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千言不知道该怎么劝外祖父,他也一样的伤心愤怒,只能默默无言地看着眼前半透明的身影。
半晌后,暴怒的解望川终于平静了些?许,知道自己时间不多了,颓然坐回椅子上,低头沉默了片刻,才继续开口道:“我猜商云庭和商明曜原本?是想要自己利用这东西提升修为,却发?现控制不了,退而求其?次做成傀儡以供驱使,用的应该是活人傀,这力量来自于你,进入傀儡后自然也会将其?慢慢变作?你的模样,但想必他们并未成功,所以才会将傀儡封在玄冰中?。”
解千言点点头,继续问道:“那您知道这究竟是什?么东西吗?为何?我又突然开始做噩梦?是因为拿到这块火髓石的缘故吗?还有所谓的仙骨又是什?么?”
他说完,又取出戮仙剑放到解望川跟前,面色平静,眼神中?却不自觉流露出一点紧张。
解望川伸手抚过戮仙剑,又伸手摸摸解千言的头,眼中?露出几分心疼,神识没有实体,自然便也没有触感,解千言却还是瞬间有点鼻酸,强忍住了没有转开头。
“这柄剑中?的就?是留存在你体内的部分力量,当初我是想全部取出来的,但实在力有不逮,加之你又反抗得厉害,我怕你出事,这才不得不留下?了小部封印在你体内。这也是商明曜取出来的对?吧?哼,竟还铸成了剑,倒是挺有想法的。”
解千言听到这话,也明白?了商家为何?要将他养大再取这块所谓的仙骨,恐怕是一时半会儿解不开解望川设下?的封印,而利用火髓石中?的力量制作?傀儡也失败了,最终这块仙骨没有被谁融入体内,而是铸成了一柄堪称神器的剑。
解望川继续道:“至于这诡异的力量究竟是什?么,我怀疑它来自传说中?的神界,或许可以称之为神力。知禹,你知道为何?修仙之人众多,突破到金仙圆满境界的也不少,却从未听说有人飞升成神吗?”
忽然转到飞升成神这种问题,解千言一时有点没反应过来,差点脱口而出自家师父迦昙就?飞升了,但他马上想到迦昙奇怪的状态,也从未听任何?人提起过迦昙之事,其?中?蹊跷他早就?有所怀疑,故而顺着解望川的话反问道:“或许是机缘未到?或者是,根本?就?没有飞升成神的通天之路……”
解望川点点头:“当修为达到金仙境界后,对?世界的本?质和规则的感悟要比之前强很多,到金仙圆满境界时,更是隐约能感知到飞升无路才是修行一场的真相。但我认为飞升之路并非不存在,而是断了,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断了。神界,原本?是存在的,也是一直就?存在的。这也是从你身上得到的启示,你生来便有的这股神秘力量,或许便是来自早已封闭的神界。”
解千言蹙眉:“因为它太过强大,且不同于这个?世间的灵力和魔气吗?”
解望川点点头:“对?,它太过强大,不属于这个?世界,所以被排斥,被抗拒,害得你夜夜噩梦,还跟你争夺身体的控制权。”
解千言忽然想起那本?天字文的手札和古怪的大鼎,赶紧拿出来让解望川看看究竟是何?物。
可惜解望川也不认得这两样东西,鬼使神差的,解千言并未说出这是天字文,更没有提及是从自己师父迦昙那里知道的天字文。
最后,解千言问起如何?加固封印,解决自己做噩梦这件事。
解望川笑道:“我方才便告诉你了,你这孩子呀,警惕心还挺高的,不错不错!这次可要仔细记好了……”
将先前那段口诀重复了一遍,解望川又叮嘱道:“封印终究只能封一时,随着你修为提升,这股力量迟早有一天还会爆发?,知禹,过于强大的力量注定不容于世,千万别修炼得太快,也别轻易去尝试飞升。”
解千言默默点头,又问道:“将这块火髓石跟戮仙剑一起炼化,铸造成新的法宝可行?商知羽用了这把剑好些?年,似乎也没出什?么问题。”
解望川摸摸下?巴,想了一会儿后,忽而拍掌道:“好主意,好主意啊!堵不如疏,将这其?中?的力量慢慢消耗掉或许比强行封印更好!”
两人开始讨论?如何?炼化戮仙剑跟火髓石,如何?消耗这诡异的力量,不知不觉中?,四个?月便过去了。
*
自从解千言闭关,舟雨就?有些?恹恹的,每天在静室门口独坐许久,因头上还秃着一块,也不爱出门,就?这样宅了将近一个?月,解千言没出关,阿鼎倒是终于舍得现身了。
舟雨一看他就?来气:“你还好意思说自己是师父安排来保护我们的法宝,天天不见鸟影,师兄先前闭关肯定是修行出了问题,你也不说帮他看看,哼!”
阿鼎高高站在小院的芭蕉树上,绿豆眼乱瞟,就?是不敢看底下?的舟雨,虚张声势地吼道:“迦昙大师日?理万机,他的法宝也是很忙的!我可是给?你们超度过后才走?的,没耽误正事!”
说到这个?舟雨就?更来气了:“你当初自己说的,超度一次管三?天,你数数,这都多少个?三?天了?!”
阿鼎大声反驳:“你听错了,我说的超度一次管三?个?月!来来来,别废话,阿鼎给?你再超度一轮。”
神气的凤凰拖着漂亮的尾羽飞到舟雨头上,金灿灿的佛光顿时笼罩住她全身,完事后阿鼎趁着舟雨没来得及继续骂他,赶紧扑着翅膀飞去找另外几人了。
阿鼎回来了,舟雨天天偷懒的好日?子也到了头,这鸟就?跟个?黑心地主似的,不是赶着她去外面攒功德,就?是压着她修炼,还总能精准地堵住所有能钻的空子,把本?就?恹恹的狐狸累成了半死不活的狗。
不过,辛苦总是有回报的,舟雨那许久不动的修为终于成功突破,达到了人仙圆满境界。
为了庆祝这百年难得一见的喜事,阿鼎终于舍得松口让舟雨休假一天。
因着这事,南悦星特地背着程泽悄悄来找舟雨。
“小舟雨呀,想不想去一个?好玩的地方呢?”
南悦星俏丽的小脸上尽是猥琐的笑,又这样偷偷摸摸地来找自己,一下?就?将舟雨的兴致提得老高,鬼鬼祟祟地凑过去问道:“想呀想呀,什?么好玩的地方?”
南悦星捏捏舟雨的脸颊,得意道:“城东新开的芙风馆,好玩得很!今晚亥时侧门见,姐姐带你出去长点见识!别告诉程泽哦!”
舟雨赶紧点头应下?,刚想再追问几句,阿鼎的大嗓门忽然在背后响起:“不好啦不好啦!南悦星要带着舟雨出去找小倌了!解千言啊——”
两人吓得一弹而起,赶紧一个?捂嘴一个?抓翅膀,强行控制住了这只大嘴鸟。
舟雨气得拍它脑袋:“你吵什?么吵,万一打?扰师兄闭关怎么办?你还是不是我们亲师父,呃,亲师父给?的法宝了?!”
南悦星好言相劝:“阿鼎乖啊,别声张,我们就?去看看而已,你瞧舟雨这傻样,啥都不懂就?被解千言给?忽悠走?了,可不得趁他没空的时候出去长长见识嘛,我们就?看看,就?看看而已,你要是不放心,跟我们一起去怎么样?”
阿鼎的绿豆眼骨碌碌一转,脑袋猛点,舟雨这才松开手,只听这鸟不要脸地补充道:“那我要槐叶酥、珍珠翡翠圆子、金沙奶黄饼、琉璃八珍糕、玉露团、橙玉生、月夜琼露……”
它叭叭地报了一大堆菜名,都是芙风馆中?贵得要死的点心吃食,听得南悦星头大,又拿它没办法,咬牙道:“行行行,都点,都给?你点。”
然后阿鼎又补充道:“每样三?份!”
南悦星真想把这鸟烤了,平日?里也没见它这么爱吃啊,莫不是专门敲诈她来着?但她又不敢放这家伙去找解千言告状,只能忍痛再次点头。
待阿鼎得意洋洋地飞走?后,舟雨才小声跟南悦星道:“悦心你别担心,我灵石多着呢,师兄的灵石都给?了我,他说随便花,我请你!”
南悦星可不敢花解千言的灵石跟舟雨去看美男,连忙摆手,坚决拒绝:“不行!我请,一定要让我请!求你了!”
舟雨拿她没办法,只好点头应下?。
怀着期待又忐忑的心情,夜色终于降临,亥时正,两人一鸟做贼似的溜出了问事堂的侧门,如刚出笼的鸟儿一般,快乐地飞向传说中?的芙风馆。
97。传说中的芙风馆
浮玉岛城东一片聚集了许多酒楼瓦肆,是妄思海上有名?的夜市,舟雨平日里常来玩,但从未待到?晚上亥时过后,因?为解千言总是会在太阳落山后准时出门将她逮回去,今天还是头一次来逛真正的城东夜市。
一走进?东市大街,舟雨就被?眼前繁华热闹的景象迷得眼睛都不知道往哪儿放,抓着南悦星的胳膊兴奋嚷道:“这可比白天好玩多了啊!”
