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小丫头,每回喝了药,总会这样犯困。
起身,走到正在咬着?口中?的甜梅子,睡意沉沉,跟瞌睡做着?斗争的谢茉的身旁,卢宛坐下,将谢茉抱在怀中?,轻轻地在她的背后拍了一下,谢茉揉了下惺忪的眼眸,睁开眼睛。
卢宛想了想,抱着面前的小小的孩子,然后腾出一只?手来,轻轻摩挲着?面前困意懵懂的谢茉的面颊,放柔了声音问道:“茉儿,我们回玉衡院好不好?”
听到面前抱着?自己的母亲这样问,平日里素来乖巧的谢茉抬手,复又?揉了下睡眼朦胧的眼睛,点了下头,乖乖道:“嗯,娘亲,我想回玉衡院。”
得到怀中的孩子肯定的答复,卢宛看?了看?一旁的谢晏,虽然并不曾说话,但面上含笑?的神色,与目光中?的用意,却是显而易见的。
看?了看?面前的母亲,又?瞧了瞧一旁靠在软枕上,这会子仿佛已经睡着了的祖母,谢晏口中?也吃着?梅子,这会子,腮帮一面随着?咀嚼微微动着?,一面,小小的面容上流露出几分犹豫纠结来。
只?是?想了想,终究,谢晏还是点了点头,然后抬起眼帘,望着?面前的母亲,将一根手指放在唇上,轻声道:“娘亲,祖母睡着?了,我们轻轻地走罢。”
望了一眼床榻上,这会子已经睡着?了的谢老?夫人,卢宛抬手,牵住身旁谢晏的小手,母子三人脚步轻轻地走出谢老?夫人的寝间。
……
夜色深深,整个?玉衡院被一片夜色所笼罩,渐渐地掌起灯来,整个?院子里灯火透明。
坐在梳妆台前,卢宛将手中?柔软厚实的帕子放回到漆案上,然后拿起檀梳来,慢慢地梳理着?方才沐浴洗漱后,这会子还有些濡湿的长发。
已经是?亥时?,谢晏与谢茉早已经去休息了,此时?此刻,内间中?只?有卢宛一个?人在。
忽然听到房门处传来推门声响,卢宛凝眸望去,在看?到进来的人是?谁之?后,她的面容上流露出一抹有些意外的柔和笑?意。
望着?正向?自己走过来的谢行之?,卢宛放下手中?的檀梳,站起身来,笑?盈盈地问道:“摄政王下午不是?差人过来,说晚上不回来了吗?”
说着?,卢宛走上前,伸手,为面前高大伟岸的男人解去身上略带寒意的厚实的外裳,将他的外裳拿在手上。
看?他这一身的风尘仆仆,卢宛微顿了一下,不由得抬起眼帘,有些疑惑不解地问道:“摄政王这是?去哪了?”
听到面前温婉美丽的妻子这样问,谢行之?眼中?划过一抹转瞬即逝,有些晦暗不明的情绪。
望着?说罢,正将方才解下的自己的外裳挂在一旁的卢宛,在她转身到自己身旁的时?候,谢行之?抬手,握住卢宛的手指,唇角微扬起一抹若有似无的上扬弧度。
将卢宛的手指放在唇上亲了一下,谢行之?深深墨眸中?蕴起清浅的笑?意来,他望着?面前的卢宛,笑?着?回答她刚才的话:“今日有事出京,以为赶不回来了。”
卢宛听到他这样说,抬起的眼帘中?不由得疑惑之?色更深。
张了张口,卢宛仿佛想要继续追问什么?。
只?是?谢行之?却已经牵着?她的手,将她带到了案前坐下,不再说什么?。
觉察到谢行之?并不想跟自己说他去了哪里,卢宛顿了顿,旋即,脚步如常地由谢行之?牵着?,安静温顺地走到案前,与他坐着?。
片刻之?后,卢宛起身,拿起放在梳妆台上的檀梳来,继续为自己梳着?披散在肩头,尚还有些微微湿润的如瀑长发。
坐在卢宛身旁的谢行之?便?这样一直静静地望着?她,直到不晓得过了多久,柔和的灯影之?下,发出轻微的灯花迸裂的声音,卢宛有心想要继续磨磨蹭蹭,只?是?时?辰却不等人,已经不能再推迟下去。
仿佛看?出了面前的妻子的有意拖延,谢行之?眼中?划过一抹有些幽深的情绪,见卢宛有些迟疑地摩挲着?手中?的梳子,已经不再梳发,他展臂,将面前的女子打横抱起。
有些错愕怔愣了一瞬,卢宛回过神来,想了一下,然后安静柔顺地靠在谢行之?的怀中?,由着?他将自己抱在床榻上,然后打落隐约朦胧的帐幔。
时?间如白?驹过隙,流逝得匆匆忙忙,温柔濡湿的亲吻仿佛不断落下的汹涌雨滴一般,落在面容上,然后辗转厮磨而下,缱绻温。存。
寝衣被身上的男人褪去,匆忙潦草地信手丢出帐外,卢宛心中?涌上有些复杂纷乱的思绪,她抬起手臂来,回抱住面前的谢行之?,在身体传来熟悉的,有些干涩艰难的异样之?后,有些难耐地轻声低吟了一下。
听到卢宛发出的闷哼声,谢行之?一只?手臂的胳膊肘撑在床榻上,垂下眼帘,望着?她,然后低头,怜惜安慰地在卢宛的唇上亲了一下。
抚。弄的修长指节让卢宛的身体渐渐有些迷。乱,她眼眶微红地望着?面前的谢行之?,看?到他微有些得意地挑了下眉,轻声问道:“可以了吗?”
卢宛微垂眼眸,眼睫颤得厉害,她点了下头,声音有些低低的:“嗯……”
帐幔的帐顶在她话音落下之?后,晃动得厉害,卢宛在来势汹汹的攻城略地之?间,望着?摇曳的秋香色帐顶。
这样的日子卢宛已经不晓得过了多久,如今的谢行之?仍旧对她专房独宠,引得其他家的夫人艳羡不已,可是?唯有卢宛,常常有些恍惚的困惑,这一切,真的是?她想要的吗?如果不是?,她又?能怎么?办呢?
想到谢行之?宠爱自己,宠爱得如同一只?金笼中?的珍珠鸟一般,实际上高高在上的隔阂冷漠,想到在卢家,自己的孤立无援,想到在谢璟,谢晏,谢茉三个?孩子身上倾注的心血与感情,卢宛阖上了眼眸,在心中?不断告诫着?自己,这样的平静的日子也很好,她重复不断地在心中?想着?这一句话……
……
坐在窗畔桌案前,柔和的日光下澈,明媚的光影落在卢宛的身上,在她整个?人身上仿佛镀了一层浅浅的金光。
女使推开房门,卢家的四少夫人头一眼所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安静祥和的美人图。
听到房门处传来一道推门声,晓得是?自己的四嫂王希书过来了,卢宛抬头望去,再看?到走进房间中?的王希书后,她笑?盈盈地站起身来。
伸手,搀住向?自己行礼的王希书,卢宛面容上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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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几分笑?意,牵着?王希书的手,让王希书坐下,笑?着?问道:“四嫂嫂今日怎么?有空到我这里来?”
王希书听到面前的卢宛这样柔和地这样对自己说话,心里的紧张方才缓和了一些。
微不可察地轻轻松了一口气,望着?面前的卢宛,王希书笑?着?答道:“卢家有一段时?间不曾到谢府来看?望太太了,所以让我过来,看?看?太太这段日子怎么?样。”
姑嫂二人正这样说着?话,忽然听到一旁女使怀中?抱着?的婴儿传来哭啼声,王希书想到了什么?,让侍候在身旁的女使将婴儿抱给她,目光仿佛若有似无地扫量了卢宛一眼。
见卢宛面上含着?温和柔软的笑?意,却对面前的这一切有些冷淡,视若无睹的模样,王希书想到一个?月前在卢家,卢宛是?如何拒绝自己夫婿的提议,两方当?时?有些僵持,与下不来台,以及今日自己前来谢家的来意,不由得微顿了一下。
轻轻地哄着?怀中?的婴孩,目光落在卢宛身上,见面前的小姑卢宛却一直安静地坐在一旁喝茶,神色平静,不曾说什么?,虽然卢宛方才的态度很是?温和,但王希书却觉得自己今日恐怕也要碰一鼻子灰回去。
直到怀中?的孩子不再哭泣,王希书抬起眼帘望着?面前的卢宛,笑?着?问道:“太太可要抱抱囡囡?”
