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可能是因为乌云还没有完全散去的缘故,整个世界依然一片黑暗。
“我不相信……”
昏暗的雨幕下,跪在陆正罡面前的叶凌霄,看着我,双眼通红:“这些都是你编出来安慰我的对不对,只是想骗我去自首对不对?”
“在你的心里,哪怕现在我说易遥还活着,你也情愿这是假的?”
我缓缓朝叶凌霄走了过去:“你就那么拒绝接受希望吗?”
可以感觉到,叶凌霄的心理防线正在崩溃。
这一切,都是因为我……
我很了解叶凌霄,也了解男生在喜欢一个女孩子的时候心理的想法,之所以告诉他这些,就是为了保护小蝶的身体。
在陆正罡的原计划里,当初“209事件”的真相只能被少数几个最值得信任的人知道,而叶凌霄并不属于那些人的一员。
不过现在都无所谓了,告诉他真相,是最简单快捷的救出小蝶身体的办法。杀了这么多人,哪怕叶凌霄未成年,估计也是无期徒刑,别说十年二十年,就算是五年,三年,到时候他刑满释放后再和上京本地的人说,2017年2月9日那天那个车祸的女孩子其实并没有死之类的,感兴趣的应该也没有几个了。
更何况,叶凌霄并不是那种喜欢把朋友秘密到处宣扬的人,某种程度上来说,他属于比较自闭的那一类人。
“不……不……”
在我的注视下,雨水中狼狈不堪的叶凌霄不断地瞪着双腿朝后挪动:“我不信……我不信……你让易遥过来,让她来和我说……”
“这属于国家机密。”
“求你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我看到叶凌霄的眼泪混合着雨水,从眼眶里涌了出来,眼神中满是祈求。
“如果她真的还活着的话……我只想见她最后一面,我想和她道歉,我……我……啊啊啊……”
叶凌霄痛苦的样子,让我一时间有些于心不忍,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朝陆正罡投去了一个询问的眼神:“可以吗?”
“露露从殡仪馆出来后,一直都不愿意回去,一直跟着我到现在。”
陆正罡看了一眼头顶的直升飞机,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了一个对讲机:“让她下来吧,狙击手保持警惕。”
“了解。”
给了叶凌霄一个怜悯的眼神,我走到了之前那个铁门外边避雨的地方,装作拍打身上水珠的样子,顺手关闭了左手的身体交换仪器。
恍惚中,重新恢复的世界里,我发现自己正坐在一架直升飞机的舱内。
“大小姐,您抱紧我就好了。”
淅淅沥沥的雨中,我眼前的一名穿着制服的军人朝我伸出了手。
“好。”
稍微活动了一下手脚以适应这具身体,我让这名军人抱住了自己。
以一个特别的固定装置将我牢牢地绑在了那名军人的身前,顺着楼梯落到了武警医院的楼顶上之后,这名军人很快便将我们中间的装置解开了。
“露露!”
已经回到自己身体的小蝶,从前方跑了过来,语气中满是哭腔:“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不顾小蝶身上湿漉漉的衣服,我给了这名少女一个拥抱:“没事的,我说过了,绝对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露露……”
看到我,一边的叶凌霄颤巍巍地抬起了头:“你是……”
“我是。”
考虑到旁边还有一些军人,我适时地打断了叶凌霄的话:“花蛇,你已经迷路了。”
“我……”
用那双浑浊的眼睛盯着我的脸,叶凌霄一边摇着头一边喃喃道:“不……这不是真的……这……”
“小蝶已经把我们的事情告诉你了吧。”
我朝这名灵魂已经支离破碎的少年走了过去。
一步,两步。
最后,我停在了他身前一米左右的位置。
“其实有件事我想说很久了。”
在叶凌霄的前方蹲了下来,我看着他眼睛里的自己:“那时候,柚子树下你给我摘的柚子,真的一点也不好吃,根本没熟。”
大概是两年前,我和龙飞叶凌霄还有梁振义一起跑到上京郊区的一处风景区游玩,中间龙飞和梁振义去买饮料了,叶凌霄就提议带我到不远处的一片柚子树林里玩,进去了之后,这家伙爬上了一棵五六米高的大柚子树,给我摘了一个黄橙橙的柚子下来,当时我们剥开就一起吃了。
因为柚子是叶凌霄偷来的,本身性质就不怎么好,所以这件事情只有我和他知道。而且这种小事也没必要到处宣传,所以叶凌霄的心里应该也很清楚,能记得起这件事的除了他之外,就只有“易遥”了。
“你真的……”
果然,和我预料的一样,在我把这件事情说出来之后,叶凌霄露出了崩溃的表情:“为什么……为什么你不告诉我……难道我在你的心里……”
“我曾经不止一次地让你去相信这个世界,相信这座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