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几块较大的甜饼碎屑被我及时捞到,赶忙塞进嘴巴里。
“到后来发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情,他的妻子死了,他则离开了西洲,随后消失,没想到加入了真理之门,成了异端的首脑之一,呵...”
丹尼尔笑了一声,像是在感慨什么:“一个曾经隶属教会的人,加入真理之门,在短短几年的时间里,居然成为了议员...我可是清楚那家伙的品性,这种不入流、不值得信任的人,小丑居然把西洲的战事放手交给他处理...”
“虽说那只是不必要的诱饵,谁知道那疯子到底在想些什么,但显而易见,在真理之门中,或许已经没有多少可用之人了...可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们的计划却能够顺利实现,真理之门中还存有一定的组织能力,他们并不是真的一盘散沙,尤其是小丑...”
“他居然没有趁机在南境释放天性,放肆杀人,反而乖乖到了北境,这是我们谁也没料到的,那样的疯子居然会听一个女人的话,放在二十年前,说出去谁会相信...”
“...说以?”
我嚼着甜饼,含含糊糊地问。
“所以,在这样血腥混乱的境况下,一个女人,能相隔千公里远,对小丑的行动做出干涉...那个疯子是连同议员也敢杀的,二十年前除了大恶魔以外,没人能左右其想法的存在,可他却真的来了...而且若依你所说,那女人甚至对他怀有浓烈的杀意。”
“排除这期间更深一层的关系,只看表象,这也是相当匪夷所思的一件事情,小丑只会按喜好行事,绝不会听任何人的命令,除了早就死去的大恶魔,因此我猜侧...”
男人的声音顿了顿。
“她的身份,和大恶魔一定脱不了干系。”
............
从老屋走出来后,我抬头看了看天色。
夜变得深邃了。
百米之外的闹区,灯火通明的亮着,人声欢呼沸腾,围在那边的民众,情绪似乎处在极度高涨之中。
不久,演出开始了。
第一百五十章 老仆
长夜漫漫,灯火阑珊。
九月的夜风已经转冷,萧萧拂过镇上的草树,中心广场的外围,杂乱的塔维吉斯果树树梢枝叶在风里簌簌摇摆,东面通向广场的几条路上,此时早已人满为患,摩肩接踵的人群,已经蔓延到了地石外杂草丛生的地方,再远一些,就看不到被篝火照亮的舞台了。
冷风的灌溉,并不能熄灭民众高涨的情绪,扰扰攘攘的喧闹声在小镇中心起伏不断,人们披着挡风的斗篷,在夜色下翘首盼望,四周火光通明,燃烧的灯火将无数屋舍、将教堂的轮廓清晰勾勒。
南面通往皮革匠铺的几条路上,由于房屋普遍建的高,有不少人早已爬上了屋顶,或坐或站,指着舞台,喝着啤酒大声笑谈,整个城镇都是热火朝天的氛围。
随着时间的推移,这样的气氛变得越加热烈,终于,在千呼万唤之中,手持火把的汉子跳着灵活的舞步,在犹如雷鸣的欢呼里,举步踏上广场四方的高台,一口红焰喷向篝火,炽亮的焰光随鼓鸣轰然迸射,绯红的幕布被风力掀起,飞掠升空、缓慢落下,穿着王子戏剧服的男艺人隆重登场,万众期待的演出终于启幕。
这第一场,演的是西尔加亚高贵的王子,爱上了一名牧羊女的故事。
很久以前,有一名王子在出游期间爱上了牧羊女,对王国早有窥觎的邪恶黑巫师知道了,便对牧羊女施了诅咒,让她变成了一个木头人,从此王国境内阴雨不断,王子为救心爱之人,踏上讨伐黑巫师的征程,历尽千难万险,终于将邪恶的巫师斩首,阴雨停滞,然而牧羊女却永远醒不来了。
王子为挚爱终生未娶,他死后的数百年,牧羊女被民众供奉在乡村的小教堂中,直到某一天,伟大的母神注意到了她,因同情其遭遇,便施展神力,为牧羊女解除了诅咒,并点化她为母神的天使,继承王子的遗志,守护这里的子民。
本是个伤感的故事,但由于艺人们演技幽默,在演出的过程中,故意穿插一些逗趣的表演和台词,整个中心广场笑声不断,更远的人们听不到声音,便当作哑剧来看,倒也津津有味,待到一幕结束,全场满是掌声与欢呼。
今夜的雄鹿镇,是前所未有的热闹。
热闹到,那些从南境流亡而来的饥民,都忘了自己早已失去家园、失去田地,甚至失去妻子儿女,他们沉浸在安逸的欢愉中,仿佛那远在南境的鲜血与战乱,到了这里,便犹如一场幽幽白日之梦。
广场西侧的钟塔上,我盘腿坐在塔顶的石台,抱着又买来的一袋甜饼,身旁放着装有果汁的水袋,望着下方喧闹的人群,慢慢吃着,觉得有些干了,便拧开水袋,喝一小口。
不久,第二幕表演开始了。
那个女人还没有上台。
钟塔位于中心广场西面高台一侧,距离的位置舞台大约有二十余米,由于塔顶的结构不同于常见的圆顶或者尖顶,而是采用了平顶砖砌的结构,宽敞的平台遮蔽了下方的视线,人们看不见坐在上面的我,而我又能清楚的看到广场中心的舞台,于是这里便成了附近可以居高观察的绝佳视点——
今晚我的任务很简单,就是坐在这里,在监视女人的同时,静等小丑出现。
当然,有这样任务的不止我一个人...
舞台上的话剧演出,我是能够看清楚的,虽说因为吵闹的喧嚣声,艺人们的台词大多都听不清楚,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但那样的事情无伤大雅,我不是来看表演的,对演出不怎么感兴趣,也没有坐下来好好观赏的心情。
从丹尼尔所在的老屋出来之后,有些事...就一直在脑海里盘旋打转,任凭我再怎么试图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也总是忍不住会去想,心绪乱七八糟,无法停止。
而先前那个女人对我说的话,也总是会再脑瓜里冒出来,挥之不去。
血珠,巨龙之乡,遗迹,神之遗物,卡塔洛玛的孩子们...他们的血...
南境,战争,死去的人们...
从任何角度来看,真理之门所做的事情,都是极端残暴、罪不可赦的,疯子一样的行为。从南境的境况看来,那群可恨的异教徒...他们有的甚至连信仰也没有,就只是肆无忌惮的作恶,并打从心底感到愉悦。
仿佛这场战争的目的,于那些疯子、例如第六议员,于他们而言,就只是一场单纯的杀戮盛宴,他们以杀人、折磨人取乐,为此才来到西洲,碾过一个又一个村镇,杀死所有看到的活物,如畜生一般。
小丑我虽然还没见到的,但想来,比起那些我见到的、杀死的那些疯子,他或许才是最没人性的那一个...
可那个女人,无论我再怎么恨她,想杀掉她,有一件事不得不承认...她和那些疯子,是不一样的。
即使丹尼尔告诉我说,这场惨烈的、我所看到的、一切非人类所能为的行径,极有可能,那个女人才是主导。
我因此而憎恨她...
但她绝不是疯子。
她和小丑,和那些人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