭。

他?沉默地太?久,场面沉寂地有些尴尬。

许多人看向他?的目光又充斥着疑惑。

教授虽然不解,但他?还是很轻易地化解了尴尬,“嗨呀,入学考试结束之?后阮同学是不是松懈太?狠了?一个假期过去,都不记得?当时怎么做得?这一题了?哈哈,没关系,这是人之?常情。”

“这样,我先来问你一个简单的问题,帮你回忆一下。”说着教授问了他?一个发出基础的定理推导结果?公式。

这是解答那一题中必须用到的一个简单推算。

没有人不会。

但阮如棠还是低着头没有回答。

这下大家的目光从疑惑逐渐变成?怀疑,四下里交头接耳的声音击打着阮如棠的耳膜。

他?有些耳鸣。

有些人已经忍不住小声说出了答案,但阮如棠即使?听到了也不敢回答,他?怕教授继续问他?如何推导而来。

教授这时也拿不定主?意了,他?没料到阮如棠连这个问题都答不出,可?他?确实?是今年新生?里唯一一个做出这道题的。

虽然过程有些瑕疵,但却是实?打实?拿到了满分。

他?干咳两声,笑着替阮如棠解围,“阮如棠同学今天可?能嗓子不太?好,说不出话了,来,关于刚刚这个问题……”

突然,一道清冽的嗓音从教室后排传来,穿透了教室里嘈杂的低声细语,甚至盖过了教授的声音。

“推导结果?是E=sin2a分之?n的平方,n为1,2,3……E为量子化。”

教室瞬间?寂静了下来。

耿诺趁着这一瞬间?紧接着说:“哦,对了,关于黑板上那道题……”

“答案是2eBR分之?h。”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向最后一排声音传来的角落。

阮如棠在?此刻终于认出了声音的主?人,猛地扭头看过去,眼中满是目眦尽裂的不可?置信。

耿诺勾起唇,气定神闲地朝他?招了招手,用口型说了几个字:

好、久、不、见。

第37章第37章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最后一排角落的年轻人。他看起来和?他们差不多大,但是长得太漂亮了,又显得年龄小一些。

很多人在暗中揣测这是哪家的Omega少爷。

第一个答案毋庸置疑,所有?人都知道答案,但此时大家下意识都没把他第二个答案当真。

他们大多数出身贵族,虽然参加考试的人确实有?一部?分滥竽充数的,但优秀的那一批对自己的水平,和?这道题的难度都心?中有?数。

入学考试排名第一的学生?,在这道题上也仅仅拿到了三分。

众人回?头看向他时,教室内寂静了一瞬,然而,恰就是这一瞬,他们听到教授有?些磕绊的声音:

“回?、回?答正确。”

什么??!

怎么可能?!他居然说的是正确答案?!

教室里顿时炸开了锅。

“不可能?!”

“他是谁?”

“他从哪知道的答案?”

“是自己解出来的吗?”

“……”

阮如棠死死咬着牙,此刻他显然绷不住表情?了,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

这个人为什么还活着?为什么会出现在皇家学院?!

是谁把这个卑贱的小蹄子放进来的!

教授的话如一石惊起千层浪,所有?的学生?,尤其是学习好的学生?,都充满了不可置信。

这道题的独特之处在于,考场上没人能?答出来,而考试结束后官方也没有?公布正确答案。顶尖的学子记下题目,回?去问自己的老?师,或者让超智能?光脑进行AI解答,居然得到了各式各样的答案。

谁也不敢说自己是对的,恐怕只有?出题人和?皇家学院的教授才知道这道题的正确答案是什么。

因此,在耿诺回?答这道题的答案时,他们也只当是众多千奇百怪答案中的一个。

现在教授说,他回?答正确?!

是他的老?师解出来的,还是他从别的什么地方得到的答案?

嘈杂吵闹的声音中,教授问出了大家都想知道的问题——

“这位同?学,你是怎么得来这个答案的?”

阮如棠的手攥紧了,阴毒的目光像淬了毒的蛇牙紧盯耿诺不放。

他盼着耿诺说是从别人那里知道的,是蒙的,是猜的,就是不许说是他自己做的!

隔着半个教室,耿诺静静与他对视,片刻后轻笑起来,移开视线,回?答教授:“是我自己解出来的。”

嘈杂的教室顷刻间因为他这句话静了下来。

各种?问题在众人脑中回?响,最后汇聚成为同?一个问题——他是谁?

搞学术的总是喜欢刨根究底,教授上了几级,伸着胳膊要把手里的电子粉笔递给?耿诺,颇有?些激动的模样,“来,孩子,到黑板上把你的过程写下来。”

耿诺原本挑衅张扬的嘴角一下子就收起来了。

不要,步骤那么长,写完手要累死。

耿诺坚定摇头。

阮如棠心?跳异常加速,生?怕耿诺真的上去写,更怕耿诺暴露他替考的事。

他当初要灭耿诺的口?,就是因为整个家族都以为他是自己考上皇家学院的。

他从小就装得很好,如果光脑解决不掉的问题,就让那些舔狗来给?他解决,他长得漂亮,身份尊贵,很多人上赶着为他服务。

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出现过纰漏,所以一直以来家里都觉得他是个听话乖巧的好学生?,就连苏芒舅舅都对他赞赏有?佳。

他的未来全都仰仗他的舅舅,这一切不能?让这个Beta毁了!

贱人,贱人!

阮如棠耳边只听得见自己的心?跳声,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下意识把咒骂吐露了出来,旁边同?学听他在小声嘀咕什么,拍拍他的肩,问:“你在说什么?”

他猛然惊醒,魂不守舍地说了句:“没什么。”继续死死盯着耿诺。

直到他看见耿诺摇头,蓦然松了口?气。

阮如棠以为是他的恐吓起了作用。

小贱人,算你识相。

你以为你是在和?什么阶级的人作对?

阮如棠瞬间直起了腰杆,脸上露出傲慢不屑的笑,轻声道:“别是不会做吧,瞎猫碰出死耗子偶尔也能?蒙出正确答案。”

结果他这话一出,耿诺还没什么反应,隔着一个过道的第一名先?绷不住嗤笑一声。

“这道题存在瞎猫碰上死耗子的可能?吗?”他反问,“那刚才你怎么没碰出来。”

阮如棠顿时脸上煞白。

与他亲近的朋友反口?回怼:“那又怎样?难道你能做出来?别忘了,阮如棠可是唯一一个做出且做对这道题的。”

第一名哂笑摊手,“我做不出来,但是现在不是有?别人能?做出来了吗?最起码人家说了正确答案。”

“你……”

“好了。”阮如棠心虚无比,拦住朋友,他现在只想让耿诺原地消失。

定了定神,他微微抬起下巴,扬声道:“教授,这个人貌似不是皇家学院的人,这里怎么能?有?外人进来,应该让门卫好好查查。”

“别让什么不三不四的人也进到这高贵的学府。”

这话一出,班里其他人也回过味儿来,确实,虽然开学没多久,但大家也对同?班的同?学至少有?个脸熟,像银河物理这种必修课都是以班级为单位上课的。

“也许是别的班的呢?”

有?人小声说。

“可是有?谁认识他吗?”

没有?。

皇家学院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的学生?都来自贵族。贵族从人数上看,不过占帝国总人口?的十分之一,彼此之间也多少又些沾亲带故。你是我姑妈家二舅的孩子,我和?他姨妈的闺女曾经是同?学。

这个圈子总共就这么大,基本上也不存在什么完全不认识的人。

但这里确实没人认识耿诺。

是那百分之五的中产阶级书呆子?

但凡产生?过这样想法的人,很快就否决掉了。

那群书呆子全都是带着厚厚眼?镜,呆若木鸡喜欢穿格子衫的无趣之人。

……哪像这个人这么水灵。

耿诺想:要是知道我是跟谁进来的,说不定你们要吓死。莱特侯爵都死在顾承砚手里,我不信你们这群贵族子弟不害怕他。

“好了,孩子们,与课堂无关的事情?不要讨论。”教授两手举起向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这不是我们的重点。”

他殷切地看着耿诺,神情?充满关怀和?宽容,“有?什么问题吗?难道是手不舒服?没关系,你可以口?述,我去前面给?你写。”

“或者,你简单叙述下你的思路也可以。”

到这,从教授的态度里再看不出端倪的就是傻子了。

皇家学院的教授各有?脾气,有?些即使对出身贵族的学生?们也十分吝啬好脸色,有?些则成天摆出一张笑眯眯的好人脸,即使被顽皮的学生?捉弄也不假辞色。

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对待学术极其较真,决不允许学生?在功课上偷懒躲滑、打马虎眼?。

如果能?让他们亲自给?予这样的宽容优待,只能?说明这个学生?,有?真本事。

可他甚至没有?说出其他任何信息,仅仅只是说出了答案而已。

万一他一会儿说不出来,教授可怎么收场。

耿诺鲜少被人这样尊敬,尤其对面还是他最尊敬的一类人。

他刚刚脱口?而出其实很大一部?分是为了赌气,但是被教授这样目光炯炯激动地看着、追问,反倒让他有?点不好意思。

耿诺想了想,决定还是自己到前面去写,他说:“内容有?些多……”本意是想拒绝教授代写的好意,但教授却会错了意,立即说道:“没关系,你只要说就行,我来写。”说完就小跑来到黑板前,举起电子粉笔,转头期待地等着耿诺开口?。

耿诺觉得这种?情?况自己还是站起来说显得尊重一点,没想到教授立刻摆手示意:“没事,孩子,你坐着说就行。”

教室寂静地连掉根针都能?听见,只能?听到耿诺的声音缓缓叙述步骤。

大家时不时看看黑板上的记录,时不时扭头看一眼?耿诺,他卫衣的衣领有?些高,盖住了脖颈,旁人看不到脖子上是否贴了抑制贴,但很快大家就被他沉静专注的面容和?越写越长的解题步骤吸引去了,没人再在意他的性?别究竟是什么。

阮如棠坐立不安,他好像感觉到前后左右的人都在针对他窃窃私语,教授写几步偶尔就要回?下头,他似乎是看向耿诺的方向,但阮如棠却觉得他在用审视的目光盯着自己。

每当耿诺说着说着停顿两秒的时候,阮如棠都疯狂祈祷他就此停住,对教授说他不知道下面怎么做了,说他不会,说他忘记了!

这样下去,这样下去……他算什么?!

“啊!这里居然是这样!”另一侧的第一名发出恍然大悟的声音,紧接着教室里又隐隐传来惊叹的声响。

阮如棠抬起头看向黑板,智能?黑板搭配电子粉笔,上面写多少东西都不怕,教授即使把字写得很大,也不妨碍写完一段后整体缩小归去一旁整理,即使这样,也已经写满了半块黑板。

阮如棠一个字都看不懂。

交头接耳的声音越来越大,前后左右的同?学都在互相讨论看不太懂的步骤,教授连忙严肃地冲大家压手,示意不要让交流声盖过耿诺的声音。

声音瞬间又小了许多,但阮如棠仍能?听到左右的同?学在用气音交流。

他们在夸赞耿诺。

阮如棠面如死灰,身体甚至在微微发抖。旁边的朋友小声安慰他,以为他是被抢了风头而不爽。

只有?阮如棠知道,自己现在就像八点档里等待被揭穿的假少爷。

“咦?”

