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锤在即将命中骑士前停住,无头人放慢动作。骑士睁开眼,从战锤下滚出——他的动作也有些古怪,大概是想用无头人的慢来衬托骑士速度之快,这种演出手法夏若蒂是知道的。
骑士捡起放在身边的巨剑,反手一挥,无头人头颅落地。无头人行动速度恢复正常,但他并未倒下,而是捡起头颅,伸向骑士,问他:
“黑狼的主人、苹果树下的骑士、不破之城的征服者啊,你还认识这颗头颅吗?”
“我当然认识他,”骑士向台下的夏若蒂说,“这颗头颅是我亲手斩下,我记得那场争斗,我也记得……”
骑士手指无头人,“你早该死去!”
无头人面向夏若蒂哈哈大笑,说:
“我因不愿臣服永恒之王,灵魂坠入地狱深处。而今,一位魔鬼将我呼唤,我得以再次踏足凡尘。我的本就罪孽深重,与魔鬼的交易,令我担负的罪恶更加一重!可一切都值得,因为——”
他转向骑士,晃晃他手中头颅,
“——因为我将报大仇!看看这颗头颅,看看这被你斩下的首级!征服者,你为何不恐惧?”
“我为何要恐惧?”骑士一掌拍掉了无头人手中头颅,“活着尚且不怕,何况你已死去?”
头颅咕噜噜滚下台,无头人惨叫一声,追着自己的头退出舞台。
扮演不知名角色的长尾巴演员跑到骑士身后,夸张地抓耳挠腮,他摩挲下巴,奸笑着下台。
骑士放下巨剑,准备继续睡觉。刚才的一起风波,他脚边的狼居然还在沉睡。
一位贵妇装扮的演员上台,她向夏若蒂介绍自己扮演的角色:
“我是赫里亚徳领主的女儿,在风雪中迷失道路,我的马匹受到惊吓,将我带离侍从护卫。如今,我连那匹笨马也找不到了!好心的骑士——”
贵妇转向骑士说,“请您收留我在此地暂住。风雪一停,我的侍从就会寻找到我,届时,我的父亲定会给您数不尽的赏赐!”
“啊,女士!我也不过是被风雪困住的旅人,这堡垒并非我之住所,若您大可进来住下。”
骑士起身,为贵妇清除衣服上的积雪。贵妇似乎一进门就迷上了骑士,一直对他暗送秋波。
清理完毕,骑士回到黑狼身边坐下。贵妇也跟着在他身边,她不害怕黑狼,就这样要靠在骑士身上。
夏若蒂猜想接下来的情节她是不是不宜观赏,她悄悄看一眼身边人,身边的人没有反应。
那就是说卡洛琳不反对,好的继续看下去!
夏若蒂有点小激动,演出那种情节的剧院她只是听说过,卡洛琳不可能允许她看。现在嘛,大概卡洛琳也沉浸在戏剧中,忘了要捂住她的眼睛。
全场的观众好像都在全心全意地看戏,对接下来可能出现的情节没有一点反应。
骑士赶忙起身避让,贵妇靠了个空。
“女士,这座城堡虽然破败,却还算宽敞,遮蔽风雪之处也有许多,您为何偏安我这一隅?”
“英俊的骑士,请您不要警惕。城堡能遮蔽风雪,寒冷却能从孔隙闯入。城堡虽然广大,能抵御严寒的地方,只有您的胸怀。”
贵妇演员笑容妩媚,抱着双臂摩擦。
骑士看向台下的夏若蒂,说:
“我已有妻室。我们在最落魄时定下婚约,我外出征战,她总会替我擦亮铠甲;为了使我的剑刃常年锋利,她的手长出厚茧。我向女皇与伟大之树发誓,当我有幸蒙恩,我绝不破弃我们立下的约定!”
骑士转向贵妇,“若您觉得寒冷,我的狼性情温顺,它已经老去,却还不至于被寒冷压倒!您可以在它身边歇息,它的胸怀比我更加温暖!”
骑士拿起巨剑,走向大厅另一头。
贵妇好像才发现脚边的黑狼,她装模作样地惊叫一声,向骑士那边跑去。
“我自幼怕狼,我的弟弟被狼叼去,我的姐姐被狼群分食。善良的骑士,请不要离开我的身旁!您的黑狼牙齿多么尖锐,四爪锋芒冷冽如冰霜!”
骑士无奈,将巨剑插在他们两人之间,将他们分隔。
“英勇的骑士,您为何要用剑将我们分隔?”
贵妇不敢触碰那柄剑,往旁边挪了挪。
“高贵的女士,我与我的妻子有过忠贞的誓言,就在这柄剑前,我发誓绝不背叛她的真情。”
“骑士,您为何要被虚无的誓言束缚?这里与天隔着石顶,与地离着石板。天上的神袛与地下的魔鬼都不会知道今晚的故事!”
贵妇绕过巨剑,作势向骑士扑去。骑士抽出插在地上的巨剑,指着贵妇咽喉,说:
“我有誓,我知;剑有灵,剑知。”
贵妇愤怒的大叫,脚下爆出一股青烟,她在烟雾中退场。
夏若蒂的期待落空了。她本以为能看到不得了的场面,没有一点特殊情节,怎么吸引人呢?这编剧会不会写剧本?
第一百一十章 历史 (两份契约)
夏若蒂会失望,但戏剧还要继续演下去。
一株苹果树在城堡地面的石板上长出来。外面是冬季,屋内的苹果树叶却苍翠欲滴,枝头还挂着熟透的苹果。
“啊,长途跋涉使我腹中空空,干燥的北风吹干我的喉舌;谁能想到在这刺骨寒冷的冬天,石头的城堡内竟能长出一株果树!”
骑士对夏若蒂说完,就伸手去摘苹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