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不算远也不算近,东西南北的货物通过水运在这里上岸,再走陆路到沫都,而沫都生产的各种手工商品,诸如陶器、青铜器都通过这里输送往其他地方去。
因此,在行政上,通常将鹿台视为沫都的一个附属城市,一个配件一样的存在,不过,随着鹿台的人口增加,迟早会独立出去作为一个单独的城邦存在。
以商代的管理水平,这是必然的事情,只是它离沫都太近了,如果要拆成一个单独的封地的话,那么会非常的危险,因此在没有可靠的人选的情况下,只能作为直属城邦来管理。
“这配城都是这样了,那沫都又该是何等的繁华”
“沫都不如鹿台繁华”那边贵族太多了,很难大刀阔斧的改建,所以,还是旧时景观,嗯,也不能说一成不变,毕竟子受还是进行了一定程度的改建和扩大,尤其是把相当一部分的低劣房屋修缮改造之后,看上去也像模像样,只是完全没有办法和现代规划法规划过的鹿台相提并论。
“莫非大王准备迁移新都?”
“这倒像是。”子受是历代商王里面,搞土木基建最多的一个,修了鹿台还不够,还准备在大河以南、洛水以北营建新城,西边是肴山、东边是太室山,自身是平原,北边是孟津渡,南边是洛河,一城可以卡南北两条水系,同时兼顾东西南北中原四个方向的战略。
这也是为什么营建在这里的洛阳城在古代是多个王朝的首都,甚至历史上的周王朝也定都于此的原因。只有在后世,往东北东南都扩张不下去,而西南又是群山峻岭,加上蛮夷的力量变大,才以长安为首都——毕竟关中平原的优势就是四面山关一锁,自成一体,根本不怕外敌入侵。
当然,缺陷就是,如果关中平原开发过渡,而水运又跟不上的话,那么乐子就会变得比较大了,日常缺粮,不得不带着文武百官迁移到洛阳就食。【唐代、汉代都干过】
所以说,古代皇帝的饮食真的谈不上多好,不然也不会出现这种整个朝堂搬迁去食物相对宽裕的地方“就食”的记载了。
“那正好,我等这次朝贡,带了大量的奴隶。”臿高兴的说道,臿方没有什么特产,他在商的西北一带,也就是太原西北,在商代那是真的......鸟不拉屎,唯一的特产就是羌人。
顺带一提,原本这个地方是鬼方,后来被商王奠置了,也就是被征服的方国被迁移到更鸟不拉屎的西南巴方以北,汉中一带去了。
说是奠置,还不如说是被一路追着砍到了关中,然后被成周继续追着砍过去,不然成周的周国的封地哪里来的?就是在这个战役当中立下功劳。
至于说原本的巴方人就更惨了,被臣沚、妇好、武丁三个一起伺候,然后被望氏赶到包围圈当中,一锅端了,于是,现在的巴方已经是在四川那一带混了,根本不敢冒头出来。
商代惯例就是,被征服的部落和方国会被撵走或者迁移,称之为奠置,其实从“奠”这个字就能看出来是什么意思了。
臿氏那地方,除了蛮子不缺什么都缺,而他们来,也只能带蛮子奴隶来,表面上是人牲猎手,实际上是除了人牲他们也真的找不到什么能拿来进贡的东西。
周国好歹还能拿出点青铜器,拿出点特产的频婆果干之类的东西,而他们那里就除了土和草,就只剩下蛮子可以当贡品了。
在这个生草绰号背后是穷得要饭的悲催经济现状,而现在,商王要大兴土木,就缺拿来消耗的奴隶,而臿方除了羌人、工口人和周人奴隶啥都缺,这可是大好事啊。
而且商王要大兴土木,那些贵族也得跟风啊,不然呢,大王住新城豪华宫殿,自己这一个个的高级贵族都蹲草棚子的吗?
当然,他们也可以继续住在沫都,可还是那句话,你不和大王在一个城里住,你这和自我放逐出权力中心有什么区别?
而那些贵族要营建宅邸就需要奴隶,这东西在商周那可是单纯的消耗品和工具的一种,这种大规模工程里面用的飞快。于是臿就好像是听说国家要修建高速公路的拆迁户,又好像是听说要开发一整个城区的包工头般兴奋了起来。
他们进贡奴隶不仅仅是只有蛮子奴隶拿得出来,还有就是,这些奴隶太多了,养不活,全杀了的话,下次打仗的时候,对面蛮子本着横竖一死不如背水一战的态度的话,伤亡会很大。
那鸟不拉屎的地方,补员速度很慢的,自己人死多了,迟早给人灭了,指望商王来主持公道吗?嬴氏和有苏氏这种子受提拔起来的可能有这种想法,但是臿氏、望氏、沚氏这种武丁时代提拔起来,见证了历代商王是什么类人生物的可没这么好的信心。
你以为武丁和臣沚这对卧龙凤雏就已经是类人生物当中的巅峰了吗?不,还有他老婆妇好是比这还要恐怖的,因为类人如武丁,都会有这样的卜辞:我昨天晚上做噩梦了,是妇好——能让他都做噩梦的那种。
妇好和武丁的区别就是,武丁打完之后是:把这个方国的国王的脑袋砍了祭天,然后把人迁移到鸟不拉屎的地方去,还把他们的封地变成自己的田猎之地,没事就带着人去收割他们的庄稼、打他们的猎物,甚至抓他们的奴隶祭天。
这已经是很恐怖了吧,那么妇好呢?她是打完之后,把这个方国的所有成年男人的脑阔全砍了祭天,然后堆在一起,摆成很有艺术造型的样子,用于威慑敌人和夸耀武功——难怪武丁梦见她,醒来都表示自己做噩梦了,是妇好的原因吧?