第一名盯着某一处的步骤突然发出疑惑的声音。

很快,其他人也注意到了,甚至连教授在书写的途中都中断了片刻,停下来端详刚刚写下的这几行。

只有?耿诺浑然不觉,他停下来问:“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教授立即告诉他,“继续说吧,孩子,继续往下说。”

于是耿诺继续往下说。

阮如棠看到不少人都露出疑惑沉思的表情?,以为是耿诺写得步骤出错了。

他悄悄问旁边的朋友,“上面的步骤有?什么问题吗?”

朋友点点头,又摇摇头,紧盯着黑板,同?样是一副深思模样,犹豫地说:“好像没什么问题,但感觉有?点奇怪?”

“是不是出错了?”阮如棠急切地追问。

朋友有?些好奇地看着他,不明白他为何如此失态,但也只能?含混地回?答他:“唔,说不好,再看看吧。”

阮如棠顿时恨不得把一口?银牙咬碎。

快点出错吧,快点出错吧。

他在心?里疯狂祈祷。

不多时,耿诺已经说到了最后一步,理所当然地得出了刚刚说的那个答案。

教授停下笔,纵览整个黑板上满满当当的步骤,缓缓点了点头。

“很好,”他喃喃道,“非常好。”

“非常出色的解答。”

教授转过头,面对着耿诺,郑重地用全班同?学都能?听到的声音说:“答得非常漂亮!”

班里的同?学这反应过来,都情?不自禁为耿诺鼓起掌来,掌声热情?持久。

耿诺没经历过这样的场合,突然变得很不好意思。

他收起刚刚那副气势,抿嘴笑笑,手在身前小幅度摆动,谦虚地说:“没有?啦,只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教授大笑起来,然后颇有?深意地问了阮如棠一个问题:“你也是这个思路吗?”

阮如棠慌乱牵起一个尴尬的笑,胡乱点头附和?:“是的,我也是这样的想法。”

“呵。”教授笑意淡了三分,“那还真巧。”

他随即又看向耿诺,语气瞬间和?蔼了起来,“这位同?学,你叫什么名字?”顺手翻起了花名册,企图将?耿诺和?上面某个名字对上号。

耿诺又摆摆手,羞涩地说了句“我只是路过来蹭课的。”

教授看出他不想说,也不强求,“没关系,我们可以下课单独聊。”

“孩子,你这道题解答得太漂亮了!”教授竖起大拇指,交口?称赞,随即话锋一转,问道:“但是孩子,有?个地方我想问问你。”

他从黑板上调出一段步骤。

——正是刚刚引起大家疑惑的地方。

“能?和?大家说说这一段吗?”

耿诺疑惑不解:“这段有?什么问题吗?”

教授说:“没有?问题。”

耿诺更不明白了,“那有?什么好说的,就是上面写出来的这些步骤啊。”

他有?些不自信了:“这个推导有?问题吗?”

这是他费了好大劲推出来的呢!

“没有?问题。”教授重复道。

“但问题就在这里。”他又说。

耿诺彻底被他搞晕了。

到底是有?没有?问题?

教授转头在这段旁边写了另一个非常简短的推导式子,然后转头对耿诺说:“孩子,你这一整段实际上可以化?简成这个式子。”

耿诺歪头,有?些茫然,直接开头=结尾?中间的推导不要了?

紧接着教授的下一句话让耿诺彻底傻眼?了,他说——

“孩子,你这一长段就是在推导银河第一定律啊,这是咱们的既定知识,可以直接使用的呀。”

耿诺僵愣在原地。

什么?他费劲心?思推导出的一段结果,居然是前人早就整理出的公式?!

那他费了那么大力气……结果就是明晃晃地告诉别人:看!这有?个傻子,连银河第一定律都不知道,一看就是个没上学的文盲!

耿诺破防了,脑子嗡嗡的,只觉得人果然不能?装逼,装逼必遭雷劈。

他再也待不下去了,他深刻认识到自己和?坐在教室里的这些人差距有?多大。

自己费心?推导的步骤,在人家那里是直接拿来用的公式;就算他再怎么努力,他改造的光脑也永远达不到弗兰那种?智能?水平。

有?些东西,从出生?那一刻就写明了,能?拥有?的,一早就有?了,不能?拥有?的,穷其一生?也得不到。

耿诺觉得他这会儿的脸色估计和?阮如棠差不多,再待下去就自取其辱了,他又弯着腰从门?缝那溜走,就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

也就没听到教授那句“……不过这样地推导思路还是第一次见,原来银河第一定律还能?这么推导吗?”

他转过头,想再问耿诺两句,却发现耿诺原本的座位上早已空无一人。

“等等,刚才那位同?学呢?!”

耿诺从教室出去后,溜溜达达来到图书馆。皇家学院的图书馆是目前全银河系最大的图书馆,藏书可以亿万计,囊括了银河纪三万年以来的各类书刊。

场馆也巨大无比,耿诺怕进去迷路,只在一楼外围转转,他看到门?口?的书架上有?一本巨大的银河三万年简史,出于好奇翻开来看看。

一分钟后,耿诺开始两眼?冒蚊香。

果断合上,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刚出图书馆,接到了顾承砚的电话,他说自己这边的事已经弄完了,问耿诺在哪,他现在过去找他。

耿诺于是乖乖站在图书馆外等顾承砚来接他。

“咦?同?学,是你?”

有?人拍了拍耿诺的肩,耿诺回?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傻笑的脸。

哦,那位傻不啦叽但是看上去文科很好的仁兄。

他看到耿诺很激动,“终于见到你了,我从一开学就在找你。”问了一连串问题:“你是什么专业?哪个班级?叫什么名字?我找你找得好辛苦。”

“哦,对了,我叫韦恩,韦恩·科斯曼,多亏了你我才能?考上皇家学院。”韦恩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一直想谢谢你来着。”

耿诺心?情?不好,看到他心?情?更不好了,当初本来想靠他拉一些文综的分确保妥当,结果最后白让他抄去好多理综答案。

卖一次命,给?两个人做嫁衣。

耿诺皮笑肉不笑地堆起一个笑脸,没回?答韦恩任何一个问题。

可韦恩向没眼?色似的,一直喋喋不休地追问,耿诺烦了,告诉他,“我不是这的学生?!”

“什么?”韦恩大惊:“不可能?!你的成绩排名肯定在我前面……难道你去军校了?那也不对啊,帝国军校从不招收Omega啊。”

耿诺冷眼?道:“你才是Omega,你全家都是Omega。”

韦恩更惊讶了:“什么?你是Alpha?!”

耿诺:“……”X的智障。

不远处传来一声轻咳。

耿诺扭头,是顾承砚。

他站在十步之外,手里拿着个档案袋,冲他轻轻侧了下头,“走了。”

耿诺立刻对韦恩说:“别问了,我要走了。”

然后头也不回?地奔向顾承砚。

韦恩看到他小跑着来到那个看起来凶狠且气场很强大的男人身边,轻快地扬起一个笑脸。那人低头询问了什么,耿诺摇了摇头,那人便微微揽着他的肩,两人并?排离去。

韦恩看着他们的背影,喃喃道:“可是,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顾承砚刚刚在问耿诺:“怎么回?事?那人欺负你了?”

耿诺摇头。

顾承砚依然蹙着眉:“那你心?情?不好?谁惹你了?跟我说。”

耿诺震惊于顾承砚居然察觉到了,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原来这么容易被看透吗?

“没什么,有?些累了。”耿诺小声说。

·

哈德森教授一下课就急冲冲地回?到办公室,十分怅然地叫道:“同?志们,你们知道吗?我今天遇到了一个天才!他做出了入学考的最后一题!”

“谁?阮如棠?”有?人接话。

“不,不是他!”哈德森教授否认,“不过出奇的是,那个人的解答和?阮如棠的最后一题可以说一模一样。”

“而我今天在提问阮如棠的时候,他却没有?答出来,甚至连一个最简单的易安推导公式都答不出来。”

站在窗边一个带着金丝半框眼?镜的年轻人回?头笑问:“那么,难道阮如棠的试卷是这个人替他做的吗?爷爷。”

哈德森头也没回?:“在学校请叫我哈德森教授。”

卢安·哈德森笑了笑。

“有?一个部?分我今天板书的时候才注意到,这孩子运用银河第一定律的时候,没有?直接套用公式,而是一点点推导出来才进行下一步的。他看上去甚至不知道银河第一定律。”

其他教授纷纷觉得匪夷所思,“还有?这样的事?连银河第一定律都不知道,我看那道题也不一定是他自己做的。”

哈德森摇摇头,“不,他不是用的常规推导步骤,而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推导,我刚开始也差点看懵了。”

他调出耿诺口?述并?由他记录的那一段推导,“我相信之前看阮如棠试卷的时候,大家都没有?注意到这个小细节,现在,来仔细看看。”

众人围过来,仔细看了看那段推导,半分钟后,群情?哗然。

“这是怎么想出来的?!”

“……我活了半辈子,都没曾想过银河第一定律还能?这样推导。”

“创新,这是创新!”

“那个人在哪?他叫什么名字?!”

哈德森一拍大腿,相当懊悔:“我没来及问,他就跑了呀!”

·

回?去的路上,途径市区时,顾承砚让弗兰停车,下去了一会儿,再回?来时手上抱着一袋流沙雪泥包,上车塞到耿诺手里时,耿诺还一脸茫然。

顾承砚说:“上次下班走着买了几个,你不是很喜欢吃吗?还嫌我买的少,这次给?你多买点,吃吧。”

耿诺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雪泥包,又看向顾承砚,眼?睛急促地眨了眨,表情?有?几分说不出的感觉,好像有?点委屈,又好像有?些落寞。

顾承砚朝他张开一只手臂,耿诺没有?一丝犹豫,往他身边挪了几寸,然后被顾承砚搂在怀里。

耿诺贴着他的胸膛,顾承砚把袋子放到自己腿上,从里面拿出一个雪泥包,递给?耿诺,耿诺两手捧着雪泥包,一小口?一小口?咬。

偶尔抬头时,顾承砚也在低头注视着他,眉目深邃,好像一直在这样看着他。

顾承砚说:“谁欺负你,就告诉我,我现在是皇家学院的荣誉理事,你就算想在那里横着走都行。”

耿诺听了,没当回?事,心?想我这样的人以后能?跟皇家学院扯上什么关系。

回?到家,顾承砚把耿诺带到书房,这还是耿诺第一次进入他的书房,之前为了避嫌,耿诺从来都是离他书房远远的。

顾承砚打开他拿了一路的档案袋,里面是几张试题卷子。他让耿诺坐在他的办公桌后,“把这几张卷子上的题做一下。”

耿诺有?些不解,顾承砚却没有?过多解释,只说:“给?你两个小时的时间。”

然后便坐在书房的沙发上处理工作。

耿诺窝在宽大的办公椅里,左右晃了晃。

像考试一样。

他开始做那几张试卷。

顾承砚注意到,有?几张试卷耿诺做得非常快,好像看完题目答案就出来了一样。有?几张卷子,他做着做着就开始咬笔头,在椅子上乱晃。

“累了吗?”顾承砚想着要不要让他休息一会儿,耿诺像被从睡梦中叫醒,迅速摇了摇头。

两小时一到,顾承砚过去拍了拍耿诺的屁股,让他出去玩吧。然后把几张试卷扫描传输给?西德利院长。

这确实是一场考试。

是西德利院长针对耿诺的摸底考试。

不过顾承砚并?不担心?,这基本上算是走走过场,而且不管是皇帝还是他都把耿诺夸得像朵花。耿诺自己也是有?真正实力的。

传过去后,对面回?复“收到,现在正在批改。”顾承砚点了支雪茄,坐在书房里等着。

没多会儿,西德利院长便将?批改结果传输了回?来,并?附文:“理科极具天赋,值得系统培养,来日必是国之栋梁。”

这样的夸赞相当有?含金量,顾承砚嘴角依稀有?一抹笑。

随手翻看了一下批改后的试卷,笑容僵住了。

涉及理科的几张试卷全部?是满分。

但涉及文科的几张试卷20分到40分不等,甚至银河史那张直接是个鸭蛋。

——他所有?题都做了,选择、填空、判断、简答。

简答题还写得满满当当,但是没有?一题是对的。

连判断题都完全地避开了正确选项。

顾承砚反复把试卷翻看了三遍,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怪不得他有?时候看上去像听不懂人话一样?合着不是他装傻?

