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这里依稀能够看清楚那曾经熟悉的外围墙头,记忆中,墙头上迎风招展的蓝白色旗帜,如今都已经不知所踪了。
取而代之的,是神圣教会的十字圣旗。金白相间的旗帜立有不少,但有几面却是已经倒了,墙头上空空寥寥,远远望去,连半个人影似乎都看不到,天空中也不见有白鸟,根本不像是雷克特那边所说的,戒备森严飞都飞不进去的样子。
这显然不对劲...
而且不仅如此,连城堡周围也有些奇怪。
我记得以前这周围就是一片原野,原野外就是我们所处的环形松林,其他的什么也没有,然而现在却围着城堡一圈,在草原上聚落有一堆一堆的营房,营房外是更多分散的营帐,营帐的排布乱七八糟,且什么样式的都有,这里一堆那里一堆,像是完全没有规划,以城堡为中心仓促搭建的一圈临时集散营地。
如此规模庞大的营地,本该有很多的人聚集在那里才对...
然而这时候还不到晚上,那边却是死一般的寂静。
城里城外都是。
我...
好像真的没看到半个人影。
“喂,剑鬼。”
我轻声唤了身旁的女剑士一声,有种难以言喻、不妙的感觉逐渐涌上心头。
“...嗯。”
“你之前来这里,大概是什么时候?”
“半个月以前...”
女剑士眉宇紧蹙,像是在竭力思考,但眼神中逐渐露出茫然的神色,两秒钟后,她转过头来看我,满脸的疑惑:“大概是...半个月以前,又或者...一个月前。我不知道怎么回事,但好像,有点记不清楚了...”
“......”
我看着她,张了张嘴巴。
想骂人,但最后却什么都没能说出口。
连这种事也都能忘的吗?
什么脑袋啊...
我真是有些服了她了:“那你该记得到这里的时候,城堡周围是个什么样子吧?那时候,总不会像现在这般,死静一片,对吗。”
“......”
女剑士又看向城堡那边了。
她好像还在琢磨着什么,片晌才回答道:“那个时候,城外的聚落里,还是有很多人在的...那些修士,还有灾民...偶尔还能遇见从堡里出来巡查的骑士小队。虽然...会有种讲不清楚的气氛,总让我感到哪里不太正常..可他们那时候都还在的。”
“你确定?”我眯起眼睛。
“嗯,我记得的...”
女剑士笃定点头。
但随即,脸上的疑惑却又再次展露,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有什么话,都说出来。”我挠了挠脸,不耐烦地道。
“...哦。”
她迟疑了一会儿,随后便老实说了:“我刚才想了想,突然发现,我有点想不起来我先前呆过的地方了...”
“什么意思?”我蹙起眉头。
“就是...想不起来自己之前在堡外暂住的地方。”女剑士的面色很是古怪,孩童般的娃娃脸仿佛背极大的困惑挤压着,都快皱成包子样了,“有很多的事情,现在回忆起来,都好像变得模模糊糊...不太真实...像是做梦的感觉...”
?
她的话让我也跟着犯起迷糊:“你是说,你想不起来之前在堡外是怎么度过的?还是想不起来你住在营地的哪个方位?堡东?堡西?”
“都有...”
女剑士似乎陷入了极度的不解当中,蠢脑瓜容量显然有些不太够了,回答我的话时有点心不在焉,接着更像是自言自语起来:“我应该是暂住在哪位老人家的帐篷里...那是个笑起来满脸褶皱的逃难灾民...独身一人来的...儿女死在去往北境的路上了,我自己没有帐篷...他就让我借住...后来呢...”
“后来怎么了...对了,后来有一天晚上,老爷爷拿出了唯一的一瓶酒,他说我很像他的孙女...他还说在沉默之堡的城墙上,看到过神明显灵...我原本想去城里探一探的,但是发现进不去...我到底在堡外呆了几天?又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那个老人告诉了我他的名字,可他到底叫什么呢...”
她说着,眼神中透出些许不安与惶恐:“我,真的想不起来了...”
我看着女剑士的侧脸,听着她喃喃而出的话,心里的不耐在这个过程中迅速消散,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正沿着脊背攀上大脑,顷刻袭来。
我意识到了。
不是因为迷糊,更不是因为蠢笨,剑鬼的记忆是真的出了问题...
她已经忘了不少在堡外曾经发生过的事情,甚至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来的,又是在什么时候离开,有和谁接触过,到底在这边呆了多久,很多正常人本不可能轻易遗忘的经历,才仅仅一个月,甚至半个月过去...
她竟然全都记不清了。
剑鬼的记忆,很明显是出现了断层...
可她又不是神经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