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承影则是成年知性女性的模样,安静,沉稳,将感情隐藏在平静的表情之下,让人读不出她的心思,因为她代表的是理智。
少年经由时间成长,从本性和本能当中一点点挣脱出来,随着阅历和知识的增加,磨砺为智慧,并且以一种理性的态度去看待世界和自身,这意味着承影并没有一上来就和子受算老账。
“你好,剑主,妾身承影,适才战场上非常情况,不得已之下,才以双剑强启含光之刃,还望剑主承知”承影微微鞠躬行礼,看上去礼数周全,比某个野丫头一样的宵练让人心生好感多了。
可惜,对于当久了商王的子受而言,这种态度反而让他有一种莫名的疏离感,看来,这家伙其实根本没忘记自己之前做的事情,也根本并非是假装没发生过,而是作为成年人,对方用更为委婉的方式来表达了自己的态度——老娘可根本没消气呢。
而且同样作为社会人的子受也想到之前的情况,她说的不得已而为之不能说是假的,但是也肯定没有严重到那个地步,她确实是在给自己挖了个坑,然而,子受没有证据。
就好像是承影说的那样,战场上瞬息万变,事态紧急之下,以理性之刃的判断而言,使用含光确实是最佳的方案,只是她大约是在这个过程当中,将保护剑主安全和状态的优先级调整到最后面,仅仅放在不导致剑主丧命这个基础上的。
至于说含光嘛,估摸着如果她醒来的话,要么是作为老年人的形象或者说类似老年人的心态,一切都看的淡漠了,这种事情也就当是小辈胡闹,一笑了之。要么就是连剑主丧命这个情况也不考虑的,会给子受挖一个不得不自我牺牲的大坑,这个事情几乎是对半开的状态。
“那么,我有一个疑问,还希望你能解答。”既然对方也是成熟的社会人,子受也就没有必要去追究这个问题,他知道,对方并不会意气用事。
最多是在有些时候,给自己暗中添堵或者说在提出建议的时候,用一种第三方的姿态甚至进行某种刻意的诱导方式而已——如果换成刚刚穿越的时候,或者穿越之前的那些愣头青的话,肯定会对此表示非常的不满,甚至要敲打一下这位剑灵什么的。
毕竟中二少年们总是觉得自己无所不能或者说自己是无可替代的重要角色,只要穿越了,就是主角,一切都得围绕着自己来转,可惜,子受作为成熟的社会人可没这种乐观,承影的态度那才是日常正常的状态,相比之下,她已经很不错了。
最起码她不会真的背叛,也不会真的对剑主不利,更加不会密谋把剑主给弄死什么的,最多只是用各种方式去试探、去诱导,让剑主按照自己的方式来行动罢了,当然,也少不了因为之前的事情给子受制造点小麻烦什么的。
反正子受当了十几年的大王,这事情都快习惯了,就把承影当做自己的一个亲近的忠诚臣子来相处即可。
“大王请讲,妾身当知无不言”子受知道她说的是实话,剑灵都不会说谎,但是宵练是真的不会说谎,有一说一,但是承影只是不会直接说谎,她会隐瞒一些关键信息或者做出诱导性的答复。
不过,这和现在的问题无关,“那么,你是怎么出现的?我的意思是说,按照宵练的说法和我的猜测,你代表的是理性和理智,需要吸取的也是这两个东西,而最终也会导致我的感性蒸发,情感淡漠化等等副作用,而战场上正是情感最激烈的时候,理论上来讲,应该是宵练的主场来着。”
“因为神性”承影微微一笑,跪坐在子受面前,“剑主在战场上的时候,将本能、欲望和理性都抛离在一边,在那一个瞬间,你全身全意的为了一个形而上的目标而做出了牺牲和动力,而你身上偏偏带着含光剑和妾身在侧。”承影乃含光之鞘,正如理智乃神性之容器般,里面的刃动了,自然外面的鞘也就不得不动起来,就是这么简单的原因。
“如果只是这么简单的话,那么之前的商王应该......”
“不,并没有那么简单,之前的商王没有几个可以达成这个目的,他们或是为了更多的奴隶和封土,或是为了王位利益,除了盘庚外,没有一个不是为了自己一己私欲的战斗的,在那种情况下,就算他们做出了这样的牺牲,也仅仅是为了自己的私欲而努力,也就是他们会激活宵练而非妾身。”
“不对,如果是这样的话,理论上来讲,可以做到这一切的还是很多的”
“那剑主以为,妾身有几次离开庙宇外出呢?”