楼下的耿诺小小地打了个喷嚏。

顾承砚想,不知道西德利院长批改的时候是什么心?情?。

他还在西德利面前把耿诺大夸一通,还说他成绩相当好。

谁能?想到耿诺……偏科这么严重。

他给?阮如棠替考全靠理综把分差拉满吧?

顾承砚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书房的窗户正对着花园。耿诺正牵着改造后光脑的两根触手,教它走路。

你倒是有?闲情?逸致。

小傻B。

他看着手上的试卷,又看了看楼下花园里傻不啦叽教光脑走路的耿诺,如此动作反复了几遍之后,顾承砚低头陷入了沉思。

他思索:这事还能?成吗?

第38章第38章

顾承砚给西德利院长去了个电话,说话声音显然不如之前?从容。

电话那头传来西德利院长的朗声大笑,“没事的,没事的,顾上将,听?你的意思,这孩子从没上过学,没经过系统的学习却能挖掘出许多知识定?理的本质,这是?不可?多得?的天才。可?比那些填鸭式灌输知识长大的学生脑子灵活多了。文科上有点小瑕疵不打紧,不打紧的。”

顾承砚觉得?文科水平代表着?理解力的上限,对耿诺那个小笨蛋来说显然不是?什?么?不打紧的事。

此事至关重要。

他沉声对西德利院长说:“入学的事就麻烦院长了,在?他正式去学校之前?,我会找人帮他突击一下短板。”

西德利院长笑笑,“好说好说,没事,如果有需要的话,我也可?以为他安排几个老师。”

顾承砚果断客气地拒绝了。

家丑不可?外扬。

“对了。”西德利院长想起什?么?,“今天学院里的教授和我说了一件事,似乎是?关于耿诺的,不知道您听?说了吗?”

“怎么?了?他闯祸了?”顾承砚状似不经意地问。

“不不不,当然不是?,您家这孩子一看就是?乖孩子。”

顾承砚也不谦虚:“确实,就是?太乖了,我反而担心他受欺负,今天本想先带他去学校熟悉熟悉环境,没想到回来后心情一直不太好,问也不说。”

他悠悠叹口气,“这年纪的小孩最难管,什?么?都闷在?心里,愁人。”

这是?家长跟他护犊子呢,西德利院长连忙坦言:“是?这样的,今天耿诺似乎去旁听?了一节银河物理……”

他把课上的情况和耿诺解出入学考试最后一题的事和顾承砚讲述一遍,大加赞赏,“早知道这孩子是?这水平,我就把摸底的题出难一些了。”

顾承砚笑笑,“就怕您把文科试题一起增加难度,那我都没脸请您帮忙了。”

“哪里哪里。”西德利继续说:“可?惜耿诺还没下课就回去了,哈德森教授原本还想和他一起探讨一下学术问题,结果既没抓到人,也没问到名字,下课后回到办公室那叫一个捶胸顿足。”

他委婉地告诉顾承砚,当时哈德森教授正指出他其中一段推导步骤实际上是?银河第?一定?律,并不需要推导,能够直接使用。耿诺似乎是?听?完这句话之后就离开了,哈德森教授甚至没来及告诉他,这是?一种从未见过的推导,是?学术上的重大。

还请顾上将一定?要转告耿诺。

顾承砚一想就明白了。耿诺自己费心推导出来的过程是?人家拿来就用的公式,这不一下子就暴露出他没上过学,连银河第?一定?律都不知道,怪不得?回来的时候闷闷不乐。

小孩伤自尊了。

西德利院长带着?些歉意说:“哈德森教授不知道耿诺从前?没有上过学,我们这些人一直倡导有教无类,可?惜在?皇家学院始终不能冲破桎梏。还要感谢上将给了我们这个机会,遇到这样的学生,我们总是?倍加珍惜的。”

“没关系,我会和他说的。”

“另外还有件事,哈德森教授和我说:耿诺针对那道题的解答,似乎和一位叫阮如棠的学生在?入学考试上写?下的……”他斟酌委婉道:“极为相似。”

顾承砚嗤笑一声,“世上哪有爷爷像孙子的事呢?”

西德利院长了然,顿时静默了下来,半晌,语气凝重地开口:“没想到,居然有这样的事……皇家学院建校初衷本是?想培养德智双全?的国之栋梁,如今……”

他沉沉地叹了口气。

“院长不必担心,或许这种情况很快就要有改观了。”顾承砚淡淡道。

西德利院长:“我有数了。”

挂上电话,顾承砚下楼喊耿诺,让他别玩了,早点去吃午饭,下午还要带他出去。

耿诺心不甘情不愿地过去了。

“下午还要去哪儿啊。”耿诺觉得?上午受到了巨大的心灵创伤,如果顾承砚下午去军部?上班,把他扔家里的话,一个安静的空间独自舔舐一下午伤口,然后晚上再美美吃一顿。

等到了夜里,他大概率要被顾承砚折腾得?死去活来,这样就更?没有心思去想东想西了。

虽然听?起来有点惨,但耿诺觉得?按照这样的进度,明天早上起来,就又是?活力满满的自己了。

……也有可能是明天中午起来。

……下午也说不定。

这都取决于顾承砚。

反正等到那时候,今天上午的事也许看起来就像上个世纪发生的一样了。

可?是?为什?么?下午还要出去,搞得?耿诺心慌慌的,吃饭的时候故意拖延时间。

顾承砚吃完了,看耿诺还有半碗饭没吃,“怎么??不饿?是?不是?路上吃了雪泥包的缘故。”

耿诺摇摇头。

顾承砚看了眼时间,“时间有点紧,赶紧再吃两口,马上要出门。”他挥手让人备好出行工具。

“哦。”耿诺继续慢吞吞数米饭。

“啧。”

顾承砚看不下去,过去夺过他的筷子和碗,往碗里夹了几样耿诺比较喜欢的菜,然后筷子也不用了,直接换勺子,搅吧搅吧开始一勺一勺喂耿诺。

“张嘴。”

旁边的佣人全?部?都惊呆了,顾上将对耿诺也太……

耿诺眼睛瞪得?老大,他长这么?大年纪第?一次被这样对待,完全?被顾承砚硬塞,一口还没咽下去,另一勺又抵嘴边了,嘴里塞了两三勺,耿诺的腮帮子鼓鼓囊囊,推着?顾承砚含混不清地说:“吃、吃不下了……”

顾承砚十分冷酷无情,“张嘴,你这张嘴能吃下多少,我还没数吗?”

耿诺:“??”

更?吃不下了。

耿诺感受到了无比的屈辱,这种情形他小时候在?村里见过,都是?家里老人为了让不爱吃饭或者吃饭慢的孙子好好吃饭才干的。

他把我当成什?么?了?!

耿诺一边艰难地咀嚼一边在?心中的小本本暗中记仇——

银河纪元XX年XX月XX日?,顾承砚把我当孙子。

好不容易吃完饭,耿诺又被顾承砚拎上去换了套小西装,脖子上没有给他挂领带,而是?带了个蝴蝶结,相当优雅板正,顾承砚打量一番,很满意,然后迅速打包带走了。

下午的出行工具不是?汽车,而是?飞行器,耿诺坐上飞行器还在?打嗝,一颤一颤的,顾承砚给他拿了盒奶路上喝。

高钙,无糖。

耿诺十分嫌弃地喝完了。

“我们要去哪儿啊?”

“皇宫。”

耿诺茫然道:“啊?我为什?么?也去。”

顾承砚瞥了他一眼,眸中隐隐含着?笑意,“给你找个老师补补课。”

“啥?”

“过段时间送你去上学。”顾承砚叠起长腿,在?他脑门上敲了一下,“你以为我今天带你去皇家学院干什?么?的?”

“不是?你要去当荣誉理事了吗?”

“我平白无故去当什?么?理事?”

那谁知道,你肯定?有你不可?告人的秘密呗。

想到这,耿诺捂住耳朵,一本正经地说:“别想让我知道你们的机密,我要活久一点。”

顾承砚被他逗乐了。

于是?也一本正经地告诉他:“鉴于你之前?在?狂鲨俱乐部?为我们的行动提供了巨大帮助,加上刚来顾家的时候因为上个管家让你熟了不少苦,于情于理我都应该给你点补偿。”

他招招手,让耿诺到他身边来坐。耿诺稍稍挪了一点点,下一秒直接被顾承砚拉过去揽在?怀里。

顾承砚说:“我之前?是?不是?说过要给你补偿。”

耿诺摇头:“你没说。”

顾承砚奇道:“我没说吗?”

耿诺头摇得?像拨浪鼓。

顾承砚蹙眉思索片刻,他记得?是?和卫氏兄弟提过这事,当时没想好补偿什?么?,居然没和耿诺提吗?

“我没提你也不问我要?”

耿诺心想我疯了吗?

留条命已经谢天谢地了,还问你要补偿?

我胆子再大也只敢顺杆子往上爬,没杆你让我怎么?爬?

按照经验,员工主动提升职加薪,一般不会有什?么?好结果,耿诺现在?对十万银河币的工资很满意,还有那一百万银河币,一般人家遣散费都没这么?多的。

但耿诺还不想被遣散,他觉得?现在?挺好的,也不想主动提升职加薪,公费深造什?么?的就更?不敢想了。

“为什?么?要送我上学?”他觉得?这件事出现得?很突兀,毫无征兆啊。

“你不想上学吗?”顾承砚反问。

耿诺窝在?他怀里,垂下头。

怎么?不想,做梦都想。

“这不就得?了。”顾承砚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你以为你的机械水平很寻常吗?”

“一般人就算是?从皇家学院毕业都不一定?能有你的水平,而你还没经过系统的学习呢。”

耿诺抬起头,“真的?”

他只要被夸就很高兴,瞬间有了摇尾巴的征兆,嘚瑟地说:“我其实一直也觉得?我很厉害的!”

