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是酒店的服务生,手里拿着一个小型的医药箱,里面双氧水、碘伏及创口贴等一些简单处理伤口的卫生用品一应俱全。
不用怀疑,一定是盛怀翊授意酒店工作人员送来的这些。
再关上门,我没有感动,只是可悲一笑。
我没有办法不怪盛怀翊咬伤我的行为。
即便我已经尽可能站在他的立场上看待问题,也无法接受他用在我身上留下这么丑陋的咬痕来告诉我,他有多恨“不公”
二字!
我一直都很爱美,见不得身上有任何疤痕,即便是瑕疵,都尽可能靠科技手段消除。
靠山在我身上打出来那么多鞭痕,哪怕后来带我去整形医院医美,我都无法原谅他打一巴掌再给一颗甜枣的行为,何况是盛怀翊这种只是送来一些简单处理伤口卫生用品的行为?
最可恨的是,靠山一旦发现,我根本没有办法解释,他这摆明了是逼我必须在他和靠山之间做出来一个选择,压根就忘了他和我之间等待那一个“契机”
的约定!
可是,爱了就是爱了,他咬伤我,消弭不了我对他的爱意,更无法抹除他在我心里的位置。
人性的悲哀莫过于此,痛并爱着!
如果非要在这样复杂的情感中,给盛怀翊一个定义,只能说栽在他手里,我无路可逃。
我拿棉棒沾了碘伏消毒,擦拭周遭红肿起来的地方,又贴了创口贴,简单处理伤口。
我刚才在卫浴间处理伤口时,从镜子里,看到了胸口那处触目惊心的咬痕,留疤是一定的了,我不知道医美技术能不能激光祛疤,但现在于我而言,搪塞靠山,将会是一个无比棘手的事情。
家庭医生上门给靠山量了体温,又用听诊器听他的肺部和支气管,摘下听诊器后和我说:“可能是肺部感染,得马上送医院,做一个系统全面的检查。”
一听这话,我马上慌了,第一时间联系救护车把靠山送去就近的医院。
一整晚折腾下来,已经是凌晨四点钟。
靠山被院方安排住院,他打了吊瓶,烧很快就退了下来。
我守着他,呆滞的坐在床边,人不困,但双眼却无神又空洞,混浆浆的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快到早上六点钟的时候,我刚有些睡意,走廊里传来一阵快而凌乱的脚步声。
独立病房的门被人从外面打开,走进来一位穿着民族风长裙,脸上保养极好的美妇,后面紧跟着四名保镖。
看到来人,昏昏欲睡的我,一愣,人也瞬间精神过来。
是靠山母亲!
我和靠山母亲在别墅那边有过一面之缘,她本是来见我的,而我作为靠山的二奶,人人过街喊打的老鼠,根本就没有敢见她。
还是靠山临时回来,帮我解了围,才避免了那次碰面。
准确来说,这还是我和靠山母亲第一次见面,竟是在这样靠山没有办法护着我的场合下。
靠山母亲是位极有品位的女人,即便年近六十,却打扮的像是四十几岁的女人,而且气质极好,与你并身而立的时候,并不会因为她上了年纪,就失了气场,反而有一种更为成熟的魅力。
我站起身,有些无措的看向踩着高跟鞋往床边走近的靠山母亲。
她视线扫了一眼病床上的靠山,再看向我时,直截了当的问:“岳绫?”
我没应答,而是恭恭敬敬的唤了声“沈夫人。”
“嗬!”
她一笑,“上次在别墅那边没有见到岳小姐,今天算是我们俩第一次见面。”
我微微颔首,“本应该是我去拜访沈夫人的,不过没有合适的身份。”
靠山母亲笑着说我还挺识时务,知道自己个的身份。
按理来说,靠山母亲是没有资格嘲笑我的。
我岳绫是见不得光的情-妇,她又何尝不是哪怕生了孩子,也得不到一个正常光明身份的二奶!
哪怕锦衣玉食、生活富足,也是登不上台面的身份。
都是一丘之貉,谁也没比谁高贵!
靠山母亲走过去摸靠山的额头,见靠山体温正常,问我:“在这守了一宿?”
