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这个时代的交通和通信,也不用指望黔首们能够徒步千里到沫都告密,但是,自己去哪个地方,在当地问一问就知道有没有可疑的陌生人藏着。
从外地请人,这可不是现代,到处都有地图和方便的交通,不是本地人,甚至进了山都不知道哪里有山洞可以避雨,那些山溪会不会半夜发洪水把自己送走。
所以,他们也必然请向导或者本身就是当地出生的,熟悉这里的草木地形,所以说,子受第一时间找到当地的部落和村邑,并不是单纯的迁怒,而是深思熟虑且有证据的。
不得不说,这个方案确实好用,尤其是一个战战兢兢的支支吾吾说了点其实没什么卵用的信息的野人得了一块拇指大小的黄金作为赏赐,并擢升为国人之后,告密者甚众。
不出半个月就摸清了这些刺客的流调,这个时代,露宿荒郊野外,那简直和自杀没区别,所以,他们不可能避开每一座村邑,甚至每一座野人的屋舍。
而他们用于收买向导,购买食物的钱币或者说值钱的东西也收缴了上来,子受按照收上来的证物折半的价格给付单独的赏钱,而一旦被其他人告密说藏起来的就全没收,再罚款,没钱交罚款的就直接贬为奴隶,而本来就是奴隶的,直接活埋。
于是,收集证物的速度和效率就提高了不少,一些山民听说之后,更是连夜走十几里山路,冒着生命危险来告密,毕竟这些外来人要瞒过本地山民在山上不留痕迹是不可能的。
只是其他人查这类刺客的时候,都是找的那些贵族和国人问话,即便是找到这些乡野之人,不连坐一起埋了就不错了,怎么还可能给赏钱,找你问话已经是天大的恩赏了,你还想要什么?还不叩首谢不杀之恩?
但是,子受他不这么干,处罚和连坐全奔这些乡野之民去,但是,主动来报告的有赏赐,赏赐还很丰厚,甚至于把藏匿起来的这些非法财物上缴,不仅不受罚还能分一半,顿时群情踊跃。
“你看,这不就查出来了?”
这个时代可没有通用货币,用来收买向导和村邑野人的东西五花八门,那些青铜贝币和青铜器可是随时都在曝露信息,而这还是给钱收买的,那些用剑威胁甚至还掠夺村人食物的更惨——出卖起来不仅没有心理压力,甚至十分痛快。
“好了,这些名单上的部落,贵族,恶来你带人去移了,他们的家产分为三份,我取一份,你与协助贵人取一份,余下一份分于周围国人,最后不易处理的边角分于村邑野人。”子受面无表情的说道,“以后,大概不会有多少刺客了,至少不会是这么大规模的刺客了。”
开玩笑,唐代,太宗和高宗时代留下的那些人精猛男都玩不过这套,那些世家门阀,哪一个不是千年的祸害,都被武媚娘用这套给连根拔起,这个时代的这些贵族的智力和水平,有办法破局才是怪事了。
要不是交通、文化水平和财政不允许,他都准备放个铜匮在城里,让人投匿名信了,只是,这个时代能投匿名信的文化要求过高,不是给普通人准备的,这套就只能因地制宜的降级使用。
“自此,乡野人皆为寡人之眼线耳!”这个时代,谁还能不留痕迹呢?除非杀人灭口,把待过的这些村邑的人全杀了。
可是问题来了,这些人都是贵族们的财产和领民,是你说杀就杀的吗?他商王有些事情不一定查得出来,而那些地头蛇大小贵族就没查不出来的。
更别说,这个时代的蛮荒程度,小贵族和这些村邑野人都是住在一起的,以抵御猛兽和灾害,这也是“邑”和“家”这种编制的来历——你在人家外墙外烧杀灭口,你觉得就一墙之隔的贵族和武士当这事儿不存在了?
到这个份上,你这是刺杀还是造反都不好说了。当然,也可以选择把向导和目击者小范围的灭口,再许以重利收买当地的小贵族,所以,这个方案不是完美无缺的,世界上也不存在完美无缺的方案。
可是,这也意味着行动的门槛和开销成本极大提高了,至少可以筛掉一大半的刺杀行动,剩下的那些就只能用其他办法防御,而且满足这些条件的地方也变得只剩下那几个。
从处处防,处处松变成只需要盯死那几个不可靠的家伙和容易出事的点就行了,而且世界上从来不缺乏墙头草,子受无法保证自己手下的贵族们都可靠,可是策划刺杀的那些家伙就能够保证那些收了钱的家伙不吃两头槽吗?
