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慢地,我抱着双臂蹲到地上,眼泪砸落在地面,整个人被抽空了力气一般,成了一具行尸走肉。
不知蹲在地上多久,等有所意识,周遭围着我的人已经散去,只剩下我一个人,像是丰碑一样守在原地。
我胡乱抹脸上的眼泪,快步跑回到车上,发动引擎,去追赶灵车车队。
只要盛怀翊还没有入殓,我就还有再见他一面的机会。
想到这里,我加大油门,即便驾车技术不精,也尽可能提高车速。
眼见着快要追上车队,突然一声爆炸声传来。
“砰”
的一声,为首的灵车直接被炸飞,在半空中被肢解成碎片。
我瞳孔里映出火光和浓烟,一如昨天晚上见到靠山老子的车被炸飞的场景,不同于夜晚的冲天火光那么醒目,白日里的烈火,没有那么强的视觉冲击,但同样震撼我的瞳眸。
我瞬间变得呼吸困难,满眼惊骇的看着眼前的一幕。
那是……盛怀翊的灵车?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又悲哀的知道,被炸的,就是装有他尸首的灵车。
我心口堵塞的厉害,完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下的车,又如何踉跄的穿过一辆一辆因为爆炸被逼停的车辆。
等我快要走近时,入眼一片焦黑,连同棺椁也被炸的粉碎,迸溅的肉糜和组织,四处散落,火苗一簇簇燃着,混着汽油刺鼻的味道,纠缠我的鼻息。
越走动后面,我越是不敢迈步,脚下仿佛有千斤重。
我呼吸短而急,胸口剧烈起伏着,那些散落的肉渣和沾着血的肉筋,是盛怀翊的吗?
我惶恐的眼里,被一层水雾模糊,人抖得厉害,双腿也变得虚软无力。
盛怀翊已经殒命,为什么?为什么要连一个全尸都不留给他?
我脚下一软,人倒在了一片肉糜中间。
我哆哆嗦嗦的用手捧起那一块块碎裂的组织,泪水掉进模糊的血肉间,崩溃感侵蚀我的感官。
我心脏绞紧的疼,握着盛怀翊的血肉抵在心口,“啊”
的一声大叫后,嚎啕大哭……
人崩溃到一定极限,心脏真的会停止跳动。
我不记得自己歇斯底里到什么地步,只有那种无垠的痛,在到了极致后,彻底麻痹我的神经,人失了知觉,连带着心脏,也停止了跳动。
再醒来,已经是傍晚时分,我缓慢地睁开眼,入眼,不聚焦的视线里,是一片白墙,和纠缠在呼吸间的消毒水的味道。
我吞咽唾液想发声,却发现嗓子干哑的厉害,连最起码的字音都发不出来。
吊着一口气,挣扎良久也没能顺利发声,索性,我放弃,将头调转方向,看向窗外。
此刻大片的夕阳映在我的眼里,看不到美,也看不到绚烂,有的,只是一片破败萧条,在黑夜来临之前,做最后的挣扎。
眼泪再次夺眶而出。
盛怀翊的尸体被炸成碎片,绝对不是偶然,这摆明了是有人利用邱卫民的死法儿来报复他。
而始作俑者是谁,不用怀疑,除了靠山,不会有第二个人。
他这明显是知道了他老子的死,是盛怀翊手下做出来的,所以他就用这样的办法,让盛怀翊即便是死,也死的不安生!
我痛心极了,心口被豁开一道口子,未见鲜血,却已然痛彻心扉。
靠山果然够狠!
用这样决绝的方式让盛怀翊知道,他永远也斗不过他!
我在病床上发呆,期间有护士进来给我换药瓶,见我醒过来,她第一时间去叫医生,在经过医生的一番查看后,医生告知我说我会昏倒是大喜或大悲导致的,他让我一定要自我调整好情绪,保持轻松的心情,不然还会发生类似的事情。
我干哑发声,对医生道了谢,并未就是谁送我来医院一事儿追问下去,如今的一切对我来说,真的没有那么重要了。
晚上快十点钟了,靠山才赶来医院看我。
病房里关了灯,我假装在睡觉,对靠山来看我一事儿视而不见、充耳不闻。
他似乎刚忙完事情,整个人栉风沐雨,似怕打扰到我休息,进来看我,也是轻手轻脚,连灯都没有开,只是借着走廊微弱的光线,将手轻抚上我的面颊。
停留只是三五分钟的光景,他就提步往门口走。
站在走廊门口,隔着一扇门,他向值班护士询问我的情况。
护士把医生那套话如实告诉靠山,说我是情绪起伏太大导致的昏迷,好在人已经醒了,没有什么大碍了,明天就可以出院了。
靠山对护士道了谢,少有的谦虚姿态。
和靠山在一起这么久,我压根没有见过他低头向人道谢的时候,仅有的几次道谢,还都是因为我。
想到这里,我心里涩的厉害,对靠山真的是又爱又恨。
爱他这种说一不二的男人会为我作出让步、妥协。
恨他即便是盛怀翊已经对他不存在任何威胁,也无所不用其极。
站在和盛怀翊对立的立场上,他没有错,可是,在我已经倾斜的心里,他大错特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