听到面前的王希书这样问,卢宛望着?她怀中?的孩子,想了想,放下手中?拿着?的茶盏,然后轻浅地笑?着?点了下头,答道:“嗯,将她给我罢,我抱抱这个?小侄女。”
自王希书怀中?将方才几个?月大的小侄女抱过来,垂眸望着?怀中?的孩子,卢宛抬手轻轻抚了一下怀中?婴孩幼嫩的面颊,想到了什么?,抬起眼帘来,问道:“孩子现在起名字了吗?”
上回王希书带这个?孩子到谢府来的时?候,曾有意无意提起,这个?孩子还没有起名字,卢家平日里,只?是?“囡囡”,“丫丫”地寻常叫着?她。
忽然听到面前的卢宛这样问,王希书不由得微顿了一下,旋即,她笑?着?摇了下头,不曾说话,仿佛有些欲言又?止的模样。
只?要想到来之?前自己的夫婿是?怎么?嘱咐自己的,自幼长在世家名门里的王希书,便?觉得窘迫得难以启齿。
望了一眼面前的卢宛,王希书看?着?她正垂首,用指腹轻轻抚着?怀中?婴儿的面容,仿佛对这个?小丫头很是?喜欢的模样,不禁启唇,笑?道:“太太这样喜欢小孩子,晏儿与茉娘也已经两三岁了,您为何不同王爷再要一个?孩子呢?晏儿快要开蒙了,茉娘也应该到族中?女学去读些书,再有一个?孩子,便?是?晏儿与茉娘不在身旁,您平日里也可以解解闷,而且您现在这样年轻,想要再生孩子,也不费事的。”
听到面前的王希书几乎是?脱口而出这一番话,仿佛这些言语已经在她心里打了许久的腹稿,卢宛抬眸望了她一眼,虽神色淡淡的,唇畔微弯着?浅淡的笑?意,但心中?却划过一抹冷意。
卢宛便?这样神色淡漠平静地望着?面前的王希书,不晓得过了多久,王希书竟觉得后背泛起些许冷汗来。
定定地望着?面前冷汗直冒的王希书,卢宛弯唇笑?道:“四哥哥四嫂嫂真是?好兴致,将手都探到谢家这里来了。”
看?着?面前笑?意不达眼底的卢宛,王希书攥了攥掩于?袖中?的手指,方才发觉掌心尽是?冷汗。
勉强笑?着?摇了下头,王希书有些胆怯地对卢宛道:“太太说笑?了,这只?是?我忽然想到,随口提起的,太太若是?觉得我说得不中?听,便?当?作没有听到这话。”
想到自己来之?前,夫婿卢锐千叮咛万嘱咐所提起的想要将自己家的囡囡与谢家的那位小公子定娃娃亲的事,王希书只?觉得心中?暗暗叫苦。
她本来并不是?什么?能言善辩的人,此时?此刻,在卢宛虽然带着?几分笑?意,但却微冷的目光的注视下,更是?有些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对卢家二房自己那个?不如家中?大哥哥从小处处拔尖,如今更是?升任了荆州刺史的四哥哥,卢宛对如今还在京中?,做着?不大不小的官,只?是?整日里想要插手她的事的的四哥哥卢锐,已经从小时?候尚还算亲密的好玩伴,变成了如今日复一日的愈发厌烦。
看?了一眼面前的王希书,想到一个?月前,自己带晏儿与茉娘去卢家时?,卢锐所说的晏儿与此时?此刻她怀中?的这个?婴孩年纪相仿,想要让晏儿与这个?小丫头定亲的事,卢宛想一次,头便?觉得疼一次,心里对卢锐的厌恶更重。
更不必说,她如今已经有了三个?孩子,已经没什么?想要继续生育子嗣的念头,上回在卢家,全家一起用膳后,卢锐恬不知耻隐隐提起这件事,仿佛要催促她,说得含蓄,卢宛糊弄过去也便?罢了,今日,他这位平素端庄有礼的妻子又?提起这件事,是?受了谁的指使,卢锐是?当?她傻吗?
不咸不淡地看?了面前欲言又?止的王希书一眼,卢宛仿佛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笑?了一下,对面前的王希书道:“再过几个?月,囡囡便?要周岁了,也该起个?名字,不该一直这样囡囡丫丫地随口叫着?。”
微顿了一下,望着?面前的王希书,卢宛继续道:“若四哥哥四嫂嫂不嫌弃,那我便?给小侄女起个?名字罢。”
听到面前的卢宛这样说,未曾料到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的王希书愣了一下,旋即,笑?着?点头道:“自是?可以,若能得太太给她起名字,也是?这个?小丫头的福分。”
对王希书这一番奉承的话恍若未闻,卢宛浅淡地笑?着?,垂下眼帘,望着?怀中?的孩子,笑?道:“便?让这个?孩子叫安儿罢,希望今后她能安分守己,平平安安,她身边的人也是?。”
卢宛的这一番话,近乎于?直接了当?,王希书下意识地觉得卢宛一定是?生气了,可是?有些紧张地抬眸看?去,却见她的面容上始终带着?一抹浅淡的笑?容。
对这显而易见的一番话,心知肚明卢宛的意思,王希书在心中?轻叹了一声。
其实她心里一直不太赞同夫婿卢锐的那些筹划,虽然小姑卢宛性子温善,但他们到底亲戚里道的,上回夫婿卢锐在卢宛面前提起这件事的时?候,小姑语气淡淡地打太极,轻而易举便?将这件事翻了过去,虽然谁也没有再提,但当?时?气氛却很尴尬,摆明了,小姑是?不同意定娃娃亲这种事的,他们是?亲戚,为了这件事三番五次地提起,难免小姑心中?会觉得厌烦,觉得他们攀附谄媚的心思太重,对他们生出隔阂之?意来。
只?是?,那个?叫晏儿的孩子实在生得玉雪玲珑的,容貌好得像一个?小仙童似的,又?那样活泼嘴甜,聪明伶俐,让人看?了便?觉得难以割舍,所以王希书今日才会鼓起勇气来,又?想要试探着?旧事重提。
此时?此刻,听到面前的小姑卢宛这样说,知道这件事是?没戏了的王希书,也只?好将这件事咽下去,不敢再提起来,以防两家真的因为这件事撕破脸。
毕竟方才卢宛话中?的不耐与敲打,是?不加遮掩的。
面上流露出几分有些挂不住的笑?意来,王希书望着?面前的卢宛,想到方才她给这个?孩子起名叫安儿,望着?卢宛怀中?的女儿,笑?道:“安儿,真是?个?好名字,有劳太太费心了。”
……
清晨,卢宛困眼朦胧地起身,为站在面前的谢行之?整理着?衣衫,想到今日明明是?休沐,他却还是?要早出晚归,不由得有些犯嘀咕。
以袖掩口,轻轻地打了一下哈欠,卢宛抬眸,望着?面前的谢行之?,问道:“是?什么?事,竟要摄政王一大清早的赶过去?”
微顿了一下,仿佛想到了什么?似的,卢宛目光有些警惕怀疑地望着?面前高大伟岸的男人,轻声道:“该不是?摄政王在外面有了什么?年轻漂亮的相好的,金屋藏娇,所以才会这般迫不及待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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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面前的卢宛这样说,虽然她轻声细语的,但静谧无声的房间中?,她说什么?话都清晰可闻。
垂眸望着?面前这会子只?着?浅杏色中?衣,衣衫宽散微乱的卢宛,想到她方才所说的那一番话,谢行之?眼中?不由得划过一抹有些拿她无可奈何的柔和笑?意来。
展臂将面前身形娇小的妻子揽入怀中?,谢行之?垂首,在卢宛嫣红馥郁的唇瓣上亲了一下,神色有些无奈,又?因为她话里话外流露出来的些许醋意,有些愉快地笑?道:“促狭鬼,本王能得宛娘一个?,便?已经知足了,难道本王的心思,宛娘不明白?吗?”