造型各异的灯笼漂浮在空中,将整片街道照得恍如白昼,有些商家更是别出心裁,派机灵的鸟妖叼着漂亮的灯笼四处飞,叽叽喳喳地向路人推销自家店铺,嘈杂的鼓乐声、歌声、欢呼声、叫卖声混做一堆,随着潮水一般的人群一起,将整个东市融进?欢欣热闹的氛围中,街边卖小食的、卖精巧玩物的、卖各种叫不出名?的杂货的,让人目不暇接。
南悦星扯着舟雨,两人仗着身形娇小,在人群中快速穿梭,而?阿鼎飞在她们头上,努力闪避着热情推销的鸟妖们。
“我们得快点,芙风馆的白冉公子亥时三刻登台抚琴,去晚了可就听不到?了……”
舟雨这会儿可不在乎什么白冉公子的琴音,她眼睛直勾勾盯着路边的烤鱼摊子,刚想说买几串带上,就被?南悦星扯走了,还没来得及遗憾,又?看到?了卖荔枝酪桨的摊子,一个“买”字刚出口,人又?被?扯走了,但下一瞬间她无论如何也不愿意再走了,热油遇水的美妙滋滋声,伴着能将狐狸魂勾走的鸡肉香味从前方围拢的人群中飘来,像定身符般将舟雨定在了原地。
“悦星!是鸡!我要吃鸡!”
这声大吼似平地炸响的惊雷,惊得喧嚣的人群都齐齐顿下脚步噤了声,转头看向耍赖般蹲在地上的白裙少女?。
南悦星也被?这一吼给吓着了,回头一看,只见?舟雨半蹲着,双手紧紧拖住自己的腿,扁着嘴巴可怜兮兮看着自己,周围的人又?开始指指点点小声议论,她有些尴尬地将人扶起来,好声好气地赔笑:“好好好,吃什么鸡,咱们去买,这就去买啊。”
舟雨这才开心了,起身拉着南悦星加入排队买鸡的人群。
耽搁了约莫两刻钟,舟雨终于拿到?了刚炸好的香酥大鸡腿,一手一个啃得极是欢快,完全将什么芙风馆忘到?脑后。
南悦星牵着她,又?无奈又?好笑地数落道:“你呀你,就知道吃,今天难得趁着你师兄不在出来潇洒一把,就不能惦记些平日里吃不到?的美味吗?”
舟雨沉迷在炸鸡的酥脆喷香中,努力将嘴里的肉咽下去后才接话:“这个鸡,这个鸡我平日里也没见?到?哎!可好吃了!悦星你真的不要吗?我分你一只,呃,半,半只……”
南悦星失笑:“你吃吧,都是你的,我不跟你抢啦。”
飞在上面的阿鼎竟难得没有嫌弃自家这个只知道吃的笨蛋狐狸,反倒有些欣慰地跟南悦星道:“只知道吃不是挺好的吗,你看我们舟雨一天天的多开心啊。”
南悦星也十分赞同?地点点头,看看吃得眼睛都眯起来的舟雨,觉得就算现在带她回家,她也会开心极了,毕竟吃到?了以?前没吃过的美味炸鸡。
两人一鸟终于赶到?传说中的芙风馆时,已经?有幽幽的琴声飘出,门口迎客的绿衫男子笑着迎上来行礼:“三位贵客有礼了,敢问可有预定?”
绿衫男子长发披肩,面容秀美,头上点缀着几片绿叶,舟雨一眼便认出这是发财树妖,她有些惊奇地打量了几眼,凑到?南悦星耳边悄声道:“是树妖哎,发财树!”
浮玉岛上常住的妖比人更多,大街上遇到?一个妖族比踩到?一只蚂蚁还容易,但一来草木成妖本就艰难,二?来还是发财树这么偏门的品种,故而?舟雨才这般惊奇。
南悦星轻咳一声,故作镇定地点点头,报上了自己的名?字,这位迎客的发财树妖立即递来三颗金豆子,又?引着他们入内。
舟雨、南悦星和阿鼎都有些不解地接过金豆子,见?那?树妖已经?往里面走了,也不好意思直接问这是什么东西,显得他们很生疏的样子,只好拿在手中跟着一起进?去了。
引路的树妖走在前面,时不时介绍两句馆内情况,比如这会儿弹琴的是白冉公子,待会儿还有宴清公子表演剑舞,桓钰公子烹茶等节目。
许久不闻身后客人的声音,树妖回头,见?两位姑娘都没有戴上他给的黄金面具,略微愣了愣,却并未多说什么,放慢了脚步继续替她们引路。
芙风馆内布置得极是清雅,也没有一般青楼中那?般四处乱窜乱叫的嫖客,大家都安静待在自己包厢,悠扬悦耳的琴音在三层小楼中回响,让走入此间的人不自觉便跟着琴音放松下来。
舟雨的目光却没有放在楼中精美的陈设布置上,反倒时不时偷看身旁的树妖。
发财树妖很快就发现了这道好奇的目光,俏皮地冲她眨眨眼:“小妖可是这方圆千里唯一一棵修成人形的发财树呢,见?者?得财,姑娘往后几日定然财运亨通。”
舟雨见?他长得好看,说话也好听,也跟着笑了起来:“那?就借你吉言啦!”
发财树妖领着他们穿过弯弯绕绕的回廊,来到?一间位于三楼的包厢,安顿两人一鸟坐下后,又?从一旁的边柜上拿过一本装帧精美的小册子递过去,让他们点酒水小食。
南悦星大手一挥,豪迈道:“将你们拿手的点心酒水小食都来一份!啊,三份,三份!”
阿鼎很是满意地啾啾了两声,舟雨也一脸谄媚地抱住金主姐姐狠狠蹭了几下。
发财树妖笑得更是开心了,又?问他们想要哪位公子来斟酒倒茶。
终于到?了今晚的重头戏,南悦星一下子挺直了腰背,眼睛亮亮地看着发财树妖,轻咳一声淡定地问道:“你们家新开的,本姑娘还不太熟悉,不如先介绍下都有哪些公子吧。”
发财树妖兢兢业业地开始介绍:“咱们芙风馆最负盛名?的便是白冉公子,他不仅容貌出众,一手琴艺更是了得,再有就是宴清公子,他是位剑修,身姿俊逸,气质卓然,桓钰公子温柔可亲,茶艺亦是不俗,君泽公子擅诗书,最是文雅,洛洵公子棋艺了得……”
两人一鸟都听得晕头转向,不知道该怎么选,最后还是舟雨一锤定音:“谁长得最好看就叫谁来!”
发财树妖懂了,笑着道:“那?有劳贵客稍等,白冉公子弹完琴便过来。”
发财树妖离开后,酒水吃食陆陆续续上来,舟雨刚吃完两只鸡腿,正意犹未尽,立马又?陷入了新的美食海洋,跟阿鼎两个吃得风生水起,只恨自己没有多长几个肚皮。
南悦星一脸无语地数落这两个没出息的家伙:“你们怎么就知道吃,这里又?不是酒楼,真是暴殄天物啊!”
舟雨咽下嘴里的点心,又?喝一口月夜琼露顺顺,有些艰难地开口:“我,我先吃饱,待会儿才,才有劲看那?什么白冉公子。”
南悦星忍不住敲她的脑袋:“怎么,你要将他看杀了啊?唉,要不是亲眼看你变过狐狸,我都要怀疑你的品种……”
尽管南悦星期待的重头戏还没上场,但舟雨和阿鼎都觉得非常满意,此行不虚,包厢里的氛围快活极了。
芙风馆另一处隐蔽的房间中,有人也很满意。
“可看清楚了,真是那?位大岛主?”
绿衫男子忙不迭地点头:“对,就是她,绝对没看错!她经?常跟那?只金羽鸟一起出门,听说三岛主已经?闭关四个月了,不然她也不会大晚上来咱们这种地方。”
这绿衫男子正是替舟雨他们领路的发财树妖。
“好好,你多盯着些,让白冉别弹了,赶紧过去好好伺候着,务必将她留住!”
“是,属下遵命。”
发财树妖领命退下,露出了歪坐在软榻上的中年男人身影,这人正是芙风馆老板阴盛,长得还算周正,身姿也挺拔高挑,但一双贼光闪闪的小眼睛让他看上去很是奸诈,声音略有些尖细,配上他要死不活的语调,总之不太招人喜欢。待门关上后,他赶紧掏出一枚通信令牌,换上一脸讨好的笑容。
片刻后,令牌中传来一道慵懒的男声:“这大晚上的,什么事啊?”
阴盛立马笑得见?牙不见?眼,兴奋得差点破了音,激动地对那?人道:“岛主,您让我留意的那?位姑娘,就是浮玉岛的那?位新岛主,如今就在咱们芙风馆里呢,她师兄已经?闭关四个月了,您看——”
慵懒的男声立即拔高了八度:“千万将人留住,等我过来!”
*
包厢中,两人一鸟风卷残云,没一会儿就将一大桌的点心小食消灭了大半下去,吃得肚皮溜圆的舟雨没骨头似的仰躺在椅子上,拉着南悦星撒娇:“悦星啊,快给我来一颗消食的丹药,还有这么多好吃的没吃完呢!”
南悦星白了她两眼,拿出两粒丹药,一粒塞进?舟雨嘴里,一粒塞进?肚皮朝上摊在桌面的阿鼎嘴里,抱怨道:“你们可真行,专门来这儿吃饭的吗?实在吃不完我们可以?打包回去嘛……”
舟雨抱着她的脖子嘟哝:“可是真的很好吃哎!悦星你真好,请我吃这么好吃的东西,下次我也请你!再帮我揉揉肚子吧……”
南悦星叹口气,无奈地替这家伙揉起了肚子,嘴里时不时抱怨两句,眼中却满是笑意。
恰在此时,敲门声响起,一道有些阴柔的男声在门外问道:“贵客安好,小生白冉,可方便入内?”