瞧你那臭屁样。

顾承砚微微睥睨地俯视他,笑意颇深,“你知道你今天在?皇家学院制造了多大动静吗?”

耿诺收起牙,不吭声了。

搭在?他肩上的胳膊往下滑到腰间,温热坚定?的触感将他整个人圈在?顾承砚怀里,耿诺听?到他磁性的嗓音传来:“某人在?银河物理课上扔下一道惊雷,自己拍拍屁股跑了,可?怜的教授捶胸顿足,说竟然让一个旷世奇才从他眼前?溜走。”

耿诺怔愣地眨眨眼,不确定?地问:“旷世奇才是?说我吗?”

“不,”顾承砚矢口否认,“说一个连银河第?一定?律都不知道的小笨蛋。”

耿诺没想到这事居然也被顾承砚知道了,非常尴尬,脸红脖子粗恼羞成怒道:“我现在?知道了!”

顾承砚笑起来,忍不住低头在?耿诺脸颊上亲一口。

耿诺更?红了。

“你都没听?教授教授说完就走了,是?不是?为这事不开心的。嗯?”

耿诺感觉自己像被人窥探得?干干净净,有点害羞。

顾承砚继续说:“哈德森教授当时是?想说,那段过程虽然是?推导出银河第?一定?律的,但是?这样的推导他还是?第?一次见,可?以说是?学术上的重大创新了,你呢?当时在?想什?么??是?不是?觉得?自己没上过学的事暴露了,怕被别人嘲笑?”

他说中了,耿诺讪讪低着?头不说话。

“耿诺,你要知道,那群坐在?宽敞奢华的教室里的贵族子弟,从小都接受着?最好的教育,如果让他们知道你连一天学都没上过,他们会羡慕你崇拜你,对你客客气气恭敬有加,如果嘲笑你的话,那连你都不如的他们又算什?么?东西?”

严肃深沉的嗓音一字一句捶打在?耿诺心头,极具震慑与?力量。

“你这样的孩子,在?那群老学究眼里,可?是?一等一的宝贝蛋,等你正式入学,他们估计要争着?抢你呢。”

“如果那些同龄人嘲笑你的出身,那意味着?他们对你已经无计可?施,这样的人倒可?以当作跳梁小丑来观赏,不高兴了一拳踹上去也是?可?以的。”

顾承砚换了个口吻,调笑道:“你不觉得?暴打贵族是?一件很爽的事吗?”

耿诺扑哧笑出声。

顾承砚搂着?他,不可?一世地说:“你只要记住,在?你背后给你撑腰的人是?我。”

耿诺兴奋地问:“我真的可?以去皇家学院上学?真的吗?”

顾承砚啧了声,“怎么?说了半天又回去了?”

“你真得?给我好好去突击补补课,别进去之后人家说话都听?不懂。”顾承砚戳着?耿诺的脑门,“我也真是?对你太放心了,卷子做完看都没看一眼就给院长传过去了,耿诺,你银河史考鸭蛋知道吗?”

耿诺有些不可?置信,但是?一想,是?他的话还真有可?能。

但他现在?很亢奋,斗志昂扬,在?顾承砚面前?放下狠话:“不是?要补课吗,我肯定?会突飞猛进的!”

来到皇宫,顾承砚先带着?耿诺到皇帝面前?露露脸,穆迩用极为挑剔的眼光重新打量了耿诺一番。

——他在?俱乐部?见过耿诺一面,当时觉得?是?只小妖精,后面顾承砚被他迷上之后就更?觉得?是?个妖孽了。

现在?被顾承砚收拾收拾再一看,长得?还挺乖巧。

举手投足间也没什?么?风尘味。

好吧,顾承砚说那其中有误会,管他呢。不过穆迩看来看去真挑不出什?么?毛病。

顾承砚很快得?到皇帝的恩准,带着?耿诺往内宫走。

耿诺一路恨不得?长八只眼,到处乱瞧,还不忘兴奋地跟顾承砚说:“那是?皇帝诶!我刚刚见到了皇帝!”

“不过为什?么?感觉他有点眼熟?”

穆迩做皇帝和他的父辈们不一样,平时很少在?大众面前?露面,所以知道他长相的人少之又少。

很快,顾承砚带着?耿诺来到寝宫,“我给你请来补习的老师在?这里面,你乖一点,等会儿你要叫他皇后殿下。”

“什?么??你请皇后来给我补习?”耿诺失声叫道。

顾承砚竖起食指在?唇边,“小声点。”

耿诺捂住嘴,一脸小老百姓的惶恐模样,顾承砚看得?直想笑,说:“等会儿见到他,说不定?你会觉得?更?眼熟。”

内侍通报之后,顾承砚领着?耿诺进去,见到皇后殿下的那一刻,耿诺惊得?说不出话。

“希洛??!”

希洛也很惊讶,“是?你?”

他看向顾承砚,后者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把耿诺往前?推了一把,“殿下,这孩子马上要去皇家学院上学,但是?功课上的疏漏实在?太多,麻烦您给他补补课吧。”

顾承砚把耿诺的摸底试卷递给希洛,希洛接过来简单看了看,“我听?……那谁说了,既然是?耿诺的话,没问题,交给我吧。”

耿诺这会儿慌张起来,脸腾一下就红了

他想把试卷从希洛手里抢回来,这种丢人的东西怎么?能给希洛看,他上一次留下的完美印象岂不是?要破灭了!

顾承砚只当他是?接连见了帝后太过激动,简单交代两句就把耿诺留下,自己去前?殿和陛下商讨事宜去了。

殿内只剩下了希洛和耿诺两个人。

“你……你……”耿诺磕磕绊绊地开口,半天没说出一句完整地话,希洛笑笑,拉着?他到茶几旁坐下。

两人没有坐在?沙发上,而是?一人拿了个垫子,坐在?地上。希洛把刚刚顾承砚给他的试卷摊开放在?茶几上。

这样的氛围显得?很亲近,希洛笑着?问耿诺:“你想说什?么??”

耿诺憋红了脸,最终憋出一句:“你怎么?结婚了啊?”

希洛没料到他第?一句话是?这个,忍不住笑了起来,“是?呀,不好意思,那时没对你说真话,我其实已经结婚七年了。”

是?的,裴斯曼帝国谁都知道,帝后早在?七年前?就举行了盛大的婚礼。

耿诺灵光一闪,“那你们是?七年之痒了吗?”

希洛笑意淡了些,半晌,说:“差不多吧。”

“我俩本来想打探完消息就离开的,结果和你分开后不久就被抓回来了。”

“抱歉啊,本来还说要联系你的。”

“那当时和你一起的那个人呢?”耿诺问。

“他,他被关进大牢里了吧。”希洛说:“不过还好,他的身份在?那,穆迩也不会怎么?动他,何况他现在?气已经消得?差不多了。”

耿诺突然想到什?么?,紧张地问:“那个人该不会是?你的……”

出轨对象?奸夫?小三?

怎么?说好像都不太对,耿诺只好伸出手,竖起两个大拇指对在?一起弯了弯。

“这个?”

希洛扑哧一笑,“你在?想什?么?,当然不是?,他只是?我青梅竹马的好朋友。”

耿诺松了口气,看来他还有机会。

“对了,”耿诺掏出自己的光脑,“不知道怎么?回事,上次明明加了你的联系方式,回去后却没有了,可?以再加一次吗?”

“可?以,但是?为什?么?会这样?”希洛伸出手,“拿来我看看。”

希洛看了一下,“你这是?被设置了新增联系人审核模式,审核不通过的话,谁也别想添加。”

“什?么???”

希洛怪异地看了耿诺一眼。

他没想到耿诺就是?顾承砚拜托他帮忙补课的人,刚刚顾承砚领着?人过来,浑身散发着?耿诺是?他所有物的气场,眼睛就没从耿诺身上离开过。

再看这功能单一的光脑,上面还只有顾承砚一个联系人……希洛不禁暗暗心惊,没想到顾承砚这么?宝贝耿诺。

但耿诺看上去似乎一无所知的样子。

管他呢。

希洛转移话题,“不是?来补习吗?开始吧,咱们先从你薄弱的地方开始。”

耿诺老实地坐在?一边。

希洛觉得?耿诺的银河史实在?是?差得?令人发指,便打算从这里入手,他让光脑调试出一个比较趣味性的银河史简要纪录片,和耿诺一边看一边带着?给他讲。

没想到,耿诺美色在?前?,一开始还能认真听?,短短十分钟后,就开始磕头打盹。

希洛大为震撼。

就在?耿诺的头即将撞上茶几的时候,希洛眼疾手快地扶着?耿诺的额头,用自己的手掌垫了一下。

耿诺霎时清醒了,捂着?额头磕磕巴巴道歉:“啊,那个,对不起。”

“你撞到头,为什?么?是?脸红?”希洛不解。

耿诺又手忙脚乱地把捂着?额头的手挪去捂住脸,害羞得?说不出话。

“你对这个不感兴趣吗?”希洛按下暂停键,“这些故事一般都是?给幼儿启蒙时看的,简单明了生动有趣,你小时候应该也听?过这些睡前?故事吧,是?太熟悉所以腻了吗?”

耿诺一脸茫然,讷讷道:“我爸给我讲的睡前?故事里没有银河三万年的历史,他都是?从三万年前?开始讲。”

希洛:“……”

“啊??”

他撑着?额头,“好吧,这些先放一放。”

随后又拿出耿诺擅长的那些科目,他听?说耿诺理科天赋很高,只是?缺少系统化学习,甚至很多定?理都是?自己一点点推导出来的。希洛便帮他梳理记忆了一些推导和对应的定?理。

耿诺学得?飞快,可?以说希洛这边一说,他那边就理解消化了,有时候还能语出惊人一些希洛从未想过的推导角度。

面对这些知识的时候,耿诺也是?精神?抖擞,神?采奕奕的,好像一切都尽在?他掌握之中。

这一刻,偏科在?希洛眼中具像化了。

人怎么?能偏科成这样?

于是?他趁着?耿诺这会儿的劲头,赶紧给他恶补了一些历史常识、语法定?理和阅读分析理解。

刚刚还活蹦乱跳的耿诺瞬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靡下来。

这些对他来说似乎真的很艰难。

而且,更?打击信心的是?,当你完全?不会的时候,纯靠瞎蒙有时也能捞到点分,总有瞎猫碰上死耗子的时候嘛。

但当你一旦开始认真去学习去理解去思考的时候,反而更?加迷茫了。

甚至还会因为过度思考,让原本会的东西变得?复杂难懂,再也做不对了。

耿诺就是?这样的状态。

顾承砚谈完事过来接耿诺的时候,就看他一脸深受打击的模样,旁边的希洛在?拍着?他的肩细声细语安慰他。

对耿诺来说,这简直是?双重打击——他还在?希洛面前?丢人了。

希洛一定?觉得?他是?个废物,比皇帝还不是?值得?托付终身的人……

顾承砚和希洛背着?耿诺交流了一下他的情况,其实他们当着?他的面也是?可?以的,耿诺沉浸在?自己的悲痛中,已经没心思管其他的了。

“……不急,慢慢来,他落下的功课太多了,一时半会儿补不完,但理科的东西没什?么?好说的。文科的东西平时也可?以给他熏陶熏陶,耳濡目染嘛。我听?说他小时候的睡前?故事都是?三万年前?开头……”

“那我用银河史给他当睡前?故事讲?”顾承砚说出这句话之后自己都觉得?怪怪的。

“……”希洛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果断点头:“可?以。”

顿了顿,又补充道:“贵在?坚持!”