听到面前的谢行之?这样说,并未被自己方才有些挑衅的话触怒,反而笑?了起来,卢宛垂下眼帘,掩下眼中?一闪而过的情绪,片刻之?后,忽然有些羞怯似的,抬手,轻轻牵住谢行之?的一角衣袖。
她虽然不曾说话,但却流露出来的明显的眷恋不舍,让谢行之?心中?不由得泛起一片柔意。
修长的指节挑起卢宛的下颔,让她有些茫然不解地抬起头来,谢行之?唇角微扬地低头,紧拥着?怀中?貌美柔弱,让他心生柔软与怜意的女子,与她口唇相接,绵密温。存地亲吻着?她。
不晓得便?这样过了多久,有些气喘吁吁的卢宛无力地靠在谢行之?胸膛前,只?觉自己口中?尽是?男人方才洗漱漱口后冷清的青松薄荷味,唇上更是?隐隐有些肿。痛。
抬起眼帘来,虽然不曾说话,但却有些哀怨地望着?面前的谢行之?,卢宛忽地抬手,在谢行之?的身前打了一下。
垂眸望着?怀中?有些绵软无力的妻子,谢行之?眼中?笑?意愈深,他伸手,为怀中?的卢宛绾了绾耳畔散落的几缕发丝,然后在她微肿的唇上轻轻地亲了一下,柔声道:“宛娘,本王走了。”
听到谢行之?这样说,卢宛笑?着?点了点头,但仍旧靠在他的怀中?,未曾有所动作与言语。
谢行之?有些眷恋不舍地望着?面前的妻子,直到房间外复又?响起有些小心的,轻轻的敲门提醒声,谢行之?无奈地放开怀中?的卢宛,与她告别之?后,大步转身离开。
站在原处的卢宛,在房门被关上,谢行之?的身影消失之?后,有些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神色淡漠地转身,趿着?鞋子往床榻上去。
……
宣室殿中?,谢行之?与小皇帝坐在案前,案上摆放着?笔墨纸砚与堆积如山的劄子,垂首敛目侍候在一旁的内侍,上前为两人奉上香茗,然后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不晓得便?如此过了多久,心中?有些战战兢兢的小皇帝抬起眼眸,望了一眼坐在面前,正在看?劄子的谢行之?,顿了顿,还是?忍不住开口,轻声道:“相父,近来朝中?的一些流言,您可曾听闻?”
听到坐在面前的小皇帝忽然这样问,谢行之?放下手中?的劄子,抬眸望向?小皇帝,神色如平日里一般冷肃地反过来问道:“臣未曾听闻什么?流言,不晓得陛下听闻了什么??不妨说出来,让臣也听听。”
小皇帝垂下脑袋,欲言又?止了许久,想到朝臣们这一个?月以来上劄子,劝告他追尊谢家已经去世了二十多年,那位谢家老?家主,先魏王为太王,心中?便?觉得仿佛梗了一根鱼刺一般,有些膈应得慌。
且不说谢家的那位老?家主已经去世了二十多年,做这些是?否有必要,单说“太王”这一个?追尊方式,小皇帝便?忍不住在心寒的心中?想要冷笑?,这些朝中?大臣,真是?一个?个?势利眼,他自幼读遍四书五经,无数典籍,只?听说过“太上皇”这种称呼,什么?太王,他实在闻所未闻,这些大臣上这种劄子,已经半月有余,这不是?明摆着?在阿谀奉承如今手中?握着?权柄与虎符的谢行之??
恐怕如今谢行之?仿照前朝故事,在朝堂中?命人牵一匹鹿来,他们也会按照谢行之?的口风,随意将这匹鹿认作是?驴,认作是?马,认作是?狗,这种无恩无义的势力东西,让人厌恶鄙夷至极,不耻至极!
只?是?自己如今手中?,已经没有了任何一个?可以使用的将军与士兵,没有了任何一个?可以相信的亲信与心腹。
就连在身旁侍候的内侍与宫女,小皇帝都时?常有些疑神疑鬼,心惊肉跳地怀疑,他们奉给自己的茶盏与膳食中?,会不会有谢行之?吩咐他们放的剧。毒,想要毒。害自己。
思及此处,想到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自己的那位好皇伯,如今已经兵败身死的鄢王,还有坐在面前,如今权势日复一日煊赫,让他痛恨的同时?,又?感到胆战心惊的绝望的谢行之?,小皇帝握紧了衣袖中?的拳头,却还是?低着?头,不敢在谢行之?面前说一句心中?所想的,怨恨气愤的话。
不晓得如此过了多久,在谢行之?一如往常清冷漠然的目光中?,小皇帝坐在谢行之?面前,开口回答他方才所问的话时?,有些战战兢兢地发着?颤。
垂着?眼眸,小皇帝摇了下头,自己都觉得自己窝囊地轻声道:“没什么?,只?是?一些风言风语罢了。”
泄气的小皇帝在心中?不由得荒凉颓败,有些好笑?地想到,朝中?的那些大臣,岂敢在谢行之?不知情的情况下,上劄子提出这样僭越的要求呢?他们如果真的是?先斩后奏,那么?,是?不想要脑袋了吗?
想到自己方才带着?试探与怀疑的询问,小皇帝只?觉得自己实在蠢笨,一目了然那些朝臣是?得了谢行之?或有意,或无意地授意,方才会上劄子,自己方才竟然还问谢行之?晓不晓得朝中?近来的这些流言,真是?太可笑?了。
望着?面前的谢行之?,小皇帝心中?最后的那一抹愤怒与憋闷,终于?在这一刻知晓自己的无能与无力回天?,而全部消散。
他除了做一个?唯唯诺诺的傀儡皇帝,没有第二条路选。
既然如此,还是?不要等到自己被撕破脸,没了最后的一丝尊容体面……想到这里,小皇帝抬首,望着?面前的谢行之?,有些有气无力地勉强笑?道:“相父是?我们大寅的忠臣,做过许多对大寅利国?利民的事,如今更是?我们大寅的大将军,丞相,谢家的先家主在的时?候,同样也是?这般令人仰慕敬佩的人物,朕虽然未曾亲眼见过他老?人家,却对他老?人家崇拜敬重不已,所以,朕想要追尊相父的父亲为太王,还望相父莫要谦虚拒绝。”
听到面前的小皇帝这样说,谢行之?沉吟片刻,旋即站起身来,向?面前的小皇帝拱手作揖道:“陛下圣明隆恩,臣为泉下的先父感激涕零。”
小皇帝见到此情此景,忙一面站起身来,条件反射一般胆怯地避开谢行之?的作揖行礼,一面抬手,拉住谢行之?的袍袖,心中?都觉得自己谄媚得令人不耻地赔笑?:“相父如此,真是?让朕觉得无地自容,这些都是?理所应当?的,相父快快请起。”
第127章禅让
在谢行之?走后,小皇帝独自一人坐在宣室殿中,目光有些怔愣地望着面前案上的一沓沓劄子,出神地思索着什么。
不晓得便这样过了多久,小皇帝收回落在面前堆积如山的劄子上的目光,心中忽然涌上许多悲凉的可笑来?。
如今他虽然是?朝廷名正言顺的皇帝,可是?实际上又有多少人听命于?他的呢?就如同面前案上的这些劄子,他批阅与否又有什么用?
总归,无论他是?否批阅,最后都不是?按照他的意?思去做,他不过是?被?操控在股掌之?间的傀儡!一个提线木偶罢了!
这样在心中想着,小皇帝心中骤然迸发出一抹强烈的悲愤与怒火来?,他忽地站起身来?,将面前案上的劄子,一挥宽大的衣袖,尽数都扫落在地上。
听到殿中传来?书册与瓷器被?打碎的声响,侍候在殿外的内侍,不由得试探地推开?殿门,小心觑了一眼,问道:“陛下,可需要奴才们进去侍奉?”