吃撑了的和揉肚子的立马停下动作坐直了,清了清嗓子才淡然答道:“进?来吧。”
门扉轻启,一道身着艳丽大红色锦缎纱衣的身影袅袅娜娜地飘了进?来,待走得近了,舟雨和南悦星才看清这位大名?鼎鼎的白冉公子的样貌。
好看确实是好看,他五官精致秀美,眉目含情,身段玲珑,一头青丝松松挽起,簪了一朵俏丽的石榴花,配上一身红衣,有种雌雄莫辨的惊艳。
但舟雨不是很喜欢。
第一眼的惊艳过后,就只剩空洞繁复的好看,尤其那?双眼睛,平静又?无神,唇边的笑意都不达眼底,实在有些无趣。
南悦星倒是觉得不错,跟她以?往见?过的所有男子都不一样,好看得十分简单直白。
阿鼎自是对什么美男子毫无兴趣,连头都没抬起来,仍旧两脚朝天仰躺在桌上。
白冉见?两位姑娘都不说话,只盯着自己看,略有些羞涩地掩了掩嘴角,轻声道:“小生见?过二?位姑娘,见?过这位公子。几位可是第一次来咱们芙风馆?”
南悦星回过神来,赶紧点点头,又?请白冉坐下,略有些局促地看了身旁舟雨一眼,却见?这狐狸已经?若无其事开始吃下一轮了,只好自己跟白冉聊天:“那?个,你们这里都有些什么好玩的?”
白冉如一团红云飘落在桌旁,闻言轻笑起来:“我们这里好玩的可多了,有文的也有武的,有您见?过的也有您没见?过的,端看贵客您喜欢什么玩法了。”
他说完,见?对面的两个姑娘一个只顾埋头大吃,一个一脸茫然,于是又?补充道:“小生最擅琴,不如先给贵客弹一曲。”
南悦星点头,舟雨无所谓,于是婉转动听的琴声再次响起,一曲接一曲,直弹到?桌上的吃食都被?扫荡干净。
舟雨这次是真的吃得有些撑了,狐狸一吃饱就容易犯困,白冉的曲子也变成了催眠曲,听得她上下眼皮开始打架,便扯了扯身边听得入神的南悦星,提议道:“悦星,我好困啊,咱们回去吧。”
南悦星还有些意犹未尽,但见?舟雨确实是困了,便打断白冉道:“公子琴音绝妙,今日有幸得闻,实在欣喜,有劳公子了。”
她说完,似是想起什么,赶紧从腰间解下一只小巧精致的储物袋,十分自然地递给了白冉,转身扶起困得东倒西歪的舟雨,又?招呼已经?睡着了的阿鼎,准备回家了。
白冉却急了,他得了吩咐,定要留住这间包厢的客人,如今才弹了几首曲子就将人弹得要回家睡觉了,可没法跟老板交代啊,于是连忙站起身,有些惶恐地问道:“贵客为何这就要走?可是,可是小生琴艺不佳?”
南悦星连忙摆手,扶着舟雨离开了座位,白冉更是着急,一步上前挡住两人,泫然欲泣拉住南悦星另一只手,急切道:“小生,小生还会别的——”
南悦星被?火燎了似的甩开白冉的手,有些生气地皱眉道:“我们今日已经?玩够了,不用别的了。”
舟雨也清醒了些,将南悦星护在自己身后,不满地瞪了眼这胆敢动手动脚的家伙:“你这家伙怎么回事,强买强卖呀?你还没咱们悦星好看呢,敢占她的便宜,小心我打你啊!”
白冉慌慌张张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小生绝对没有占两位姑娘便宜的意思。只是,只是两位若是就这么走了的话,我们老板,他肯定会怪小生没有伺候好贵客,请两位姑娘见?谅!”
他说着就要跪下,眼泪含在眼眶中要落不落的,看上去实在楚楚可怜,舟雨一下就没了脾气,挠挠头无奈道:“你快起来吧,我又?不是真的要打你,我们就是困了想回家睡觉了而?已,你去跟你们老板说清楚不就行了。”
白冉却不敢,只嘤嘤嘤地哭个没完,搞得舟雨和南悦星都不知道如何是好,连阿鼎都睁眼瞅了瞅,嫌弃地抱怨:“这小白脸还挺会哭的啊。”
白冉也知道光靠哭是不可能将人留太久的,赶紧提出新的建议:“我们芙风馆中还有许多才华容貌皆是上乘的公子,求两位姑娘再看看吧。”
他说完就起身快步朝门口走去,根本不给舟雨她们拒绝的机会,走到?门口便唤来伺候的小厮,嘀嘀咕咕说了一阵,小厮离开了,他却守在门口不让人走。
南悦星也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玩,不知道里面有些什么门道,转头小声跟舟雨道:“难不成他们都有接客的任务,每桌客人不待满多少时间就要挨罚?”
舟雨觉得有道理:“应该是吧,唉,他看上去有点可怜,要不我们再玩会儿?”
南悦星没有异议,两人一鸟又?坐回了原位,等着白冉摇人过来。
*
阴盛那?边听小厮来报,说三楼白冉那?边的客人要走,顿时也急了,他家岛主赶过来可还得有一会儿呢,要是人放走了,下次再等到?这种机会不知何年何月去了,说不定他自己还得挨顿削,于是吩咐小厮:“将宴清、桓钰、洛洵他们几个,还有其他有空闲的,全都叫上,务必伺候好那?两位小祖宗。”
馆中的公子们得了老板的吩咐,都不敢怠慢,一个个着急忙慌地打扮起来,力求将头发丝儿到?脚趾头尖儿都捯饬得精致无比,上战场般奔向了三楼包厢。
当包厢门再次打开时,舟雨和南悦星都惊呆了。
只见?十几个花花绿绿的美男像冲向春日里第一朵花儿的蝴蝶般飞了进?来,绕着一脸呆滞的两个姑娘叽叽喳喳掐腰摆臀卖弄风姿,恨不能化作黏胶,将人糊在芙风馆的包厢中扯都扯不出去。
被?美男们围了不过片刻,舟雨就被?过量的香粉呛得开始狂打喷嚏,眼泪鼻涕横飞,最后连人形都维持不住,变回狐狸缩到?桌子下面,抱着桌布不停地擦鼻涕,哭唧唧地跟南悦星道:“我,我要回家,悦星,我要回家,我鼻子痛……”
南悦星被?缠得没法,不得不跳到?窗边的矮柜上,怒吼着让这些人都赶紧出去,可惜总有些胆大的非要往前凑。
阿鼎也被?气到?了,张开翅膀对着这些妖魔鬼怪就是一顿猛扇,狂风卷起桌布,罩住这一堆人,严严实实打了个包,被?一起甩到?了门外。
扶着桌角的舟雨这才呼吸上一口新鲜的空气,歪歪扭扭地跳进?南悦星怀里,有气无力道:“擦粉的男人,要不得啊……”
南悦星替熏晕了的狐狸擦了擦眼泪和鼻涕,叫上阿鼎就往门外走,这次谁再敢拦他们,她就要舍下脸面呼叫青蛟大王来砸场子了。
另一边,被?赶出去的公子们灰头土脸地去跟阴盛报了信,将他气得摔了好几个茶杯,眼见?着人已经?走到?二?楼,再不拿出点杀手锏就留不住了,阴盛那?双小眼睛里闪过一抹狠厉的光。
“去通知馆中客人,我们今日就拍卖雪衣。”
一旁听令的下属闻言惊得抬起了头,小心翼翼问道:“可是,可是雪衣公子还没调教?好,前日又?受了伤,如今还昏迷着,也没提前通知那?几位贵客,这,这会不会亏啊……”
阴盛挥挥手:“让你去你就去,这是岛主的大事,不容有失。何况以?雪衣的姿色出身,可不一定会亏。”
老板都这么说了,下属自然不敢再有异议,当即下去安排了。
阴盛也赶紧出门亲自去拦下舟雨和南悦星。
舟雨三个已经?走到?一楼大堂,再次被?人拦下,心中难免升起几分火气来,但伸手不打笑脸人,眼前这位老板笑得眼睛都找不着了,又?不停地点头哈腰跟她们道歉,南悦星和舟雨只好表示不想追究。
阴盛却不是想要她们不追究,而?是想要她们继续留下,于是将腰弯得更低了些,诚恳道:“今日实在是对不住两位姑娘,若是二?位就这样离开了的话,日后我芙风馆也不好意思再在浮玉岛做生意了,请一定给个机会让小人补偿两位。今日恰好有拍卖会,拍卖一只极罕见?的白虎妖,名?为雪衣,我们雪衣公子无论姿色品性皆是一流,出身亦是高贵,买回去无论是暖床叠被?烹酒煮茶,还是培养成战力,都绝对不亏的,而?且这次拍卖是买断身契,以?往可都不会有这种好事的啊……”
他滔滔不绝地介绍着这位雪衣公子,南悦星和阿鼎都听得有些不耐烦,舟雨却疑心大盛,扯了扯南悦星的衣襟,小声道:“我们留下看看。”
南悦星不明所以?,但还是点头应下,阴盛见?状,笑得更是开心了,心道这两姑娘果然不是一般货色能拿下的,赶紧将人请回包厢,忙不迭地去安排这场突如其来的拍卖会。
舟雨他们回到?包厢后约莫两刻钟,芙风馆中忽然灯光大盛,原本昏暗的小楼被?飘飞起来的灯笼照得如白昼般明亮,一行人抬着一个被?红布罩住的巨大铁笼子走上楼中高台,阴盛站在台上,高声向楼中宾客宣布:“今日贵客临门,原本定于半月后的拍卖会提前,各位贵客,在下就不多说废话了,请看看我们今日的拍品,白虎妖——雪衣!”