我点头,“本来是叫了家庭医生,谁知修延的情况有些严重,建议送来医院。”
靠山母亲帮靠山盖被子,末了,和身后带来的保镖说:“时候不早了,送岳小姐回去休息。”
保镖立马开门,无声摆出来“请”
的姿态。
我没有动,目光自门口看向靠山母亲,“我想留在这里照顾修延。”
我作为一个晚辈,设身处地为靠山母亲着想,“沈夫人这个时间过来,应该还没有吃早饭,您先去吃早饭吧,修延这里,我来照顾就好。”
靠山母亲唤了声“岳小姐”
,然后说:“修延有老婆,也有孩子,还有我这个还没有死的妈,我们都可以照顾修延,就不麻烦岳小姐了。”
如果出于自我安慰,我可以理解靠山母亲这是在体谅我,知道我照顾靠山一晚上,怕我辛苦,想让我回去好好休息。
但其实不然,她话里话外又是靠山老婆,尤其是靠山女儿的,摆明了要我认清楚自己是二奶的身份。
我谈不上难受,靠山母亲说的是事实,后续靠山老婆和女儿来医院看靠山,我木头疙瘩似的杵在病房里,人家一家人其乐融融,难堪的人,是我才对。
我捏了捏手指,深呼吸一口气,“如果修延醒了,麻烦沈夫人让人打电话告诉我一声。”
虽然我和靠山的感情因为他的不信任耗掉了大半,但心里,我对他的担心,一点没有少。
或许就是因为这样,盛怀翊尽数看在眼里,才会对我那么失望!
靠山母亲没有应我的话,只是和保镖说:“送完岳小姐,去接颂娴和晴晴过来。”
靠山母亲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我再留下,就是自取其辱。
虽然靠山母亲不待见我,但我还是和她主动道别。
等出病房,不知是不是走廊的节能灯太过刺眼,还是我守着靠山一晚太累了,我一阵眩晕,人也在那一瞬眼前发黑,双腿一软,险些一个趔趄,还好跟在我后面的两个黑衣保镖眼疾手快,一把捞住我的手臂,人才没有跌倒。
我手扶着胀痛的太阳穴,向保镖道了谢,头重脚轻的感觉,好像踩在棉花里,虚软无力。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住院部的,待呼吸到清晨那种沁人心脾的凉意,人才从浑浑噩噩中缓了过来。
这一晚,太叫我心力交瘁,盛怀翊走时身影孤寂寥寥,靠山生病又让我忧心忡忡,本以为应付这些就耗尽了我全部精力,偏偏又要遇到靠山母亲,在她不阴不阳的言语警醒中,人彻底没有了力气。
现在,我只想好好的睡一觉,和这个世界暂且没有任何联系,独享这样宁静安详的时光。
知道保镖要送我回别墅,我挺意外的,靠山母亲如果偏袒白颂娴母女,随便我是睡大街,还是睡桥洞底下,她都不可能让我回别墅那边住的。
这和登堂入室有什么分别?甚至可以从侧面看出来,她对我的出现,不能说是一种认可的态度,但至少,默许了我的存在。
一时间,我有些搞不明白靠山母亲这是什么意思了!
是出于我对靠山这一整晚照顾的感谢吗?
惊讶只是片刻的光景,我没有再诧异,等上了车,没一会儿,就来了睡意。
保镖把我送回到别墅已经是四十分钟后的事情了。
我下车,本想问问保镖靠山母亲还有没有嘱咐他们其他,但这两个保镖根本就不给我这个机会,将车子反向打方向盘,调转车头后,就快速离开了。
我回到别墅,阿姨已经在弄早餐了,看到我回来,阿姨惊讶了一下,说幸好做了早饭,不然该让我饿肚子了。
我不饿,也没有吃东西的心情,告诉阿姨说我等下要睡觉,就不用忙了。
阿姨还想建议我吃了东西再睡,但见我脸上透着疲惫,就说我睡醒以后,要是饿了,随时喊她。
我往楼上走,刚踩上台阶,脚步一顿,扭头叫住进厨房的阿姨,“对了,家里还有益生菌吗?”
阿姨说有,问我是不是胃肠又不舒服了。
我饮食一直都不是很规律,总是会闹出来一些胃肠不舒服的小毛病。
我说昨天一晚上没有睡,整个人头晕眼花的,闹得胃肠都有些不舒服了。
阿姨心眼特好,知道我头脑混浆浆的疼,人也没有精气神儿,说我就是没有休息好,等下泡杯牛奶给我,让我喝了牛奶再睡,说牛奶助眠。
我没有拒绝,让她把益生菌一并带给我。
胸上有伤,我本想回房间冲个澡,怕伤口感染,就拧湿一条毛巾擦了擦身上。
等再出来,阿姨已经把一杯温热的牛奶和益生菌放在了床头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