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说话的时候,微微呼出一口一口的白气,笑眯眯起来,微微低下头的时候,嘴角也藏在围巾里。
“博士,吃多一点,您要吃得胖一点比较好哟。”
芙蓉说道。
但是说着说着,她却觉得自己为什么突然会坚持要在情人节里送一份礼物给博士呢,这一种心情真的很难理解。
只是,看着博士这样摘开嘴角的面罩,一口一口喝下了她偷偷煮的米粥,果然是炎国人,她也是希望看到博士毫无障碍地喝下粥,所以她才对这一种米粥的风味做出了重大让步。
面对着远处的小镇,芙蓉想起了自己以前的故乡,这一般昏暗漆黑的时候,越是明白家的温暖,此刻,远在他乡的少女虽然孤独,但身边有一个人陪伴,却并不悲伤。
她问道:“博士,您的家乡,在哪里?”
“家乡......我的家乡,在很远的地方。”
张渊喝完了粥,刚刚在擦嘴的时候,听到了芙蓉的提问,微微一愣,随即迷糊地回答说道。
芙蓉笑着说道:“博士你的家也很远的吗,我的家乡在伦蒂尼姆,那里的环境,冬天的时候跟这里的小镇很像呢。”
“邻居们都是很好的人,我和炎熔从小到大都很受邻居们的照顾呢,一到下雪,一到秋天,风一起,我就会在幸福的时光中放声歌唱,那样的时光,我一直......一直都做着这样的梦。”
芙蓉看着对岸的几户人家,眼睛闪烁着光芒,对张渊说道。
“也不知道婆婆的腰有没有好转,路易斯那个家伙还调不调皮.....现在伦蒂尼姆应该也在下大雪吧.......”
芙蓉回忆着这一种雪天里,几户人家的来往,每天平平淡淡的生活,说道。
张渊都能够从芙蓉的语言中听得出芙蓉和炎熔童年生活在很平凡又很幸福的环境中。
直到.......
不知道什么原因,矿石病发现于妹妹的身上,在芙蓉尽量为妹妹掩护的时候,她后来也成为矿石病感染者。
离开家,离开故乡,这对于一般人而言需要多大的勇气才能做得到,芙蓉姐妹就是在这样风雪的天气,什么人都没有告知的情况下,一起离开的。
“我对炎熔说,我们会回来的。”
几年前,在漆黑呼啸的风雪中,芙蓉握住炎熔的手,在一如既往安睡的家门口前,对自己的妹妹说道。
“所以,我才说,我是从爸爸妈妈手中‘借走’了妹妹,终有一天我要将妹妹还给他们,这是我的心愿。”
芙蓉静静遥望着彼岸的灯光,对于家的思念,对于妹妹的爱,对于自己的初衷,阐述说道。
枯藤老树昏鸦,小桥流水人家.......
家总是有点类似的。
张渊思考了一下,说道:“芙蓉,虽然这么想并没有错,但是你若是不一起回去,那一个家也不会是完整的,你的父母希望的是在雪天中,看到你们姐妹一起回来,而不是只有你妹妹回去了而已。”
芙蓉愣了一下。
认真思考那一种场景,的确,她的父母心都会碎了一片。
“博士说的是。”
芙蓉笑了笑,说道。
她静静地闭上眼睛,感受着一阵一阵寒风吹拂在她的脸上,说道:“博士......我还藏在下水道的时候,其实我真的以为自己会死在那里,就这样默默在没有人找得到的地方消失,其实是一种很痛苦的经历,那时候,之前跟博士说的那样,已经忘了自己还活着,还是在梦中,原来.......我也很害怕自己就这样死去,好想活下去,回到罗德岛,回到家里......”
芙蓉的声音有点哭腔,擦了擦眼睛后,她一如既往保持着笑容,对博士说道:“但是,我的愿望被实现的时候,总觉得,博士却似乎受了伤,虽然眼睛看不到,但我还是能感觉得到......”
“呐......博士您也有选择追求幸福的权利啊。”
芙蓉看着一片白雪,对他说道。
“虽然大家都说根除矿石病是您的使命,但是我经历过这些,才明白,没有人有权利用一种理由剥夺别人的幸福权利。”
“所以,博士您也要幸福起来才对,要幸福哦,博士。”
芙蓉似乎在许愿一般,意味深长地说道。
她的眼睛在静谧的河边看着他,问:“你此刻在浮世之中,有好好地欢笑着吗......我的博士?”
张渊听着河水流动的声音,也听着山林咆哮的脆响,被这么一问,只是静静看着越是明白着命运这一个东西,却越关心和理解他的芙蓉。
之后,很快的,罗德岛的人开着一辆车,追踪多时,找到了博士和芙蓉。在昏暗的灯光中,芙蓉在被炎熔痛骂的时候,仍旧雷打不动的样子,完全没有任何反应。在芙蓉被送上车之后,张渊看到一位身体还很虚弱的女孩再一次朝着他看了过来,露出了让人安心的笑容。
一身深色衣袍的张渊伫立在被雪山环绕的天地中,面对一片朦胧的山脉,天大地大,他却有一种要被淹没的感觉,让他有点喘不过气来。
寒冬缠绕着他的手臂,被誉为全知全能的dr zhang,被人们信任,被人们所期望,只是,他也在这一段旅途中,遭遇到了许许多多需要承担下来的责任。
类似于芙蓉还有许许多多的人,走在殉道者的路途中,在这一个快要崩溃的世界中玩拯救世界的游戏并不轻松,旅途的煎熬和痛苦比他手臂的寒冷还要刺骨磨人。
只是.......
不管愿意或是不愿意。
悲剧在弥漫,总得有一个人去承担下来。
用10%的运气,20%的技巧,15%的意志凝聚力,5%的欢乐,50%的痛苦......去造就100%的未来。
※※※※
夜晚六点,天空彻底暗了下来。
情人节。