小皇帝听到候在外面的内侍这样谨慎小心地问,心中的冷意?与怒火不由得愈深。
攥紧了拳头,目光冰冷地望向站在殿门前,仿佛在踌躇是?否应该进来?的内侍,小皇帝忽然冷哼了一声,道:“将誊写圣旨的卷轴拿过来?,传朕旨意?!”
未曾料到小皇帝下令,所要命令的竟然是?这个,内侍闻言,先是?一愣,旋即,神色惊疑不定地望着宣室殿中的小皇帝……
这几日以来?,京城中小皇帝要禅让皇位于?摄政王的消息,传得满城风雨,沸沸扬扬。
怨恨愤怒的小皇帝如今方?才十?岁出头,正是?年少气?盛的年纪,他当然不肯此?生只做一个受人操控的傀儡皇帝,可是?如今,他手中没有兵权,心知肚明自己无法?与谢行之?抗衡。
既然如今他已经什么都不剩,那么,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小皇帝横下了心,索性与谢行之?对着干。
谢行之?不是?握着手中重权不肯松动吗?他成全他,退位让贤,下旨让谢行之?来?做这个皇帝,看到时候,谢行之?是?否能真的不忌惮乱臣贼子的骂名,继续心安理?得做他的权臣,甚至是?做他一直以来?虎视眈眈的皇帝!
做这件事,于?自己而言,是?百利而无一害的,小皇帝一面奋笔疾书地潦草写着圣旨,一面在心里这样恶狠狠地想着——若谢行之?识趣,还权于?自己,那么,他可以给他留个全尸,否则,谢行之?最后也不过落得被?世人戳着脊梁骨骂,祸乱朝廷的万年罪名!
一口气?连下三道圣旨,做完这一切的小皇帝,心中出了一口恶气?,是?前所未有的痛快。
尤其是?在得知这个消息不仅传遍了整个朝堂,引得议论纷纷,争议不断,而且很快,京城中也尽是?暗中的流言蜚语在传播,甚觉自己为谢行之?添了赌的小皇帝,心里愈发觉得得意?畅快。
在小皇帝的三道圣旨传下之?后,未曾如小皇帝所愿,谢府一直不曾有什么消息传来?,安静得仿佛不曾知晓有过这件事一般。
在前几日的得意?洋洋,摩拳擦掌之?后,小皇帝觉得很是?痛苦的心中,渐渐被?一抹焦虑与惶恐担忧所笼罩。
不晓得为什么,小皇帝总觉得谢行之?对自己的这番动作如此?平静,仿佛视若无睹,让他心中有些忧虑重重,焦急不已。
于?是?,在最开?始自以为解除了压抑,被?控制的阴霾,变得得意?忘形,欣喜若狂的几日后,小皇帝的心中,渐渐被?更深的颓唐恐惧所覆盖。
接连几日,小皇帝日复一日地只是?自宣室殿中踱来?踱去,焦躁烦闷地揉着头发,仿佛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困兽。
谢府反常的平静,于?深知并忌惮谢行之?的心狠手辣的小皇帝而言,仿佛肆虐的暴风雨来?临之?前,反常的平静无波一般。小皇帝开?始夜不能寐,头上如同悬着一柄随时会落下的剑,让他惴惴不安,每晚困意?沉重,方?才阖眸睡着,便又忽然惊醒,精神衰弱下去的同时,又变得异常亢奋起来?。
这日夜晚,伏在案上,睡在酒瓶之?间的小皇帝好不容易打了个盹,便被?“砰”的一声推门声,以及旋即响起来?的哭喊声,恐惧的央求声所吵醒。
连续几日接连不断的不曾睡眠,让小皇帝精神衰弱得厉害,他睁开?沉重的眼皮,有些不可置信地望着面前正在发生的一切,不晓得此?时此?刻,自己是?不是?还在梦中。
望着被披坚执锐的士兵堵上了嘴,拖出去的内侍与宫女,小皇帝蓦地睁大了眼眸,有些呆呆地望着面前的这一切。
片刻之?后,反应过来?面前的情形并非是自己的梦境,也不是?幻觉,小皇帝心中生出几乎要滔天的滚滚怒火来?,他怒不可遏地望着正将自己的内侍总管带下去的士兵,大步流星地走上前,拦住他们的去路,咄咄逼人地质问道:“你们要做什么?谁准你们这样对宣室殿的宫人的?!”
听到拦在面前的小皇帝的怒声质问,想到来?之?前,所得到的军令,士兵面上没有一丝一毫的心虚畏惧,反倒对面前拦着自己,个头不到自己肩膀的小皇帝有些轻蔑地笑了一下,道:“是摄政王下的命令,陛下,您如果有什么异议,还是?去寻摄政王商议,莫要来为难我们。”
小皇帝听罢面前的士兵这一番毫不客气?的话,只觉心中的怒火直冲脑门。
望着面前的士兵,小皇帝想要再阻拦他们将宣室殿的宫人拖下去,只是?,他自己都被?已经被?阻拦得厌烦的士兵拉着,不能动弹分毫。
在将宣室殿中侍候的宫人都拖了下去之?后,终于?被?松开?的小皇帝被?关在宣室殿中,殿门被?自殿外反锁上,小皇帝不停地用手拍着殿门,心急如焚地叫嚷着,想要出去。
半晌,在一声令下之?后,殿外的庭院中传来?木棍打在身上的沉闷行刑声,小皇帝拍着被?反锁着,注定打不开?的殿门,渐渐地放弃了拍门,只是?,用力?抠着殿门的手指,却因为太过于?用力?,而流出点点血迹来?。
小皇帝绝望地阖上眼眸,终于?明白,自己原本所想的,自己已经什么都没有了,索性跟谢行之?来?个硬碰硬,到底有多幼稚。
都是?因为他的愚蠢,所以,才会有今日的这副情形,而他最后那一点可怜的皇帝的颜面,也将在这件事发生之?后,被?谢行之?冷血无情地彻底撕破,踩在脚下。
手指用力?地抠着打不开?的殿门,不晓得便这样过了多久,有鲜血顺着殿门滑落,而在此?时此?刻,虚弱的小皇帝终于?听到外面的行刑声停下。
殿门的锁被?人自外面打开?,却并不曾推开?殿门,小皇帝双脚瘫软,竭力?定了定心神,方?才拖着沉重如千斤重的脚步,扶着殿门,让自己勉强望向宣室殿外的一切。
在看到已经被?拖走的宫人,所留下的行刑时的殷红鲜。血,面前的这番血流成河的场景,空气?中隐约传来?的腥。甜。血。腥。气?味,让小皇帝心惊胆战,双脚软得愈发厉害。
等候在殿门前的士兵首领抬手,扶住趔趄着,险些摔倒的小皇帝,然后对面前有些呆呆的,有气?无力?的小皇帝拱了下手,道:“陛下,您身旁的这些内侍与宫女不曾及时指证您的谬误,不曾侍奉好您,所以,理?应被?这样打杀。请您放心,过会会有一拨新?的宫人来?宣室殿,继续侍候您。”
微顿了一下,士兵首领放下手,未曾顾虑面前神色有些呆愣的小皇帝是?否有些反应,便告退道:“若陛下没有旁的事,卑职便先走了。”
小皇帝的目光,始终落在地上横流的鲜血上,想到被?打杀的那些宣室殿的宫人,他绝望又胃部痉挛,想要呕吐地阖上眼睛,扶着殿门,尽量不让自己被?刺激得昏厥过去。
走到这一步,小皇帝便是?再轻率愚蠢,也已经心知肚明,谢行之?这是?明摆着敲打教训自己,告诉自己,他并不在乎什么名誉与否。
惴惴不安自己这样作死,是?否能得到一个善终的小皇帝,心中尽是?畏惧与忌惮地瘫软在地上,平日里井然有序,处处是?侍候的宫人的宣室殿,如今是?一片空荡的死寂荒芜。
自那一日见到宣室殿外的血流成河之?后,虽然未曾亲眼见到受刑的宫人,但小皇帝却仍旧发起了高热,且接连几日,高烧不退,昏迷不醒。
仿佛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走着一般,小皇帝的眼前尽是?一团黑色的烟雾,而被?烟雾所笼罩的他,如在梦境,难以走出来?,所以,更加无法?清醒,回到现实之?中。
是?母亲慈和软弱的,克制着的哭声,与落在手背上的,大滴大滴的温热眼泪,让小皇帝渐渐有了现实中的触觉与联络,消弭的意?识缓慢地清醒过来?。
睁开?沉重的眼皮,缘于?仍旧在高烧不退中,小皇帝的脑袋疼痛得厉害。
望着面前坐在床榻边上的母亲,看着她哭得红肿的眼睛,因为彻夜不眠而黛青的眼下,以及面容上的憔悴之?色,小皇帝不晓得张太后在这里守了多久,已经熬了几日的夜,但他的心中,却在看到这副情形时,疼得厉害。
张了张口,小皇帝想要说些什么
,只是?方?才出声,便觉察到自己的喉咙生疼,仿佛吞了锋利的刀剑一般,嗓音更是?干哑得只能低声说话。
小皇帝用手托着疼痛沉重的脑袋,慢慢地支撑着自己坐起身来?,他望着面前的张太后,见自己母后面上尽是?泪痕,不由得懊悔心疼地抬手,为张太后擦拭着面上的眼泪。
这几日始终以泪洗面的张太后,在看到自己高烧昏迷了几日的孩子终于?醒来?,眼泪掉得愈发厉害起来?,她既庆幸,又悲伤后怕。
眼泪涟涟地望着面前的小皇帝,张太后忽然伸手,将面前的孩子抱在怀里,对这会子体温灼烫的小皇帝劝道:“皇儿啊,你这几日吓死母后了,你晓得吗?”