舟雨他们早已凑到?包厢外的栏杆前,目不转睛盯着台上的大铁笼,阴盛话音刚落,罩住铁笼子的红布被?一下掀开,露出了里面身着白衣的俊美公子。
这公子双眼紧闭,脸色极其苍白,但五官精致,容貌极盛,身后拖着一条长长的雪白虎尾,尾巴尖缠着一朵漂亮的粉色蝴蝶结,让他整个人看上去很是柔弱可怜,但作为百兽之王的老虎,还是罕见?的白虎,又?莫名?有几分倔强,这是一种无论男女?都无法拒绝的魅力啊!
看清笼中雪衣公子的样貌时,舟雨已经?彻底傻了眼。
老天爷啊,这不就是萧喇琥吗?他这次不卖艺,被?人弄来卖身了?
98。真假小老虎
笼子中的身影完全暴露在灯光下后,小?楼中短暂安静了瞬间,嘈杂的议论声又嗡嗡地响了起来,台上的阴盛开始介绍拍品情况和拍卖流程,舟雨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了,她?伸长?了脖子想将笼子里的身影看得再清楚些,却被南悦星拉住。
阿鼎从楼上飞下去?,绕着高台飞了一圈,回来后神情严肃地冲舟雨点头道:“就是那?只小?白虎。”
舟雨气得狠狠踹了栏杆一脚,转头跟南悦星道:“被关在笼子里的那个是我的朋友,我们得想办法把他救出来才行,悦星你快回去?报信,让青蛟前辈过来帮忙,阿鼎我们上,把小?老虎抢回来!”
她袖子一撸就要冲下去?干架,吓得南悦星赶紧抱住她?的腰,小?声劝道:“你先别冲动!你看那?铁笼子,那?可是?千年寒铁打造的,坚硬无比,用的锁也?是?千机锁,一时半会儿打不开的;这位阴老板的修为比我们都高,底下还有不?少打手暗中盯着,我们现在就贸然动手的话恐怕要吃亏啊!不?如这样?,阿鼎回去叫青蛟前辈,我们留下,先将你朋友拍下来,问?问?他是?怎么回事,若真是?这芙风馆欺负了他,我们回头带上你师兄和青蛟前辈来替他报仇就行了,何必吃眼前亏。”
舟雨听她?说?得有道理,勉强按捺住了心中怒火,又踹了两脚栏杆,气鼓鼓道:“阿鼎,你快回去?搬救兵,青蛟前辈今晚没在问?事堂,去?海边找找呢,要快啊!”
阿鼎伸出翅膀拍拍她?的头,认真嘱咐道:“你不?要冲动哦,听悦星的话,等我回来。”
舟雨心不?在焉应了一声,阿鼎只好又叮嘱了南悦星一番,这才拍着翅膀悄悄飞走了。
舟雨目不?转睛盯着笼子里的萧喇琥,见他好半天不?动弹,拉着南悦星担心地问?:“悦星你快看看,他是?不?是?受伤了,伤得重不?重啊?”
隔这么远,再神的神医也?看不?出伤情如何,南悦星只好安慰她?:“应该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的,人没了的话芙风馆还拍卖什么。”
这时小?厮送来竞拍用的金册,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舟雨气恼地抢了过去?,恶狠狠地问?:“这什么玩意儿,怎么用?”
小?厮被她?吓得不?轻,哆哆嗦嗦道:“贵客、贵客将出价写、写在册子上,台上就能、就能看到。”
小?厮说?完就赶紧溜了,生怕舟雨将气撒在他身上,舟雨拿到金册后,果然又是?一阵气大,将小?册子在栏杆上狠狠砸了两下才勉强按捺住,被南悦星拖回了包厢。
阴盛啰里八嗦吹了一通雪衣公子的容貌性情,又拉拉杂杂介绍了一遍拍卖流程后,终于公布了起拍价,五千上品灵石。
一枚上品灵石就相当于一万枚下品灵石,这起拍价可以说?是?天价了,再加上上品灵石本本就稀有,通常用作紧急情况下补充灵力或是?炼制法宝,除非大宗珍贵货物的交易或是?奚家这种?豪门世家拿出来作为奖励,平日?里一般都是?用下品灵石和中品灵石,这次拍卖直接以上品灵石定价,让许多原本意动之人都犹豫起来,一时竟无人出价。
舟雨自己的灵石虽然全?给了玄黎,但后来又得了解千言的全?副身家,五千上品灵石虽贵,却还难不?倒她?,何况又是?要救小?老虎,当即捞过金册,研究了一下如何落笔后,干脆利落地写上了自己的出价:六千上品灵石。
她?在金册上写下出价,高台上刚展开的巨幅白绢上立即显现出对应的字样?,灵动清亮的女声同时响起,将出价通报给其?他包厢的客人:“二十三号贵客,出价六千上品灵石。”
本就在犹豫的其?他客人听到价格一下子涨了一千,不?少人立即打了退堂鼓,还有人心动不?已?却实在没钱,也?退出竞争只跟着看热闹了。
见没有人继续出价,阴盛脑门上的汗都快急出来了,这场拍卖会临时起意的,几家大主顾都没来,哪会随时随地有出得起几千上万上品灵石买个男宠回去?的有钱人,若是?只出一次价就将这宝贝卖出去?了,他不?仅亏了人,也?没等到岛主前来,那?可就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啊,必须想办法拖时间!
阴盛朝台下守着的小?厮使了个眼色,对方立即意会,匆匆忙忙走了,而等了这半晌后,终于有人出价了:“三十七号贵客,出价六千零一上品灵石。”
阴盛虽然很不?满意这个出价,但还是?大大松了口气,舟雨却快要气炸了。
将金册子摔在地上狠狠踩了两脚,踩得脏兮兮的又拿起来,她?再次写上了自己的出价。
报价声随即响起:“二十三号贵客,出价六千五百上品灵石。”
过了一会儿,又有人出价:“六十五号贵客,出价六千八百上品灵石。”
“三十七号贵客,出价六千八百零一上品灵石。”
就这样?,舟雨每次加五百,六十五号每次加两百,三十七号每次加一,这场拍卖会总算有了些拍卖的氛围,阴盛那?颗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
待出价到一万六千上品灵石时,舟雨每次落笔都像在挥刀,恨不?得砍死那?些胆敢抓了小?老虎还讹她?灵石的家伙,南悦星只好拉着她?小?声哄:“别气别气,救人要紧,这芙风馆又跑不?了,他们敢欺负你朋友的话,到时候我们砸了这破楼,将你的灵石都拿回来。”
舟雨吐出一口浊气,点?点?头,将出价直接改成两万上品灵石,她?不?想再这么耗下去?了,万一小?老虎有个好歹可怎么办。
当两万的价格报出后,三十七号和六十五号终于没再继续跟,清亮的女声慢悠悠通报三次,最终拍板,由舟雨拍得雪衣公子。
舟雨急吼吼地冲出包厢,对高台上笑着说?场面话的阴盛大吼道:“快点?将人送过来!少了根虎毛我定然找你算账!”
阴盛干笑两声,连连点?头,派小?厮去?将舟雨两人请到后院雅舍,说?是?需要签订契约交割灵石。
事情都到这一步了,也?不?差这一时半刻,舟雨忍着气,跟南悦星一起去?了后院雅舍,而阴盛那?边将铁笼子抬下去?,匆匆赶到一处暗室,见到来人,大松一口气,恭敬行礼道:“岛主,您可算来了,人还没走,您看这接下来……”
来人歪坐在上首红木椅中,半张脸隐没于黑暗中,只露出线条精致柔和的下巴,闻言笑道:“接下来嘛,当然是?本岛主好好去?跟小?美人亲近一番了,你下去?吧。”
阴盛可求之不?得,这位大老板他得罪不?起,浮玉岛的大岛主他也?得罪不?起,不?让他管最好,于是?点?头哈腰地退了出去?,又叫了几个小?厮过来听吩咐。
舟雨那?边,被带到雅舍后,先前在门口接待她?们的发财树妖又来了,笑容和善态度恭敬地指引着她?们签了一堆乱七八糟的契约,又慢吞吞地清点?好了灵石,终于赶在舟雨发火砸场子之前交割清楚,引着两人往外走,边走边小?心问?道:“贵客可要在我们芙风馆过夜——”
舟雨一脚踢飞了路边的石子,吓得发财树妖噤了声,她?这才气哼哼道:“赶紧将人给我带出来,我现在马上就要回家,再啰嗦的话,信不?信我让我家青蛟前辈将你们这破地方砸了!”
发财树妖讷讷点?头,忙不?迭地将两人引到门口,门口已?经有一辆装饰华美的马车在等着了。
阴盛立在马车前,见舟雨和南悦星出来,连忙迎上去?想要再说?几句客套话,被舟雨一瞪,也?只能讪讪地赔笑。
舟雨三两步跳上马车,掀开帘子看了看,认出马车中的人正是?萧喇琥,人还昏迷着,又叫南悦星:“悦星,快来看看他怎么样?了。”
南悦星也?跟着上了马车,替昏迷的人把了把脉,发觉脉象紊乱,经脉丹田都有伤,修为也?所剩无几,但马车里光线昏暗,不?方便仔细检查,便没有多说?,只招呼舟雨赶快回去?。
舟雨将车帘一摔,马车哒哒地跑了起来,载着三人一起回了问?事堂。
*
青蛟大王不?知道跑哪儿去?了,阿鼎也?还没回来,问?事堂中只有零零星星几个留守弟子,舟雨着急萧喇琥的伤势,又不?想打扰闭关的解千言,下车后便只叫了两个守门弟子,一起将仍旧昏迷的人抬去?了后院客房。
安顿下来后,南悦星仔细替他检查了一遍,喂了丹药,又用灵力帮着梳理一番,安慰舟雨道:“没事的,他看上去?伤得不?轻,但并未动摇根本,多养一段时间就好了。”
舟雨坐在床边,叹了口气,正想叫南悦星回去?休息,床上的人却缓缓睁开了眼。
舟雨惊喜地叫道:“小?老虎你醒了啊!还有哪儿不?舒服吗?出了什么事呢,你为何会被芙风馆的人抓了呀?”