顾承砚:“……”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顾承砚看耿诺像是?要碎掉了,赶紧把自家小孩拼吧拼吧打包带回去了。

路上他还在?想怎么?安慰安慰耿诺,还有点后悔银河第?一定?律的事给他说早了,改成现在?的话说不定?还能给他鼓鼓劲。

不过让他没想到的是?,耿诺很快就恢复了斗志,回到家就开始捧着?书嗷嗷背银河史,目光坚毅,声音洪亮,志在?必得?。

顾承砚稍稍放下心,看来耿诺意志力很顽强,并不会被轻易打倒。

但其实耿诺的斗志来源于他要让希洛对他“士别三日?刮目相看”。

这句是?今天新学的。

他不能让今日?的羞耻成为希洛记忆中的他,他一定?要成为希洛眼中可?靠的存在?!

晚饭后,耿诺还在?哇啦哇啦背,顾承砚想起临走时希洛说可?以适当通过提问加深耿诺的记忆,便对耿诺说要来检验一下他今天的学习成果。

他先是?问了几个高等数学、银河物理、电子机械的定?理性问题,这些基本上都是?希洛今天带着?他学习过的。

耿诺回答得?相当迅速,完全?不假思索,可?以说进步飞快了。

顾承砚露出惊异的目光,很是?赞许。

耿诺也被自己的水平惊讶到了,很振奋,激动地让顾承砚继续提问。

“再来再来!”

顾承砚满意地点点头,翻翻找找,又问了耿诺另一个问题——

“银河纪元4213年,系内哪一场战役标志着?人类进入超智能时代?”

这条耿诺五分钟前?刚背过。

还很新鲜。

耿诺愣了两秒,嘴唇翕动数次,没说出一个字。

他眼神?逐渐从回忆变成茫然,又从不可?置信变到悲愤欲绝。

最后哇地一声哭出来。

仰着?头,扯着?嗓子。

哭得?撕心裂肺,哭得?肝肠寸断。

哭声响彻整栋别墅。

耿诺,在?其他孩子终于结束十年寒窗苦读的年纪里,第?一次尝到了学习的苦。

第39章第39章

耿诺嚎啕大哭,哭声?响彻整栋别?墅,顾承砚第一次感到手足无?措。

他?没见过耿诺哭得这么?……直白。

什么?也听不进去,干脆利落地就?只管哭,哇哇哭,顾承砚怎么?哄都哄不好。

家里的佣人都被耿诺这样?的哭声?惊到了,晚上大家都知道耿诺在学?习,听说功课拉下了很多,要很努力?地学?。

现在一听哭成这样?,都以为他?学?不会被顾承砚揍了。

那可不行,孩子学?不会得好好教,怎么?能打呢?

一众下人跑到楼上,挤在主卧门口,却没一个人敢当出头鸟,怕上将直接转移怒火把他?们给揍了。

“胡说,上将怎么?会是那种人呢?”修杰义正严辞地为顾承砚正名,随后转头看向?陈管家,“管家,你来说。”

陈管家指了指自己,“啊?我?”

修杰坚定地点了点头,“相信我,只要你这样?做了,耿少?爷一定会对你有所改观的!”

“你不是一直想在耿少?爷心里留下个好印象吗?”

其他?佣人也跟着?七嘴八舌附和起来,直接小火把陈管家架在火上烤。

陈管家想了想,很有道理?,深吸一口气?,敲响了卧室门。

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不发颤,大声?朝里面喊:“上将——就?算教不会,也不能打孩子啊——”

顾承砚:“……”

“耿少?爷年纪还小,多给他?点时?间?,总能学?会的——”

“学?习这种事,不能逼太紧,万一孩子想不开,家里人要后悔一辈子的呀!”陈管家忧心忡忡地说,“我二舅三表妹邻居家的小孩就?因为学?习逼得太紧,暑假跳楼了,现在的小孩……”

修杰赶紧扯他?的胳膊,眼?神示意他?:扯远了扯远了。

陈管家反应过来,刚要继续劝,唰一下门开了。

即使逆着?光,一众佣人也能看出顾承砚一脸铁青,冷声?道:“滚。”

门敞开,里面耿诺的哭声?清晰地传出来,震耳欲聋,几个佣人从顾承砚身旁的空隙偷偷往里看,耿诺捧着?本书昂着?小脸哭得甚是可怜。

下一秒他?们就?齐刷刷被顾承砚轰走了。

佣人们中不乏一些年纪大些的,看到耿诺就?忍不住想起自家的孩子孙子,很是不忍,互相挤着?被赶出去还是忍不住回头劝说顾承砚:“上将,不能打孩子啊!真的不能打!你要好好说啊!”

顾承砚:“…………”

他?怒极反笑,说什么??他?往哪说理?去?

关上门,顾承砚深吸一口气?,过去抱着?耿诺继续哄。

他?是什么?法子都用?尽了,软的硬的威逼利诱,一会儿说只要你不哭,这会儿要星星要月亮我都给你摘下来,你要是想当皇帝我现在就?去造反。

耿诺不想要星星不想要月亮,也不想当皇帝,他?甚至都不一定把顾承砚这段话听进耳朵里,完全当他?放屁,继续哭。

顾承砚本起脸,恐吓他?说:“你再哭,我就?□□了!”

耿诺这时?倒是听见他?说什么?了,扭头看了他?一样?,就?一眼?,然后扭回去继续嚎。

现在已?经没有什么?能撼动这件事对耿诺的打击了。

顾承砚没辙了。

甚至耿诺哭得太纯粹了,他?一点邪念都生不起来。

最后还是耿诺自己哭累了把自己哭睡着?了。顾承砚怀里抱着?耿诺,沉沉地出了口气?。

他?生平第一次体会到看孩子学?习是一件多么?痛苦的事……

低头看了眼?把自己哭睡过去的耿诺,眼?睫上还挂着?泪珠,脸颊通红,看上去仍然十分不安稳。

顾承砚轻轻拍着?他?的背,在额头上印下一吻。

心想还好你是个Beta。

顾承砚对于有没有后代这件事本来就?没有任何追求,他?不像那个标记了老婆七年还没让老婆怀过一次孕的皇帝,那么?执着?于让皇后生孩子。

他?此刻只无?比庆幸,以后不用?辅导孩子学?习了。

耿诺哭完睡了一夜之后神清气?爽,起床后第一件事就?是期待地问顾承砚:“今天也去找希洛补习吗?”

顾承砚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耿诺居然从他?的眼?神中看到一丝疲惫。

天啊!活见鬼了!

平常都是顾承砚一夜过后精神抖擞,没想到也有反过来的一天。

耿诺丝毫没觉得是自己的问题,还在摇着?他?的胳膊问什么?时?候出发。

顾承砚拧了拧眉心,“吃完早饭就?去。”

一想到能见到希洛,耿诺就?异常雀跃,昨晚的难过劲也不复存在了。

他?坚信人不会一直处在低谷,就?像人不会永远背不会银河史。

这次进宫皇帝主动召见耿诺,他?看两人似乎能相处到一起去,便动了心思让耿诺帮他?刺探希洛那边的情况。

“……你知道夫妻间?最重要的是什么?吗?是信任,是坦诚,希洛显然是遭受奸人蛊惑,对我产生了一点点误会。”穆迩用?拇指和食指捏出一条小缝,“所以他?就?生我气?,但又不告诉我哪里生气?,你至少?要让我死明白点,让我知道哪里做错了,我好改正呀。对吧?”

穆迩在发表着?他?义正严辞的长篇大论,耿诺听得云里雾里,只能在他?每次说“对不对?”“是不是?”的时?候附和着?点头,听到最后有点想打哈欠了,悄悄用眼神询问顾承砚还有多久能走。

顾承砚捏着?他?后颈让他?别?乱点头,又拍拍他?的背让他?坐直。

“夫妻之间?最怕冷暴力?,最怕隐瞒,有什么?一定要说清楚,你现在可能不懂……”穆迩说得头头是道,结果扭头一看耿诺在疯狂点头。

穆迩:?

他?看向?顾承砚,不是?你俩已?经到这种地步了?你也瞒他了?

顾承砚一脸不忍直视。

“总之,你帮我去探探希洛的口风,只要帮我找出问题的症结所在,我一定不会亏待你。”

耿诺当即立正站好,挺胸抬头,“放心吧陛下,这是我的荣幸!”

他?这一本正经的模样?瞬间?把穆迩和顾承砚逗笑了。

顾承砚把耿诺送到希洛那里,希洛早早等着?了,还问怎么?来得这么?晚。

顾承砚:“在陛下那说了会儿话。”

耿诺想和希洛独处,就?期盼着?顾承砚赶紧走。

顾承砚本来打算把耿诺带过去就?走的,结果看到耿诺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

昨天哭得太狠,现在眼?睛还有点肿,微微浸着?湿意,他?就?这样?看着?他?,身后无?形中好像还有条尾巴在摇。

在顾承砚眼?中耿诺这份模样?就?是舍不得他?,怕他?就?这么?把他?扔下。

小傻瓜。

顾承砚忍不住在他?头上摸了摸,安抚道:“我过去和陛下谈些事,最多两小时?就?来带你回去。”

心想不说清楚,一会儿又抱怨他?不报备行程……

耿诺听完脑袋直接耷拉下来,有点失望。

——居然才两小时?!就?只能跟希洛在一起待两小时?!

他?刻意地说:“没事,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顾承砚低头看着?他?低落地样?子,用?手背蹭了蹭他?的侧脸,“不用?说违心的话,我快去快回。”然后转身走了。

耿诺:“?”

希洛抱臂靠着?门槛,揶揄道:“我还从没见过顾上将还有这么?温柔的一面。”

耿诺没觉得这句话有什么?深刻含义,见顾承砚走远了,就?赶紧拉着?希洛进了内殿,然后原原本本地把穆迩陛下要求他?干的事告诉了希洛。

希洛:“……”他?的脸色一瞬间?变得不太好看。

耿诺殷勤道:“刚刚陛下唯独说的一句话我很赞同。”

他?掐头去尾:“两个人之间?最重要的就?是信任,是坦诚,有什么?事情一定要说清楚。”

“所以我一定不会骗你,也不听陛下差使。”耿诺默默凑近希洛,小声?说:“我跟你一军。”

天啊。

希洛被耿诺可爱到了,瞬间?也忘了生穆迩的气?,捏捏耿诺的脸,“你就?不要听他?的,他?就?一个被架空的皇帝,实权还不如顾上将,他?说话你当放屁就?行。”

耿诺非常乖巧地猛点头。

这话要是别?人听到,可能还会委婉地打个哈哈。不,如果是别?人的话,根本就?不会把皇帝交代的话转头告诉皇后。

但耿诺可不是一般人,他?想撬皇帝的墙角。

希洛也不是那种心思深沉的人,根本不会怀疑耿诺的动机。

他?这么?可爱这么?单纯,能有什么?坏心眼??