被?面前的母后这样抱着,小皇帝听着张太后克制着,但却仍旧压抑不住的,劫后余生的哭声,终于?也有些忍不住,与张太后抱头痛哭。
母子二人便这样不晓得痛哭了多久,张太后为面前的小皇帝擦去面上的眼泪,声音有些哽咽地安慰道:“皇儿,你还有母后,还有弟弟,既然禅让的圣旨已经传了下去,君无戏言,那便就这样罢!这一日,早在从?前,哀家便晓得一定是?会发生的,如今也不过是?提前了一些,你莫要再愧疚已经发生了的,无可挽回的事情……人为刀俎,我们为鱼肉,今后,我们母子三人便偏居一隅,能过一日好日子,便过一日好日子,不要再卷进这些是?非中了……”
听着面前的母后时断时续,有些语无伦次的哭声,小皇帝想到自己并不是?一个人,他还有软弱的母后,还有幼小的弟弟,他们二人,都还需要自己的保护与照拂。
想到自己那从?继位以来?,便从?未真的掌握过权。力?,而是?处处受挟制的皇位,小皇帝心中的那抹怨恨愤怒,终于?被?打消。
他知晓自己的无力?回天,所以,此?时此?刻,听着面前的母后的哭声,劝告声,渐渐冷静下来?,明白自己的下半辈子,除了心灰意?冷,放弃皇位,已经没有了其他选择。
在张太后的这一番话中,小皇帝后知后觉又不无讥讽自嘲地想到,其实自己的那三次禅让,虽然当时是?在愤恨气?头上的冲动为之?,但,谢行之?如今的权势愈重,权。力?范围不断扩大,几乎要将他们皇室蚕食殆尽,自己便是?如今不肯“退位让贤”,执意?僵持着,早晚有一日,他也会被?退位,谢行之?早晚会谋逆,既然事情已经到这样的地步,那么,便这样罢!
第128章祥瑞
卢宛在玉衡院,平日里只有偶尔难得的机会方?才可以?出府,但,对外面所发生的事情,她却也并?不是一无所知。
在得知这几个月以?来,地?方?各地?开始陆续出现“祥瑞”,黄龙出于谢氏起家的陈郡时,卢宛心中便隐隐有所猜测。
只是当时,谢行之?听闻此事,不过是免了陈郡的两年赋税徭役,这件事,仿佛便这样轻描淡写地?翻过去了一页。
这月以?来,朝中又有大臣上劄子给?小皇帝,请求小皇帝追尊谢家先家主,去世了二十多年的老魏王为?“太王”,自然,这些朝堂中的政。治暗涌,是卢宛接触不到,也无从知晓的。
卢宛所知道的,唯有方?才十岁出头,率直冲动得有些幼稚的小皇帝,在几日前,忽然连下三道诏书,要?将皇位禅让给?谢行之?,引得京城一片震动哗然与?议论纷纷。
其实,在卢宛看来,小皇帝这样做,虽然一目了然,是想要?将谢行之?与?谢氏一族放在火上烤,但,恐怕最终,最吃力不讨好,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还是小皇帝自己?。
如今小皇帝手中既没有亲政的权。力,也没有一兵一卒的兵权,再过不到十年的时间,小皇帝便要?行冠礼成人了,所有人都可以?在他连下的三道圣旨中看出,小皇帝的外厉内荏,以?及他甚是不甘心自己?注定只能做一个吉祥物?,一个木偶一样的傀儡皇帝,所以?,他才会或出于冲动,或出于铤而走险,赌这么一把,看谢行之?是否会顾虑身?后名,顾虑天下之?人的暗中非议。
可是小皇帝不曾想过,他手中如今什么都没有,谢行之?为?何要?面对没有任何动摇自己?权利地?位的能力的人的挑衅与?对付。
他完全可以?四两拨千斤地?打太极,将这件事避重就轻地?随意应付过去。
在小皇帝连下三道禅让圣旨,并?将玉玺送到谢府时,因?为?数月以?来,边境叛乱与?蛮族的再度侵袭,谢行之?将带大军南征。
对于小皇帝派内侍前来,所带来的圣旨与?玉玺,在翌日上朝的时候,谢行之?只是一如往常,冷肃平静地?告诉看起来病殃殃的小皇帝,以?及朝中上书赞同的朝臣,在他带兵离京之?后,让他们自己?再商讨此事,但只有商讨拒绝这三道诏书,并?劝告小皇帝收回成命的理由这一个选择。
看着在朝堂上,神色冷淡地?告诉众人,自己?将要?带兵离京,一切等回来再议,且在他离京这一段时间,只能商议如何劝小皇帝收回成命的谢行之?,心中或想要?阿谀奉承,在这件事上溜须拍马,或看热闹不嫌事大,想要?煽风点火的朝臣,不由得都错愕惊诧不已。
只是,能坐到如今的位置上,其他大臣也都不是吃素的,在错愕了一瞬之?后,意识到谢行之?的此举是为?了什么,原本沸沸扬扬,甚是喧闹的朝堂上,忽然变得安静下来,旋即,心中各怀鬼胎的朝臣们继续“苦口婆心”地?劝告谢行之?,还是收下小皇帝的禅让诏书罢!
眼下,边境的外敌侵扰,说严重传来的消息仿佛甚是严重,但,这种?事,一直以?来时有发生,蛮夷之?地?苦寒,在灾年时,哪怕已经被?打怕了,但死路一条与?可能会死但尚有一丝微弱希望之?间,他们还是会选择后者,在灾年饥荒时,蛮族在两国边境之?间烧杀抢掠的事时有传来,但这次因?为?镇守边境的将军叛乱,方?才会战。事升级,形势变得紧张起来。
谁也不晓得,为?何这回边境的剑拔弩张,会来得这样巧。
在抓回叛乱的守城将军,并?“暂时”铁血镇压了边境蛮族之?后,其实,谢行之?带兵南征,已经没甚必要?,大军便是离京出塞,也只会驻扎着,静观其变。
在将要?发生震荡的政。治变动时,便是手中已经紧攥着至高无上的权。力,谢行之?明白,自己?仍旧必须时时刻刻掌控着手中的兵权,以?防风波诡谲的变幻中,会功亏一篑。
夜幕深深,玉衡院中,卢宛已经哄睡了谢晏,让女?使?将谢晏抱了下去,但白日里午睡到下午的谢茉,却仍旧坐在卢宛膝上,两只小小的手臂环着卢宛的肩颈,有些怯生生的,却不肯离开。
卢宛晓得,因?为?生来便身?体不好,所以?一直以?来,谢茉的胆子同样也比同龄的孩子小,也因?此,平日里,卢宛对谢茉,比起活泼顽皮的谢晏,总是更加温柔耐心。
这会子已经过了亥时许久,卢宛手中拿着为谢茉讲故事的书卷,念来念去,自己?的眼皮愈发沉重。
收回落在书卷上的目光,卢宛侧首,望了一眼怀中抱着自己?的小丫头,却见谢茉明润漂亮的眼眸,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神色虽然很认真,但显而易见的,注意力却并?不在她讲的故事上。
望着谢茉认真又有些走神的模样,卢宛的唇畔,不由得微弯起一抹有些柔和无奈的笑意来。
阖上手中的书卷,将书卷放在一旁的桌案上,望着面前沐浴洗漱之?后,身?上只穿
着寝衣的谢茉,卢宛想了想,抬手,笑着揉了揉谢茉柔嫩姣好的面容,垂眸望着怀中的孩子,温声问道:“茉娘,去睡觉罢,好吗?”