刚醒的人眼中全?是?茫然,听到这一连串的问?话后,才将目光聚焦到眼前的姑娘身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声音却小?得几乎听不?清楚,舟雨只好凑近了去?听。
温热的呼吸喷在舟雨耳畔,她?有些不?适地侧了侧身子,胳膊却被人抓住了。
舟雨想着得照顾着些病患,没再动作,终于听清了他的话,他问?道:“这、这位姑娘,你是?、你是?何人?”
舟雨吓得从床上跳起,抓过南悦星慌张叫道:“完了完了,小?老虎失忆了!”
南悦星很是?不?解,这人明明未曾伤到灵府,怎会失忆?她?坐到舟雨的位置,又替这人把了把脉,还没看出个所以然来,手忽然被人抓住了。
自称失忆的萧喇琥紧紧握着南悦星的手,断断续续道:“姑、姑娘,可是?,可是?我的救命、救命恩人?”
南悦星将他手掰开,皱眉道:“我是?大夫,你跟我仔细说?说?,你是?怎么受伤的,伤到哪些地方了,这会儿还有哪儿不?舒服的?”
萧喇琥却避开了她?的目光,有些失落道:“我,我都不?记得了。”
说?完这话,他又挣扎着要起来,那?动一动喘三下的模样?,看得南悦星直皱眉,想将人按下去?,却掰不?过他的蛮力,只好求助舟雨。
舟雨本就可怜他这番遭遇,对他自是?体贴照顾,主动上前扶了一把,帮他靠坐起来,刚想起身,肩上却一重,一颗大脑袋搭了上来,很是?眷恋地蹭了蹭,蹭得舟雨也?忍不?住皱眉,刚想将人拨开,又听他可怜兮兮地开口:“我、我有些头疼,那?些人,那?些人打我,姑娘与我是?旧识吗?多谢,多谢姑娘。”
听他说?自己被打,舟雨一下就怒了,腾地站起来,大骂道:“那?眯眯眼果然不?是?好人!小?老虎你放心,我这就叫青蛟前辈去?帮你报仇!”
她?突然一起身,将肩上的大脑袋甩到床柱上,磕得嘭一声闷响,南悦星都跟着倒吸一口凉气,赶紧按住要往外跑的舟雨,又伸手去?扶歪倒的伤患。
舟雨也?意识道自己情急之下伤了人,颇不?好意思地帮着一起去?扶,然后一人一边肩膀,被伤得“头昏脑涨”的人紧紧抱住了。
两个姑娘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只卯足了劲儿想将人扶起来,但这人却跟块黏糊糊软趴趴的黄泥巴似的,怎么都扶不?起来,三人正在这儿较劲呢,门外传来惊诧的叫声:“你们,你们这是?在干嘛呢!!”
舟雨一抬头,发现来人是?程泽,赶紧招呼道:“程泽快来帮个忙,小?老虎受伤了,来扶一把。”
程泽今天可是?长?了脑子的,他是?程聪明!
程聪明满腹疑问?地走进屋,顺手从外间书桌上提了盏灯笼,边走边问?:“萧公子?萧公子怎么忽然来浮玉岛了,又怎么受伤了?你们到底在哪儿遇到他的?”
南悦星扶得费劲,见程聪明慢吞吞的,又不?想他知道自己和舟雨大晚上去?芙风馆玩,没好气道:“问?这么多做什么,还不?赶紧来帮忙!”
程聪明撇撇嘴,猜出这两人肯定背着自己没干好事,也?懒得多说?,加快脚步走到跟前,将灯笼挂在床头,照亮了这方天地,这才伸手去?扯开攀在两个姑娘肩上的手臂。
这一扯,再一看,他就惊得差点?跳起来,将这人的手臂一扔,一手拉一个,拽着舟雨和南悦星连退好几步,怒喝道:“你是?谁!冒充萧公子想干什么!”
舟雨和南悦星都惊讶极了,指着床上的人想说?什么,却被程聪明推着往门口去?,来不?及开口。
“快去?叫人来!”
一把将两个姑娘推出门外,程聪明抽出配剑,指着床上的人再次喝问?:“你别装了,骗得了她?们可骗不?了我!”
“萧喇琥”柔弱地趴在床沿,气喘吁吁道:“你,你在说?什么,我,我也?忘了我是?谁啊……”
程聪明不?想跟他扯这么多,持剑守在门口,只盼望舟雨和南悦星赶紧家里能打的人叫来,他今天脑袋是?聪明了,修为却没涨啊,一个人恐怕对付不?了这心怀不?轨的家伙。
*
被赶走的舟雨和南悦星摸不?着头脑,但既然程聪明让她?们叫人,那?把人叫来总不?会错,两人慌慌张张地抛出小?院,却一时不?知道该去?哪儿寻青蛟大王,正踌躇的时候,舟雨胸前忽然传来一阵温热。
她?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赶紧扯出衣襟里的白玉毛笔,惊喜地叫道:“师兄!你出关了吗?!”
解千言温和带笑的嗓音从另一头传来:“对啊,你跑哪儿去?了呢,大半夜的不?回家,是?不?是?趁我不?在就溜去?外面疯玩了啊?”
舟雨来不?及跟他编瞎话,赶紧嚷道:“师兄,快去?后院客房,我们捡了只假老虎回来,程泽在那?边守着呢,快点?快点?!”
解千言听她?声音着急,也?不?敢耽搁,立即结束通话往后院客房飞去?,半路遇到赶回来的舟雨和南悦星,也?来不?及细说?,几人一起冲向客房。
解千言的到来就像天上降下了救星,程聪明面色一松,还没来得及说?话,解千言就先抬手设下禁制,封住了整间客房。
程聪明这才收起剑躲到他身后,快速将事情说?了一遍:“这人变成了萧公子的模样?,还自称失忆,但他本体是?一只普通老虎,身上又带了遮掩的法宝,这才骗过舟雨和悦星的。”
舟雨和南悦星闻言,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想起方才跟这人在马车上待了许久,时不?时被颠簸的马车撞到一处,又被他抓手揽肩膀,两个姑娘都忍不?住又气又怕,一时说?不?出话来。
解千言点?点?头,拍了拍舟雨后背,轻声安慰道:“别怕,没事了,你们俩先跟程泽回去?,这里有我。”
舟雨却摇头:“若这人不?是?小?老虎的话,那?小?老虎肯定还在芙风馆,我们得赶紧去?救他,拍卖的时候我和阿鼎都看清楚了的,笼子里的人就是?小?老虎,师兄,你要相信我!”
解千言闻言蹙眉,沉声道:“那?我们先问?问?这冒牌货,他定然知道是?怎么回事。”
进去?之前,解千言悄悄扔出几张定身符,藏在四面窗户下,又让舟雨和南悦星走在后面。
房中之人没料到程聪明能看穿他的伪装,更没料到解千言忽然出关,见到他的身影时就想跑,但却慢了一步被禁制拦住,没办法,只能继续演下去?。
待人进来时,他仍旧保持着受伤不?轻的柔弱模样?,期期艾艾地对舟雨道:“姑娘,这些人是?谁啊?也?是?我从前认识的人吗?”
程聪明被他的不?要脸气到了,无情地出声拆穿:“行了,你别演了,有本事变回本体让我们看看你身上的毛到底是?白的还是?黄的。”
床上的人明显被噎住了,但尴尬的神情只维持了片刻,立马又换上更可怜的表情,幽幽道:“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我不?记得以前的事了,只知道自己是?虎妖,这就是?我本来的样?貌,什么演不?演的,我不?懂。”
解千言先转头看了看程聪明的神情,仔细确认了一下他今天的状态,又看了看床上那?个跟萧喇琥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抬手就扔了一张定身符过去?。
自称失忆又重伤的人身子一侧,避开了飞来的定身符,刚想开口再辩解两句,忽听解千言道:“啧,真麻烦,还是?直接杀了吧。”
这人终于坐不?住了,尾巴着火了似的从床上弹起,化作一道白光冲向窗户,想要靠蛮力冲破禁制,结果冲破禁制后还有窗户,撞开窗户又迎面飞来一张符箓,端端正正贴上他的脑门。
嘭地一声,一只巨大的白虎僵着身子摔落在地上,眼中满是?忿恨不?甘,索性咬牙闭嘴,一副英勇就义?的模样?。
见这人变成了白虎,舟雨忍不?住看向程聪明,小?声道:“你不?会看错了吧,万一真的是?小?老虎的话怎么办?悦星,你会不?会给人洗脑啊,就是?把一部分记忆给他洗了,我怕万一真是?小?老虎,他会记恨我们的……”
解千言和南悦星也?都转头看向程聪明,想等他的解释。
程聪明被他们的不?信任给气到了,一阵风似的冲到白虎跟前,在他身上一寸寸摸索起来,连咯吱窝尾巴根这些地方都没放过,摸得身后三人的神情都开始变得古怪了,他才终于从白虎的耳朵里摸到枚小?指甲盖一般大小?的深蓝色鳞片,用力抠了下来。
鳞片离身的瞬间,地上的白虎慢慢变了模样?,变成了一只黄黑相间的老虎。
程聪明一脸得意地扬了扬手中鳞片,对三张惊讶脸哼道:“看见没看见没,这是?鲛人鳞,最擅迷惑人心,这家伙也?真是?不?聪明,黄虎装白虎,好歹染个毛嘛,以为带片鲛人鳞我就看不?出来了吗!”