“一半是亲人方的贵族啊,还有就是老臣,西岐反而没有什么动静,大王,这可不正常。”苏邔翻阅了一下木简上的信息,皱着眉头开口说道。
“亲人方的那些全移了,敢吃里扒外就不用惯着了,可是这些老臣……”
“倚老卖老可不好,而且寡人在朝,谁人敢反?”这些老家伙仗着是上一代商王留下来的,越发不把自己放在眼里了,在他们眼里,子受过于的离经叛道了。
相反,那些新提拔起来的,还有上一代商王在执政后期提拔起来的新贵们反而不觉得商王发癫有哪里不对的,毕竟他们看到了利益,看到了晋升的机会。
但是,这些把持了封国和优良封地长时间的老贵族们就感受到了这种威胁,传统是保证他们利益的工具,而子受显然侵犯了这种利益,所以,这些老臣会谋划刺杀也很正常了。
而且这里面,还有微子启的支持者,在他们眼里,长子启才是最佳的继位者,而不是子受,尤其是子受不定期发癫和搞事情,导致大量的新贵得到机会崛起的时候,原本中立的一部分也开始偏向于子启。
“我又不是金子,哪能人人都爱呢?”子受倒是对此不太意外,一朝天子一朝臣,不外乎如是,之前没有动这些人。
一方面是他们还算安静,因为商王没有表现出要破坏他们的特权和地位的趋势;一方面是新贵没起来,即便是在现在,新贵也没有完全的崛起,至少不足以对抗。
而在历史上,帝辛提拔的那些贱人和小人要崛起来和这些新老贵族抗衡就太难了,时间上完全不够,如果时间够的话,姬发根本没机会伐商。
“那这些老臣也移吗?”
“嗯,只能诛杀”子受眼珠子一转,“不管这么说,谋划刺王杀驾,不从重处理,无法服众,恐怕那些人自己都觉得开了这头,睡觉都不安稳,寡人需要让他们安心。”尤其是那些有怨言,支持子启,但是还没到派刺客梭哈的地步的老家伙。
“但是,处理太重,恐怕会理解为寡人对这些老家伙动手的信号”那不说天下皆反,至少王令出不得沫都都是小的了。
“所以,诛其首恶及其长子”子受瞬间就想到了办法,杀了本人和嫡长子,而太过分的,则嫡系全诛杀,家产不夺,如果还剩下有其他年幼嫡子,则分于众嫡,一视同仁平分;而嫡系全灭,则分为众庶子,依然平分。
汉代推恩令的变种,得了好处的庶子必然为商王摇旗呐喊,要知道正常情况下,他们和长兄家的奴隶没区别,而现在可以分家产自成一家,必然支持。
而嫡系呢?有嫡分嫡又保证了嫡系不会敌视商王坏规矩,毕竟嫡系死光了只能分给庶子不是吗?可是,这么做,这些年幼的嫡系,他们能活到长大吗?笑!
尤其是看着其他家族的庶子分了家产,自己家的那些庶子兄弟们又会做什么呢?
当然,子受不会暴露这种嘴脸,他会在各种场合,各种方面为这些嫡子提供除了帮助外的一切帮助,以维护嫡长制度和贵族的规矩。
【PS】
没完全炸掉的词典:
倚老卖老:
王玉瓷于猎,大索,有臣谏曰:老臣为国之倚仗,此举多累之,宜多抚。王嗤,曰:以此而卖呼?遂不从请,任罚之。
第五十三章 门当户对
田猎出了刺客,牵扯到包括箕子在内的一大批老臣,这使得回师的气氛变得非常的古怪,好在,商王下达了只诛首恶的命令,才让人松了口气,他们是真的害怕这癫王真的冒天下之大不韪全杀了。
你换一个商王来,就算真的要全杀了,也不会直接动手,但是你换成子受这种东西,谁知道他会不会真的就给你全杀了啊。
并且那些没被牵扯到的也开始埋怨那些动手的,尤其是以新贵群情愤涌,他们是受益人,自然巴不得这些老家伙多死几个,把位置和资源腾出来,在这个时代,不争夺资源的早就死了。
孔子说春秋礼崩乐坏,实际上,在子受看来,在夏朝就礼崩乐坏了,甚至这种东西指不定根本就没存在过,而大争之世,也不是嬴驷说的从战国才是,实际上,在现在就是了。
因为不争就得死,字面意思的死全家,相反,春秋战国时期,反而因为并非是真的大争之世,有不争还能活下去的个例,所以,才显得“大争”,在这个时代,不争就得死,没有例外,所以人人都在争的时候,根本看不出来什么“大争之世”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