听到面前的母亲这样温声细语地?劝自己?,谢茉微顿了一下,抱着卢宛的两只手臂,不由得紧了紧。
有些眼巴巴地?望着面前温柔含笑的母亲,谢茉张了张口,怯怯又隐隐有些期待地?开口问道:“娘亲,今日都这样晚了,爹爹还会回来吗?”
谢茉这样说着,因?为?期待,眼眸变得愈发亮晶晶的。
听到怀中的孩子这样问,卢宛还有什么不晓得的?
笑着抬手,摸了摸谢茉方才沐浴之后,耳畔披散的长发,卢宛想了一下,方?才道:“娘也不知道你爹爹今日还回不回来,若茉儿想留在娘这里休息,那我们便去榻上罢,好吗?”
闻言,觉得得偿所愿的谢茉雀跃地?小声欢呼了一下,然后点了下头,将面前的卢宛抱得愈紧。
卢宛抱着怀中的谢茉起身?,准备带她到床榻上去休息,正?在此时,内间的房门被?人自外面推开,抱着怀中的谢茉方?才站起身?来的卢宛,不由得循声望去。
在看到走进房间的人是谢行之?后,卢宛对谢行之?笑了一下,想要?将怀中的谢茉放下来,然后向谢行之?行礼。
只是她方?才有所动作,谢行之?已经走了过来,接过她怀中的谢茉,将女?儿抱在怀里。
未曾料到爹爹会在这个时候回来,谢茉有些委屈地?,眼巴巴地?看了卢宛一眼,潋滟漂亮的眼眸中,仿佛在说:娘亲,您莫要?言而无信。
望着谢行之?怀中抱着的小小的孩子有些担忧的目光,卢宛笑着抬手,摸了摸谢茉的小脑袋,然后对面前的谢行之?笑意浅浅道:“王爷,劳烦您将茉娘抱到床榻上去,再去洗漱罢,今日她留在我们这里休息。”
听到面前笑眼盈盈的卢宛这样说,望着怀中闻言,也笑得眼眉弯弯的孩子,谢行之?眼中蕴起清浅的笑意来。
点了下头,谢行之?抽出一只手来,握住卢宛的手,一面带妻女?往内间去,一面答应道:“好。”
在谢行之?沐浴洗漱过后,倚靠在床头软枕上的卢宛,用掌心轻轻拍着身?旁盖着锦被?,侧躺着已经睡着了的谢茉的脊背,听到床榻外传来的轻微声响,不由得抬眸望去。
看着身?着宽散寝衣的谢行之?,卢宛笑了一下,未曾说话,只是将怀中已经睡着了的谢茉,往自己?怀里抱了抱,想要?为?谢行之?留出空间来。
只是未曾料到,谢行之?却并?不曾到卢宛为?他留出的地?方?去,而是上了床榻之?后,在卢宛的另一侧坐下,将她展臂紧揽在怀中。
愣了一下,卢宛很快回过神来,她靠在谢行之?怀中,望着面前的谢行之?,笑着轻声道:“再过两日,摄政王便要?带兵离京了,妾已经为?您收拾好了东西。”
听到怀中的卢宛这样轻声细语地?说话,谢行之?望了一眼床榻里侧,阖着眼眸,好梦正?酣的谢茉,旋即垂眸,看着依偎在自己?怀中的卢宛,眼中尽是柔意与?怜惜道:“宛娘,本王离开这段时间,孩子们还有府中,便交给?你了。”
说着,他伸手,握了握卢宛的手指,与?她十指交扣,柔声道:“宛娘,辛苦你了。”
卢宛想到在自己?面前从来不曾提起过什么他在外面的事,只是将他要?做的事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或者缄口不言的谢行之?,以?及自己?从线人那里得知的只言片语,模糊不清的消息,还有以?讹传讹的民间传闻,此时此刻,望着面前朦胧的灯影之?下,神色平静柔和,同样望着自己?的谢行之?,心中未曾有什么担忧,但觉得他这副心疼怜惜自己?的模样,看着有些甚没意思。
如果她很在意他,那么,她会比他现在这副模样,更加心疼担忧地?想要?知晓,此次离京,他的动向与?安危,追问之?际,心中深感煎熬。
只是,从始至终,在她的面前,谢行之?什么都不会告诉她,或许是因?为?觉得她不值得信任,或许,是觉得这些事,不必告诉她,她便是问,也是白问。
渐渐的,卢宛已经习惯了不去询问谢行之?什么,对他的事,不置可否。
唇畔微弯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来,卢宛不再说话,只是温顺地?靠在谢行之?怀中,垂下眼眸,仿佛有些沉静羞怯的模样。
第129章接受
翌日清晨,卢宛醒来的时?候,身旁已经不见了谢行之的身影。
支撑着一只?手臂,缓缓坐起身来,卢宛望着睡在床榻里侧,睡颜恬静的谢茉,唇畔不由?得微弯起一抹浅浅的笑意?来。
抬手,为正在睡着的谢茉绾了绾耳畔的长发,怕她闷热,在做完这些之后,卢宛看了一眼帐幔外明亮的天光,正在想要不要将?面前?的谢茉推醒,让她起床,内间的房门忽然被人自外面推开。
侧首望去,在瞧见走进房间的人是谢晏之后,卢宛微顿了一下手上的动作,伸手,撩开曳地的帐幔,往外瞧了一眼。
并不曾穿好外裳,只?是身着一身宽散的白色寝衣,墨发如瀑的谢晏走到卢宛面前?。
在看到母亲身旁的妹妹谢茉时?,他仿佛一点也没有惊讶的神色,只?是抬手揉了下眼睛,一下子扑在卢宛怀中。
未曾料到谢晏会有这样的举动的卢宛不由?得怔愣了一下,片刻之后,她垂眸,望着怀里只?着宽散寝衣,趴在自己怀中,小小的手臂抱着自己的腰肢,正在哭泣的孩子,不由?得有些无奈心疼。
为谢晏脱掉鞋子,将?他抱到床榻上来,望着面前?眼眶红红的,有些委屈地望着自己的谢晏,瞧着他虽不曾说话,但面上却流露出?一抹显而易见的控诉来,卢宛用帕子为谢晏擦了擦白皙面容上的眼泪,问道:“晏儿,你怎么了?”
望着面前?有些头?疼无奈的母亲,谢晏复又揉了揉眼睛,趴在卢宛怀中,哭唧唧地对卢宛控诉道:“娘亲言而无信,您之前?说过,我跟茉娘都?是大孩子了,不能再?黏着您,要跟爹爹娘亲分房睡,可是为何昨日茉娘可以留在娘亲这里……”
瞧着面前?的谢晏这样说的时?候,眼眶红红的,卢宛看了一眼身后已经被谢晏吵醒了,这会子正有些懵懵懂懂,安静地坐起身来的谢茉,愈发有些无奈好笑地点了下头?,为面前?的谢晏擦去面上的泪痕,微有些皱眉地柔声对他道:“晏儿,娘今日会让你留下来,跟爹爹娘亲一起睡,但你是快要开蒙的大哥哥了,要给?妹妹做榜样,所以,莫要再?哭了,好吗?”