希洛当年是以入学?考试全科满分的成绩进入的皇家学?院,毕业时?也是全校第一的水平。

但在他?眼?里,耿诺才是真正的天才。

怎么?能让明珠蒙尘呢?希洛惜才,当然愿意好好教耿诺。

于是第二天……

耿诺一脸兴奋来,蔫了吧唧走。

然后第三天……

耿诺跃跃欲试来,萎靡不振走。

第四天早上,顾承砚把他?拉起来的时?候,耿诺拽着?他?的袖子,要哭不哭地问:“我一定要懂得这些吗?不懂我也好好活了十八年。”

顾承砚想所以你才会被骗去狂鲨啊。

过去十多年里,耿诺自己摸爬滚打的时?候,可能还有很多被骗的经历,这个小蠢蛋自己都不一定知道。

顾承砚不说话,那就?是不准了。

“不会又怎样??”耿诺哭丧着?脸:“你说过他?们不会嘲笑我的。”

顾承砚委婉道:“但我怕你听不懂人话,到时?候他?们骂你你还觉得是在夸你。”

耿诺:“我现在就?觉得你在骂我。”

然后他?就?被顾承砚打了下屁股。

耿诺捂着?屁股忿忿瘪嘴,被顾承砚强权镇压了。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这种心态就?像很多刚上学?的小孩,因为初面对陌生难以消化的知识,而对学?校产生畏惧心理?。

但是只要送到学?校(皇宫),见到小伙伴(希洛),就?把早上闷闷不乐的心情抛之脑后了。

具体体现为见到希洛之后直奔殿内,头也不回,连再见都不跟顾承砚说。

那欢脱的模样?简直像是走失的小狗终于回到自己真正的主人身边了一样?。

顾承砚:“……”亏他?还寻思一路怎么?安慰他?。

小没良心的。

顾承砚上午陪耿诺来找皇后突击补习的时?候,顺便就?在皇帝这边借他?的办公室远程处理?点工作,有时?卫海卫路也会跟着?他?来。

对此皇帝非常不满。

“你霸占我的政务殿也就?罢了,你家那小Beta,怎么?回事,啊?我看他?倒是跟希洛成为好朋友了,但是我让他?打探的事呢?天天跟希洛在一起什么?情况都不跟我说,他?是不是被策反了?”

顾承砚低头看简报,充耳不闻。

穆迩焦躁地在政务殿走来走去,晃得人头晕,“每天来到一见我,撒丫子就?跑,你说他?是不是心虚?就?说今天早上,他?本来是要先跟你来我这的,结果看到希路在门口朝他?招手,转头就?跑,头都不带回的。”

“……他?只是求学?心切。”

顾承砚心说他?何止是见到你撒丫子就?跑,他?是进到皇宫就?开始亢奋,恨不得直接飞到皇后那,早上都没跟我说再见。

小孩好学?,不被其他?事干扰心性,多好的品质。

穆迩还在转着?圈咆哮:“你看看,我在皇宫里说话都没人听!他?们就?快把我架空了!”

顾承砚心想还是他?家小Beta聪明,给架空的皇帝当耳目有什么?好,当然是要抱皇后大腿了。

这时?,周管事进来打破了僵局,对穆迩小声?耳语了什么?,穆迩情绪顿时?稳定了下来。

顾承砚很好奇,穆迩已?经飞快地让光脑投出大屏幕,兴奋招呼顾承砚过来。

“我让人偷偷在寝殿装的摄像头终于调试好了,快来看看他?们俩在干什么?。”

“……”

顾承砚推己及人了一下,惊讶地问:“你居然现在才装?”

穆迩白了他?一眼?,“希洛不让,我这次发。情期趁着?他?昏过去才偷摸让人进来装的。”

“他?警惕心很高,我还得让摄像头躲避着?他?光脑的智能检测,好不容易才调试出无?法被捕捉的频率。”

顾承砚:“……”

“你看不看?”

“看。”

然后他?们就?看到希洛轻轻拍着?耿诺的肩,一脸温柔地安慰道:“没关系,三分钟也很厉害了。”

顾承砚:“?”

穆迩:“???”

皇帝陛下当即就?要冲出去,顾承砚一个眼?神,让卫海给按回来了。

穆迩怒道:“你大胆!”

顾承砚把穆迩拉过来继续看,耿诺满脸悲怆地问:“真的吗?”

“可是上面写着?大家每道题平均用?时?30秒。”

他?一脸崩溃,“是我看不懂人话吗?我每句话花了整整三分钟才理?解出含义,结果还是错的!”

穆迩奇道:“他?在做什么??阅读理?解?”

顾承砚半眯着?眼?仔细看了看,“好像是古银河文?言。”

他?辨认出其中一道题目:“请解释——大雪三日,湖中人鸟声?俱绝。”

“他?怎么?写的?”

“大雪下了三天,湖中的人和鸟……都死绝了?”顾承砚念到最后都犹豫了。

穆迩:“……”

“哈哈哈哈哈哈……”

穆迩捂着?肚子开始疯狂大笑,眼?泪都要笑出来了。

他?甚至又看到一句“朝闻道,夕死可矣”,耿诺给出的理?解是:“早上打听到路,晚上你就?可以死了。”

穆迩拍着?顾承砚:“哥们,你也不容易啊!”

“……”顾承砚替耿诺辩驳:“他?只是没接触过这些。”

屏幕里希洛也在说:“这不是你的错,你只是不经常接触这些。”

耿诺没有被安抚到,“可是我小时?候也在废品站捡了不少?书看呢!”

希洛似乎找到了症结所在:“你看的都是什么?书?”

“《思林》《读书人》《故事汇》《想成功你就?要做到这三件事》……”

希洛:“?”

耿诺弱弱地说:“我觉得其实还是挺有用?的,教会了我不少?做人的道理?。”

希洛:“……”

他?沉痛地想:孩子你被这种厕所读物忽悠瘸了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穆迩笑得声?音更大了。

希洛看着?耿诺沉思,说:“我现在觉得你要补的应该不是文?科知识……”

耿诺没听到他?说什么?,还沉浸在自己这张惨不忍睹的小测验上,不甘心地自己合了下分,然后彻底瘫倒在沙发上。

他?喃喃道:“18和39真的有机会吗?”

“嗯?”希洛诧异抬头。

穆迩转头看向?顾承砚,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虽然我就?是在等他?们聊点恋爱话题,但是——你39了?!卧槽,我怎么?不知道你这么?大了。”

顾承砚面无?表情道:“我今年三十,只比你大五岁。”

“别?跟我套近乎,我这还叫奔三,你就?只能说奔四了。”穆迩一脸嘲讽:“话说你家小Beta是不是对你有什么?误会?”

顾承砚忍无?可忍道:“我有这么?显老吗?”

然而实际上耿诺面如死灰地晃着?手里的试卷,生无?可恋地念叨着?:“我今年18,语文?综合39,我还有未来吗?”

希洛:“……”谁教你这么?说话的?

穆迩&顾承砚:“……”

穆迩好奇地问:“他?的智力?真的没问题吗?”

顾承砚:“滚!”

“……算了,你还是补补语文?吧。”希洛扶额。

耿诺心塞塞,想偷偷挪到希洛怀里打滚,就?在他?即将付诸行动的时?候,突然像感应到了什么?一样?,看向?房间?的某个角落。

——准确无?误地和政务殿的两个Alpha隔空对视。

双方都静滞了三秒。

穆迩差点不敢呼吸了。

他?颤颤巍巍地问顾承砚:“他?……不会是发现我们了吧?”

“应该不是……吧?”顾承砚也不确定了。

不过很快耿诺就?移开了视线,继续低头去看自己错误百出的试卷。

穆迩松了口气?,拍拍胸口唏嘘道:“心脏差点给我跳出来了。”

顾承砚还在盯着?屏幕,神情严肃。

少?顷,耿诺神色自然地拉拉希洛,说要借他?的光脑查个东西,希洛随手就?让光脑自己去找耿诺。

顾承砚目光没有移动半分,却突然扯住穆迩,示意他?看屏幕。

画面中,耿诺让光脑生成一个键盘,手指飞快地码动什么?,穆迩还好奇不已?:“他?在查什么??”

结果就?在下一秒,耿诺按下回车键,政务殿的光屏突然消失。

顾承砚和穆尔愣在原地。

穆迩回过神,直接跳起来:“我操!他?就?是发现了!这个小王八蛋!他?叛变去希洛那了!”

与此同时?,耿诺黑掉监控之后,拉着?希洛在他?刚刚看去的方向?找到了伪装成HelloKitty的隐形摄像头。

希洛脸色铁青。

耿诺问:“你没觉得这个猫很突兀吗?”

希洛骂了句什么?,“谁知道,他?就?喜欢这种东西。还有他?那光脑,我都没脸说,谁家好人给光脑形象设置成大脸盘子猫,还起名叫咪咪?”

耿诺:“……”

希洛问:“你看看别?的地方还有吗?”

耿诺用?希洛的光脑又重新检测了一遍,确定地说:“没了。”

希洛点点头,接着?就?要闯去政务殿找穆迩算账。

耿诺看热闹不嫌事大,一路小跑着?跟在后面,还不忘诋毁穆迩两句:“这种大Alpha主义最要不得了,他?们根本不懂什么?叫尊重,今天装一个摄像头,明天就?能装满屋,他?就?是在试探你的底线。”

他?一本正经地说着?不知道从哪学?来的话:“装摄像头只有0次和无?数次。”

希洛的怒火值果然肉眼?可见地飙升。

后面跟着?的侍从都快哭出来了,祖宗你可少?说两句吧。

政务殿里已?经乱成一锅粥了,穆迩着?急忙慌地到处寻找躲藏地点,“完了完了,希洛要来找我算账了,靠!不是我说你家那小Beta,不带这么?恩将仇报的,我还给他?弄进皇家学?院,不帮我就?算了,怎么?还转头就?给我一刀呢?!”

顾承砚十分记仇:“至少?说明他?智力?没问题。”

“你大爷!还说风凉话!快快快,我往哪儿躲啊?”穆迩试图把自己塞在桌底,飞快地说:“一会儿他?找进来,你就?说我不在!”

“穆迩·D·裴斯曼!”随着?一声?怒吼,希洛“啪”一脚踹开政务殿的门,后面还跟着?探头探脑的耿诺,一进来就?兴奋地到处张望。

顾承砚眼?角一抽。

“哇靠他?叫我全名……”穆迩皮一紧。

顾承砚赶紧过去把耿诺拉到角落,免得一会儿打起来被误伤。

穆迩躲在桌子底下真的是很错误的决定,希洛进来第一件事就?是往桌子底下寻人。

果然很了解他?。

皇帝陛下狼狈不堪地从桌下爬出来,还要承受老婆的怒火。

“往寝殿装摄像头是吧?你能耐了你!想看什么??想听什么??啊?你说啊!”

“哎哎,老婆,希洛,洛洛!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老子很给你脸了!”希洛大吼一声?,拿起桌上一个皮质垫板就?追着?穆迩抽,抽在皇帝身上啪啪响,听得就?肉疼。

皇帝嗷嗷叫,希洛一边抽一边骂,很有节奏感:“整整!一个!暑假!不让我出门!还强行诱导发。情期!狗屁提前发。情!别?以为老子不知道你是给自己灌了一整瓶春药!你丫!全程!几把跟冒火似的……还成结!你还成结!想烫死老子吗!”