地上不?聪明的黄虎不?知道是?什么心情,但舟雨和南悦星是?真的佩服程聪明了,一个劲儿地夸他,连解千言都很是?赞许地冲他点?了点?头,伸手抓起地上装死的老虎,招呼那?几人道:“走吧,我们去?芙风馆将萧公子换回来。”
99。拆房好手青蛟大王
芙风馆中,阴盛将雪衣公子卖出了两万灵石的好价,又得了自家主子的称赞,心?情别提多美了,想着老板如今正泡在温柔乡中,嘴边不自觉便露出猥琐的笑意,哼着小曲儿?替自己?倒了杯茶,忽然又想起?还留在楼中的雪衣公子,连忙起身叫来小厮。
“快将雪衣公子送走,别让人发现了!”
小厮领命下去,叫上楼中几?位好手,将昏迷不醒的雪衣公子换了个小些的笼子装好送上马车,鬼鬼祟祟往城外运。
运人的马车还未走出芙风馆后门?百步远,狂风骤起?,穿破云霄的龙吟之声响彻整片东市。
马车的车厢被狂风掀翻,露出了里面的寒铁笼子和装在笼子里的白衣公子,浑身金羽的凤凰神气十足地御风而来?,落在铁笼子上,仔细打量了一番笼中人,确认无?误后,挥着翅膀招呼天上盘旋的青蛟:“就是这小白虎了!蛟儿?,上,给我踹了这芙风馆!”
青蛟闻言瓮声瓮气地应了一声“好嘞!”,然后从?天上俯冲而下,一爪戳在芙风楼顶,将房顶戳成了镂空的造型。
屋顶飞了,楼中忽然敞亮起?来?,无?论?宾客还是公子小厮们?,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何事,一个个茫然地抬头看向漏了的房顶,却看到巨大的青蛟身影再次冲了过来?。
终于有?人反应过来?,惊恐地尖叫道:“是青蛟大王!青蛟大王发怒了!”
楼中人顿时如热锅上的蚂蚁,没头没脑地逃窜起?来?。
青蛟大王谨遵阿鼎的意思?,只?拆楼不伤人,看里面的人逃跑,还很?是好心?地单脚蹲在房梁上,等他们?都跑出去后,这才左一爪右一爪地将这栋三层小楼拆得只?剩几?根柱子。
在芙风馆的屋顶消失时,阴盛就知道大事不好了,虽然他想不通为何这么快就出事了,但不妨碍他赶紧溜之大吉,见青蛟大王没有?伤人的意思?,他松了口气,也混在宾客中,一起?跑出了芙风馆。
阴盛刚松了口气,打算浑水摸鱼趁夜逃出浮玉岛,谁知道一转身就撞进了金灿灿的鸟毛里。
阿鼎飞在半空,一直盯着芙风馆前后两处出口,守到了阴盛这家伙,挥着翅膀毫不留情就是几?个大逼斗扇上去。
阴盛被鸟打懵了,挨了好几?下才反应过来?,自己?也是个有?地仙修为的修士啊!
忙不迭掏出一把短刀,一刀接一刀,发疯般劈向阿鼎,逼得他连连后退,阴盛趁机一个侧滑,溜出战圈就想跑,谁知天上的青蛟大王又冲了过来?,一个甩尾,将人抽回了芙风馆的废墟中。
舟雨他们?赶到时,见到的就是只?剩几?根柱子的芙风馆,和躺在碎石瓦砾中哼哼的阴盛,馆中的宾客小厮全都跑了个干净,阿鼎一边在废墟中四处翻找着什么,一边叽里呱啦地教育青蛟大王:“蛟儿?呀,下次打架的时候也别太猛了,咱们?还是要注意点别打坏了战利品,再不济,也要先拿到关人质的牢门?钥匙嘛!”
硕大一条的青蛟大王老老实实地盘成一团,阿鼎教一句,他就点一下头,认真极了。
舟雨惊喜地大叫道:“青蛟前辈!阿鼎!你们?救出小老虎了吗?”
青蛟大王闻言,脑袋一下子凑过来?,有?些高兴地伸爪指着被断墙挡住的破马车道:“你说的是那只?小老虎吗?”
阿鼎招呼众人:“快来?帮着找找钥匙,那小白虎伤得不轻,又被锁在寒铁笼子里,可不好来?硬的啊。”
南悦星立即道:“我会?开锁我会?开锁!”
舟雨赶紧拉着南悦星去马车那边,见到笼子里奄奄一息的人,又有?些不放心?,招呼程聪明过来?确认后,南悦星这才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包长短大小不一的小铁片试着开锁。
几?人都围过来?,看南悦星像个经验丰富的梁上君子一般,对着寒铁锁一阵盘弄,然后咔嚓一声,锁被打开了。
大家都被她?这一手开锁绝技给震惊到了,舟雨、程聪明和阿鼎更是欢呼起?来?,围着南悦星吹彩虹屁,解千言则上前将人从?笼子里搬了出来?,青蛟大王也将脑袋搭在笼子上,一脸关切地从?缝隙里往下看。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铁笼子这边,没人看见一直闭眼装死的金毛大虎忽然睁开了眼,琥珀色的瞳仁变成漆黑一片,瞬间失去神采,健硕的身体萎靡下去,最后只?剩一张虎皮留在原地。
另一边,南悦星大致检查了一下萧喇琥的伤势,发现他经脉丹田灵府都受了不轻的伤,修为几?乎尽毁,掩盖在衣服下的胳膊和胸口也有?不少外伤,也不知道是经历了什么惨事才成了这幅模样。
“快将人送回去,得立即帮他修复经脉和丹田,否则恐怕修为难保。”
南悦星语气有?些沉重,青蛟大王赶紧举起?爪子争取眼前这个当坐骑的机会?:“我送你们?回去吧,我很?稳的!”
送走萧喇琥和南悦星后,舟雨几?人继续留下收拾芙风馆的烂摊子,这会?儿?看热闹的人也早被吓跑了,只?剩下被青蛟大王抽断了腿的阴盛还缩在墙角发抖,解千言上前将人拎起?,正待要问他如何抓了萧喇琥,忽听程聪明大叫起?来?。
“我去,那色胚虎妖竟然跑了!”
解千言拽起?阴盛一起?过去,舟雨和阿鼎也围了上来?,只?见程聪明拎着虎头一扯,软趴趴的虎皮被扯起?来?,像条毯子似的。
舟雨惊叹:“这家伙到底是虎妖还是蛇妖啊,竟然会?蜕皮!”
阿鼎也是啧啧称奇:“这家伙恐怕不是虎妖啊,唔,海边的话,难道是蛎奴?”
解千言问手中的阴盛:“你究竟是如何抓住那只?白虎妖,又是安排的谁去冒充他?”
阴盛如今就是案板上的鱼,半点反抗的意思?都没有?,竹筒倒豆子似的将自己?知道的事全说了出来?:“三位岛主明鉴,雪衣公子是小人在海边捡的啊!当时他受了重伤被埋在沙里,还是小人将他挖出来?,又给治了伤,不然他早喂鱼了!那冒充雪衣公子的人,是芙风馆真正的东家,赤心?岛岛主苏羡,他觊觎大岛主已久,一直让我们?底下人留意大岛主的行踪,今日大岛主一来?芙风馆就被他盯上了,他假扮成雪衣公子也是为了趁机跟大岛主亲近一番,小人所说句句属实,还望三位开恩,饶小人一命!”
苏羡这个名?字很?是耳熟,舟雨在记忆中努力挖掘了一番,终于想起?了这号人:“啊,就是跟着商不行一起?来?闹事的那个,有?五十多个小妾的家伙!啧,我还以为他身体很?好呢,结果在师兄手底下一回合都撑不过啊!”
她?偷瞟了解千言几?眼,发觉他一直沉着脸,又凑过去大声夸道:“还是师兄最厉害,师兄身体最好!”
解千言没好气地白她?一眼:“少胡说八道。”
虽然知道了冒牌货是谁,但如今人跑了,萧喇琥也没醒,无?法验证阴盛话中虚实,只?得先将人押回去关起?来?,待苦主萧喇琥醒了再说。
舟雨的心?思?这会?儿?已经转到了地上的虎皮上,兴致勃勃地上前摸了一把,发现手感竟然还不错:“哇,竟然是真的虎皮哎!拿回去做成毛毯吧!”
程聪明闻言,顺势将虎皮往她?怀里一塞,给了她?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舟雨却没看出有?什么不对的,笑眯眯地接过虎皮,正想塞进储物袋中,身侧伸过来?一只?修长白净的手,将虎皮一扯,扔回了程聪明怀里。
解千言瞪了一脸不舍的舟雨一眼,数落道:“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敢捡,你也不嫌脏!”
抱着虎皮的程聪明无?语极了,将东西往储物袋里一收,正打算走,又飞来?一个人形物体砸他怀里。
解千言语气平静地吩咐道:“程泽,你先将这人带回去,交给马长老处置。”
他说完便将一脸不服气的舟雨一揽,带着人御剑飞走了,剩下被抓了壮丁还吃了狗粮的程聪明无?能狂怒,正想叫阿鼎搭把手,结果那鸟也拍着翅膀飞走了。
程聪明只?好一个人吭哧吭哧将阴盛带回问事堂,又赶去客房探望萧喇琥。
先走一步的解千言和舟雨却暂时没有?回去,而是去海边进行了一场安全教育。
舟雨察觉到解千言有?些不高兴,一路上脑子飞快运转,待落到海边时,已经编出了一套自认为天衣无?缝的说辞,并且采用了先发制人的战术,在解千言开口之前主动认错。
“师兄,我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会?大晚上去乱七八糟的地方玩,我发誓,明天开始一定天天在家修炼,不修到地仙境界绝不出门?!”
