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明白阿尔弗雷德给了那女孩什么好处,值得她如此拼命。
她能从萨恩手下逃生,如果她一心只想逃,离开索沛伦还是不难的。
阿尔弗雷德许诺了她什么样的好处,支撑她战斗到现在?
女孩身边,蒸汽甲胄耸立如墓碑,道路崩裂,尘埃四起,血流遍地。
可女孩总能像贯彻云霄的雷霆般,一次次冲破飞尘,一次次淹没于尘土。
【高速再生】算不上多罕见的能力,女孩总有力量耗尽的时候,正如雷霆不可能永远刺破乌云。
问题只在于,她能撑到什么时候罢了。
玛塔斯再次凝视夏若蒂,她第七次冲破尘嚣,卡伦第八次将她打进尘埃。
比起第一次,夏若蒂在尘土里多躺了四十六秒,这次,她身上的伤口还在淌血。
她快到极限了……玛塔斯如此判断,他决定再推女孩一把。
约什拉给他的火枪上了弹药,架在哨塔护墙上,准心套中女孩的脑袋,手指扣住扳机。
玛塔斯推开他的枪口,说:
“不,她是一名真正的骑士,我必须给予她应有的尊重。”
玛塔斯对身后的护卫下令说:
“把我的三十二磅炮拉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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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若蒂记不清第多少次被击倒了,她也没打算去数。
疼。
她能感觉到的身体每一个部分,都在喊同一个词:
“疼!”
不知道多少条裂隙爬上骨骼,不知道多少肌肉混着血液变为泥浆。
痛苦,不仅仅来自于细胞的死亡,它们的再生也是一种痛苦。
拼合骨骼间的每一条缝隙,引导肌肉纤维缠绕骨骼。
断开每一条坏死的神经,断面延伸出新的神经。
呼唤所有生命力尚存的血液,命令它们流回体内。
骨髓运转超过荷载,不断泵出新的血液补充缺少的部分。
夏若蒂第一次尝试在战斗中使用这项能力,第一次如此粗暴的命令她的身体。
代价就是放大无数倍的痛苦。
她能精准感知每一个细胞,也承受了每一个细胞的痛苦。
会痛的可不仅仅是神经细胞,但平常只有神经细胞的痛苦能被感受到。
大脑能感受的痛苦有上限,但灵魂没有。
夏若蒂所感受到的正是灵魂的疼痛。
唯一可作为慰籍的是,夏若蒂不用担心自己因受不了这痛苦而昏迷。
灵魂遭受的疼痛,只能让她更清醒。
不过,也快到极限了。
她感到自己对细胞的掌控力明显减弱,修补躯体的速度也在减缓。
这一次,她只能匆匆修复重要部位,就再次撑着巨剑,站起来,冲上去。
夏若蒂满身都是暗红色血浆,从淡金色长发,到深色靴子,都沾着她自己的血。
暗红色,是血液失去生命力的颜色。
她的剑沉默不言,一如它的主人。
圣剑渴望鲜血,但它并不渴求主人的血。
它也无法回应主人的决意,只能以沉默应答。
卡伦第七次向着沉默不语的女孩举起巨锤,正是她的前六次攻击,将一个原本可爱的女孩,变成这副模样。
巨锤落下的速度慢了一些,力道也有所减缓。
女孩举剑架住,巨锤与巨剑交锋的声音,相比前六次,微弱许多。
但女孩还是没能招架住,仰面倒下,扬起尘土。
尘土还没平息,女孩已经拄着剑,昂首立在飞尘中。
她的双腿打颤,对双手来说,巨剑都是重负。
但她依然慢慢提起巨剑,剑尖颤抖,坚定地向着卡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