顾承砚赶紧捂住耿诺的耳朵。

耿诺昂起脸:“什么?是成结?”

“……你别?问。”

希洛继续指着?穆迩骂:“臭不要脸的东西!现在还想继续把我禁在宫里,裴斯曼!我告诉你!把柯恩放了!还有,老子明天就?要去实验室上班!再拦我,咱俩就?离婚!”

穆迩护着?脸,也叫嚣起来:“这才是你的真实目的吧!你就?是为了把你那小竹马给救出来!说了这么?多,救他?才是重点!”

“你为了他?,居然要和我离婚!”

他?梗着?脖子硬嚎:“就?不放!就?不放!”

两人在政务殿你追我赶,顾承砚半圈着?耿诺随着?他?们的移动挪换位置,刚刚好不会被卷入战火又能观战。

卫海请示要不要先离开。

顾承砚瞧耿诺明显想看热闹,就?护着?他?尽量缩小存在感,在旁边看帝后打架。

——当然是皇帝单方面挨打。

他?问耿诺:“你刚才是怎么?发现的?”

“嗯……”耿诺:“就?是感觉那个方向?怪怪的。”

“你还挺敏锐。”顾承砚轻声?说,“这下皇后应该会很喜欢你了。”

耿诺翘起尾巴,“希洛本来就?很喜欢我!”

顾承砚睨他?一眼?,又问:“你在哪都对这种很敏感吗?”

耿诺摇摇头,“也不一定,就?是一种感觉,感觉,你懂吗?说不清的。”

“你在家里会有这种感觉吗?”

耿诺又摇摇头。

顾承砚暗暗勾起唇,警惕是好事,但耿诺也许在家里足够安逸,便不会注意到那些摄像头。

谁知道耿诺下一秒又说:“有段时?间?是有这种感觉的,但是太奇怪了,感觉都到哪都有,后来我觉得可能是我没休息好。”

顾承砚:“……”

回家就?去升级系统,绝对不能让他?破解。

帝后的战火越来越大,后面显然有些东西不适合他?们听了。

“暂时?不用?来皇宫了,明天就?送你去学?校。”

顾承砚果断带着?罪魁祸首耿小诺,脚底抹油,溜了。

第40章第40章

耿诺第一天上学,从早上起床开始坐立不安,莫名焦虑。

问他焦虑什么,也说不出个一二三。

一路上十分罕见?地主动窝在顾承砚怀里,一句话也不说。

快到皇家学院的?时候,神情慌张地揪着顾承砚的?衣摆问:“放学还来接我吗?”

顾承砚奇了:“你到底以为你是?去什么地方的??”

深陷开学综合症的?耿诺快不好了。

但进入学校之后一切都缓解了,这就好像很久没有?进行社会交往的?人,突然要回到社会团体中的?紧张感。从狂鲨离开后,他就无缝衔接被关?在顾承砚家里,这段时间他完全断绝了正常的?社会交往,虽然他还在和人说话,但时间久了,总有?种在退化的?感觉。

耿诺拿到课表直接去跑教?室,一上午两?节课,刚开始听?还有?些云里雾里,但沉浸一会儿之后,他就发现教?授讲的?东西对?他来说简直通俗易懂。翻了翻课本,很多知识甚至早已在他的?掌握之下。

耿诺放松下来。

似乎没有?人关?注他,好像他恰如?其分就是?这里的?一员,和所有?人一样正常在这里上课。

皇家学院的?教?授们?都对?他格外热情,这是?耿诺始料未及的?。上午两?堂课的?教?授都能准确无误地喊出他的?名字,上课中途还总有?人来回从窗户外往里打量,甚至还有?结伴而?来一边指着他一边窃窃私语。

耿诺一开始以为这就是?走后门的?力量,毕竟顾承砚地位那样高,又成了这里的?荣誉理事?,连院长都要给他三分薄面。这些教?授肯定也知道他是?顾上将?带进来的?。

但是?这些教?授见?到他的?第一句话不是?“你就是?顾上将?的?……”而?是?“你就是?那个推导出银河第一定律新过?程的?同学?”

然后在他面前认真地做了一番自我介绍,说明自己是?教?什么课程的?,希望耿诺有?兴趣就来上他的?课,如?果在学业和研究上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去他所在的?办公室找他。

耿诺后知后觉自己好像有?点香饽饽。

他不知道,虽然学生间还没传开,但教?授们?都知道了有?个小天才要破格进入皇家学院。

一个从未上过?学的?孩子竟然计算出另一种银河第一定律的?推导过?程。

在耿诺正式进入学校之前,已经在教?授内部经历了一番争夺,都想把这个小天才收为自己的?关?门弟子。

当然,文科类的?教?授们?不参与此次争夺。

以上种种还只是?让耿诺稍稍放松,而?直接扭转他心态的?,还是?当他意识到——

语文就是?个屁!

不会也不影响他敲代码,也不影响他做实验。还有?那银河史,用?不到,根本用?不到!

谁爱学谁学去,反正我不学。

耿诺十分硬气?地维持自己的?偏科状态,雄赳赳气?昂昂地去图书馆找找有?什么能看懂的?书。

然后在图书馆迷路了。

天杀的?,这图书馆太大了,上一次耿诺就觉得自己会迷路,没敢往里走,没想到今天进来后,刚找到两?本感兴趣的?书,就像鬼打墙出不去了。

一个带着金丝半包眼镜的?青年走过?来,“同学,我看你在原地转悠很久了,是?迷路了吗?”

耿诺不好意思地笑笑,小声说:“这里太大了。”

“我带你出去吧。”那人彬彬有?礼地说,“有?要借的?书吗?”

耿诺举起手里的?两?本书,点点头。

那人说:“那我就先带你去登记借书吧。”

耿诺跟着他走,心想真是?遇到好心人了。

“我叫卢安,你叫什么?”卢安说话的?声音很好听?。

“耿诺。”

卢安低头看向耿诺手里的?书,“你对?人工智能感兴趣吗?”

“还好。”耿诺言简意赅,“我只是?有?些想研究的?东西。”

他还没放弃改装他的?光脑呢。

“刚好,我在研究AI对?人类大脑的?逆向开发,说不定我们?可以交流交流。”

“嗯?”耿诺不解:“逆向开发?”

“是?的?。我们?总认为人工智能是?由?人类开发,受控于人类,且永远无法超越人类智慧。”

“可是?真的?是?这样吗?人类有?许多无法掌握的?事?情,很多时候人类速度也远远比不上AI计算速度,我有?时候就在想,既然人类开发了人工智能,为什么不能反过?来让人工智能来进行人脑的?开发呢?”

耿诺想了想,“就像启蒙光脑一样吗?”

“比那更高级些。”

“那我倒是?听?说过?一种,”耿诺说:“好像有一种学习光脑,可以把知识直接灌入脑子里,这样很多学生就不用担心考试了。”

“哦?你居然也知道?那你用?过?吗?”

耿诺摇摇头:“没有啊。”

他忽然想到,自己之前不就是?想用?那种光脑的?吗?虽然没用?也如?愿来到了皇家学院,但是?……他完全可以用?学习光脑能把那些银河史之类的?搞得人晕头转向的?知识直接存到他脑子里。

他这几天何必吃这些学习的?苦呢!

“那太可惜了,帝都上下已经没有?这种光脑的?存在了。”卢安惋惜地说:“听?说被顾承砚上将?集中围剿,全部销毁了。”

“什么?”耿诺震惊道。

顾承砚销毁了?为什么?那他岂不是?没机会用?了?

“怎么这样啊。”耿诺一脸惋惜。顾承砚明明知道他想用的?。

卢安盯着他,“你不觉得他的?行为很过?分吗?”

“嗯?”

“像他这种人,是?暴力的?代名词,永远只会用?武力镇压。”卢安轻蹙眉头,眼底似乎有?一丝厌恶,“人类已经走过?了三万年的?岁月,仍然不会使用?高等智力进行和平谈判,总是?用?武力镇压。”

耿诺想:哦,这人是?个和平主义者。

他上下打量一下卢安,虽然都是?Alpha,但顾承砚浑身?上下都是?精悍的?肌肉,紧实却不臃肿,看着就很有?力量感,而?卢安瘦瘦弱弱,穿着白色大衣,像是?实验室专用?服,很符合耿诺对?科学家的?想象。

卢安这样的?身?量大约体会不到武力镇压的?快感。

拳头才是?硬道理,当你处于弱势的?时候,难道讲道理人家就会听?吗?

耿诺看看自己的?胳膊,他是?有?一层薄薄的?肌肉,但是?太少?了,和顾承砚比起来根本不够看,不知道锻炼锻炼的?话能不能也练成顾承砚那样。

他幻想了一下,自己如?果长得再高点,练出一身?和顾承砚一样的?肌肉,那么一定会很受Omega欢迎,力气?再大点的?话顾承砚都得低头给他当小弟。

卢安似乎发现了耿诺在走神,收住了这个话题,“见?笑了,我只是?最近在研究智能化应该带给人类社会怎样的?发展前景,所以忍不住思考……”

“战争与和平?”耿诺接道。

卢安一笑,“差不多吧。”

“不过?我始终觉得,像顾上将?这种人,还是?离远一点好。”

耿诺心说:你以为我和他的?距离是?我能控制的?吗?他非要负距离我也拦不住啊。

等等。

他突然意识到,这个人知道他和顾承砚的?关?系,至少?知道他俩脱不了干系。

“你不是?这里的?学生?”耿诺问。

“我可要把这当成恭维了。”卢安轻快地笑起来,“介绍一下,我是?卢安哈德森,皇家学院电子信息专业副教?授,今年27岁。”

他顿了顿,“尚未婚配。”

耿诺:“?”这种相亲式自我介绍是?干什么?

卢安帮耿诺借了书,又带他出了图书馆,耿诺正准备和他告别,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柔若无骨的?呼唤:“卢教?授。”

耿诺和卢安双双回头,几步之外站着阮如?棠。

阮如?棠没料到耿诺还会出现在这里,第一反应就是?想要厉声质问,但他还要在卢安面前保持完美的?笑容,两?种情绪交织下,他的?脸扭曲了。

他死死地盯着耿诺,尽力维持自己的?笑容,优雅地走过?来,“卢教?授,好巧,我也来图书馆,最近对?人工智能非常感兴趣,不知道您有?没有?什么书能为我推荐一下。”

阮如?棠转眼看到耿诺手里拿的?也是?人工智能相关?的?书籍,眼神变得更阴狠了,他认定是?耿诺缠着卢教?授。

这个Beta真是?太不要脸了,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进了皇家学院,居然还想勾搭卢安教?授。

和皇家学院一众上了年纪的?教?授相比,卢安年轻英俊,他的?家族地位也不低,这样的?青年才俊一下子就捕获了许多年轻小O的?芳心。只是?他平日里太过?冷淡,不苟言笑,很难接近。

然而?值得一提的?是?,刚开学的?时候,卢安唯独对?阮如?棠亲切和蔼,阮如?棠春心荡漾了许久,已经幻想着毕业之后嫁给卢教?授,然后时不时以教?授夫人的?身?份回到母校转一转,同时震慑一下想要勾搭卢教?授的?小O们?。

可那样的?亲切只维持了两?天,之后他再见?到阮如?棠,都只是?一副冷脸了。

现在也是?这样,卢安淡淡看了阮如?棠一眼,便移开视线,好像根本没听?到他说什么。

这让阮如?棠很尴尬,他把这一切归结于耿诺的?存在。

他指着耿诺对?卢安说:“卢教?授,您不要被这个人骗了,他只是?一个低贱的?下等贫民,可不是?什么学生。不知道托了什么关?系来到这里,难道是?来扫地的?吗?这样的?人也配触碰我们?图书馆珍贵的?藏书?”

