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说过会回来。
但是他们没有。
别哭,别哭。
有个声音这么对她说。
今天起,你是夏若蒂.艾博格勋爵,你是未来的亚曼伯爵,你不能哭。
不哭,比想象中更加容易,实际上夏若蒂没有想哭的感觉。
她以为自己会哭的,但是哭不出来,甚至,身边任何一个陌生人都比她表现得更伤心。
夏若蒂不知道究竟是怎么了,她只知道有哪里不对劲。
不对劲的地方很多,比如棺材里应该有人,比如每个月她都应该收到信件,比如父母应该在她身边。
但是,事实是不会错的,事实就是事实,不会“不对劲”。
不对劲的是夏若蒂自己。
“不对劲”的夏若蒂,被“对劲”的世界抛弃了,所以她想离开这个世界,去一个能接受自己的地方。
她知道自己忘记了什么,但是她不知道究竟忘了什么。
夏若蒂不在乎,她只想找个能接受自己的地方。
像她一样不对劲的地方。
她知道那个地方在哪里、怎么去,她就去了。
没人发现女儿在父母的葬礼上消失,他们不是为她而来。
夏若蒂穿过一条很窄很黑的隧道,被她吃掉的东西,像脐带一样牵扯着她,指引她走过隧道、潜入水中。
夏若蒂在下沉,但是她感到自己在上升,不是向内,而是向外。
脚踝被攥住,倒提着,夏若蒂被提上来。
夏若蒂看见矶珐、她的父亲,头发散乱、眼圈青黑、眼底满是疯狂。
夏若蒂从未见父亲如此憔悴,也未曾见过父亲如此可怕。
夏若蒂亲眼看着父亲将她塞了回去,矶珐开始施展夏若蒂有生以来从未认知过的炼金术。
即使今日,夏若蒂也不知道如何复现那个炼金术。
夏若蒂感到失去的东西被唤回,一样不属于她的东西拼接到她身上。
夏若蒂本能的不想接受,但是那个东西在咬她,想杀了她,想将本属于夏若蒂的那一部分夺过来。
夏若蒂看得出自己很生气,于是她咬它,将那个东西用力咬碎,咽下去,消化,变成自己的东西。
于是她赢了,于是她活了,于是她拥有它的一切,除了一点残渣,夏若蒂给它留了一点儿。
胜者获得一切,也获得处置一切的权力。
那点儿残渣变作夏若蒂,红色半透明的夏若蒂,被穿着黑袍的骷髅带走。
这是交易的一部分。
世间没有绝对的公平,死亡偶尔也会要出选择。
“所以呢?”夏若蒂问道,“你让我看这些,是想告诉我什么?”
夏若蒂留下的那点儿残渣,只剩影子的红色“夏若蒂”说道:
“你该死,小偷,窃贼,强盗!”
“夏若蒂”挥挥手,场景又变了,从矶珐的炼金工坊到了矶珐和克里斯蒂的卧室。
壁炉生着火,橘黄色光芒渗透了其它颜色,场面像一幅油画。
夏若蒂认出三个人,父亲,母亲,和祖父,他们围着摇篮,夏若蒂知道摇篮里是自己。
“我说过,你们不该有孩子。”
这是祖父的声音,他的声音永远那么平稳,正是贵族间通用的音调,
“看看这个小东西,她活不过满月。”
接下来是克里斯蒂,夏若蒂的母亲,
“但是,既然有了,她就应该活下去。”
炼金术士说道:
“她会活下去的,她是我最完美的……”
接下来的词,夏若蒂没有听清,因为“夏若蒂”又换了个画面。
依然是卧室,克里斯蒂提着丈夫的领子,厉声、哀求说:
“你发过誓的,矶珐!救救她……”
矶珐声音虚弱而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