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女王陛下和公爵夫人,对此表现的云淡风轻,一个还在笑吟吟的斟茶,另一个仍然懒得睁开眼睛。
塞拉姆斯团长将他们的反应尽收眼底,眼珠转了转,随即露出笑容:“好自信啊,公爵大人。看起来,是手里还握着什么我不清楚的杀手锏在了...伊丽莎白女王陛下,不知道这件事和您有没有关系呢。”
他看似随口一问,也不指望对方会睁眼回答,马上又说:“可这样子的空话,又何尝不会是您在这里信口开河呢...我反正是无从判断的。”
男人笑着摇了摇头。
“这样的保证是盲目的,也是不可信的,我不能因为您的一己之言,就拿整个西洲所有子民的未来去赌,我赌不起,您也赌不起...我这次来,是教宗大人下了死命令的。”
“这场战争一定要立刻结束,无论是寒冬之城,还是切利尔斯城,你们谁都休想再动手了,这就是教会的态度。如若做不到,我这第四骑士团团长的位子,差不多也就坐到头了...而你们的行事,态度,也将决定着整个帝国北境今后索要面临的命运。”
“我这不是威胁,一如我刚才所讲,斯卡利杰大公,我对您是敬重的,这只是我个人的忠告,一些掏心窝子的话,我希望您能再认真考虑考虑,什么才是真正的利国利民,以大局为重,而不是一味的为追求胜利,对后果置之罔顾。如今皇宫一方,已经同意了教会所制定的新税收方案,我们现在是卡在了您这一边...您,能明白我的难处吗?”
这话说完,整个议室里有了少顷的沉默。
随即,斯卡利杰公爵笑了:“皇宫给您许诺了什么?”
“不是给我们许诺。”
这带刺的问话似乎终于让团长大人有些不耐烦了,他开始眉头紧蹙,但紧接着出声的并不是他,而是胡子花白的大主教安斯艾尔,老人将颤抖的手搭在桌面,紧盯着对面公爵大人的眼睛:“这是给帝国乃至西洲子民的许诺,我说斯卡利杰,你到底怎么回事咳咳——”
他情绪有些激动,忍不住剧烈咳嗽:“纵使皇宫在这些年来和教会多有矛盾,但那些多数都是小事...大局观这一点上,我不得不说,凯恩斯陛下是比你要更有担当的,咳咳..他愿意割让利益,扶持西尔加亚重灾区的建设...”
“短期来看,这或许对帝国是不利的,然而若将眼光放的长远,却是对整个西洲都好的,国与国之间互利互惠、互帮互助的绝好策略...而你,虽口口声声说要解决问题,却只是固执己见而已,满心想要赢得战争,对致于水火的民众全然不顾...咳,你和你的北境,眼里就只有那些利好的事情...”
“斯卡利杰,你女儿是救世的英雄,她心里头装的是这世间苍生,无论是帝国,西尔加亚,还是伊森贝尔的王城,乃至东洲...老头子我,有幸在她生前见过一面。我们并肩作战,将那可怕的恶魔斩于炼狱之中,咳...一个二十岁都不到的小姑娘,我打从心里敬佩她,也清楚她的为人...我想,若她此时还活着...咳咳!看到这些糟心的事情,想必会对作为父亲的你,对你此时此刻的行为和想法,感到很失望吧...”
哐当——!
老主教的话大抵还没讲完,蓦然间,便被一阵瓷器摔碎的声音给打断了。
斟完了茶的公爵夫人在圆桌旁背对着众人,脚底下是碎裂的茶壶,茶水自碎片中淌了出来,她慢慢蹲下身去,一语不发,想要用手去捡那些碎片。
“夫人...”
就坐在附近的火烈鸟安妮见状连忙起身,伸手打算扶她起来,那张年轻的、英气逼人的脸上,杀气稍纵即逝,毫不掩饰,任谁都能明显察觉。
而另一边,斯卡利杰大公的脸色迅速阴沉了下来,不怒自威的气势,让蓦然察觉到有些失言的安斯艾尔大主教,神情为之一顿。
与此同时,塞拉姆斯团长注意到对面一直在装睡的伊丽莎白女王陛下,也终于慢慢睁开了眼。
第一百一十一章 会议(下)
气氛,在一霎那间变得凝重。
整个会议室里安静的有些诡异,仿佛针落可闻,只听得轻微的呼吸,以及夫人那边“哗啦啦”收拾碎陶瓷的声音,名为安妮的女将领叫了两名士兵进来,快速地把地面清扫干净,那两名士兵一进来就好像察觉到了什么,他们收拾地非常快,整个过程大气都不敢出一口,几乎是逃也似的迅速离开了。
“...安斯艾尔。”
等打扫的士兵一离开,安妮扶着夫人重新坐会公爵大人的身边,名为伊丽莎白的女王率先开口了,她盯着圆桌对面好像自觉失言的那名老人,眼神慵懒,目光却锐如刀剑,用平和的、冰冷的语气,缓缓说道:“不要随随便便就提起她的名字...”
那声音虽澈如空谷幽兰,听上去,却让人有种顷刻间坠入寒窟的感觉。
“你不配。”
伴随着冷冰冰的、不留半分情面的话,那双灿金色的、太阳般的瞳眸,深深刺痛了老主教的脸。
老人明白,这一瞬间,来自伊森贝尔这个权势如日中天的年轻女王,已然对自己起了杀心。
而如她这般的人物,原本想要掩饰这样的杀心,其实是很简单的。若非不得已,也完全没必要对身为神圣教会大主教、在民间拥有很高的声望,只差一步就能擢升枢机的自己,将这份杀心赤果果的展现出来。
用不着为一个早已死去的女孩,做这种完全没有意义,甚至说得上是愚蠢的事情——这对她不会有任何的好处。
可她还是这么做了...
女王陛下这是在对自己表明她的态度,老人清楚这点。
所以...
为什么?
眼底的不解一闪而过,名为安斯艾尔的老主教蓦然发觉,自己竟有些不敢正视那个在他眼里还是个黄毛丫头的女王陛下了,甚至就连旁边的斯卡利杰大公爵,眼神看上去都要比她舒服许多——老主教明白那是伪装出来的,公爵此刻心里一定记恨上自己了,包括他的夫人,和那些带过来参加会议的将领——很好,这正是老人想要的结果。
“...女王陛下提醒的是。”
安斯艾尔毕竟是经过了大风大浪的人物,他很快压下了内心深处刚冒起那一丝慌乱与气愤,揉了揉皱巴的脸,再抬起头时,表情变得自然一些了,本想笑一笑缓和气氛,没笑出来,于是咳嗽两声,略显虚弱地说道:“我啊,年纪大了...”
“这些年身体一直不太好,眼睛花了,脑子也糊涂,咳咳...时常爱说一些得罪人的话,也有经不住倚老卖老的时候...的确,我这一生的零星贡献,是没有办法和希尔维嘉小姐相比较的,她是英雄,我可算不得啊...”
他本想说的再感概一些,发自内心先赞扬那个死掉的“病患”,然后再继续借题发挥,这把火拱得越旺,后面的事情就越好落实,怀揣着这样的想法,还在斟酌接下来的话术时,女王陛下却再次出声,将他打断。
“你是真的老了啊。”
这位享誉西洲、容貌堪称倾国倾城的年轻女王,灿若明霞的双眼一眨不眨,带着三分讥讽,七分的冷漠,用像是教训下属那样的语气,看傻子一样地望着他:“我刚才讲过,不要再随随便便,提起她的名字...怎么,记不住吗。”
“......”
老主教陡然就愣在那里了。
尴尬...
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