耿诺听?了也不恼,他想起顾承砚说的?,“如?果那些同龄人嘲笑你的?出身?,那意味着他们?对?你已经无计可施,这样的?人倒可以当作跳梁小丑来观赏,不高兴了一拳踹上去也是?可以的?。”

他笑眯眯地对?阮如?棠说:“不好意思啊,我还真就是?特招进来的?学生,别看我出身?底层,不巧关?系也是?有?一点的?。”

“哎呀,”耿诺幽幽叹口气?,“你说,你也就比我强在出身?上,可是?现在皇家学院为我放宽了门槛,你又有?什么比我更优越的?呢?”

“难道是?入学考试的?成绩吗?”

“哦?入学考试的?成绩怎么了吗?”卢安问。

阮如?棠顿时脸色煞白。

磕磕巴巴道:“没、没怎么。”

耿诺不打算和他继续多聊,抱着书十分得意朝他摆摆手,先一步离开。

卢安注视着耿诺远去的?背影,微微勾起唇。

阮如?棠松了口气?,他生怕耿诺当着卢教?授的?面揭穿他入学考试找人替考通过?的?事?情。他难以置信耿诺居然有?法子把自己搞进皇家学院,如?果他在这里胡乱说话,那他可就完了。

不行,得想法子把他弄走。

他看到卢安专注地看着耿诺离开的?方向,很是?嫉恨,试探地问:“卢教?授,是?您让耿诺进入皇家学院的?吗?”

“不,当然不是?。”没想到这次卢安很快回答了他。

阮如?棠很高兴卢安愿意和他说话,想赶紧把话题转移到自己身?上。

不料卢安继续说:“如?果是?我把他弄进来的?,恐怕不会让你在这里有?机会诋毁侮辱他,这是?你的?教?养吗?阮如?棠同学。”

阮如?棠的?笑容僵在脸上。

卢安的?视线随之移到他身?上,蓦地笑了笑,阮如?棠恍了神,可卢安说出话却冰冷无比。

“我原本在找的?就是?那份入学考试试卷的?主人,上面写着你的?名字,我便以为是?你。”卢安微微凑近,“可惜,你是?个草包。”

“不过?没关?系,我现在找到了。”

阮如?棠浑身?冰冷,喃喃道:“你知道了,你知道了……”

卢安突然抬手搭在阮如?棠肩上,声音像初次见?面时那样温柔,“别怕,这件事?还只有?我一个人知道,我不会告诉别人。只要你听?话……”

阮如?棠抬起头,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别告诉我家里人,别告诉我舅舅。”

卢安既没有?应承也没有?否认,只是?说:“我最近有?个实验,需要一名助手,你愿意来帮我吗?”

这样的?转折实在是?出人意料,阮如?棠甚至觉得自己这叫因祸得福。

他连忙点头,“愿意!当然愿意!”

耿诺离开后抱着书去了食堂,每堂课的?教?室都不一样,他不知道可以把书包和书存放在哪里,只能抱着到处走。

顾承砚给他的?饭卡里充了好多钱,但耿诺是?个睁眼瞎,他以为食堂是?免费的?,虽然每道菜品都标注了价格,耿诺偏执拗地认为只要有?手里这张卡,这张证明他是?这里学生的?卡一刷,金额就直接抵扣掉了。

端着丰盛的?午餐找到桌子时,耿诺还在感慨高等学府待遇就是?好。

他刚坐下,对?面就坐了一个人,是?老顽童一样的?哈德森教?授。

“你好啊,耿诺同学,我可算找到机会来见?你了。”

“啊,你是?那节课的?教?授……”

哈德森猛点头,“对?对?,就是?我!我是?哈德森教?授。”

“你好,哈德森教?授。”耿诺放下筷子,和他虚虚握了个手。

“真是?的?,明明我才是?第一个认识你的?,偏偏今天上午我被排了满课,他们?应该都见?过?你了吧?太可恶了,我反倒成最后一个了。”哈德森吃着饭,忿忿不平地和耿诺抱怨。

“用?早八点来折磨我这个年纪地老人,实在是?太不地道了。”他竖起手指摇了摇。

耿诺被逗笑了,“您看起来可一点也不老。”

哈德森狡黠地眨眨眼,“那是?因为每天和你们?这些年轻朝气?的?孩子们?在一起的?缘故。”

两?人在一起吃了顿愉快的?午饭,吃完饭哈德森非要拉着耿诺去他的?办公室,“我有?一件东西一定要给你!”

等他搬出来,耿诺发现那是?个二十厘米左右厚的?书,哈德森一脸兴奋地说:“这是?我用?了十二年整理出来的?笔记,几乎囊括了我毕生的?经验。他们?让我出书,我觉得太琐碎了,不好整合,我也不想再把那些千篇一律的?低端定义放上去凑字数。他们?说让我送给一个有?潜力的?学生,我一直没有?遇到。但是?看到你,耿诺,我觉得你也许会需要这本笔记。”

他没有?说你值得我将?这本笔记送给你,而?是?说“我觉得你也许会需要这本笔记。”

耿诺简直受宠若惊,甚至不敢就这样接过?,连忙推辞。

哈德森目的?非常明确,就是?要把这本笔记交给耿诺,“如?果你不要的?话,它就只能随着我一同入土了,在焚烧炉里一同化为灰烬。”

这下耿诺没法推脱了。

“我感觉受之有?愧。”耿诺翻看几页,已经意识到这厚厚一本满满全是?干货。

“不,它在等你。”哈德森说:“有?你在,它或许能发挥出十成十的?作用?。”

“我会好好珍惜的?。”耿诺很感动,“我会非常认真学习的?!”

“好孩子。”哈德森欣慰地说。

他突然想起什么,“对?了,你见?过?卢安了吧?应该见?过?了,上午他们?全部赶在我前面去见?你了。”

“有?没有?觉得他很帅?那是?我的?孙子哦。”

耿诺惊讶道:“什么?他是?您的?孙子?”

他这才想起卢安自我介绍时有?说自己姓哈德森。

等等。

耿诺忽然注意到哈德森教?授提过?两?次,说上午那些教?授都去见?过?他了。

他后知后觉自己早就在皇家学院的?教?授中间声名远扬了。

那卢安见?到自己的?时候为什么要先装作不认识?

“我孙子还没谈对?象哦。”

这句话打断了耿诺的?思路,“嗯??”

这种推销的?口吻又是?闹哪样?!

耿诺哭笑不得地说:“我是?个Beta。”

哈德森吹胡子瞪眼:“Beta怎么了?你还歧视AB恋吗?谁规定Alpha只能和Omega在一起?”

好吧,看来他孙子是?个喜欢Beta的?不正常Alpha,好在家庭比较开明。

但是?和我说有?什么用??

你孙子不想和Omega在一起,我想啊。

最后耿诺借口请教?问题扯开了这个话题,他看到哈德森教?授办公室里有?一个小机器人,似乎是?哈德森的?光脑,没人搭理它的?时候,还会自己调皮地爬高上低,不小心摔下来之后还会露出委屈的?表情,先嗷嗷哭两?三声,如?果没人搭理它的?话,就会哼哼唧唧地爬起来收拾好自己。

“太可爱了!”耿诺向哈德森请教?如?何为光脑注入灵魂。

两?人一直讨论到下午,时间一晃而?过?,耿诺终于明白那句“苦练十年不如?名师一点”,很多耿诺一知半解处在纠结的?问题瞬间豁然开朗。

放学的?时候,顾承砚站在学校门口等着耿诺,耿诺抱着三本厚厚的?书摇摇晃晃走出来,脸上已经丝毫看不出早上那种焦虑畏惧的?神色。

顾承砚接过?他的?书,单手托着,带着耿诺往车子的?方向走。

他把车停得远一些,两?人并肩走了一段不短的?路。

耿诺很兴奋,一直在和顾承砚讲述今天在学校的?种种见?闻,每一件事?都让他充满新奇感,一出来几迫不及待地分享。

顾承砚的?目的?就在于此。

他把车停远一点虽然有?点不想暴露身?份的?低调感,但就他这种气?场,能认出来的?,早就认出来了。

他更深层的?含义则是?想和耿诺一起散散步聊聊天,就像现在这样,听?他兴奋地和自己分享一整日的?见?闻。

顾承砚低头看着他,很喜欢耿诺这幅青春肆意、热情张扬的?模样,小嘴喋喋不休时更是?诱人。

他有?一搭没一搭地应和着,直到按捺不住心中的?躁动,低头凑过?去吻住了耿诺的?唇。

耿诺消音了,双眼瞪得老大,震惊无比地看着顾承砚。

顾承砚尝到一丝香甜,十分满意地直起身?,说:“还有?呢?继续说。”

耿诺不说话了。

低着头匆匆往前走,把顾承砚甩在身?后,任他怎么哄都打定主意不再说一个字了。

顾承砚只当他害羞,轻笑着跟在他身?后。

晚上,耿诺在装模作样学银河史。

他今天突然琢磨出一件事?。

听?卢安说顾承砚销毁了那种神奇的?学习光脑时,耿诺还有?些不高兴,他本来可以靠这个无痛掌握银河史的?。

但是?他如?果真的?掌握了,就会失去一个巨大的?好处。

什么好处呢?

这些天,耿诺发现,以前他一哭,顾承砚会兽性大发,现在他哭,顾承砚已经不再兽性大发了。

这可是?个天大的?喜讯。

是?嫌我哭起来没完没了太烦了吗?还是?经过?我坚持不懈的?努力,把他哭萎了吗?

那他能从此放弃他的?身?体,让他们?的?关?系转为纯洁的?雇佣关?系吗?

总之这一切的?转变都是?从他开始背银河史之后。

不行,他需要这些学不会的?文科知识。

学会了就没这机会了。

就算他一个字也不想学了,他也要装作一副要狠狠学,日日学夜夜学,学不会不罢休的?样子,如?果有?人试图干扰他学习,那他就哭!

他必须展现出他的?毅力!

耿诺捧着书哇啦哇啦念,变念边走神,连顾承砚什么时候坐到他身?边都没注意。

“念哪儿呢,都念串行了。”顾承砚手十分自然地伸到耿诺屁股下捏了捏。

耿诺一秒回神,两?秒酝酿,三秒开哭。

顾承砚:“……”

“我就说你念串行了你哭什么??”

耿诺扯着嗓子哇哇哭:“我连念都能念岔行,我这辈子是?背不会了呜呜呜我是?个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