“这......”这倒是一个问题,通常来讲,之前除了盘庚因为迁移的关系不得不带着三剑行动外,其他商王都是放在宗庙祭祀供奉,可能一辈子都用不了两次,还都是以难度更低的,靠欲望和想象力就能驱动的宵练为主。
要激活承影就太难了,更别说含光了,那不单纯需要这种形而上的东西,还需要知识和信息作为依托,否则那只是一种愚昧而已。
简单说,你需要认知到自己的行为的后果,你认知到自己所要付出的代价,你要清楚的认知这一切的内幕,在这种情况下,超脱情感和理智,为了一个更高的目的而做出的牺牲才会与含光共鸣。
恰巧,子受满足了大多数的条件,他清楚的知道后果,来自后世的知识;他知道自己要付出的代价,来自史上的纣王;他也知道这一切的内幕,因为各种在杂七杂八的知识和自己的计划,然后在那一瞬间恰恰在满足了这大部分的条件下,做出了这样的决绝行为——于是含光被共鸣了,虽然达不到启动含光的程度,最起码也让外面的剑鞘苏醒。
承影没有用太多的功夫就让子受明白了这里面的情况和原因,稍微的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另外一则,妾身苏醒本身就日渐逼近,随着剑主越发的理解周围的一切,越发清醒而理性的看待自己的行为和身份,妾身本身就在逐步的苏醒”
这也是实话,子受越发的少整活了,只是偶尔整点活,一方面是后世的东西快掏干净了,一方面则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对于这个时代的归属感在增加,也就意味着那种不得不靠这种整活才能获得的满足感和派遣的孤独感越来越少。
他开始越来越以一个商王的角度去看待世界和一切,这种对于自身和世界的清晰认知是理性和智慧的发挥基础,或者说用通俗易懂的方式来解释就是因为“穿越”导致的子受的PTSD之类的精神疾病在逐步痊愈。
这种痊愈就让理性替代感性和本能欲望占据上风,当然,也包括潼关战争等一系列的因素,他从迫切的渴求一个安全环境和改变命运,变得更加理性和客观去规划未来的王朝,并且清晰的认知到了自己的死亡不可避免和王朝最终的衰退——在这种情况下却依然做出努力,才会同时触发承影和含光,最终因为这临时性的一瞬间的觉悟而激活。
“但,那不过是一瞬......啊~”子受还没等承影回答就自己点头,“也对,含光的力量可能是时间,那么......一瞬间和永恒对于她来说是一样的。”
“没错,剑主,不过,你现在并非是与妾身闲聊的时候,以一般理性而言,你现在最佳的方式是出去面对你的将士,安抚他们。”
“说得对”承影化为幻光消失,只留下一根半透明的灰蒙蒙的剑刃斜插在地面上,子受伸手拔出来,重新放入白色虎皮剑鞘内,按着剑鞘走出营账。
第一百五十二章 承影的要求
“大王”看见子受出来,周围武士纷纷躬身,之前战场上那一幕确实有点恐怖了,一瞬间前面的数百人就灰飞烟灭,不仅吓到了敌人也吓到了自己人。
“嗯,伤亡人数清点出来了吗?”子受示意自己的手下不用这么的恭敬,然后把目光放在走过来的恶来身上。
这如黑熊般的汉子身上多了好几处伤口,都是为了保护倒下的子受而添加的,绷带上的血迹呈现褐色,说明时间已经过去了至少有两天了,伤口已经没有怎么出血,当然也不排除伤口已经完全的恶化化脓的可能性。
“你的伤如何?”“皮外伤而已,大王不必担心”恶来愣了一下,笑道,“已经请巫医看过了,上了新的草木灰。”草木灰可以吸收血液并凝固干结,从而封堵伤口。
并且草木灰通常是高温煅烧出来的,也以为这种敷料的话,大致上是无菌的,前提是必须现烧现用,尽快在伤口表面形成由凝固的血液和草木灰组成的凝结物外壳,方可避免进一步的感染。
是在古代实在没有止血药的原始条件下,作为治疗外伤的常用用品,不过,这巫医用的草木灰是刚刚烧出来的,还是烧出来放了一段时间的就不好说了,后者那就是一个细菌巢,不用还好,用了反而要命。
当然,巫医们对此也有发现,他们意识到祭祀之后的香炉里面的香灰效果最好,认为有神灵庇佑,实际上是因为这层面上香灰是刚刚烧出来的新鲜的,高温杀死了大部分的细菌,所以作为敷料不容易引发伤口感染化脓。
“你最好是多注意一下,有不少勇士没有死在战场上,而是死在战后的恶疮上”战疮伤是古代战争死亡率最主要的贡献者,不仅仅包括正常的伤口感染化脓,也包括敌人使用了锈迹斑斑的武器造成的破伤风症状。
良好的消毒和包扎处理可以很好的防止这种情况出现,可惜,此时根本没有足够的军医,哪怕是小玉那也是经验医生,她能治的伤,不代表她可以教会别人治疗。
“我们这次死了多少人?”“大约2成半,快三成,伤亡惨重,尤其是在打蛮子这点上,士卒情绪还好,但是贵族们都有些怨言。”毕竟死亡的人数不少,蛮子的数量又太多,关键是,因为商王倒下,没有及时的追击,所以战利品也没有多少,没有怨言才是怪事。
“快三成啊,周军死了多少?”
“近五成,但是,大王,账不是这么算的”周军总共就一千来人,商军好几千人啊,他们死的比商军少得多了,而且这些周军都是二线,子受损的可是精锐。
“账也不是这么算的”子受拍了拍恶来的肩膀,他从下级武士提拔上来,军事上的水平经过这些年的锻炼有所提高,基本上能够当好合格的军将,但是,战争不仅仅是战场上的事情。
“周军伤亡如此之多,他们对于石公部的忠诚开始怀疑了,而石公部杀戮了这么多的周军士卒,他还能回西岐吗?他还敢回西岐吗?他还想回去吗?”子受笑道,“人啊,只要这个野心的头一开了,一切就不同了。”
子受杀戮的主要是中军的其他几个羌方部落,而石公部对上的是周军,而且相比中军这边的一溃千里,石公部打得可圈可点,人都是对比出来的。
这一对比,他们就会觉得周人也不过如此,并且对于自己的实力有一个更高的认知,这种认知固然不足以来挑衅商人,但是,却足以让他们尝试去获得更多。
尤其是商王子受还给了他们这个获得更多的机会,那就是损失了大量的战士和勇士的其他部落,“接下来羌方的人要乱起来咯”子受看向西边的方向。
“阵亡的人都安排好了吗?”子受收回目光,开始处理战后的破事,首先是尸体的掩埋,按照他的要求,无论敌我都需要掩埋,商军这边的奴隶兵和国人兵都是烧掉尸体,国人士兵烧掉之后,将骨灰收集起来,用皮革或者盔甲包裹起来,打成一个个小包送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