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卿时撑着纸伞,站在他的面前,声音清冷如霜,还带着几分讥诮。
“那墓穴是空的,阿芜根本不在这里。”
李泽修瞳孔骤缩,立刻冲上前去,挥起拳头朝着陆卿时的脸上打了一拳,疯狂道:
“混账,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不是早就滚去江州了吗!”
陆卿时挨了这一拳,向后趔趄了两步,勉强没有摔倒,手中的纸伞却被打落在了地上。
还未缓过劲来,又被李泽修一把揪住了衣襟,此时惊雷乍响,倾盆大雨顺势而下。
漫天风雨中,李泽修的神情犹如鬼魅一般可怖。
那森然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
“她在哪里?她到底在哪里?你告诉朕!”
陆卿时任由他揪着,神色依旧淡然,他看了一眼李泽修被雨水湿透的脸庞,微微一笑,轻声道:
“陛下。
阿芜去了哪里,我也不知道,纵然是知道,您就算杀了我,我也不会说。
阿芜为了这一日,筹划了许久。
如今,她终于得到了自由。
您若真在意她,就该放手。”
话罢,又被李泽修迎面打了一拳。
李泽修的脸色无比阴沉,眼中燃起滔天怒火:
“陆卿时,你可知欺君之罪当诛九族?”
陆卿时闻声,并不畏惧,只嘲讽道:
“陛下,当初,您就是用这个来逼迫臣和阿芜的吧?权力真是一个好东西,可以让无数人对您低头。
只可惜…您再怎么权势滔天,再怎么机关算尽,也照样没有留住她……”
李泽修听了,目眦欲裂,他一把松开自己的手,怒吼道:
“你才认识她多长时间?你又懂什么!
在这个世上,没有人比朕更加爱她!”
陆卿时闻言一愣,整理了一下衣领,淡淡道:
“是吗?陛下,阿芜已经走了,您就算找到她,也留不住她的心。
若是您真的爱她,倒不如就此放手,成全她的自由。”
李泽修听了这话,手指微微发抖,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此时,商灼撑开伞走了过来,站在他的身后,低声道:
“陛下,千万要冷静,当务之急,是先找到皇后娘娘……”
李泽修却毫不理会他,只一把将商灼推开,让自己重新暴露在风雨里。
他凝视着对面的陆卿时,突然大笑了几声,随后皱紧眉头,质问道:
“你方才说什么?劝朕放手?还她自由?呵……你在装什么深明大义,又在装什么懂她爱她?”
说着,他伸长手臂,指着天,对着陆卿时咬牙切齿道:
“你知不知道,像这样的梅雨时节,像这样的阴霾天气,她那样的身子,稍微淋一点儿雨,稍微吹一点儿风,就有可能卧床不起,浑身滚烫的不行。
到了夜里,若是有雷电交加,她能被吓得浑身打哆嗦……”
“到时候…到时候再诱发了喘症,身边又没有人照顾……随时都有可能…都有可能……”
李泽修说到最后,语气已经变得有些哽咽。
随后,他双眼通红,死死盯着陆卿时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到一丝破绽,却只看到一片平静。
良久,他声音沙哑道:
“陆卿时,朕最后问你一次,她在哪里?你只要说出来,朕不仅不计较你的过失,还会准你回京,给你加官进爵,给你赏金三千……”
至此,语气中已经带上了三分哀求。
陆卿时闭了闭眼,走到那座新坟前,叹息道:
“辞官书,臣两日前就已经递了上去。”
说着,他抬眸看向李泽修,眼中带着几分无奈,
“至于阿芜,我是真的不知道她在哪里,想必…她早已远走高飞。
陛下派了那么多人去找,不也是没有找到吗?”
李泽修痛苦地低吼了一声,指着那座新坟说道:
“那你为什么要立这个破玩意儿!
难不成你是想要咒她!”
说罢,他又转身看向商灼,质问道:
“还有你!
商灼!
你不是跟朕说…几日前,有人曾在这里看见过她!”
商灼看着形容癫狂,几近崩溃的李泽修,眼神里透露出一丝心痛与不忍。
他噗通一下跪倒在地,对着李泽修叩了一个头,又转身朝向陆卿时,哀求道:
“陆大人,卑职求求您,求您就跟陛下说句实话吧。
就当做是为了陛下,为了大宁,也是为了端贞公主啊!”
陆卿时听见商灼口中这个久违的称呼,神情微变。
李泽修却上前一把拉起商灼,冷声道:
“商灼,你放肆,这世上早就没有什么端贞公主了,她是朕的皇后!”
“再者说,你跪他作甚?你是不是忘记了,朕才是你的主子!
你这是要造反不成!”
陆卿时见状,轻笑一声,语气中满是嘲讽:
“陛下,您还是这般高高在上,还是这般自以为是。
您以为阿芜为何会走?难道是因为您给她的荣宠不够吗?”
说罢,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四周荒凉的坟冢,
“你知不知道,这里埋着的,不止是死人,还有活人的心。
至于这个空荡荡的坟茔,就是专门为陛下而立的。”
此话一出,众人俱是一惊。
商灼黑了脸,想要上前押下陆卿时,李泽修却面无表情的拉住了他。
陆卿时看着他,缓缓开口道:
“十个月前,宛兴二十五年冬月,先帝下旨赐婚,将阿芜许配给我。
我欣喜若狂,进宫请旨,想要带着阿芜去城郊游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