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勒手中抓着纸屑,无力地低声说着:“不,这一定不是在说苏珊······这不是在确认,苏珊是否从拜庭帝国返回,也不是确认巴兹府邸地窖中有······”
审判官的动作戛然而止。
终于,他的泪水夺眶而出,甚至黏在胡子上,又滴落沾湿了几片纸条碎屑。库勒的脑海中,女儿的形象鲜明如初。
仅有一抱之长的襁褓婴儿,哇哇地在自己怀里啼哭着······学步的她,双手向前伸着,咯咯笑着,蹒跚地走向自己······
换牙期的她,豁着嘴巴托着乳牙,天真地说道:“我想要个袋子,挂在床头等牙精灵来给我换一个硬币。”
日渐长高的苏珊,笑嘻嘻地对自己说着:“才不要离开爸爸,我哪里都不想去。”“苏珊—!”库勒恸哭。
女儿那双大大的眼睛,仿佛还在自己眼前,闪着湛蓝的光芒··....可是这双眼睛······
已经······
库勒的嘴角被自己的牙齿咬破,开始不近人声地低吼着:“巴兹!”
“巴兹!!” “巴兹-!!!”
突然,他从地上弹了起来,猛地扑向了大殿中央!那里有大木板,其上盛放着巴兹胖儿子碎尸!
“吼——”库勒咽喉里发出受伤野兽般的低嚎,闻者无不后背发凉。噗-
审判官库勒的双手合拢成拳头,犹如大锤般砸在了尸体的胸腔上。
残留的些许污血从已经断裂的四肢边缘喷出,仿佛最肮脏的存在般溅在周围,甚至有靠得近的大臣靴子都沾上了。
吓得那大臣一跳,赶紧不断甩动自己的腿脚。噗-
噗-
库勒还在不断死命捶打躯干,身上沾染无数血肉碎渣。猛地,他瞥见了角落殿柱边上的残破头颅。
“吼—!!!”他手脚并用地爬过去,抓了起来就往柱子上狠命敲打。嘭-
嘭-
已经不只是敲打,简直是撞击。库勒的双手都难免撞到柱子上,却浑然不知痛楚般还在砸着。巴兹胖儿子的脑袋很快被打得不成样子。
宛如不死族士兵般,库勒摇摇晃晃地,提着已被砸成古怪形状的头颅,又走到了碎尸处。将头颅丢到了碎尸块上,嘴角流血的他,目光茫然地又操起了旁边的盆景花。
嘭—花盆砸在了碎尸上。咔—花架子也砸在了上面。
接着,他将目光转向了大殿墙壁上,挂着的铰链锤。咔嘭-
很快,他又将铰链锤不断地砸在了碎尸上。
他默不吭声,就这么砸着。
所有人耳中灌入的,是血肉被砸断的瘆人声响。一下。
两下。
三
偶尔有用力不稳,锤子砸在了自己身上,他也像是浑然不知。直到······砸了无数下!
也不知过了多久,直到那碎尸已经成了一摊骨肉难分的烂泥,整个大殿都充满了血腥的气味。库勒终于脱力,铰链锤拽不起来了,他才缓缓瘫在地上。
审判官就这么仰躺在大殿上,完全摊开四肢,双目空洞地望着大殿的上空。大殿上空,是神圣之光环形盘旋的光芒图案。
泪水已经流干,库勒声音几不可闻地说着:“神圣之光啊,为何不降下神罚,早点毁灭这种畜生。如果您早点开恩,也许我的苏珊······”
“现在你知道,我为何要虐杀巴兹的胖儿子了?”公主殿下的声音传来。
心灰意冷的库勒没有起身,就这么仰躺着,口中回应着:“我只恨当时自己不在场,不然我不会让他那么容易就死!
他的话语仍有明显的咬牙声。
“放心,我在巴兹胖儿子耳边告诉,会有器官残缺的女子,正切啮着牙齿等着他下地狱·······他浑身颤抖着才断了气。”
公主此时,是正面承认是自己下的手了。
“好!干得好!”库勒嗓子发出嗉嗉的怪异笑声,“有的罪人,就该生前受尽折虐,死后再下地狱煎熬!”
“这句话是我说的,你终于明白了。”公主殿下似乎有些满意的声音。话语声音有些怪异不合时宜,有机敏大臣听了出来,心中不禁纳闷。公主殿下又道:“黑寡妇,你将传纸条的两名近卫唤进来。”
“是。”
黑寡妇立刻去寻,公主殿下走到了尸体般仰躺着的审判官前面,居高临下道:“希望你完全悟了,我教你勇者沐喆在生前,遇到一位善行劝导者时,曾说过的一句话: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大臣们恍然。
这句话此刻,真的太好理解了。
原本的库勒口口声声指责公主殿下是虐杀,未经审判不能伤人,希望公主改过自新。但此刻,若巴兹父子在眼前,他必定张嘴活吞了仇人!
不,活吞都太便宜了!他必会虐杀,甚至比公主殿下的手法更加残忍百倍!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审判官口中轻声念着,咧着嘴,露出无比难堪的苦笑。叶莎丽雅施展了一个治疗魔法,缓缓给他缓慢恢复。
“公主殿下。”两名男近卫已经进入大殿,闻到血腥、看到狼藉的现场,先是吓一大跳,才赶紧行礼等候吩咐。
公主殿下却没有立刻理睬,保持着居高临下的姿势对库勒道:“审判官,你刚才高声逼宫本公主,可知错了吗?!不论前因后果,就乱扣破坏规矩的大帽子,可知错了吗?!以完美的道德要求,否认别人小有瑕疵的侠义行为,可知错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