臿当然不想自己全家的脑阔被摆成很有艺术感的样子,所以,他们就不能死得太多,也不能在边境防御上出岔子。
虽然这一任的商王似乎可能是生母毕竟出身低微(前情提要:子受是在母亲变成王后后出生的,而子启是在此之前,所以子启是庶出,而子受反而是嫡出),所以,多少添了点人的成分在里面。
根据过往的所作所为来看,臿认为子受的人含量至少有一成这么多——但是,并不代表自己要是边境出来岔子就真的有好下场啊。
别的不说,看看季氏的下场,子受虽然有人的成分,那也不多,甚至可能比前面的商王还要恐怖,毕竟前面的是明明白白的砍你的脑袋,你还能和大商干一架证明你不容易被砍掉脑袋,就好像臣沚一样,反而变成商王觉得不错的将领得到重用,甚至被委托管理王室的内务和产业。
但是,子受这玩意儿,是属于能够明明白白砍你脑袋,偏偏要玩弄谋略,水平还极高的那种,臿觉得自己的族人包括自己在内的智力可能不足以理解对方的手段,所以,最佳的方案就是让自己变成不会被算计的忠犬。
“大王,臿氏求见。”
“让他进来。”子受放下手里的卷册,正好缺什么来什么,臿氏是摘星楼最大的供货商,包揽大商冬季供暖燃料近半的能源头子,子受自然需要得到对方的支持和态度,毕竟作为现代人的他知道,能源商这玩意儿不安抚好了后果是很严重的。
而且现在新城还在营建当中,需要大量的一次性两脚工程工具和耗材,而臿氏和沚氏是这方面的两大供货商,尤其是臿氏,沚氏还能守着崤山吃周人的过路费,臿氏那是......真的,除了蛮子什么都没有的场面。
哦,某种意义上来讲,臿氏现在也是另外一个意义上的能源商,因为他们的地盘包括现在的山西北部一带,他们那里的煤矿资源还是很丰富的,可惜,中国的煤炭质量......一言难尽了,再加上,没有合适的取暖手段和工艺技术,导致他们不太喜欢使用煤。
甚至一直到唐宋时期,都很少有人拿煤来烧,觉得这种东西不干净,有一股子硫磺味,还容易死人,只有穷得不行的人才会去山上捡这种黑石头来烧。
“坐!”臿氏进来行过礼之后,子受随意的指了指一个坐位,然后继续和苏邔讨论今年的财政问题,不管是战争还是国家的经营,最根本的问题就是财政的问题,财政才是一个国家的心脏部门。
哪怕是古人表面上认为管理官僚的吏部和管理礼仪宗法的礼部是两大天官部门,实际上.......也认可财政才是最核心的那个,所以,度支郎有个绰号就叫做“计相”,无宰相之名,但是有宰相之实的职务。
而子受也不例外,什么都要钱和粮食,人力、物力、资金、粮食一项项都是麻烦的事情,他养这么多宫廷女官可不是用来开银趴的,绝大部分的工作就是负责提供这些计算服务和顾问服务。
同时,也可以作为赏赐和拉拢新型贵族的一部分,这些地位较低的新贵用自己的亲戚联姻显得有些过于的抬举了,而对方也不一定接受,毕竟门当户对是联姻的第一条件。
而这些女官作为赏赐就合适了,作为正妻不合适,当个夫人恰恰有余,而这些掌握了子受教授的简单的数学和财政基本知识的妇人很快就会掌握家里的财政大权,也就等于是掌握了这些新贵的命脉——这年头的男人基本上不管这些事情。
而子受也可以通过这情报网掌握各个贵族家里的钱粮情况和大致上的态度,精确的数据不可能有,但是作为商代的远古施政参考甚至已经可以说是奢华得有点过分了。
而听着大王在讨论兵、粮、人、器的大事的臿整个人都绷紧了,扪心自问:我在这里听这些它合适吗?它不合适,我什么人啊?我也配在这里听这些吗?该不会是一会儿就以我知道得太多,就给我宰了祭天吧。
越想越觉得可能,毕竟前几任商王都是这样的,甚至于子受还需要找个你知道得太多的借口已经是非常的不错了,前几个可能是:你竟然敢在这里坐着听?拉出去祭天!
“嗯,就先到这里吧”子受揉了揉眉心,苏邔和姜氏也是一脸的疲惫,对于这个时代的人的智力和知识水平来说,这些错综复杂的数字和背后对应的实际问题,确实让人心力交瘁。
“好了,到你的事情了”臿顿时浑身一颤,啪的一下就五体投地了,“外臣有南国稀有供物献上,愿博大王一笑”
“你好端端的在西北去哪里弄来的南国稀有供物啊?”子受都纳闷了,这家伙怎么了?还说安抚他两句,不要在各种意义上的“燃料供给”上给自己找事情做,怎么人就趴下了了,还有你去哪里弄的南国供物?
“绝非外臣抢夺所得!”
“啊?”子受更纳闷了,我也没说你抢来的啊,你这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啊!
“什么南国供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