她?一脸诚恳地望着解千言,漂亮的狐狸眼中盛满晨曦的霞光,好看得不像话,饶是再铁石心?肠的人也不忍心?责怪这么听话又可爱的师妹啊!
解千言就更不忍心?了,他一口气憋在胸口,不过短短几?息,就消融在自家师妹那双会?发光的眸子中,最后只?能长叹一声,戳了戳她?的额头,叮嘱道:“不是说不让你出去玩,但芙风馆这种地方,这种地方难道是什么好去处吗?你们?两个姑娘家,加上一个不靠谱的阿鼎,万一真出了什么事怎么办?下次不准这样了知道吗?”
舟雨点头如捣蒜,又替自己?描补道:“我就是听说他们?家点心?很?好吃才去的!”
解千言哼道:“是吗,就只?有?点心?好吃,人不好看吗?”
小动物的求生欲是刻在骨子里,舟雨几?乎想也不想便脱口而出:“不好看,一点也不好看!连师兄一根头发丝儿?都比不上!啊不对,我不该拿他们?跟师兄比,他们?不配的。“
解千言终于被逗笑,伸手捏捏她?的脸颊,将人揽进怀中紧紧抱住。
两人已经四个月没见了,这也是自他们?相识以来?第一次分开这么长时间,忙碌的时候没有?太多时间去想念,此时紧紧相拥,才发觉思?念像是疯长的野草,几?乎将两人一起?淹没。
解千言整颗心?都被怀中的姑娘填得满满当当,先前所有?的担忧恐惧都已远去,只?剩满心?的柔软和喜悦,恨不得时光永驻,二人再也不分开。
舟雨也是一样的开心?,就像吃到了最最鲜嫩的三黄鸡,红烧油炸爆炒现卤,但凡她?能想到的吃法都有?,再配上一杯香醇的佳酿,满足得让狐狸想翻开肚皮原地滚两圈。
想着想着,她?就忍不住轻轻砸了咂嘴,解千言似乎轻笑了一声,将怀中的人微微推开了稍许距离,低头顺着她?白皙的侧脸俯身过去,凑向正偷着乐的嫣红唇瓣。
舟雨这时忽然开口道:“师兄,你知道东市有?家卖炸鸡腿的吗?就是把鸡腿裹上浆,放进油锅里炸,炸得滋滋滋地响……”
她?说完便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没注意到解千言忽然僵在自己?脸侧,继续滔滔不绝地分享起?刚发现的美食:“他家的炸鸡腿香得半条街都能闻到,要排好久的队才能买到,而且只?在晚上卖,我昨晚吃了两个,外酥里嫩,鲜美无?比,一点也不比天香楼的叫花鸡差!”
解千言有?些尴尬地轻咳一声,若无?其事地直起?身,牵起?某只?陷在美味炸鸡中无?法自拔的狐狸,朝着城中慢慢走去,时不时搭腔两句。
“是吗?也比我做的鸡好吃?”
“那今晚还要去吃吗?”
“想吃十个都行,只?要你吃得下。”
太阳从?海平面上升起?,和煦的晨光照在两人身上,沙滩上留下一串长长的脚印,一个歪来?扭去脚步轻快,一个步履沉稳从?容不迫,却都是同样的快乐和满足。
100。告别和重逢(本卷完)
舟雨叽叽呱呱跟解千言讲了一路炸鸡如何美味,芙风馆的点心如何好吃,末了又?炫耀了一番自己这段时间勤学苦练修为突破的喜事,解千言嘴角眉梢都是压不住的笑意,从海边到问事堂御剑不到一刻钟的路程,两人硬是走了将近一个时辰,到家?时,南悦星刚好替萧喇琥治完伤。
舟雨见南悦星很是疲惫的模样,赶紧上去将人扶住,有些担忧地?问道:“悦星你还好吧?小老虎怎么样了?”
南悦星只是消耗太多灵力累着了,摆摆手?表示自己没事,又?对等在外面的众人道:“萧公子已经没事了,我替他修补了经脉丹田,唯有灵府的伤比较难治,需要慢慢养着,今晚或是明日人应该就能醒了,或许会有些神志不清,你们多看着点,醒了再?来叫我,我得回去休息一下?了。”
听说萧喇琥没事,大家?也都松了口气,舟雨送南悦星回房,程聪明去守着萧喇琥,解千言先回了闭关的静室,炼化戮仙剑和火髓石的辅材还需要再跟解望川商讨一下。
解望川坐在窗边,窗户半开,太阳刚好照在他撑着窗台的手?上,本就?半透明的手?臂几乎消失在阳光下?,刚进?门的解千言见他这模样,一颗心往下?沉了沉。
在解千言开口前?,解望川回头对他一笑,朗声道:“知禹,我刚想出了个绝妙的点子,不如就?用天水玉做辅材吧,天水玉可融万物?,水火不侵,质地?柔韧温和,唔,还特别漂亮,小姑娘最喜欢了。”
说到最后一句时,他一脸戏谑,还故意冲解千言眨了眨眼睛,看得解千言忍不住低头摸了摸鼻子,刚要接话,解望川又?严肃了神色,开始叮嘱些别的事情:“知禹,强行剥离神力和修为只是一时之计,你还是要小心,修炼之事不可操之过急,切记!另外,关于六界之事,我这段时间仔细想了想,你师父的话有道理,但也不可尽信,不可勉强为之——”
说到这里的时候,解望川顿了顿,神色有些复杂地?看着解千言,片刻后又?继续道:“你年纪轻轻便有如此修为,将来定然成就?非凡,外祖父很是欣慰,但外祖父更希望你好好活着,平安幸福。另外,大道三千,修魔修仙都只是大道之一罢了,人活一世,重?在修心,俯仰之间无愧于天地?,方才是我解家?子孙当行之道。”
解千言听着他这番遗言似的叮嘱,已经明白这缕神识或许消散在即,他几乎瞬间便红了眼眶,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像是被棉花堵住,在解望川含笑的目光中,他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礼。
解望川半透明的手?抚在躬身下?拜的解千言头顶,温言道:“不准备把你师妹带来让外祖父看看吗?”
解千言有些手?足无措地?直起身,发僵的嗓子挤出一句“我,我这就?带她过来”,慌张转身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了桌角,他这才冷静下?来,深吸了一口气,出门去叫舟雨。
舟雨刚安顿好南悦星,一出门就?看到解千言跟没头苍蝇似的在院子里乱转,她赶紧将人叫住:“师兄,你在找什么呀?”
解千言上前?拉起舟雨就?走,脚步飞快一言不发,搞得舟雨一脸懵:“你找我?什么事情这么着急啊,这么着急的话干嘛不用玉狐狸叫我……”
两人匆匆赶到静室时,解望川仍旧坐在窗户旁,见他们来了,露出温和的笑容。
解千言见人还在,悄悄松了口气,小声对正在往自己身后躲的舟雨道:“那是我外祖父留下?的一缕神识,不是鬼,你去见见吧,别害怕。”
舟雨这才松了口气,有些惊讶又?有些不好意思地?从他身后走出来,对着那道半透明的身影恭敬行了一礼,顿了顿,又?乖乖唤道:“舟雨见过外祖父。”
解望川很是开心地?应下?,语气柔和地?对舟雨道:“舟雨呀,名字真?好听,也是个好孩子……”
他的声音渐渐变小,本就?半透明的身影越来越稀薄,看向舟雨和解千言的目光却始终温和又?慈爱,阳光透过窗扉洒在他青色的衣襟上,像水一般将这抹色彩慢慢溶解,一点点消失在空气中,君子兰干巴巴的叶片贴在泥土上,彻底失去了生机。
解千言怔怔看着解望川的身影消失在阳光下?,不敢相信那个陪了自己四个月的风趣又?洒脱的长辈就?这样忽然没了。
虽然解望川本人早已离世二十多年。
舟雨也没想到这次见面就?是诀别,慌乱地?上前?抱起那盆枯萎的君子兰,试图给它输点灵力,却半点用也没有,她见解千言失魂落魄的模样,又?小心翼翼道:“要不,要不让悦星看看还能?不能?救……”
解千言轻叹一声,从她手?中接过君子兰放回窗台上,怅然道:“没用的,外祖父他早就?过世了,这缕神识只是他剥离出来的一点意念,离开本体后无法留存太久,消失了就?是彻底没了。”
舟雨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上前?抱住解千言,轻轻拍他的背,无声安慰。
柔软又?温暖的怀抱包裹住解千言零碎的情绪,他脱力般将头靠在舟雨颈侧,呢喃道:“我外祖父天资卓绝,不到三百岁便修到金仙圆满境界,却为了救我冒险修习秘术,最后遭反噬而亡,临死前?还惦记着分?割出神识待日后再?帮我一次,但我却连句谢谢都没来得及对他说……”
舟雨被他情绪感染,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哽咽道:“外祖父他,他肯定不在意什么谢不谢的,他只想,只想你好好的,以后都好好的……”
解千言哪里舍得见她哭,赶紧平复了心情,抬手?替她擦了泪,轻声哄道:“嗯,我知道了,以后会好好的,我们都好好的,外祖父也就?放心了。别哭了,我们去商行看看有没有外祖父说的天水玉,再?买些炼器材料。”
舟雨的注意力立时被转移了,发红的眼眶中还带着稍许泪意,好奇的光芒却已经快要溢出来,她抓着解千言的胳膊惊叹:“师兄你,你什么时候又?学了炼器?!”
