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回头看,因为听声音就知道是父亲,他在进来之后也没说话,默默向我走来,不久,便在我旁边站定,与我一同,望向窗外酷寒的风雪。
“...可是在想圣城的事情?我美丽的公主殿下。”少顷,已经换上便服的父亲,如此对我说道。
我转过去往了他一眼,看着他刚毅的侧脸,随后微微摇头:“圣城那边暂时还没传来消息,父皇有眉目么。”
“有一些,但不多,恐怕也算不得可靠。”
只听父亲说道:“圣乔治已经秘密抵达圣城与帝国的交界处了,具体的位置还在派人打探,但有一点可以确定,他们的进程似乎停滞在了那里,原因暂时不明。”
“...原因不明?”我问,“什么意思,这消息是我们的人带回来的?”
“不是。”
父亲摇头道:“我们派去的人,没办法也没理由接触他们,圣乔治很小心,在实现他下一步针对圣城的阶段性目标之前,不会和帝国轻易建立联系,消息是从伊森贝尔王宫传出来的,伊丽莎白女王陛下,似乎在圣乔治身边安插了眼线,我并不能确定这一点。”
“圣城呢?”我点点头,又问。
“完全沉寂。”父亲回答道,“没有任何迹象能表明城里有人意识到圣乔治的动作,我们的密探还没能抵达那边,下一步消息大概还需要再等半个月。”
半个月...
那可能我这边要比父亲更早获知情况了,算算时间,山羊奶酪很可能就在这三五天里回来...假如一切都顺利的话。
“不过...”
父亲顿了顿,话锋一转:“在我们的人送来的信报里,有提到一件古怪的事情。”
“古怪的事情?”我又看向他。
“这个有待考证,但他们在路上接触到一群据说是从圣城周边逃出来的流民,那些流民说,他们看到南边有巨大的光柱照耀着天空,昼夜都不曾停息,如果我猜的没错,南边应该就是指圣城所在的方向。”
“......”
光柱?
我陷入了思考。
是防御用的罪障吗?
安吉尔他们到底在搞什么...
不管他们在搞什么,局势都会日渐变得更加紧张,寒冬之城必须要尽可能的为此做好准备才行。
“不可靠的消息我们暂且先放到一边,中央工坊研制黑火药的进展,父皇近两天有关注吗?帕西法尔今天试爆成功了,他晚上还要在那边呆上很久。”
“嗯,我已经知道了。”
父亲笑道:“这是很好的开始,就看能不能及时赶上,这场即将到来,会波及到所有人的暴风雨...假如时间充裕,那个叫做热气球的东西,必定会在未来的战场上,起到决定性的作用。不过目前,我们首先要解决的问题,是如何才能让那东西,变得足以抵挡住教会圣枪神迹的精准攻击。”
“嗯。”
父亲说的没错。
如果不能想到好的解决方案,那么对于教会军来说,尤其是在那个信仰团的面前,所谓的热气球,也就只是个能飞在天上,有些新奇的大活靶子,除非我们将它升的很高,可如果升的太高,热气球几乎就完全失去了作战意义。
我们接下来又聊了些关于和教会正面作战的脑洞,聊着聊着,父亲突然提出想让我为他弹奏一首曲子,我这时才想起房间里还有一架钢琴,钢琴已经落灰了,不过倒是看得出来,仍旧是被人定期好好的保养着。
父亲让我为他弹一首那年曾弹给他听过的曲目,德彪西的《月光》,我在切利尔斯城时也弹过一次,但那一次他并没能听到。
我便笑着应下来了,等一曲过后,父亲站在窗边闭上眼睛,似乎像是在回味着什么。
许久,他忽然转过头,对我说道:“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我将手从琴键上放下,微微一顿,背对着他。
“...等山羊奶酪回来之后。”如此说道。
“也是。”
父亲仿佛早有预料:“工坊的事情都安顿好了,你那位小骑士的剑,明天大概也就能完成了,想来...也该是你离开的时候了。”
“嗯。”
我点头,没有转回身去看他。
“所以,你准备直接去圣城,还是先去一趟王城?”父亲问道。
“先去一趟王城,看看克莱尔奶奶。”
我想了想:“我很久没见她了,也还有事要和伊丽莎白女王交代。王城那边咨议会的事情比较麻烦,不过这时候应该也已经处理的差不多了,如果有能帮忙的,我就以帝国公主的身份,过去帮她一把也好,把教会和罗斯修斯家族从王城清理干净,那之后,父亲就可以让中央工坊铸币坊的人,前去王宫拜访了。”
“哈哈。”
父亲笑了。
他笑的有些欣慰:“中央币行,自由铸币制度...我们明明拥有着西洲最好的炼金铸币技术,以前却从来都没敢想过这些事,到最后,居然还是由你最先提出来。佩佩,这些东西你到底都是从哪学的?真的是...一眨眼就变成大人了。”
我从琴前起身,走到父亲的面前,没有说话,只是对他露出笑容。
“你母后,这些天总还是会被噩梦惊醒。”
父亲蓦然说道,深深的看了我一眼,随后,便又转头望向窗外去了。
“她是不希望你走的,打从心底,只想让你留在寒冬之城,做一名安闲富贵的帝国公主...你知道的,她害怕再失去你,这几乎已经成了她的梦魇,我看着心里不好受,却也是无能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