愿望达成的谢晏听罢面前?的卢宛的这一番话,还有什么不愿意?的?
抱住面前?的卢宛,谢晏点了下头?,破涕为笑,眼眉弯弯地对卢宛雀跃答应道:“好!”
望着面前?牵着自己的衣角,变脸这样快的谢晏,卢宛真的有些拿他无奈又没办法地怀疑,这个孩子是故意?套路自己。
……
谢行之离开京城已经有半月之久,卢宛在谢府中的日子一如往常,平静无波,只?是在最寂静的潭水之下,往往最能蕴藏着汹涌的暗潮。
这半个月以来,小皇帝仍旧不曾收回之前?所下的那三道禅让诏书,便这样僵持着。与此同时?,在谢行之带兵离京之后,沉寂了几日的朝中群臣的劄子,又开始如雪花一般飞送到驻扎在边境的谢行之那里,因为谢行之离京之前?,所摆明的拒绝接受禅让的态度,再?次给?谢行之送劄子的时?候,这些大臣们,也就不再?那么“客气”了。
为首的辅国将?军何若,在向谢行之上书的时?候,更?是言辞之间流露出?责备之意?来,他在劄子中写道:“将?军违天命以饰小行,逆人心以守私志,上忤皇穹眷命之旨,中忘圣人达节之数,下孤人臣翘首之望,非所以扬圣道之高衢,乘无穷之懿勋也!”
何若劄子中所写的这些,是什么意?思?他是在“指责”谢行之为了自己对寅朝的忠直,而违背天命人心,辜负了所有朝臣的翘首以待,这才是最大的自私与不负责任!
几日后,在辅国将?军何若与陈国公?陈镜远两位朝中肱骨老臣为首的朝臣的上书中,他们再?度连名劝谏谢行之接受小皇帝的退位诏书,而这回的理由?,则加上了之前?陈郡黄龙的祥瑞,以及近来平县出?现白雉的奇闻,这一切的一切,仿佛都?在昭示着谢氏登临大宝的天命所归。
而同一时?刻,之前?虽然已经知晓自己手无反抗之力,无力回天,但却一直冷眼旁观,病殃殃地暗中看热闹的小皇帝,也将?禅让的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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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旨再?次送到驻扎边境的谢行之那里,并下令道:这回谢行之只?能接受圣旨,不准再?拒。
小皇帝冷眼看着这半个多月以来,全国各地不断涌现的“瑞兽”,不晓得是谢行之为了给?自己造势所为,还是下面的人在溜须拍马,但,彻底心寒绝望了的小皇帝,到了这个地步,已经很是明白,自己的大势已去,不想再?在这个傀儡的位置上坐立难安,备受折磨。
只?是小皇帝派人将圣旨送到边境谢行之手中,谢行之却第三次推辞了小皇帝送来的圣旨,自然,他不会听命于小皇帝所下的命令,若是真的“不准再?拒”,那么,便存在这样一个问题:小皇帝说不准再?拒便不拒,最后到底是听小皇帝还是他谢行之的?
在朝臣们不加吝啬的赞美之辞中,还有各地不断传出?的瑞兽的消息中,眼见人心所归,大势已成,便这样又过了将?近一个月,谢行之方?才不紧不慢,在某日陈国公?陈镜远送去的劄子中简短地批复了一行小楷:尧舜之事,吾知之矣。
也正是在此时?,小皇帝的第四道禅让圣旨,又快马加鞭,被送到了边塞的谢行之手中,发誓要向古先?贤一般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虽九死犹未悔的辅国将?军何若,再?度“冒死”死谏谢行之,而这一回,谢行之只?在劄子中更?加简单地寥寥批复了一个字:允。
第130章册封
坐在窗畔案前,卢宛正在同身旁的谢璟说话,今日谢璟休息,不?曾上学,所以兄妹三人,这会子都在玉衡院中?。
脚步匆匆的女使走?进房中?,听?到推门声,卢宛抬眸望去,望着面前面上一脸肃容,正向自己行礼的女使,卢宛有?些纳罕地微皱了下眉,笑?着问道:“怎么了?”
听?到卢宛这样问,女使微顿了一下,方才?答道:“太太,京外传来消息,摄政王不?日便要?率领大军,班师回京了。”
在得知这个好消息后,卢宛身旁坐着的谢晏与谢茉都不?由得流露出欢欣雀跃的神色,尤其是谢晏,开心得站起身来,追问道:“真?的吗?爹爹快要?回来了?”
掐指算来,谢行之离开京城,已经有?一月有?余。
望着稚气活泼的七公?子有?些迫切询问的模样,女使笑?着点了下头,谢晏与谢茉两个小孩子愈发欢喜雀跃起来,只是坐在一旁的卢宛与谢璟,目光却落在面前的女使身上,始终未曾说什么。
片刻之后,瞧着站在面前的女使,谢璟想了一下,放下手中?的书卷,不?假思索地问道:“父亲这次回来,可还有?什么事吩咐?”
听?到谢璟这样问,女使想到自己所听?到的消息,面上的神色,不?由得复又变得有?些收敛起来。
郑重地望着面前的卢宛与年少老成的五公?子,女使回禀道:“太太,的确如五公?子所言,摄政王此次回来,是已经接了皇帝之前的禅让圣旨,回来登临大宝的,这些正是今日上午的事,奴婢得知了消息,便着急忙慌过来向几位主子禀报。”
卢宛听?罢面前的女使的这一番话,不?禁愣了一下。
虽然之前便已经知晓,谢行之的再三推辞十有?八。九是为了堵住朝中?群臣与天下的悠悠之口,但此时此刻,面对这样一个改天换地的重大消息,卢宛还是不?免有?些被震住了。
便这样怔愣了片刻,卢宛望着面前的女使,点了下头,神色平静道:“嗯,我晓得了,下去领赏,退下罢。”
未曾料到卢宛的反应会是这样波澜不?惊,女使有?些茫然了一瞬,然后收敛起心中?的万千思绪,应声退下。
谢晏与谢茉还太小,不?能明白方才?的女使的那一番话,对他?们,对整个寅朝的命运走?向有?多么深重的影响,但谢璟却已经是开蒙几年的大孩子,对方才?前来禀报的女使所说的话,都清楚明了。
不?晓得是否是早已在平日里周围人过分的敬重与畏惧的态度中?知晓了什么,还是聪明早慧,自己已经摆脱了懵懂,明白了什么,这会子坐在未曾说话,只是有?些出神的卢宛身旁,谢璟将方才?放在膝上的书卷阖上,放在一旁案上,然后侧眸,看了一眼面前的母亲,与年幼的弟弟妹妹。
自从?方才?听?到谢行之将要?回京的消息,谢晏便喜气洋洋的,此时此刻,更是抬手牵住卢宛的一角衣袖,眼眉弯弯地笑?着追问:“娘亲,娘亲,若爹爹今日开始启程,何时可以到家呢?”
连平日里安静不?爱说话的谢茉,这会子也?眼眸亮晶晶的,望着面前的母亲,问道:“娘亲,爹爹这次回来,便不?会再打仗,再走?了罢?”
是面前的谢晏与谢茉雀跃的追问声,将卢宛自心中?复杂纷乱的思绪中?拉回现实的,她望着面前两个欢喜雀跃的孩子,按捺下心中?思绪,笑?着点了下头,道:“嗯,你们爹爹很?快便会回来了,以后不?会再离京。”
听?到面前的卢宛这样说,并排坐的谢晏与谢茉不?禁愈发欢喜起来,谢晏更是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仿佛一个小话匣子似的。
坐在一旁一直静静地望着母亲与弟弟妹妹的谢璟,目光若有?似无,一直落在小喜鹊一般的谢晏身上。
不?晓得想到了什么,谢璟虽不?曾说话,但望着谢晏的目光,却渐渐有?些莫名……
觉察到谢璟落在谢晏与谢茉身上的目光,卢宛望向得知父亲要?回来的消息,也?平静淡然,不?喜不?悲的谢璟身上。
在发觉卢宛正在看向自己,谢璟淡淡收回落在谢晏身上的目光,对面前的母亲笑?道:“娘亲,父亲要?回来了,真?好,孩儿可想父亲了!”
