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就算真的脱落下来了,现在这种场合下,也不好再弯腰去贴。
所以神代惠子只是将视线停留在她的脚面上,又看了几眼,才慢慢收回视线。
两人的脚步继续向前。
到鲤山町的路不算太远。
步行过去差不多也就二十来分钟,甚至比螳螂町和酒店的距离还要近一些。
沿途拐了几个弯,白水秋就率先注意到不远处的一片雾雨朦胧中,出现了一大团攒动的人影。
“那边就是鲤山町了吗?”
“应该是了。”
神代惠子微微眯起眼睛,辨认了一下方位,点了点头。
其实答案已经显而易见,能够出现这么多人的地方,就算不是鲤山的所在,也至少是有着山车出没的场所。
祇园祭本来就是全民参与的大型祭典,以八坂神社所在的四条通、乌丸两条主干道为主,往外辐射到整个古都的各条街区,像螳螂町、鲤山町这样有山车停留的街区,更是人潮密集的观光胜地,哪怕还在下着雨,依然是一片人声鼎沸的景象。
再靠近一些,就能更清楚地看到这些人的模样了。
其中绝大多数都是来自外地的游人,东亚人居多,但也能看到一些金发碧眼的西方面孔,很显然都是从其他国家过来的旅行者。
而在鲤山的山车旁边,除了八坂神社的人以外,还有不少住在附近的居民——主要是一些少年少女,也都穿着浴衣在旁边帮忙。
贩卖周边、盖朱印章、指路……
很是热闹。
正因为有这些义务劳动的本地居民的帮助,来到鲤山町观光的游人数量虽多,但道路并没有被堵塞的太过严重,反而有种井然有序的感觉。
白水秋和神代惠子排了几分钟队,就跟着人群来到了山车近前。
作为最具人气的后祭山车之一,鲤山的山车的确很壮观,超过四米高的车身外侧,悬挂着大片大片的红色织锦,其中有几幅织锦带着明显的异域特色,赫然讲述了特洛伊战争时期的故事。
据说这部分织锦是在江户时期,由荷兰人赠送给德川家康的礼物——
东瀛最早开始学习西方文化的窗口就是荷兰,后者虽然现在没落了,但是在十六七世纪的时候也曾经盛极一时,号称海上马车夫,与东瀛有着相当密切的交流——
后来又被家康赏赐给了伊藤家的家主。而伊藤家家主在若干年后,又把它贡献给了祇园祭,从此与鲤山绑定在了一起。
事实上,祇园祭中出现的织锦,绝大部分都是由京都当时的大商人贡献出来的。
因此,这些东西中才会蕴含着来自世界各地的文化典故和历史底蕴,甚至还被东瀛成功申遗。
当然……
包括白水秋和神代惠子在内,大部分游人观看这几幅织锦的目的,并不是单纯地为了欣赏艺术,而是想要从这些织锦外侧的红鲤鱼装饰画中,找到传说中那条金色的鲤鱼,以此实现自己的愿望。
神代惠子也很认真地绕着山车转了一圈,细细找了一遍,但最后还是一无所获。
想想也知道,这种传言多半是不可信的。
所谓的「金鲤鱼」,大概率并不存在,或者只是在特定的光线背景下,呈现出来的似是而非的假象,能找到反而才是件奇怪的事情。
再者说……如果真的存在这么一条金鲤鱼,那么数年前跟着父母来过京都,并且收集过全部山车的御朱印的神代惠子,应该早在那时候,就已经找到这条鲤鱼的所在了,根本用不着再等到现在。
再次验证了这个结果以后,女孩的神情有点怏怏。
白水秋悄悄用手背碰了一下神代惠子,嘴角微微向上勾起,投过去一个安慰的眼神。
在她的注视下,女孩很快就重新振作起来,掏钱买了两套鲤山的粽子,将其中一套递给了白水秋,又拉着她凑到抽签的箱子前,想要抽一枚神签测测运气。
这东西白水秋很熟。
毕竟在她自己家里的天目神社,也向客人提供着神签这种服务,这种东西说白了,就是一种用来占卜吉凶的简易道具,根据「吉凶」的程度,又可以细分为大吉、中吉、吉、小吉、末吉、凶、大凶等等多个种类。
一般来说,抽到大吉和大凶的几率都很小,平均也就5%的样子,大部分抽签结果,都集中在中间几个档次。
——不过也有例外,比如东京的浅草神社,凶签比例就特别高,差不多在30%左右,不少游客都曾经抽到过。
但这种情况还是比较少见,大部分神社的凶签数量都在20%以下,大多数人并不会抽到。
以前的白水秋,是不太相信这些东西的。
毕竟仅凭一枚签子,就能断定一个人的吉凶前途,哪怕只是短期,也未免有些过于武断。
不过真要细说起来,这种占卜方法也并不完全是玄学。
——虽然命运起伏不定,无法轻易揣度,但每个人的运势的确是不同的。
这东西就像是一个人的固有属性。
有些人天生运气就好,打牌的时候每次都能抓到大牌,抽奖的时候总是抽到大奖,玩游戏也能一发入魂,被无数脸黑的非洲人视作羡慕嫉妒恨的对象,这样的人,自然也更容易在签盒中抽到吉签。
而运势不好的人,则更容易抽到凶签,就算侥幸拿到了「吉」,也往往是「小吉」或者「末吉」。
所以用神签来测试运气,也是一件很合理的事情。
“前几年到京都来的时候,我也曾经抽过一次鲤山的神签,记得当时抽到了一个「大吉」,算是很不错的结果……”
神代惠子一边说着,一边从神签箱里面摸出了一枚签,当着白水秋的面展开看了一眼。
只一眼,白水秋就蹙起了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