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三把,山本五十六都是大胜,他每次牌上的点数,加起来都是九点,而李华梅的点数,全是鳖十零点,输得不能再输。
三把过后,李华梅面前的瓜子已有近一半输给了山本五十六。在赌第四把前,李华梅道:“天皇陛下,还有山本阁下,一个国家,如果在战争中总是连续获胜,而且每次总是轻松地获胜,其实是很危险的,因为这种把把大胜的战果,很容易让人忽视了自己的危机和缺陷,甚至会让人变得狂妄起来而丧失理智。”
李华梅边说边分牌,分完牌,她没有马上掀牌,而继续道:“失败的战争,会让人反思自己过去的失误和错误,而过于顺利的战争,甚至是用赌博的方式豪赌获得大胜的战争,则非常的危险。他们就象最甜美的毒药,引诱着人们妄想再用一次豪赌去取得下一场战争的胜利。但是,其实这是非常危险的游戏。帝国打败了腐朽的清国,击倒了落后的北洋,甚至能轻易地将南京政府玩弄于股掌之上,可是我们的对手,不可能永远把把拿瘪十!日本最大的问题,就是过去一直是在用这种赌博的心态去处理国家间的战争,甲午的大胜,让日本上下都迷上了这种豪赌……”
李华梅掀开了牌,不出所料,她手中的点数这一回是九点,而山本五十六手中的牌是零点,一次性就将山本五十六先前赢走的全部赢了回来。
李华梅想表达的意思,崇仁和山本五十六都听明白了。
崇仁问道:“你想说的是,我们应当调整好自己的心态吗?”
李华梅点头道:“不光是你们,而是整个日本。过去的三十年里,对华战争的太过顺利,已让全日本上下都变得十分的浮躁。过去的几年里,我想诸位也没有少为国内陆军中那些激进疯狂的战略想法而头痛吧?”
崇仁想起了1935年皇道派作乱时,他堂堂天皇居然被几个乱兵逼得手足无措的窘样,脸上露出愤恨不已的表情。那些作乱皇道派军官在后来的第二次东京事件中全都被逮捕,大都被处以绞刑。
“东北的困局,其实你们心中早就有一个折衷的解决方案。只是过去豪赌总是获得大胜利,一切都来得太过轻松。所以日本上下始终无法调正心态。哪怕是1936年的大败,大多数多人在心里都把中国的胜利,推到是赤俄或德国人的支持身上,而不肯承认,中国已崛起,已非日本这一小国所能撼动的了。”
说到“小国”这个词时,李华梅有意加重了语气。
“两位知道战争中最难做的事情是什么吗?”
崇仁和山本五十六没有回答,他们知道李华梅会给他们答案。
“是撤退!不,确切地说,是放弃。在战局一片大好的情况下,敏锐地洞察出胜利背后隐藏的危机,放弃趁胜追击取得更大战果的诱惑,避开大胜之后的‘陷阱’,抢在‘上升中止点’到来之前结束战斗,甚至退出战争。明治时代,伊藤博文首相明白这个道理,当时的日本高层也明白这个道理。但现在的日本……”
李华梅轻轻地摇了摇头:“过去对中国战争的太顺利,让太多的日本人,都习惯用‘太顺利’的想法去看待中日间的战争了。有多人还没意识到,我们对面的对手,已经成长得非常地可怕了……”
崇仁点头承认道:“中共领导下的中国,确实已非昔日之清国可比。但是满蒙是帝国的生命线,是帝国的大血管……”
李华梅冷冷地打断道:“他同时也是一个夺命的陷阱!满洲是日本帝国的大血管,这话没有错,但是血管这东西,被人用刀割开了,喷出来的血是会要命的。”
崇仁默然。
李华梅问道:“如果帝国和中国开战,满洲问题最好的结局会是什么样?”
崇仁答道:“陆军部的人推演过,要进入东北,只有走锦洲一线这条通道。所以帝国在这一带这几年大修堡垒……”
“如果中国联合苏联,从远东出兵呢,一南一北同时夹击呢……”
崇仁的脸色立刻变了,他惨白着脸,拼命地摇头道。
“这怎么可能?”
“这怎么不可能?战争,是什么都有可能的。我们不可能每次都拿到九点,而指望对手每次都出零点。陛下,日本帝国过去三十年,太过容易得到胜利,大家必须从这种胜利造成的思维陷阱中摆脱出来,否则我们还会继续犯错。”
山本五十六插嘴道:“所以这次秘密访华,我们就是想就满洲国的问题和中国方面进行谈判……”
“他们可能答应吗?”
崇仁底气不足地答道:“不去试试怎么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