说着,谢璟忽然抬手,抱住面前的卢宛,将面容埋在卢宛怀中?,在撒娇一般。
未曾料到谢璟会这样做,卢宛微愣了一下,想到平日里少年老成,清冷淡漠的孩子,见他?此时此刻对自己这样亲昵,心中?不?由得甚是柔软。
瞧不?到这会子谢璟面上的神色,只是,想到谢行之平日里对谢璟这个他?们一手养大的孩子格外偏疼的态度,以及谢璟对谢行之的敬爱,卢宛心中?柔软地想到,小璟虽然不?怎么表达感情,但这会子听?到这个消息,可能心里甚是动容罢,毕竟谢行之走?了这样久,小璟怎么可能不?想他?呢。
这样在心中?想着,心中?生出许多对谢璟的疼惜与柔意来,卢宛唇畔微弯地抬手,轻轻摸了一下谢璟的头发。
一旁的谢晏与谢茉见到面前的这副场景,也?笑?着靠了过来,依偎着卢宛与他?们的哥哥。
……
一个月后。
坐在梳妆台前,卢宛望着铜镜中?,正在为自己梳妆打扮的几个女使与仆妇,想到已经过去将近两个时辰,不?由得有?些疲惫,有?些怔愣出神。
平日里,她并不喜欢这样隆重的浓妆素抹,除去要?出府会轻扫蛾眉,在玉衡院时,卢宛向来是略施粉黛,或者索性素面朝天的。
这会子被几个女使仆妇梳妆打扮着,卢宛望着面前铜镜中?的自己,不?晓得为何,忽然想到了几年前,她要?出阁嫁到谢府前的时候,也?是这样费心劳神地梳妆,这样隆重仔细,一丝不?苟。
可是一晃眼,白驹过隙的时间已经过了几年,如今,她的三个孩子都已经快要长大了。
时间竟过得这样快,仿佛手中?想要?鞠月的倒影。
心中?不?晓得涌上什么滋味来,卢宛微垂下眼眸,掩于袖中?的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摩挲了一下衣袖。
望着面前低垂眼帘的卢宛,以为她是缘于大清早,天色
半明半昧便起身而有?些倦怠,一旁的女使恭敬笑?着劝慰道:“太太,您若是累了,便阖上眼睛先?打个盹,很?快便好了。”
收起心中?的纷乱思绪来,卢宛垂眸,看了一眼自己身上所穿的正红色宫装大袖衫,抬手,轻轻绾了一下宽大的衣袖,在梳妆台上支撑起手臂来,托着侧颊,微微颔首,有?些含糊地随口道:“嗯。”
想到今日将要?举行的封后大典,说心里死寂得仿佛古井无波,那是不?可能的。
但与其说是喜悦,此时此刻,不?如说卢宛心中?,尽是翻涌的对将来未知的生活的担忧与胆怯。
从?前在谢府中?,便已经是危机重重,那么今后……
阖着眼睛,卢宛心里暗暗思忖着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由几个女使正在为自己梳妆,安静地坐着,仿佛已经睡着了。
房间中?静悄悄的,落针可闻,正在此时,房门处忽然传来推门声,听?到女使们的行礼声,卢宛睁开眼眸,望了一眼面前的铜镜。
在与铜镜中?的谢行之对视了一眼之后,卢宛面上浮起一抹浅浅的笑?意来,她方才?想要?站起身来,却被谢行之行至身旁,轻轻按住了肩膀。
本来便不?想起身的卢宛索性不?去勉强,她侧首,微仰面容,微微笑?着望着面前的谢行之,问道:“夫君怎么过来了?妾这里快要?好了,可以自己出去的。”
听?到面前的卢宛这样说,望着平日里不?着粉黛,喜着珍珠白衫裙,便已经是清艳无双,此时此刻盛装打扮,对自己嫣然一笑?,愈发明艳耀眼,别有?风情的妻子,谢行之看得微怔了一下,旋即,在卢宛有?些纳罕探究的目光中?,点漆墨眸中?蕴起清浅的笑?意来。
唇角微扬地笑?着抬手,抚了一下卢宛的鬓发,忽然想到了什么一般,谢行之侧首,问垂首敛目,恭敬地侍候在一旁的女使道:“这个妆,还有?多久才?能化好?”
一旁的几个女使仆妇听?到谢行之这样问,脑袋垂得愈低,忙恭敬敬畏地答道:“很?快便化好了,大概还需要?一刻钟的时辰。”
听?到女使这样回禀,谢行之略一思忖,寻了个位置坐在一旁,很?快,卢宛消耗了一早晨的时间,所准备的一切,便都全部妥当了。
站起身来,望着面前面上含笑?的谢行之,卢宛心中?有?些疲倦,但却唇畔微弯地对他?浅浅笑?了一下。
走?到盛装打扮的卢宛面前,牵起她的手来,谢行之面上尽是清浅的笑?意,他?微一颔首道:“走?罢,吉时要?到了。”
卢宛未曾言语,只是在谢行之握住自己的手之后,微顿了一下,然后仿佛甚是温顺地笑?着,由身旁的男人牵着,走?出这座宫殿。
……
金碧辉煌,气势恢宏的皇宫中?,一场盛大的封后大典即将要?举行。
东边的天空中?浮现出鱼肚白,洒金一般的清晨日光下澈,整个皇宫,都仿佛在这熹微的深秋晨雾之中?朦胧氤氲着。
尚还不?曾彻底天明的天光中?,阳光仿佛揉碎了的金子一般,穿过清晨未曾全部消散的烟云,落在巍峨肃穆的皇宫上。
红墙琉璃瓦的宫殿之间,渐渐的,万丈霞光穿破云雾落下,华彩璀璨,铺陈在宽广的场地上。
太液池畔,宣室殿前的广场上,来往的宫人忙碌而寂静有?序,廊檐下的宫灯与红绸悬挂着,随风轻轻摇曳,丝绸红毯在每条道路上铺陈着,处处隆重威严,雍容华贵。
礼炮轰隆,锣鼓齐鸣,殿外高高的玉阶下,文武百官身着朝服,正神色肃穆等?待在阶下,等?待着殿门的打开,目光一瞬不?移。
正在此时此刻,殿门被几个力?士上前打开,一身玄色龙袍的男人头戴十二旒冕,端坐在龙辇上,出现在高台上。
龙辇之后,是一顶雍容富丽的凤轿,凤轿中?所坐的,正是今日将要?受封的皇后。
低垂着头的宫人上前,掀开凤轿的帐帘,皇后身着正红色大袖衫翟衣,发髻上戴着珠翠,由一旁的宫女扶着,站起身来。
谢行之已经下了车辇,走?到卢宛的面前,迎接面前的皇后,两人的手,在这一刻轻轻交握在一起。
天光明亮,在玉阶下文武百官的见证中?,谢行之为卢宛戴上繁丽沉重的凤冠,含笑?的眼眸定定地注视着面前明艳得如珍珠,如牡丹一般耀眼的女子。
礼乐声复又轻声响起,一片肃穆庄重的氛围中?,谢行之握着卢宛的手,掷地有?声道:“愿皇后从?此执掌六宫,母仪天下,与朕共治万民,福泽深厚绵长。”
在谢行之话音落下之后,高台上的内侍扬起声音,高声宣读封后的圣旨,声音在宽广肃穆的宫殿中?回荡着,气势恢宏。
在封后圣旨宣读完毕后,在阶下的文武百官的齐声的响彻云霄的“陛下万岁”,“娘娘万岁”中?,卢宛在这滚滚声浪里,不?由得有?些恍神。
是身旁的谢行之仿佛觉察到了她那一抹浅淡的异样,握紧了她掩于袖中?的手,卢宛方才?回过神来,不?至于有?什么失态的举动。
这会子,封后礼已经结束,过一会还要?到正殿去,接受文武百官的朝贺,以及还有?宫宴在等?着她。
卢宛晓得自己要?打起精神来,在悠扬庄重的礼乐声中?,她面上浮起一抹浅浅笑?意来,望了一眼身旁正紧握着自己的手,仿佛可以传递给自己力?量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