解千言拉着她一起往外走,语气很是云淡风轻:“刚学的,还没试过,应该不会比炼丹更难。”
舟雨小声嘀咕:“你怎么这么厉害,还让不让别人活了啊!还好只有我这么一个心胸宽广不思进?取的师妹,再?多两个,恐怕要嫉妒死你了……”
解千言失笑:“哦,不是还有蛋师妹吗,她嫉妒我?”
舟雨无奈摊手?:“我孵了这么久都不破壳,蛋师妹恐怕是没了。”
两人一起出门,被街市上的热闹感染,原本沉闷的心情逐渐开阔起来,走到万有商行门口时,舟雨却忽然想起一件大事,犹豫着停下?脚步,拽住解千言的衣袖支吾半晌都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解千言见她眼神躲闪,表情纠结,以为这狐狸又?背着自己闯了什么祸,有些好笑地?捏捏她的脸:“说吧,是买了什么没用的东西不好意思说,还是跟商行的掌柜吵架了?总不会是砸过别人的店吧?”
舟雨连忙摇头,尴尬地?笑笑,小声咕哝道:“是,是没灵石了……”
解千言没太听清:“没什么了?”
“没灵石了,我把你的灵石花光了,用来买了小老虎……”
解千言失笑:“全花了?小老虎这么值钱吗?”
舟雨伸出一根小手?指:“还剩这么一丢丢,恐怕买不起你说的天水玉了……”
解千言拉起她就?往商行里面走,低声宽慰她:“没关系,我们先?看看,灵石不够可以画符来抵,或是卖点别的材料也行。”
舟雨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师兄你,你不怪我啊?”
解千言温声道:“我什么时候怪过你用灵石了?何况还是为了救萧公子,又?不算乱花钱,唔,大不了等他伤好了,我使唤他当几次坐骑赚回来。我们的灵石你都可以随便用,用完了我可以再?去赚,这不是什么大事。”
舟雨自小就?是个穷鬼,下?山时兜里半个灵石都没有,有了师兄后,她才知道什么是零花钱,才体会到买买买的乐趣。
或许是穷惯了,就?算后来在祭神节赚到一大笔灵石,她也不怎么舍得花,从来只买些小东西,上次送给解千言的灵犀玉符已经是最大一笔支出了,这次竟一口气花光解千言的灵石,她原本心里很是忐忑,听解千言这么一说,又?高兴起来,若是身后有尾巴的话,恐怕已经摇得快要飞起。
商行掌柜是个面相喜庆的龟妖,见来人是浮玉岛如今的两位岛主,笑得眼睛都快找不着,迎上来将人往楼上雅舍引,笑呵呵问道:“难怪这一大早喜鹊就?在门外飞,原来竟是两位岛主要来,稀客啊稀客!今日刚好来了批新?鲜的海货,小人这就?拿上来给两位岛主挑一挑。”
解千言不置可否,问起正事:“掌柜这里可有天水玉?”
掌柜闻言为难地?摇摇头:“天水玉产自青丘附近的漯江,本就?是极珍贵难得的炼器材料,之前?偶尔还能?收到一星半点的,但这小半年来都没见青丘那边出过新?货了,不仅是天水玉,还有银叶石兰、火晶藤、星灵石这些青丘特产都没了。”
舟雨有些不解:“为什么啊,青丘的路断了吗?”
掌柜摇头:“这小人就?不知道了啊。”
天水玉本就?不是常见的材料,一时半会儿买不到也正常,解千言并未多言,挑了几样常用的炼器材料,又?给舟雨选了一堆新?奇的首饰玩物?,卖了一大摞平日里攒起来的极品灵符、仙符,将舟雨的小金库再?次塞得满满当当,两人这才离开了万有商行。
难得今日闲暇,两人将浮玉岛逛了个遍,吃的用的玩的穿的,但凡舟雨多看几眼,解千言就?替她买下?,一直买到夜幕降临,买得舟雨一颗心开始忐忑不安,一手?拿炸鸡腿一手?扯着解千言的衣袖,诚恳劝道:“师兄,我们回去吧,储物?袋快塞不下?了。”
解千言手?里替自家?狐狸拿着鸡腿,脚下?正要往卖首饰的银楼拐,闻言蹙眉:“呃,那再?去买两个新?的储物?袋吧。”
舟雨将头摇出了残影:“不买了不买了,我累了,想回家?睡觉。”
见她面色确实有些疲惫,解千言这才放弃了再?买点的想法,两人一起回了问事堂。
刚一进?门就?撞上脚步匆匆的程聪明,舟雨将人叫住,塞了只热乎的炸鸡腿过去:“程泽你快尝尝这鸡腿,可好吃了!”
程聪明接过鸡腿,拉起两人就?往客房去,边走边快速说道:“我正要去找你们呢,萧公子醒了,一睁眼就?闹着要找千言,你们快去看看吧。”
两人闻言很是惊喜,加快脚步跟着程聪明一起赶往客房。
三人一进?门就?听到呜咽不断的哭声从里间传来,心中顿时升起几分?不好的预感,程聪明上前?掀开门帘,却没看到萧喇琥的身影在何处。
三人齐齐望向一脸无奈坐在桌边的南悦星,南悦星叹了口气,伸手?指向床底:“萧公子恐怕是在芙风馆挨了打受了刺激,一睁眼就?躲床底下?去了,除了哭就?是闹着要见解道友,你快去看看吧,把他弄出来将药喝了。”
南悦星指了指桌上黑乎乎的药碗,说完便出去了,免得再?刺激到床底下?的惊弓之虎。
解千言低头朝床底下?看了看,没看到萧喇琥,只好放软了声音劝:“萧公子,你不是要见我吗,出来吧,有什么事跟我说,能?帮的我肯定帮你。”
萧喇琥的哭声停下?,人却半天没出来,舟雨等得着急,灵机一动,自己变作狐狸,吭哧吭哧钻进?了床底。
半晌后,小狐狸叼着一只足有她两个那么大的小白虎,又?吭哧吭哧钻了出来,将白虎往床上一扔,指挥解千言:“师兄快把药端过来,喂给他。”
解千言动作很是麻利,赶在小白虎钻进?被窝之前?拎起了他的后颈皮,一碗药送到嘴边,咕嘟咕嘟就?给灌了下?去。
小白虎被灌得晕头转向,呜呜咽咽又?哭起来,看上去脑子不太清醒的模样,愁得床边三人不知道如何是好。
舟雨摸着下?巴提议:“要不师兄你抱抱他?他不是要找你吗,肯定最信任你了。”
解千言一脸嫌弃:“两个大男人抱来抱去的像什么样!”
末了又?补充道:“你也不准抱!”
程聪明一把将两人掀开,伸手?抱起将脑袋埋在爪子里哭的小白虎,递了个谴责的眼神给铁石心肠的解千言,一边顺毛一边哄:“嘬嘬嘬,小老虎乖乖,别哭了,来跟哥说说,是谁欺负你了啊?千里迢迢跑来找那无情无义的解千言干什么呢,要他帮你打架吗?”
萧喇琥被程聪明熟练的撸毛手?法撸得打了两个嗝,哭声渐止,眼神虽然还是一片混沌,嘴里却开始喃喃念叨些什么。
程聪明凑近了去听,这才听清他是在喊救命。
“找解大哥,找解千言,奚家?,救我父王,救父王,救命……”
听完程聪明的转述,解千言和舟雨都被吓了一跳,小老虎的父王,那可是虎妖一族的族长,如今妖族中数一数二的顶尖人物?,舟雨自小听得耳朵都快起茧的无敌大佬啊!
三人不安地?等了半天,小白虎嘴里却没有再?冒出新?词来,或许是灌下?去的汤药已经起效,他蜷缩在程聪明怀中睡了过去。
舟雨想起白日里商行掌柜的话,忧心忡忡道:“青丘附近的出产已经断货小半年,该不会跟虎大王出事了有关吧?”
解千言点点头,也有不好的预感,但如今也只能?等萧喇琥清醒了再?说。
一直等到夜深,萧喇琥再?次醒来,他这回状态好了一些,磕磕巴巴地?将事情说了个大概。
“我们青丘,被两个奇怪的人袭击,死了好多长老,到处都是血……我父王,我父王他为了救我,被他们抓了,他伤得很重?,救救他,求你们,救救他……”
他说着就?跪下?磕头,一哆嗦又?撞上了床柱,程聪明赶紧将他按回被子里躺好,刚要开口,又?听他喃喃自语:“不行不行,不能?去,那两人太厉害,不能?连累你们……呜呜呜救命,救救我父王……”
眼见这小白虎又?开始说胡话,三人的心都跟着揪了起来,齐齐叹了口气。
程聪明替萧喇琥掖好被角,轻声道:“千言,舟雨,你们俩先?去休息吧,我看着他,有事再?叫你们。”
师兄妹两人默默点头应下?,待走出客房后,舟雨小声问道:“师兄,怎么办啊,我们要去青丘帮小老虎救他爹吗?”
解千言沉默了片刻才问道:“你是怎么想的?你想帮他吗?”
舟雨略想了想,点头道:“我想帮他!若是哪天师兄遇到了危险,我肯定也会去找青蛟前?辈,找小奚、锦年、小老虎他们帮忙,我希望那时候他们能?帮我,所以他们找我帮忙的时候,我也一定会尽力帮他们,朋友不就?该互相帮助吗?”
解千言摸摸舟雨的脑袋:“嗯,我也想帮他。明天就?启程去青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